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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25日 星期六

封興伯《巴利文獻手冊》:四部結集於世尊涅槃後的經典


封興伯《巴利文獻手冊》第33頁65項提到四部《中部》經的背景發生於世尊涅槃之後:
1. 《中部52經》八城居士在華氏城向阿難問法。華氏城於世尊入滅後數十年修建而成。
2. 《中部84經》摩訶迦旃延提到世尊已經入滅。
3. 《中部94經》摩訶優典那Udena 提到世尊已經入滅。
4. 《中部124經》薄拘羅提到出家已八十年。世尊已經入滅。《中阿含34經》:「尊者薄拘羅答曰:『異學!我於此正法、律中學道已來八十年。』」(CBETA, T01, no. 26, p. 475, a20-21)。如薄拘羅在世尊證正等覺那年出家,世尊說法45年,薄拘羅說此話時已在世尊入滅的35年後;如果薄拘羅在世尊證正等覺後十年出家,世尊說法45年,薄拘羅說此話時已在世尊入滅的45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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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中阿含經》也是如此。
1. 《中阿含33經》:「尊者阿難便結加趺坐而般涅槃」(CBETA, T01, no. 26, p. 475, a6-7)。阿難生於世尊成道時,世尊入滅時,阿難45歲,據說阿難98歲入滅,則此經發生在世尊入滅的53年後。
2. 《中阿含34經》:「尊者薄拘羅答曰:『異學!我於此正法、律中學道已來八十年。』」(CBETA, T01, no. 26, p. 475, a20-21)。
3. 《中阿含39經》:「一時,佛般涅槃後不久,眾多上尊長老比丘遊鞞舍離」(CBETA, T01, no. 26, p. 481, b15-16)。眾多上尊長老比丘已經完成第一結集而遊鞞舍離。
4. 《中阿含145經》:「一時,佛般涅槃後不久,尊者阿難遊王舍城」(CBETA, T01, no. 26, p. 653, c22-23)。
5. 《中阿含217經》:「一時,佛般涅槃後不久,眾多上尊名德比丘遊波羅利子城」(CBETA, T01, no. 26, p. 802, a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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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各例會導致下列兩項結論之一:
一、《中部》或《中阿含經》結集於世尊入滅之數十年後。 二、《中部》或《中阿含經》結集於世尊入滅之當年,數十年後有人增刪已完成結集之《中部》或《中阿含經》。

2022年9月21日 星期三

法友飛鴻 441:與見勛法師商量「初期佛典結集」的陳述



蘇錦坤提問:(2022/9/17)
1. 法師提到「大乘佛教應該也比南傳上座部更早就有用書寫的方式了」。此一敘述令我困惑,這是根據哪一些出土寫本的證據所得到的結論呢?
2. 另外,法師此處「初期佛典結集」的陳述,大多以「外證」(對此事件、對此文獻的描述)為理據,可否以「內證」(此一文獻的內容)為理據作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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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勛法師回答:(2022/9/18)
1. 「大乘佛教應該也比南傳上座部更早就有用書寫的方式了」這個說法,主要是學者「推論」:大乘佛教興起和運用書寫很有關係,證諸於大乘經典和早期經典的文體和長短等差異。推敲大乘興起時間約約西元前150年到西元前一世紀間,其使用書寫在『推廣佛教』上「應該」是早於蘭卡將經典書寫下來。
又證之於印度或是中亞早於西元前一世紀,已有文字書寫活動。
近期出土的犍陀羅佛經殘卷包含有大乘經典,如有估計西元74年的般若經抄本,可推論大乘使用佛經書寫的時間,從發展開始「可能」早於這個時間。
我想,這個「綴語」主要是要說明,印度、中亞文字書寫應該早於西元前一世紀,或許蘭卡也早有運用書寫於日常生活,而非等到上座部將經典從口傳改為書寫後,大家才普遍應用書寫。
2. 目前對經典結集歷史的整理,大都是透過對該事件描述的「外證」而來。如要以「內證」,即每次結集的文獻來研究,恐怕是不可能的任務。到底哪些經典是在哪次結集、什麼時間收錄的,收錄的原貌是怎樣?有的說法也是推論,尤其是對前四次結集而言。
目前針對第五次結集,因為古道林的石刻經文很明確,有學者開始進行研究普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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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坤提問:(2022/9/18)
謝謝法師申論解答。以下是我的想法:
     1. 「大乘佛教應該也比南傳上座部更早就有用書寫的方式了」
 1.1 法師提到:「印度、中亞文字書寫應該早於西元前一世紀,或許蘭卡也早有運用書寫於日常生活,而非等到上座部將經典從口傳改為書寫後,大家才普遍應用書寫。」
   印度使用文字的實證之一是阿育王摩崖法敕與石柱,年代約在西元前267-256 年之間。但是,印度、中亞有文字書寫不一定就能得到「大乘佛教應該也比南傳上座部採用書寫方式」的結論。
 1.2 法師提到:「大乘佛教興起和運用書寫很有關係,... 其使用書寫在『推廣佛教』上『應該』是早於蘭卡將經典書寫下來。」
  「大乘佛教興起和運用書寫很有關係」這是 K. R. Norman 諾曼博士在《佛教文獻學十講》(A Philological Approach to Buddhism) 的主張。不過,「大乘佛教主要以使用寫卷傳播教法」與「『大乘佛教』比部派佛教更早使用佛教寫卷」是兩件不同的敘述,或許不能混為一談。
  辛島靜志曾跟我提到(他也在學術研討會上發表同樣的主張),「大乘佛教的經典」早期也是用「口誦傳承」,同時,《妙法蓮華經》的同一用字,偈頌用字的拼寫顯得比長行的拼寫古老,顯示經文的年代累積痕跡。
  我想,較妥當的方式,不是去論「大乘佛教」與部派佛教誰較早用文字書寫,而是排列文物的年代,哪幾件存世的「大乘佛教文獻」比哪幾件存世的「部派佛教文獻」古老。
  2. 「如要以『內證』,即每次結集的文獻來研究,恐怕是不可能的任務。」
  法師說得對,如果每次結集都要以「內證」來論述,恐怕是不可能的任務。
  不過,還是有一些「內證」可以用來回顧第一結集(或其他結集)的陳述。
比如說,我們如果主張尊者阿難在「第一結集」(世尊入滅的第一個結夏安居)結集了四部《尼柯耶》(或四《阿含》),那麼,我們必需面對「內證」呈現的「有些經典發生在世尊入滅之後」。
  比如說,我們如果主張尊者阿難在「第一結集」結集的經藏是《尼柯耶》,那麼,我們必需回答四《阿含》是否被更動而與四部《尼柯耶》不同;反之亦然,如果主張尊者阿難在「第一結集」結集的經藏是四《阿含》,我們必需回答四部《尼柯耶》是否被更動而與四部《阿含》不同?
  其實,《毘奈耶》與漢譯各部律典也有相同問題。
  總結上說,也許照著大家朗朗上口的「舊說」重述一遍,讓一般大眾去說就好。
  對於「深入經藏」的學者,是否該提出一種較為「縝密周延」的解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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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勛法師回答:(2022/9/19)
  很高興「上座部佛教經典結集」影片受到關注和討論,感謝蘇居士厚愛,真是受寵若驚。
  關於那段「綴語」,我想蘇居士誤會我的立場了。我的回應要強調的是,這並非「結論」或是「定論」,而是有這樣的「推論」供大家參考,所以用到「應該」、「可能」。
  蘇居士說的沒錯:「大乘佛教主要以使用寫卷傳播教法」與「『大乘佛教』比部派佛教更早使用佛教寫卷」是兩件不同的敘述,或許不能混為一談。
  但我要更正,我並非說大乘佛教比「部派佛教」更早使用佛教寫卷。我要表達的是,對於文字書寫的應用,在印度本土、中亞或是大乘佛教(廣義的,包含其初期發展),「可能」是比南傳上座部記載的第四次結集「將口傳經典寫下來的這個事件」早。
  我無意、也無能力去比較哪個學派「最早」使用文字書寫。因為關於文字書寫的歷史發展,還有佛教如何應用文字書寫於推廣、經典編輯、經典傳承,這些都是不同的課題,學者也還在研究中。
  一切以出土文物為證,是一種學術進路,但這種方式也未必是圓滿而沒有侷限的。有文物佐證「傳說」或是「理論」為真,是最好不過;但沒有相應的出土文物,也未必能完全否認某種「傳說」或是「理論」。
  一如關於文獻「內證」問題的討論,目前存有的早期經典,不論尼科耶或阿含,都有層層歲月的累積,年代不可能是第一次結集的文物。但也不能因此完全否認佛教結集的說法,也不能否定蘇居士提出「可內證」的理論(期待您的研究)。
  您提到辛島靜志主張大乘佛教早期也是有用「口誦傳承」,這個說法,見勛完全認同。但這是在說早期大乘佛教的傳承經典的方式,和解釋大乘佛教興起的原因(指如何變成主流)和大乘經典特色,議題不太一樣。
  當然關於大乘佛教的興起,又是一個很有爭議、未有定論的主題(不是我要討論的主題)。若認為辛島為「新說」,諾曼為「舊說」,而不必重述「舊說」。見勛看法不同,一來,此二說不相違;二來,有新說,未必代表舊說就不值得參考。從文獻回顧的立場,新說通常是建立於舊說基礎上,即便是反證;或是編寫教科書的角度,新說、舊說互為參照,有助開拓思維角度。
  總結,不同的意見是因為立場定位不同。
  見勛的影片設定是「科普」的角度(沒有預設到像蘇居士這樣學術研究者),也在這系列一開始便表明,很多知識及研究一直在更新,會盡可能去整理分享個人覺得對認識佛教、佛法、佛學有幫助的知識,但不敢保證所有說法都是最正確的、最新的。佛海浩瀚,佛學研究也是水深不可測,各個領域都需學有專精,個人是不可能全知全能的。也很清楚,「佛學」雖有助於「學佛」,但佛學研究和學術也不過是角度、進路之一而已。
  見勛不過以一般大眾的角度,盡一己之力為一般大眾服務,希望「拋磚引玉」,讓『深入經藏的學者』能提出縝密周延的解說。

2019年4月29日 星期一

第一結集之後,交付長老上尊比丘傳誦《四部》


第一結集之後,交付長老上尊比丘傳誦《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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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坤:
書中 44頁提到覺音論師在註釋書(Sv 13, 23-24 & 15, 2-13) 提到「第一結集」之後,《律藏》交付優波離背誦傳承,《長部》交付阿難背誦傳承,《中部》交付舍利弗背誦傳承,《相應部》交付大迦葉背誦傳承,《增支部》交付阿那律背誦傳承。
諾曼只是簡單引述,並未加以評論。但是,這一段覺音論師的敘述(或轉述古註而未聲明來源)有下列幾個問題:
1. 誦戒是每位出家人半月半月所誦,所謂「《律藏》交付優波離背誦傳承」是什麼意思?
2. 第一結集時,舍利弗已經去世,所謂「《中部》交付舍利弗背誦傳承」是什麼意思?
3. 此段敘述沒談到《小部》和《阿毘達磨》,這是說這兩部當年並不存在?尚未完整結集成部?還是聽任隨意傳誦?
4. 所謂「《增支部》交付阿那律背誦傳承」,這與漢譯《增一阿含經》的〈序品〉所敘述的「阿難將此傳承給優多羅」不同,這兩者應該如何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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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an Chuan Su
Norman引用的是長部註釋書的說法:
Tadanantaraṃ mahāvaggaṃ, tadanantaraṃ pāthikavagganti, evaṃ tivaggasaṅgahaṃ catutiṃsasuttapaṭimaṇḍitaṃ catusaṭṭhibhāṇavāraparimāṇaṃ tantiṃ saṅgāyitvā ‘‘ayaṃ dīghanikāyo nāmā’’ti vatvā āyasmantaṃ ānandaṃ paṭicchāpesuṃ – ‘‘āvuso, imaṃ tuyhaṃ nissitake vācehī’’ti.
Tato anantaraṃ asītibhāṇavāraparimāṇaṃ majjhimanikāyaṃ saṅgāyitvā dhammasenāpatisāriputtattherassa nissitake paṭicchāpesuṃ – ‘‘imaṃ tumhe pariharathā’’ti.
Tato anantaraṃ satabhāṇavāraparimāṇaṃ saṃyuttanikāyaṃ saṅgāyitvā mahākassapattheraṃ paṭicchāpesuṃ – ‘‘bhante, imaṃ tumhākaṃ nissitake vācethā’’ti.
Tato anantaraṃ vīsatibhāṇavārasataparimāṇaṃ aṅguttaranikāyaṃ saṅgāyitvā anuruddhattheraṃ paṭicchāpesuṃ – ‘‘imaṃ tumhākaṃ nissitake vācethā’’ti.
相同的段落也有提到小部跟阿毘達摩的部分,不過Norman就沒有引用了
阿毗達磨:
Tato anantaraṃ dhammasaṅgahavibhaṅgadhātukathāpuggalapaññattikathāvatthuyamakapaṭṭhānaṃ abhidhammoti vuccati. Evaṃ saṃvaṇṇitaṃ sukhumañāṇagocaraṃ tantiṃ saṅgāyitvā – ‘‘idaṃ abhidhammapiṭakaṃ nāmā’’ti vatvā pañca arahantasatāni sajjhāyamakaṃsu. Vuttanayeneva pathavikampo ahosīti.
小部:
Tato paraṃ jātakaṃ, niddeso, paṭisambhidāmaggo, apadānaṃ, suttanipāto, khuddakapāṭho, dhammapadaṃ, udānaṃ, itivuttakaṃ, vimānavatthu, petavatthu, theragāthā , therīgāthāti imaṃ tantiṃ saṅgāyitvā ‘‘khuddakagantho nāmāya’’nti ca vatvā ‘‘abhidhammapiṭakasmiṃyeva saṅgahaṃ āropayiṃsū’’ti dīghabhāṇakā vadanti. Majjhimabhāṇakā pana ‘‘cariyāpiṭakabuddhavaṃsehi saddhiṃ sabbampetaṃ khuddakaganthaṃ nāma suttantapiṭake pariyāpanna’’nti vadan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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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坤:
有如四尼柯耶(阿含)和律藏,提到《阿毘達磨》和《小部》交由誰來傳承背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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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an Chuan Su
《長部註釋書》提到,《阿毗達磨》由五百阿羅漢背誦,就是人人有獎的概念
(‘‘idaṃ abhidhammapiṭakaṃ nāmā’’ti vatvā pañca arahantasatāni sajjhāyamakaṃsu.)
《小部》則沒提到是誰背誦,大概是僧團內的邊緣人背誦,所以沒人注意他們的名字了(誤)
沒啦~開玩笑的
上面留言引用的那段是說《小部》放在《阿毘達磨》內。( imaṃ tantiṃ saṅgāyitvā ‘‘khuddakagantho nāmāya’’nti ca vatvā ‘‘abhidhammapiṭakasmiṃyeva saṅgahaṃ āropayiṃsū’’)
不過,裡面提到的《小部》的典籍,跟現今《小部》的典籍編排也有所出入,裡面沒有《佛種姓經》跟《行藏》。
但註釋書有強調這是「長部師的說法(dīghabhāṇakā vadanti. )」。
因此,後面補充了「中部師(Majjhimabhāṇakā )」的說法:「《行藏》、《佛種姓經》諸如此類,共同名為《小部》典籍,被收納在《經藏》中。」
(cariyāpiṭakabuddhavaṃsehi saddhiṃ sabbampetaṃ khuddakaganthaṃ nāma suttantapiṭake pariyāpanna)
這樣的說法可以這這麼理解,古代的經典背誦是以分工的方式背誦。另外,也可以這麼理解,這是以長部師的角度去看待經典如何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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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坤:
Norman 並不這樣解說,我也贊成 Norman 的意見(46-47頁),我們沒理由相信覺音論師所引的「majjhimabhāṇakā 誦中部師」或「dīghabhāṇakā 誦長部師」的主張就絕對正確,而可以凌駕文獻所顯示的矛盾。
諾曼的立場是:
1. 在「第一結集」時,並未出現「小部」和「阿毘達磨」的名目。(請參考我們群組上傳的 Youtube 《反思第一結集》)
https://www.youtube.com/embed/Cwi91FviYbg
2. 各部經律論的傳誦系統,最早不會早於阿育王時期的「第二結集」。
諾曼說:《小部》中的第十經《譬喻》(apadāna)引用了《阿毘達磨》的第五部《論事》(kathāvatthu),而《論事》是學者公認是遲至阿育王之後才集出的文獻。
從《經集》與《大義釋》、《小義釋》可以推論原本並無「《經集》」的名目,而是南傳《相應部》與漢譯《雜阿含》經文所提到的《彼岸道》及《義品》。
而且,「第一結集」時就有等同於「註釋書」的《大義釋》、《小義釋》以及論部派異說的《論事》,這樣的主張也根本站不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