2017年3月3日 星期五

法友飛鴻 218:應說


Dear Yifertw,
      上一次你提到:《瑜伽師地論》卷19:
 「若諸善說法,及有學異類,
  彼常委能趣,請大仙為說。」(CBETA, T30, no. 1579, p. 386, c2-4)
  你說「善說法」即是指「阿羅漢」(http://yifertw.blogspot.tw/2013/04/345.html),
  玄奘譯師可能是翻譯錯誤: saṅkhāta 被誤認成了svākkhāta: =su+akkhāta, a. 被善說的. svākkhātadhamma(m.) 善說法者。

    法友 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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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檸檬法友:
  關於你的猜想,必須仔細核對梵文本《瑜伽師地論》。要判定古代譯師「誤譯」,通常要經過一些驗證過程,不能倚賴自由聯想作判斷。
  我這幾天在閱讀《瑜伽師地論》的「體義伽他」,「體義伽他」的第二頌(攝頌是「說」字):
 「應說想眾生,依應說安住 ,
  不了知應說,而招集生死。」(CBETA, T30, no. 1579, p. 370, b29-c2)。
  「應說」對應的字(梵文與巴利用字)指的是「未如實了知五蘊的人」、「善說」對應的字(梵文與巴利用字)指的是「saṅkhātadhammāse 已了知諸法(五蘊)的人」。
  觀察《雜阿含1078經》:
  「眾生隨愛想,以愛想而住,
  以不知愛故,則為死方便。」(CBETA, T02, no. 99, p. 282, a3-4)
  《別譯雜阿含17經》:
 「名色中生[6]相,謂為真實有,
  當知如斯人,是名屬死徑。」(CBETA, T02, no. 100, p. 379, b15-17)
  [6]相=想【元】【明】。
比對《相應部》經文(SN 1.20),參考菩提比丘與莊春江老師的翻譯,思考其間的差異,這當中存在一些翻譯議題。
  關於說經地點,《雜阿含1078經》說是在:「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有異比丘...出搨補河邊」(CBETA, T02, no. 99, p. 281, c3-5)
[8]搨=㯓【宋】【聖】,=榻【明】。
對照巴利 SN 1.20,是位於 tapodārāma 溫泉園林,音譯作「榻補河」並不恰當。
《別譯雜阿含17經》:「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林中。爾時,有一比丘,天未明曉,往趣河邊」(CBETA, T02, no. 100, p. 379, a23-24),也是譯作「河邊」。
從巴利《相應部》經文(SN 1.20)來看,akkheyyasaññino 是「akkheyya 能被表達的 what can be expressed」(指五蘊)-「saññino 有感知的 having perception」,
所以此頌的上半偈「akkheyyasaññino satta akkheyyasmi patiṭṭhtā」,是說「感知五蘊的眾生於他所感知的五蘊『安住(於常、樂、我)』」。
莊春江老師將此句譯作「認知能被講述的之眾生,在能被講述的之上建立 」,必需閱讀註解,進一步知道此處是指「被認知的五蘊」。
《瑜伽師地論》解釋為「一切有為法」:「初言『應說』者,謂一切有為法。」(CBETA, T30, no. 1579, p. 370, c8)
      
         Yifer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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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n Yifertw 提到...
當代翻譯佛經,不管是把巴利經文譯成漢語,或是將古譯漢語佛經翻譯成當代平白通順的白話,仍然有不少譯者喜歡將「偈頌」翻譯成「五言詩」或「七言詩」,儘管樓主指出「漢詩」的構成要素是押韻而非「整齊的五言、七言句」,不押韻不算是詩;即使押了韻,也和原來偈頌的押韻格式天差地別,勉強譯作「整齊的句式」不僅無益,反而有害。將「偈頌」翻譯成「五言詩」或「七言詩」,反而顯示不出原來句子的主詞與動詞、主動語態和被動語態、形容詞所形容的名詞。但是,仍然有譯者樂此不疲。
上一例子顯示兩點:
1. 只有不拘每句字數的多寡,詳實地表達句子的結構才是現代佛經翻譯的準則。
2. 讀解佛經不能在每個漢字的表面字義去演繹推求,要儘可能地回溯印度語系原典,還他一個真面目,才能如實地解說、翻譯佛經。

3 則留言:

Ken Yifertw 提到...

當代翻譯佛經,不管是把巴利經文譯成漢語,或是將古譯漢語佛經翻譯成當代平白通順的白話,仍然有不少譯者喜歡將「偈頌」翻譯成「五言詩」或「七言詩」,儘管樓主指出「漢詩」的構成要素是押韻而非「整齊的五言、七言句」,不押韻不算是詩;即使押了韻,也和原來偈頌的押韻格式天差地別,勉強譯作「整齊的句式」不僅無益,反而有害。將「偈頌」翻譯成「五言詩」或「七言詩」,反而顯示不出原來句子的主詞與動詞、主動語態和被動語態、形容詞所形容的名詞。但是,仍然有譯者樂此不疲。
上一例子顯示兩點:
1. 只有不拘每句字數的多寡,詳實地表達句子的結構才是現代佛經翻譯的準則。
2. 讀解佛經不能在每個漢字的表面字義去演繹推求,要儘可能地回溯印度語系原典,還他一個真面目,才能如實地解說、翻譯佛經。

aacdsee 提到...

老師您好
分享一個趣事:
一位法師說:歌利王之名隱喻刀「割」很「利」。
XD

Ken Yifertw 提到...

唐代大珠彗海禪師:
《諸方門人參問語錄》卷1:「法明曰:『故知一法不達,不名悉達。』
師(大珠彗海)曰:『律師不唯落空,兼乃錯用名言。』
法明作色問曰:『何處是錯?』
師曰:『律師未辨華竺之音,如何講說?』
曰:『請禪師指出法明錯處。』
師曰。『豈不知悉達是梵語耶?』」
(CBETA, X63, no. 1224, p. 25, a6-10 // Z 2:15, p. 427, c12-16 // R110, p. 854, a1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