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30日 星期一

巴利《法句經》388頌

初雕本《高麗藏》《法句經》的〈21世俗品〉
「 三八八
除棄惡業者,是名婆羅門[2],
所行清淨者,則稱為沙門[*],
自去垢穢者,是名出家人[*]。」(CBETA, N26, no. 9, p. 52, a14-p. 53, a1 // PTS. Dhp. 56)
[2]「婆羅門」brāhmana-;「除惡業者」bāhita-pāpa-。「沙門」Samaṇa-;「行寂靜之人」Sama-cariya-(第二六五頌註[01]參照);「出家」Pabbājayaṁ(attano malam)去自己之垢穢。以上之語源的說明之中最後者,至少動詞之語根為共通。Pabbajita-: pabbajati, Pabbājayaṁ(pres, nom.): pabbājeti(Caus.)Pāli pabbaj- = SKT. Pra+vray-。
[*2-1]「婆羅門」brāhmana-;「除惡業者」bāhita-pāpa-。「沙門」Samaṇa-;「行寂靜之人」Sama-cariya-(第二六五頌註[01]參照);「出家」Pabbājayaṁ(attano malam)去自己之垢穢。以上之語源的說明之中最後者,至少動詞之語根為共通。Pabbajita-: pabbajati, Pabbājayaṁ(pres, nom.): pabbājeti(Caus.)Pāli pabbaj- = SKT. Pra+vray-。
[*2-2]「婆羅門」brāhmana-;「除惡業者」bāhita-pāpa-。「沙門」Samaṇa-;「行寂靜之人」Sama-cariya-(第二六五頌註[01]參照);「出家」Pabbājayaṁ(attano malam)去自己之垢穢。以上之語源的說明之中最後者,至少動詞之語根為共通。Pabbajita-: pabbajati, Pabbājayaṁ(pres, nom.): pabbājeti(Caus.)Pāli pabbaj- = SKT. Pra+vray-。

巴利偈頌為:
Bāhitapāpoti brāhmaṇo, samacariyā samaṇoti vuccati; Pabbājayamattano malaṃ, tasmā ‘‘pabbajito’’ti vuccati.
已除惡的人稱為婆羅門,平等的人稱為沙門,捨斷自己垢穢的人稱為出家者。(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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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應偈頌為:

經名
偈頌
巴利《法句經》388
Bāhitapāpoti brāhmao, samacariyā samaoti vuccati;
Pabbājayamattano mala, tasmā ‘‘pabbajito’’ti vuccati.
巴利《法句經》388
已除惡的人稱為婆羅門,平等行的人稱為沙門,
捨斷自己垢穢的人稱為出家者。
元亨寺版《法句經》388
除棄惡業者,是名婆羅門,
所行清淨者,則稱為沙門,
自去垢穢者,是名出家人。
淨海法師《法句經》388
去除惡業者,是名婆羅門。行為清淨者,則稱為沙門,自除垢穢者,是名出家人
了參法師《法句經》388
去除罪惡者為婆羅門,行為寂靜者為沙門,
自己垢穢的人,是為出家人
《法句經》卷2〈梵志品 357
出惡為梵志,入正為沙門,
棄我眾穢行,是則為捨家。
《出曜經》卷29〈梵志品 3413
出惡為梵志,入正為沙門,
棄我眾穢行,是則為捨家。
《出曜經》卷13〈沙門品 1216
謂能捨惡,是謂沙門,梵志除惡,
沙門執行,自除己垢,可謂為道。
《法集要頌經》卷4〈梵志品 3313
出家為梵行,入正為沙門,
棄捨眾穢行,是則名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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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野弘元《巴利字典》稱sama-cariyā」為「正行、寂靜行、平等行」。 辛島靜志引述諾曼的見解,認為犍陀羅對應偈頌此字作「samairya」,由於犍陀羅語「寂靜行」作「śama-cariyā」,「平等行」則作「sama-cariyā」。因此,此處應該是意為「平等行」,而非「寂靜行」。
在耆那教義,「平等行」為「無喜愛或仇恨的眾生」、「同樣對待自己和別人」、「同樣看待尊敬和輕蔑」,「寂靜行」為「正行、不殺」。
閱讀漢譯時,或有一個疑問:「如果說『出惡為出家』、『入正為梵志』、『棄我垢穢為沙門』,行不行?」
例如,《法集要頌經》卷4〈梵志品 33〉就翻譯作:
「出家為梵行,入正為沙門,
 棄捨眾穢行,是則名捨家。」(CBETA, T04, no. 213, p. 798, a26-27)。
這樣解釋是不懂此首偈頌的意趣。
這首偈頌是依「流俗詞源 folk etymology」作解說。
偈頌裡說:
「婆羅門 brāhmaṇa」(是由「Bāhita」而來的),「已除惡者Bāhitapāpa」(才可)名為「婆羅門」。
「沙門 samaṇo」(是由「sama」而來的),「sama-cariyā 行 sama 的人」(正行者、平等行者、寂靜行者),(才可)名為「沙門」。
「出家者 pabbajita」(是由「pabbājaya」而來的),「捨棄自己垢穢的人 Pabbājayamattano malaṃ」(才可)名為「婆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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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讀到「入正為沙門」,可以想像三國時代的支謙是把 sama 當作「正」來理解。

《法集要頌經》卷4〈梵志品 33〉:「出家為梵行」(CBETA, T04, no. 213, p. 798, a26),這是錯誤的翻譯,因為從「字源」來說,「婆羅門 brāhmaṇa」並未帶有「出家 pabbajita」的意思,而是帶有「pabbajati 捨棄」的字義。

張廣達教授的「中外文化交流史」 Youtube 影帶


我個人還十分仰慕張廣達教授的學養的,他不但是中央研究院院士,也曾在瑞士日內瓦大學、法國法蘭西學院、美國耶魯大學及普林斯頓大學等等國際頂尖大學任教,說他是「望重士林」,絕對當之無愧。
我今天卯足勁在 youtube 聽張教授講「中外文化交流史」,講的是「物質的」與「精神的」文化交流史。何其驚訝,張教授在第一講「開題」之後,第二講(連續兩小時)就講「大乘佛教的發展與東傳中國」,張教授講得很慢,前面十分鐘必須忍耐熱機,十分鐘後,發現聽了二十分鐘就聽不下去了。老天,張院士忙到沒時間聽人介紹佛教史嗎?聽張廣達教授的這支 Youtube 影片,聽到我心裡頭淌血...
影片總長57分鐘,看到第20分鐘,我個人的感覺是張教授到此為止的演講跟胡適一樣,胡適在北平女子師範學院講「初禪到四禪」也是錯得一蹋糊塗。
影片一直到42分鐘,還是不斷出錯,至於中文字幕,真是連「政治大學水準」都沒有,打完字幕之後,請一位佛學專業的碩士生校讀一遍,會有那麼難嗎?這可是代表政治大學的專業水準嗎?
(https://docs.google.com/viewer?url=https%3A%2F%2Fwww.academia.edu%2F30569136%2F11_%25E8%2583%25A1%25E9%2581%25A9%25E8%2588%2587%25E7%25A6%25AA%25E5%25AE%2597%25E5%258F%25B2%25E7%25A0%2594%25E7%25A9%25B6.ppt)

Kusa 和淺草 Asakusa(印度流俗詞源 Folk Etymology)

此圖引自中央研究院《小學堂》:http://xiaoxue.iis.sinica.edu.tw/yanbian?kaiOrder=1610

「流俗詞源 Folk Etym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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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期佛教文獻裡常有依據一個字的造字來源來解釋此字的意涵,一般稱為「流俗詞源 Folk Etymology」,這不能當作學術意味的「詞源學 etymology」。
雖然「流俗詞源 Folk Etymology」已經成為佛教文獻或印度文獻的一部分,但是這種解釋有時是一種隨興的自由聯想,不能當作是這個字的真正起源。
「詞源學 etymology」講究的是文獻證據與語言族的證據,而不是隨興聯想。 
在漢字也有類似的「字源猜想」,如《說文》書中記錄:「董仲舒曰:『古之造文者,三畫而連其中謂之王。三者,天、地、人也,而參通之者王也。」孔子曰:『一貫三為王』」 從出土甲骨文和商周金文來看,「王」字的起源是「斧頭」的象形,跟「一貫三」無關,更不用談「貫通天地人」的社會化解釋了。 
又如「『射』字為寸身,『寸身』應是『矮』」。從古代字型來看『射』字的左半邊不是『身』,而是『弓』的象形,至於右半邊的『寸』,學過《說文》的人都知道,那是『手』的簡化,所以這個字應該是「張弓引矢(箭沒畫出來)為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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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利《法句經》183頌:
Sabbapāpassa akaraṇaṃ, kusalassa upasampadā; Sacittapariyodapanaṃ, etaṃ buddhāna sāsana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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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xiu Guo   4月28日 1:29 ·
今天上課老師提到《法句經》中那句眾善奉行的善就是kusala,這個字又翻作善巧(skillfulness),因為從字源學的角度來看,這個字可拆成「kusa(茅草)」與動詞「√lu(切割)」,印度人在祭祀時會割取(√lu)茅草(kusa)鋪在祭壇上,因為茅草的葉緣鋒利,割取時需技巧才不會被割傷,因而有了kusala(善巧)這個字,所以善也不絕對一定有與惡對立的道德層面意義,而是修行者透過更有技巧的方式來讓自己離佛更近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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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坤    4月28日 
Kusa 讓我想起 asa-kusa 淺草,還有淺草的紅豆餅。
要考慮所謂 "Folk etymology 流俗詞源" 的問題, Folk Etymology 有時是一種隨興的自由聯想。
請參考:辛島靜志〈brāhmaṇa_śramaṇa和Vaiśramaṇa_印度语言流俗词源及其在汉译的反映〉
(https://www.academia.edu/36309068/brāhmaṇa_śramaṇa和Vaiśramaṇa_印度语言流俗词源及其在汉译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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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xiu Guo 
確實昨晚在巴英字典沒見到這樣的解釋,用手機查詢有發現禪師 Reb Anderson 在他書中有此一說,但也未提及出處⋯⋯昨天發現高明道老師連網路論壇的隨興翻譯都特地發文回應,或許該貼到臉書之外的頁面來勾引高老師來考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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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4/30 凌晨 Yuan Chuan Su 我還查到另一種拆解法

Kusa +√lu, to cut. Kusa is from ku, bad, and √si, to lie. That which lies contemptibly is kusa, vice. Kusala is that which cuts off vice.


(a) Ku, evil, bad, +√su, to reduce. That which reduces or eradicates evil is kusa, knowledge or wisdom. Kusa so derived, +√lu, to cut. That which cuts off (evil) by wisdom is kusala. (b) Kusa, so derived, + √la, to take. That which grasped by wisdom is kusala.

https://www.budsas.org/ebud/mind/06_chap6.htm

kusa當茅草、或者把ku當作ka(惡)+√su或√si ,再搭√lu

應該是Norman老爺爺提到的ślesa.,這些從語源來看,不是正解,是宗教師為了教化所提的解釋,屬於印度文化的一環。

Norman(1997: 161):

在西方文獻學(philology),我們容易認為一個字的字源只有一個正確的答案。不過,在印度有所謂的「ślesa」,在一個字或詞演繹多個字義。所以,印度註釋家不去談(我們慣用的詮釋)此字的字義是「此」或「彼」,他們常用的是「此字的字義是『此』和『彼』」。有時候他們所給的字義解釋會被當成正確的「字源」,但是從我們(字源學者)的角度來看,經常這些字源的推論是不正確的。這些(通俗解釋)確實不能當作西方的字源學,而是有其宗教的,或者甚至是神祕主義的(mystical)目的。 
We are inclined, in western philology, to believe that there is only one correct answer to a question of etymology. In India, however, there was a custom of seeing more than one meaning in any word or phrase -the so-called ślesa. So, instead of saying the meaning is either this or that, as we would do, commentators very often say that the meaning is this and that. Sometimes the meanings they give include what we would regard as the correct etymology, but sometimes they are all, from our point of view, incorrect. These are not, however, intended as western-style etymologies, but they have rather a religious, or even mystical, purpose.




2018年4月29日 星期日

掃葉人的的日常


(Richard Salomon, (2018), The Buddhist Literature of Ancient Gandhāra: An Introduction with Selected Translations, Wisdom Publications, Inc., MA, USA. 邵瑞琪,2018,《古代犍陀羅佛教文獻:附經典翻譯及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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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漱洗之後,將含羞草、水仙花、小菩提樹、紫蘇等盆栽,匆匆澆了一趟水;將早餐放到電鍋中蒸熱,坐回書桌前,繼續寫完巴利《法句經》388頌的句意分析。
隔不久,跟太太共進早餐,我抽空將五天來的衣服放進洗衣機清洗,太太則忙著泡茶,幫我準備出門在外要喝的茶水。
吃完早餐,喝了咖啡,晾好衣服,抓了背包趕快出門,一到路口,剛好趕上新竹客運的高速公路 Bus,上了車坐定,剛好是早上十點。
平日上台北都是我開車,無法觀賞高架高速公路兩旁的油桐花,今天正好氣定神閒地觀賞龜山丘陵之間,點綴滿白花的油桐樹。
車到台北車站是 11:25,跟 Yuan-Chuan 會合吃午餐時,已是12:10。 Yuan-Chuan 帶來團購的書,邵瑞琪,2018,《古代犍陀羅佛教文獻:附經典翻譯及簡介》,分攤運費,要付台幣 1020元。一邊用餐一邊聊天,我說,接連這幾本書,看來我這一輩子都讀不完。
我們談到《維基百科》佛教詞條的一些過往糾葛(特別是「原始佛教」這一則詞條),以及曾銀湖認為「鼓吹素食是『戒禁取』,進於提婆達多破僧」的主張。
我則提到 6/16 「漢譯佛典的現代定位」這場演講,需要「網路直播」的協助。
最後還是回歸這三本書的消化問題,一是在吳教授下次返台時,跟他作一次《經集、義品》的報告,二是我找個時間把 Salomon 這本書的序先翻譯出來。
1. Bodhi, Bhikkhu, (2012),The Numerical Discourses of the Buddha, Wisdom Publication, Boston,USA.
2. Bodhi, Bhikkhu, (2017), The Suttanipāta-An Ancient Collection of the Buddha’s Discourses together with its commentaries, Wisdom Publication, Boston, U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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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一點耽擱,我們趕在12:59 離席,我預估可能赴不上 CBETA 20 周年成果發表會的 13:30 開場演講。我們穿過京站地下通道,跳上「板南線」,在「忠孝復興」站轉搭「文湖線」,出了「南京復興」站,拐個彎到了朱崙街的「慧日講堂」。我們進場時,香光佛教圖書館的自衍法師正在致詞。
接下來惠敏法師介紹 CBETA 二十年來的沿革。
然後是周海文介紹新版的特色,以及「族繁」的待辦事項。

杜正民教授的太太也出來致詞,期望大家持續支持 CBETA。

我趁休息的空檔時間跟吳寶源、周海文打招呼,跟長慈法師、長叡法師敬禮,匆忙搭車回到新竹,到家時,才下午五點整。

請《豆瓣》友朋替我貼文回覆


我是2007年底加入 Blogger、 2009年5月加入《豆瓣》的。加入《豆瓣》,一方面是想了解中國佛學書籍的出版狀況,也想將巴利佛教文獻跟網友分享。加入之後,發現一些人言論不凡,不僅長了知識、開了眼界、多認識了幾位可以建立私交的豆友,也了解一些「漢譯佛典語言學」和「佛教文獻學」的出版現況。
從 2016年底開始,一個月下來值得打開來閱讀的貼文寥寥無幾,甚至一整月下來都沒有趣、有益的訊息,一些友鄰也逐漸減少發言,甚至潛水不出,我開始懷疑,這是不是代表我該退出了。
然後從 2017年初,《豆瓣》實行「實名制」,必需登錄一個中國電話號碼才能貼文或貼任何回應,變成個「有耳無嘴」的狀況。
前兩天,收到「高山杉及其他」小組現任管理人的豆郵,邀請我擔任這一小組的「管理人」,先且不談「能力」與「意願」的問題,連回應和貼文的能耐都沒,怎樣當管理人呢?當然不行呀!
我是應該退出《豆瓣》了,也無法擔任小組管理人,請《豆瓣》友朋替我在「高山杉及其他」小組貼文回覆吧!

2018年4月28日 星期六

漢譯佛典詞彙翻譯的幾種型態


漢譯佛典翻譯詞彙最主要的兩種型態是「音譯」和「意譯」。
例如,《雜阿含94經》卷4:「有年少婆羅門名僧迦羅」(CBETA, T02, no. 99, p. 25, c3),
對應經典《別譯雜阿含260經》譯作:「有摩納名僧伽羅」(CBETA, T02, no. 100, p. 465, b7)
「māṇava」音譯為「摩納(婆)」,意譯為「少年、年輕人」。

第三種形式是「合璧詞」,也就是一個詞彙的某一部分音譯、另一部分意譯,例如,帝釋的一個名稱是《雜阿含1106經》卷40:「帝釋名舍脂鉢低」(CBETA, T02, no. 99, p. 291, a13-14)。
「舍脂鉢低」是「suja(m)pati」的音譯。
對應經典《別譯雜阿含35經》則譯作「舍脂夫」(CBETA, T02, no. 100, p. 384, c26)。
「suja」是帝釋妻子的名字,「pati」則是丈夫。
如 paccekabuddha 一詞,「辟支佛」為音譯與意譯,「緣覺」則是純粹意譯。
第四種形式是「疊譯」,一個詞彙有兩個不同字義,譯者將兩者一齊翻譯出來。
如「paccekabuddha」是「pacceka 獨一的 - buddha 覺」,所以翻譯作「獨覺」、「獨一覺」、「各佛」。
《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1卷-第200卷)》卷1〈緣起品 1〉:「聲聞、獨覺不能測量」(CBETA, T05, no. 220, p. 1, b25-26)
《說無垢稱經》卷6〈法供養品 13〉:「令於聲聞獨一覺乘心善調順」(CBETA, T14, no. 476, p. 587, a23-24)
《增壹阿含52.2經》卷50〈大愛道般涅槃品 52〉:「爾時,[13]各佛遊化」(CBETA, T02, no. 125, p. 824, b15)[13]各=辟支【宋】*【元】*【明】*。
另一種則認為這個字是「paccaya 由緣起 buddha 覺」,而譯作「緣覺」。
《別譯雜阿含54經》卷3:「諸佛與緣覺,菩薩及聲聞」(CBETA, T02, no. 100, p. 392, b28)。
但是也有譯者拿不定主意,不知這個字該翻譯作「緣覺」還是「獨覺」,他選擇都譯出來。
《中阿含180經》:「施緣一覺」(CBETA, T01, no. 26, p. 722, b16)。
《六度集經》卷4:「學道之志當如佛行也,欲獲緣一覺、應真滅度者,取之可得。」」(CBETA, T03, no. 152, p. 21, a6-7)。
又如「kusala」是「善」,也是「巧」。
《相應部 22.57經》「sattaṭṭhānakusala」一字,《雜阿含42經》譯作「七處善」(CBETA, T02, no. 99, p. 10, a5),其實是「於七處熟練」,是「巧」的意思。
《法句經》卷2〈述佛品 22〉:
「諸惡莫作,諸善奉行,
    自淨其意,是諸佛教。」(CBETA, T04, no. 210, p. 567, b1-2)。
巴利《法句經》對應偈頌為183頌:
此處 kusala 正是「善」的意涵。
至於《別譯雜阿含321經》則將「善」和「巧」同時翻譯出:
「唯有世尊,善巧說法,
 能令聞者,永離諸苦。」(CBETA, T02, no. 100, p. 481, a11-12)

「婆羅門」的印度文怎麼拼寫?


「婆羅門」的印度文怎麼拼寫?
這簡單,查一下字典,許多人都可以告訴你:「brāhmaṇa」(或 Brāhmaṇa, 其實早期的印度文字是佉盧字kharoṣṭhī和婆羅迷字brāhmī,字母都沒有大寫、小寫之分)。
但是如果是這麼簡單的問題,我就不會在此問你。
在談論「婆羅門」怎麼拼寫之前,我們先讀一首《法句經》偈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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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句經》卷2〈梵志品 35〉:
「出惡為梵志,入正為沙門,
 棄我眾穢行,是則為捨家。」(CBETA, T04, no. 210, p. 572, c3-4)。
巴利《法句經》對應偈頌為 388 頌,漢譯為:
「已除惡的人稱為婆羅門,平等行者稱為沙門,
 捨斷自己垢穢的人稱為出家。」

讀起來只是講「捨棄(身口意)惡業才是夠資格稱作婆羅門,能行正行稱作沙門,要能斷除自己的穢行才算是出家。」
似乎四平八穩,並沒覺得「特別」。如果我們問一下,可以「出惡」為「捨家」嗎?可以「入正」為「梵志」嗎?可以「棄我眾穢」為「沙門」嗎?
為什麼可以?為什麼不可以?
這樣的問答,必需回到巴利《法句經》偈頌來。
這首偈頌是用「字源」的理路來解釋「婆羅門」、「沙門」、「出家」的真正意涵。
舉例來說,如果跟不懂漢字的人說:「孔子曰:『一貫三為王。』」(出自《說文》一書)
Confucius says: 'one penetrates and connects three is so-called a king. '
不僅老外聽不懂這句英文在解釋什麼「碗糕」,台灣人和中國人也不知所云。
這必需從「王」這個字的字型,然後解釋:「三者,天、地、人也,而參通之者,『王』也。」
所以,偈頌是:
「Bāhitapāpoti brāhmaṇo, samacariyā samaṇoti vuccati; 
    Pabbājayamattano malaṃ, tasmā ‘pabbajito’ti vuccati.」,
「Bāhitapāpoti brāhmaṇo」,是說「『捨去惡、斷除惡』所以稱為 brāhmaṇo 婆羅門」。
Bāhita 的原型是動詞 baheti,用過去分詞作形容詞「Bāhita 斷除了 pāpo 惡  的人」,如此一來就應該是「bah」而不是「brah」。
讓我們看看古代怎麼寫的。最權威的寫法當然是「阿育王石柱」,這是保存當年用字實況,沒經過輾轉傳抄的訛誤,更何況這是帝王的敕書,不是街井塗鴉,或窮苦的抄經生為謀生而作。由其是正文不長、用字不多,更減少因疲乏、煩厭而造成失誤。
「阿育王石柱」第八章(RE VIII)的用字是「bāmhaṇa」
Ananda Guruge (1993)的錄文為:
Tenesā dhaṃmayātā etayaṃ hoti bāmhaṇasamaṇānaṃ dasaṇe ca dāne ca thairānaṃ dasaṇe ca hiraṃṇapaṭividhāno ca jānapadasa ca janasa daspanaṃ dhaṃmānusasṭī ca.
(http://yifertw.blogspot.tw/2015/09/viii.html)
辛島靜志老師說:耆那教經典 Sūyagaḍa 1.2.3.21 是寫作「māhaṇa」,耆那教自己解釋作「mā 不 haṇe 殺」,我個人認為這是一種「流俗詞源 folk etymology」,不能當真
他也引述,其他的「阿育王法敕」的用字還有的作「bābhana」、「baṃbhana」、「bamaṇa」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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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來看漢譯。

《中阿含183經》卷48〈雙品 4〉:「云何沙門?謂息止諸惡不善之法、諸漏穢污,為當來有本,煩熱苦報,生、老、病、死因,是謂沙門。云何梵志?謂遠離諸惡不善之法、諸漏穢污,為當來有本,煩熱苦報,生、老、病、死因,是謂梵志。」(CBETA, T01, no. 26, p. 726, c13-17)。
對應的《中部39經》作:
‘Kathañca, bhikkhave, bhikkhu brāhmaṇo hoti? Bāhitāssa honti pāpakā akusalā dhammā , saṃkilesikā, ponobbhavikā, sadarā, dukkhavipākā, āyatiṃ, jātijarāmaraṇiyā. Evaṃ kho, bhikkhave, bhikkhu brāhmaṇo hoti.

《增壹阿含49.8經》卷47〈放牛品 49〉:「復以何故名為沙門?諸結永息故,名為沙門。復以何故名為婆羅門?盡除愚惑之法,故名為梵志;」(CBETA, T02, no. 125, p. 802, b3-6)

也都是以「baheti 除去」當作「婆羅門」的字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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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期漢譯佛典,「婆羅門」被譯作「梵志」,辛島老師認為這是「譯自犍陀羅語」,犍陀羅語此字作braṃmaṇa」,解釋成braṃ 梵 maṇa 意、志」。
(https://www.academia.edu/36309068/brāhmaṇa_śramaṇa和Vaiśramaṇa_印度语言流俗词源及其在汉译的反映)

2018年4月24日 星期二

彰化兒童唸歌:「臭頭琉璃燈」


頭琉璃燈,攜去媽祖宮,
媽祖在無閒,攜去觀音亭,
觀音媽,面笑笑,攜去大眾廟,
大眾爺,面黑黑。 攜去教場埔,
教場埔,一堆骨,攜去竹仔窟,
竹仔長長,攜去蕃薯園,
蕃薯臭臭,攜去海口食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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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頭:tshau3-thau5,癩痢頭。
2. 琉璃燈:liu5-li5-tenn1,神桌上供燈。第一句是說:「『臭頭的』這個人拿著一盞琉璃燈」。
3. 攜去:gia5-khi3,應寫作「揭 gia5 去 khi3」。
4. 媽祖宮:ma2-tsoo2-kenn1,指的是,彰化城內舊有的「媽祖宮」,南瑤宮為「外媽祖宮」。
5. 媽祖在無閒:ma2-tsoo2-teh-bo5-ienn5,媽祖正忙著,沒空。
6. 觀音亭:kuan1-im1-tenn5,現址在「三角公園」附近。
7. 觀音媽:kuan1-im1-ma2
8. 面笑笑:bin7-tshio3-tshio3,臉上掛著笑容,(卻不說話)。
9. 大眾廟:tai7-tsioon3-bio7,現址在,火車站和高架橋之間的巷子內。(也有可能指的是南山寺(三寶佛、南壇),在中山國小隔著中山路的對面。)
10. 面黑黑:bin7-oo1-oo1:大眾爺是黑臉的神象。
11. 教場埔:ka3-tiunn5-poo1,我沒過這個地名,很可能是在中山國小。
12. 一堆骨:tsit-tui1-kut,有一堆無主屍骨,這個地方後來改作「痲瘋營 thai2-ko1-iann5 癩疙營」,可能有無主屍骨。
13. 竹仔窟:tek-ah-khut,很可能是後來所稱的「竹篦街 tek-bi7-ke1」,現已為商店。以前是竹器街,也賣搭棚子、建築鷹架的竹子。位於中正路上,在「車路口」和「北門口」的中間。
14. 竹仔長長:tek-ah-tenn5-tenn5
15. 蕃薯園:huan1-tsi5-hng5,彰化已經走音為 han5-tsi5-hng5
16. 蕃薯臭臭:han5-tsi5-tshau3-tshau
17. 攜去海口食下鬥:gia5-khi3-hai2-khau2-tsiah-e7-tau3,拿到「海口」當午餐吃。「海口」可能有兩種意思,一是稱「雲林縣台西鄉」,相傳的貧瘠困苦的地方。另一是稱「靠近海邊出海口的貧瘠困苦的地方」。「下鬥」應寫作「下晝」,是下午或午餐的意思。

評《維基百科》的《中阿含經》詞條



照片來自:日本東京大學圖書館所藏《萬曆版大藏經》(https://dzkimgs.l.u-tokyo.ac.jp/kk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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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結構與篇幅來看,《中阿含經》詞條幾乎不能稱作「半成品」,在結構和內容深度都只是寥寥數語,無法和「《雜阿含經》詞條」相提並論。很遺憾的是,即使敘述不多,內容仍有幾處錯誤。
1. 原詞條稱「部派佛教基本經典,共六十卷,一八品,二二二經。」
依據晉朝道慈法師〈後出中阿含經記〉(《出三藏記集》登錄為〈《中阿含經》序〉):「此《中阿含》凡有五誦,都十八品,有二百二十二經,合五十一萬四千八百二十五字,分為六十卷。」(CBETA, T01, no. 26, p. 809, b29-c3)。
《出三藏記集》同時登錄了曇摩難提默誦翻譯的59卷本,和僧伽提婆根據胡本翻譯的60卷本,並聲稱兩者內容大不同,可見僧祐當年,兩本仍然並行於世
《出三藏記集》卷2:「
《中阿鋡經》五十九卷(建元二十年出)
右二部凡九十二卷。晉孝武時,兜佉勒國沙門曇摩難提,以符堅時入長安,難提口誦胡本,竺佛念譯出。」(CBETA, T55, no. 2145, p. 10, b23-26)
《出三藏記集》卷2:「
《中阿鋡經》六十卷(晉隆安元年十一月十日於東亭寺譯出,至二年六月二十五日訖。與曇摩提所出大不同)」(CBETA, T55, no. 2145, p. 10, c7-8)

《出三藏記集》卷9:「然五部異同孰知其正。而道慈愚意怏怏於違本。故諸改名者皆抄出注下。新舊兩存別為一卷。與目錄相連以示於後。將來諸賢令知同異。得更採訪。脫遇高明外國善晉梵方言者。訪其得失刊之從正。」(CBETA, T55, no. 2145, p. 64, a24-28)

建議改寫作:
《中阿含經》,為 "Madhyamāgama"的譯語,為北傳四阿含之一,相當於巴利五尼柯耶之「中部 Majjhima-Nikāya」。在「四部、四阿含」成對的對應當中,《長部》經數多於《長阿含》,《相應部》經數多於《雜阿含》(如依印順法師《雜阿含經論會編》則另當別論),《增支部》經數多於《增一阿含》,唯獨阿含》經數多於《》,阿含》也是漢譯四阿含當中唯一譯出完整攝頌的一部,非常難能可貴

漢譯阿含
巴利尼柯耶
善見律毘婆沙(漢譯)
善見律毘婆沙(巴利)
附註
長阿含/長部
30
34
44*
34
*宮本為34
梵文殘卷為 47
中阿含/中部
222
152
252
152

雜阿含/相應部
1362
2898*
7762
7762
*依菩提比丘CDB的計算。
增一阿含/增支部
364
2344*
9557
9557
*依菩提比丘為2344經,如依赤沼智善的計算則為2203經。

關於「長部」、「中部」(「長阿含」、「中阿含」)的結集原則,舊說是「依據經文篇幅長短」,篇幅長者編入「長部」(「長阿含」),篇幅中者編入「中部」(阿含」)。但是,菩提比丘指出,「中部」(阿含」)也有比「長部」(「長阿含」)篇幅長的經典,因此,經文長度不該是唯一考量。菩提比丘認為「長部」(「長阿含」)側重於頌揚佛陀的殊勝,與迴轉外道改宗佛教的相關故事。「中部」(阿含」)則側重經義的抉擇。
漢譯名稱
雜阿含
中阿含
長阿含
增一阿含
翻譯年代 (西元)
435
397
413
384
巴利文(B.C. 89)
相應部
中部
長部
增支部
覺音註疏
顯揚真義
破斥猶豫
吉祥悅意
滿足希求
大智度論
第一義悉曇
對治悉曇
世界悉曇
各各為人悉曇
摩訶止觀
()
()
()
()
有部毗尼毗婆沙
坐禪人
學問者
破諸外道
勸化人
印順導師p.488
禪師
阿毗達摩者
破諸外道
持經譬喻師
部派
說一切有部
說一切有部
法藏部
大眾部()
譯經師
求那跋陀羅
曇摩難提、 僧伽提婆
佛陀耶舍
曇摩難提
譯經師祖國
中天竺
罽賓(Kasmir)
罽賓(Kasmir)
兜趣勒(吐火羅)Tukhaara

2. 原原詞條稱「《四諦經》,一卷,後漢安世高譯。為《中阿含經》卷7〈分別聖諦品〉的單行譯本。

《中阿含經》的18品當中沒有〈分別聖諦品〉。
《中阿含31經》位於第三品〈舍梨子相應品〉,名為《分別聖諦經》(相當於《中部141經》, MN 141, Saccavibhaṅgasutta)
題作安世高譯的《四諦經》,從文體來看,有可能不是安視高所譯。(CBETA, T01, no. 32, p. 814, b10)。
完整編列《中阿含31經》的對應經典應作:《增一阿含27.1經》,《中部141經》, MN 141, Saccavibhaṅgasutta,T32 《四諦經》。
但是,此一詞條的重點不在詳列各經的對應經典,在《中阿含》222經當中單獨列《中阿含31經》對應經典也不成義例,建議刪除此一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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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應談「傳譯」。
建議改寫作:
建元二十年(西元384年)法師曇摩難提默誦,竺佛念傳譯,為59卷本
東晉隆安二年(398年),僧伽羅叉講胡本,僧伽提婆轉胡為晉,道慈法師筆受。此為60卷本。
依據《出三藏記集》卷2的記載,僧祐當年(西元516年)可能還親自見到兩本並存:
《中阿鋡經》五十九卷(建元二十年出)
右二部凡九十二卷。晉孝武時,兜佉勒國沙門曇摩難提,以符堅時入長安,難提口誦胡本,竺佛念譯出。」(CBETA, T55, no. 2145, p. 10, b23-26)
《出三藏記集》卷2:「
《中阿鋡經》六十卷(晉隆安元年十一月十日於東亭寺譯出,至二年六月二十五日訖。與曇摩提所出大不同)」(CBETA, T55, no. 2145, p. 10, c7-8)
擔任第二譯筆受的道慈法師在〈後出中阿含經記〉(《出三藏記集》登錄為〈《中阿含經》序〉)敘述:「然五部異同孰知其正?而道慈愚意怏怏於違本,故諸改名者皆抄出注下。新舊兩存別為一卷,與目錄相連以示於後,將來諸賢令知同異、得更採訪,脫遇高明外國善晉梵方言者,訪其得失刊之從正。」
可知道慈法師還編了一本「新舊譯的異同對照目錄」,可惜這一寶貴的文獻記錄也佚失了。

3. 「內容」一節,我另找一天編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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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維基百科》的《中阿含經》詞條內容(2018.4.24),讀者請參考原文(https://zh.wikipedia.org/wiki/中阿含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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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阿含經》,北傳佛教四部《阿含經》之一。部派佛教基本經典,共六十卷,一八品,二二二經。一般推定為說一切有部所誦出。 目錄 1 漢傳版本 1.1 全譯本 1.2 別譯本 1.3 南北傳中阿含對照閱讀 2 內容 漢傳版本 全譯本 苻秦建元二十年(384年)由曇摩難提譯出五十九卷,東晉隆安二年(398年)瞿曇僧伽提婆重譯六十卷。目前漢傳

別譯本 《四諦經》,一卷,後漢安世高譯。為《中阿含經》卷7〈分別聖諦品〉的單行譯本。 南北傳中阿含對照閱讀 目前,北傳《中阿含經》與南傳《中部》經文的對照[1]已經完成。 內容 本經之義趣據《薩婆多毘尼毘婆沙》總序:「為利根眾生說諸深義。名中阿含。是學問者所習」。本經重於律治,較諸其它阿含經,《中阿含經》經文不長不短,故名「中阿含」,分五誦十八品。內容述及八正道、十二因緣、四禪、緣起、六界聚、六觸處、十八意行等部派佛教教義,闡述善惡因果報應,勸人止惡向善,常以寓言故事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