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17日 星期四

胡適「禪宗學案」的後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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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適禪學案〉的文章起了個頭,後來主編打電話來,要我那篇三萬五千字的文稿查核三項疑點(結果都是我的疏失,需要改正),於是放下新稿,回頭讀舊文(內容與胡適無關,也不是談禪)。這篇已經送審的文章,起草在2008年七月,於2009年四月底投稿,2010年十二月底作排印前的最終校稿,今天2011年二月17日還抓出七個錯誤來,這篇文章算是疵漏不少。翻檢文稿版本編號,從初稿的7號,到送稿的15號,到昨天更改的33號,誰說「文章不厭百回讀」的?這篇文稿反覆閱讀修改,閱讀次數至少有一百遍,最後產生「原稿作者閱讀疲乏症候群」,彈性疲乏,不堪再讀文稿,非得放個 14-30 天,此篇文稿根本讀不下去,或者視而不睹,無法進行校稿抓錯的工作。
 
無著比丘認為我宿修善業,才能遇到這樣和善、認真、追求正確而一絲不苟、卻有讓作者在文稿上一修再修的無比耐心。在期刊上,送稿就是定稿,那容得你來回改錯?主編真是「佛心」來著。
 
有時候我覺得,有些議題前代大德像是作曲家,他們作了曲,也完成了經典的演奏。我就像在千百年後撿到這本曲譜,看得似懂非懂,彷彿聽到樂音,又彷彿心中流過的樂章不是曲譜上旋律,於是照譜操練、演奏、詮釋,這不是創作,而僅僅是演奏。
 
今天早上起床,坐在電腦前閱讀 HC 的部落格《胡適的世界》,看到《胡適說禪》這本書,我想也許我可以讓這個議題更清楚一點,於是又斷斷續續補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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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HC 處借回一本李學勤《古文獻叢論》,書中231頁〈禪宗早期文物的重要發現〉,提到1983年冬,「洛陽市文物工作隊」發掘並清理了位於「龍門」的「神會身塔」塔基,發現了這座身塔的「建身塔銘」。這個相對於禪宗各本《燈錄》、各版《壇經》、《神會語錄》、《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直了性壇語》、《頓悟無心般若頌》(又稱《荷澤大師顯宗記》、《顯宗記》),都更接近神會的年代,而更重要的是這出土的銘記,是神會門人「慧空」所撰,銘文標題為「大唐東都荷澤寺歿故第七祖國師大德」,所以不是後人追封七祖,而是當代即有的尊號。古時,如在墓誌銘妄加尊號,可以訴諸官府,而將刻文磨去,所以如無憑據(官方册封),敵對一方斷然不會容忍。

關於神會的生卒年,「塔身銘文」出土之前,向來有三說:

一、宗密《圓覺大疏鈔》,卷三下,云:卒於乾元元年(758)五月十三日,享年七十五歲。

二、贊寧《宋高僧傳》,卷八,云:卒於上元元年(760),建午月十三日,享年九十三歲。

三、道原《景德傳燈錄》,卷五,卒於上元元年(760)五月十三日,享年七十五歲。

依據此篇銘文,以宗密《圓覺大疏鈔》為正確,這一題,胡適猜了四次,都沒猜對。

除此之外,李學勤的結論是:「這一銘記,在相關的諸多推論之中,證實胡適的推論是最正確的。」

待我慢慢整理出來分享。李學勤文中提到胡適的禪學著作有:

1924年 《中國禪學史》稿

1930年 《神會和尚遺集》(《胡適校敦煌唐寫本神會和尚遺集》,上海,亞東圖書館,1930,書中卷首,為胡適〈荷澤大師神會傳〉)

1953年 〈宗密的《神會略傳》〉

 
==以下引自部落格《胡適的世界》〈胡適說禪〉==

http://hushihhc.blogspot.com/2011/02/blog-post_16.html 

《胡適說禪》 北京: 東方 1993/台北: 九儀 1995
作 者:胡適,明立志,潘平編集

內容簡介 · · · · · ·

這本書收編了胡適論中國禪宗史的十幾篇文字。現在中國的讀者群中頗有一些人對宗教方面的問題感興趣。這本書就為他們提供的。

向胡適先生學習禪宗史(代序)
第一編 搜求史料
中國禪學之發展 
禪宗在中國:它的歷史和方法
從譯本裡研究佛教的禪法
菩提達摩考
白居易時代的禪宗世系
海外讀書雜記

第二編 翻案有據
禪學古史考
荷澤大師神會傳
《壇經》考
楞伽宗考
禪宗史的一個新看法
禪宗史的真歷史與假歷史

第三編 論禪小札
論禪宗史的綱領
詩僧與禪詩
《楞伽師資記》序
朱子論禪的方法
所謂「六祖呈心偈」的演變
禪宗的方法:道不可告,告即不得
《全唐文》裡的禪宗假史料
《金石錄》裡的禪宗傳法史料
揭穿認真作假的和尚道士
與入矢義高討論早期禪宗史料
與柳田聖山討論禪宗史的綱領
從整理國故到研究和尚

胡適禪學研究記事
編後記
附錄一
附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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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參考江燦騰論文〈從胡適博士到印順導師──關於中國唐代禪宗史研究近七十年來的爭辯與發展〉

http://ccbs.ntu.edu.tw/FULLTEXT/JR-NX012/nx108243.pdf

6 則留言:

GuoBing 提到...

這兩天正好讀了藍日昌的「唐代七祖之爭對禪宗系統發展的影響」一文,其中討論神會「七祖」封號一事,看似因神會對朝廷有功,因而被「扶正」。

另由文章的鋪陳來看,當時的宗脈「鬥爭」可也是殺到見骨的地步,這時再回頭看慧能的「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真讓人有種錯亂感 ^^;

http://203.72.2.115/Ejournal/4082001501.pdf

藏經閣外的掃葉人 提到...

GuoBing 兄:

不知是否你的網站出了問題,進不去你的部落格。前一陣子是無法在你的部落格留言。
來閱讀一下安世高「從後說絕」的吧!據說,此處翻譯的「絕」字,正是後來五言絕句、七言絕句的來源,「絕」應讀如台語的「結」(實際上有一經文是翻譯成「結」字),而是gaatha 的音譯。

GuoBing 提到...

被學長稱兄還真有點怪,可以直接叫GuoBing就好了 ><

我的部落格一直都可以連上去,不過好一陣子沒更新了,讀文章的心得都直接發在facebook或plurk上。

另外關於從後說絕,已經收到近期的正觀了,但是一堆東西在讀,所以進度超慢;另外這個主題也讓我想到梅祖麟早年有篇大作,討論的是近體詩的梵文起源(The Sanskrit Origins of Recent Style Prosody),到時再去翻來一起看。

Regards,

ben

藏經閣外的掃葉人 提到...

GuoBing:

經你一說,拿起手邊商務印書館出版的「梅祖麟語言學論文集」498-510頁,正是此篇「梵文詩律和詩病說對齊梁聲律形成的影響」,文中說,最常用的詩律是 sloka,意譯為「頌」、音譯為「首盧迦」,由四個「音步(paada, 我以為此字譯成「句」較合適)」組成,每個音步八音節,一共三十二個音節,這是律詩、絕句的句數來源。
並未提到「絕、結」與「gaatha」的關係。

藏經閣外的掃葉人 提到...

GuoBing,

關於禪宗七祖之爭,我倆的對談已經論及:
Dear Guobing:

2010.12.14 補記:宋朝、周去非《嶺外代答》(作於西元1178~1181),「蒲
甘國」(中華書局出版,34則,84頁)提到該國「僧皆黃衣」。

再往上追溯,義淨法師《南海寄歸內法傳》(作於西元680~689)卷2:「北方
諸國。多名法衣為袈裟。乃是赤色之義」(CBETA, T54, no. 2125, p.
212, b20)。經、律上明明說是「壞色衣」,在印度、在越南、高棉僧侶
卻已經穿黃色與紅色。正如世尊制律,不得持咒或倚咒維生,近日環觀周
遭,修煙供、火供而自稱佛教徒的有之,持咒解厄而自稱佛教徒的有之,
正如同原本制律法,不得倚依梵語傳佈佛法,到了後來,全部三藏都以梵
文轉寫,諸行無常,有時也是鮮明的展示。
Yifertw 於 December 14, 2010 01:25 PM

4樓

感謝學長熱心的補充資料, 近日一連串的實驗加上不少雜務, 忙得沒空閑閱
讀或是書寫, 所以才遲至今日回應您的留言 ^^

關於持咒的質變, 這問題在南傳也有之, 日前讀了幾篇討論南傳paritta
的論文, 也都可見不少南傳僧侶持paritta維生或是解厄, 而南傳《彌蘭
王問經》中, 那先比丘更似將護咒給萬能化:

「然者,大王!『護咒醫藥無益』之言是邪。唱護咒之人人,欲毒蛇咬不
咬,閉開之口。盜賊揮動打棒而不打彼,盜賊放棄打棒而盡親切。暴象見彼
亦靜止。燃上之大火聚近彼亦消失。所食之劇毒亦變為阿迦陀藥,或滋養
品。殺害者欲殺而近彼,即變如奴隸。」

如此過度世俗化所招致的結果, 就是釋尊正法的衰微吧......
guobing 於 January 7, 2011 03:46

GuoBing 提到...

日前乍見從後說絕,一時還搞不懂是什麼意思,學長上面的解說可幫了個大忙,所以今早搭捷運的時間就又翻出該篇文章繼續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