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15日 星期二

月琴仙陳達,佮伊的歌---冷冷的風吹阮紅紅的目箍(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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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華的部落格是我經常拜訪的網址,閱讀上面的文章,有流暢的台文,有台語典故,有風土民情,有詩詞歌賦,有民謠歷史,都是精緻的小品。在以下的引文中,有台華對照可以學習台文,了解恆春早期的住民成分,讀一些陳達的小故事,還引用了清朝的台灣竹枝詞,真是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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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引自王昭華部落格《花埕照日》

http://blog.roodo.com/cit_lui_hoe/archives/14645395.html

──月琴仙陳達,佮伊的歌 合枝(kah-ki)的樹欉開花

現此時的恆春民謠,詞攏是用福佬話唱,成做台灣福佬系民歌重要的一脈。實際上,恆春半島自早就是多族群地區,徛起上久、勢力上大的原住民斯卡羅族,是卑南族佮排灣族所融合;東海岸的阿美族、屏東平洋的平埔人道卡斯族,有一寡也落南遷徙到遮。唯明鄭時代到清朝建城,那來那濟漢人入墾,胡澂的《恆春竹枝詞》也寫著:「漫說恆春太寂寥,城中街市兩三條,居民盡是他鄉客,一半漳泉一半潮」恆春城內徛的,攏齊(tsiâu)出外人,原籍漳州府、泉州府、潮州府來的,一半仔一半。

陳達阿祖本身,就有四分之一原住民血統,伊捌對許常惠講起:「阮做囡仔的時,山地的『番仔』有時閤會落來刣人,我佮『番仔』做伙會當平安無代誌,是因為阮公仔娶『番女』...」陳達阿祖會曉唱兩條仔「番仔歌」,伊講:「彼是阮媽教阮俺娘,阮俺娘才閤教予我的歌。」但在許常惠聽來,陳達阿祖的「番仔歌」咧唱,差不多攏已經漢化矣,抑挺好講是「陳達化」矣──

「柴城對東四重溪,生成地理足好勢......」陳達阿祖這兩句me-loo-tih,是咱真濟人攏聽過的「台東調」,伊講是「台東卑南八社番調」,仝庄的豬尾仔伯(吳知尾)煞講是「花蓮港加禮宛調」,毋拘,滿州鄉的人卻認為是「平埔調」。誰論的較著?著毋著,歌猶原在人照唱。豬尾仔伯向千里迢迢來錄音的許常惠紹介,這个調從怹較早細漢就捌聽人佇咧唱;若按1967年彼馬豬尾仔伯七十歲共算,「台東調」的流傳上無有百年以上。

陳達阿祖少年佇台東屈過一站,是毋是佇遐學著的「台東調」無人知,伊寄跤的所在確實屬卑南八社番的地頭──按咱現代台灣人的印象,台東卑南就是卑南族,是歌后A-mei(張惠妹)怹彼族,是陳建年唱的「故鄉puyuma」,是胡德夫唱的「美麗的稻穗」作詞作曲者陸森寶的家鄉,卑南族人的音樂才華非常特出。自古以來,「八社」分佈佇台東平洋北矣,以及台東縱谷南段偎中央山脈的低山地帶,是八个文化真無仝的獨立部落,有的社,風俗佮排灣族、魯凱族較像,有的社,語言佮阿美族較通,各人各社,有家己真清楚的部落認同(譬如:我是Katipol人,我毋是Puyuma人),完全無咱想的彼款八粒做一綰,總摠,仝一个「族」的概念。日治初期,日本的人類學者欲建立台灣原住民族分類系統,佇台東調查研究的結果,對八社是毋是該歸做一族嘛誠有爭議。總--是,名是拳頭母大的人咧號的,外來殖民統治者喝聲就算,日本人就以在地勢力上強的「卑南社」(puyuma,南王部落)社名,來總包這八社的族名,成做「卑南族」。

「台東卑南八社番調」哼兩句矣,紲接落去「出有溫泉咧hông洗,泉水治瘡佮爛痂......」音一下peh懸起去,若連鞭共「台東調」放佇樓跤,電梯隨衝 (tshìng)到另外一層樓,門開--開,歡迎進入客家世界「採茶調」──短短一葩歌內底,陳達阿祖將「台東卑南八社番調」佮「客家採茶調」敆做伙,若咱種果子的農友提無仝種的欉來合枝、接葳,實驗新品種的精神。毋若按呢,兩種調懸低音有差,欲敆會好勢,key就愛隨轉:陳達阿祖頭起先的「台東調」是唱「五箍mai」(G小調),欲捒起去「客家採茶調」的時,對月琴引奏開始轉調,規个轉過「兩箍mai」(D小調),琴路順順順,紲手、自在,顛倒是歌詞有去予略仔khê著。

月琴這項樂器,是干礁兩條弦仔爾爾,據在毋捌的人共笑講「較彈嘛是彼兩條」。遮呢仔簡單的傢伙,欲變(pìnn)有步、變無步,盡看各人工夫。別人是有本途正業咧拼,食飽才有閒工聽月琴、摸月琴,陳達阿祖是規日閒仙仙,月琴佮唱歌就是伊的穑頭,摸無夠熟手是無通食穿。音樂若是有色彩,「轉調」會當講是一種調色的技術,一塊曲,對暗的轉到光的,對沉的轉到顯(hiánn)的,聽起來加真有變化。在月琴來講,欲按怎佇兩條弦仔、十二徽的限制之下,做出這種變化?陳達阿祖對伊食飯的傢伙──月琴,有影「徹」甲有資格封神(風神)、做仙。

日炎風透,無看兮茶園的恆春半島,按佗位來的「採茶調」呢?......佇半島,咱聽見原住民歌「漢化」、「福佬化」去矣;佇「漢化」內底,「福佬化」「化」袂行、「化」袂振動的所在,就是客家人的客庄。歌詞一開始彼句「柴城對東四重溪」,「柴城」是「車城」原本的地名,車城對東入去的溫泉鄉四重溪,以及附近自明朝永曆年間開基的統埔庄、保力庄,到現在攏猶屬客庄。是毋是這層地理上的緣故,致使陳達阿祖唱啊唱,自然接對「客家採茶調」?是毋是佇伊的心目中,對彼个所在的感覺,就是愛配這个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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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語對譯】冷冷的風吹我紅紅的目眶(7)──月琴仙陳達,和他的歌

合枝的樹開花

現在的恆春民謠,詞都是用福佬話唱,成為台灣福佬系民歌重要的一脈。實際上,恆春半島從前就是多族群地區,居住最久、勢力最大的原住民斯卡羅族,是卑南族和排灣族所融合;東海岸的阿美族、屏東平原的平埔人道卡斯族,有一些也南下遷徙到這裡。從明鄭時代到清朝建城,愈來愈多漢人入墾,胡澂的《恆春竹枝詞》也寫著:「漫說恆春太寂寥,城中街市兩三條,居民盡是他鄉客,一半漳泉一半潮」恆春城內住的,盡是出外人,原籍漳州府、泉州府、潮州府來的,一半一半。

陳達阿祖本身,就有四分之一原住民血統,他曾對許常惠說起:「幼年的時候,山地的『番仔』有時還下來殺人,我和『番仔』能和平相處,是因為祖父娶了『番女』的關係...」陳達阿祖會唱兩首「番仔歌」,他說:「那是祖母教給母親,母親又教給我的歌。」但在許常惠聽來,陳達阿祖唱的「番仔歌」,差不多都已經漢化了,或者說是「陳達化」了──

「柴城對東四重溪,生成地理足好勢......」陳達阿祖這兩句旋律,是我們很多人都聽過的「台東調」,他說是「台東卑南八社番調」,同村的豬尾仔伯(吳知尾)卻說是「花蓮港加禮宛調」,不過,滿州鄉的人卻認為是「平埔調」。誰的論點較對?對不對,歌依然隨人照唱。豬尾仔伯向千里迢迢來錄音的許常惠介紹,這個調從他們小時候就曾聽人唱;若按1967年那時豬尾仔伯七十歲算起,「台東調」的流傳起碼有百年以上。

陳達阿祖少年在台東待過一陣子,是不是在那裡學到的「台東調」沒人知道,他寄居的地方確實屬卑南八社番的地頭──按我們現代台灣人的印象,台東卑南就是卑南族,是歌后A-mei(張惠妹)他們那族,是陳建年唱的「故鄉puyuma」,是胡德夫唱的「美麗的稻穗」作詞作曲者陸森寶的家鄉,卑南族人的音樂才華非常特出。自古以來,「八社」分佈在台東平原北邊,以及台東縱谷南段靠中央山脈的低山地帶,是八個文化很不同的獨立部落,有的社,風俗和排灣族、魯凱族較像,有的社,語言和阿美族較通,各人各社,有自己很清楚的部落認同(譬如:我是Katipol人,我不是Puyuma人),完全沒有我們想的那種八粒成一串,整個綁在一起,同一個「族」的概念。日治初期,日本的人類學者要建立台灣原住民族分類系統,在台東調查研究的結果,對八社是不是該歸成一族也頗有爭議。總是,名字是拳頭大的人在命名的,外來殖民統治者喊了就算數,日本人就以在地勢力最強的「卑南社」(puyuma,南王部落)社名,來總包這八社的族名,成為「卑南族」。

「台東卑南八社番調」哼上兩句,接下去「出有溫泉讓人洗,泉水治瘡和爛痂......」音一下爬高上去,好似馬上把「台東調」丟在樓下,電梯即刻升到另外一層樓,門打開,歡迎進入客家世界「採茶調」──短短一段歌裡,陳達阿祖將「台東卑南八社番調」和「客家採茶調」合在一起,像我們種果子的農友拿不同種的樹來合枝、接枝,實驗新品種的精神。不僅如此,兩種調高低音有差,要合得好,key就得即時轉:陳達阿祖一開頭的「台東調」是唱「五元mai」(G小調),要推上去「客家採茶調」的時候,從月琴引奏開始轉調,整個轉過「兩元mai」(D小調),琴路順順順,順手、自在,反而是歌詞有稍微卡到。

月琴這項樂器,是只有兩條弦而已,任由不懂的人笑它「再彈也是那兩條」。這麼簡單的傢伙,要變有步、變無步,盡看各人工夫。別人是有本途正業在拼,吃飽才有閒工聽月琴、摸月琴,陳達阿祖是整日閒仙仙,月琴和唱歌就是他的莊稼,摸不夠熟手是沒得吃穿。音樂若是有色彩,「轉調」可以說是一種調色的技術,一首曲子,從暗的轉到亮的,從沉的轉到鮮明的,聽起來變化多得多。在月琴來說,欲如何在兩條弦、十二徽的限制之下,做出這種變化?陳達阿祖對他吃飯的傢伙──月琴,當真「徹」得有資格封神(神氣)、做仙。

日炎風吹,沒看見茶園的恆春半島,從哪裡來的「採茶調」呢?......在半島,我們聽見原住民歌「漢化」、「福佬化」去了;在「漢化」裡頭,「福佬化」「化」不走、「化」不動的地方,就是客家人的客庄。歌詞一開始那句「柴城對東四重溪」,「柴城」是「車城」原本的地名,車城向東進去的溫泉鄉四重溪,以及附近自明朝永曆年間開基的統埔庄、保力庄,到現在都還屬客庄。是不是這層地理上的緣故,致使陳達阿祖唱啊唱,自然接到「客家採茶調」?是不是在他的心目中,對那個地方的感覺,就是要配這個調?......

Tân-tat kòo-ki

1 則留言:

藏經閣外的掃葉人 提到...

照「蕭泰雄先生」〈平埔族屯兵的說法〉:http://www.beautymountain88.com.tw/pingpuu1/pingpuuchineselanguage16.htm

因為男祖先這邊是外來的屯兵(也不一定是平埔族),娶了當地居民(當時恆春(瑯喬社)已是各族原住民混居),女祖先這編會教子女講原住民的話,男祖先就只能講他工作時的客家話(講他自己的母語,會無法和子女的原住民話溝通),所以會被誤認為客家人。

如果文中「豬尾仔伯」從小就聽人這麼唱,也有可能是平埔調,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