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11日 星期六

《雪山夜叉經》---巴利經典與漢譯經典對照閱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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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發表於《正觀雜誌》48 期,69-142頁,2009年三月

二、《雪山夜叉經》對照閱讀

巴利《小部尼柯耶》《經集》的第一章〈蛇品〉第九經《雪山夜叉經》(Hemavata Sutta )的漢譯對應經典,有《雜阿含1329 經》、 《別譯雜阿含328 經》、《義足經》第十三經《兜勒梵志經》與《佛說立世阿毘曇論》第四品〈夜叉神品〉9 。《義足經》第十三經《兜勒梵志經》的前半段與《雜阿含1329 經》在故事框架與偈頌均十分類似,後半段在簡短的敘述後,銜接與《經集》《義品》第十四經《兜勒梵志經 Tuva taka Sutta》相當的偈頌。《佛說立世阿毘曇論》第四品〈夜叉神品〉的經文內容與《雪山夜叉經》相當。
在此,分三段陳述這五部經文彼此之間的差異:第一段為「緣起」,敘述雪山夜叉與七岳夜叉前往謁見世尊的故事框架;第二段為雪山夜叉與七岳夜叉關於世尊德行的問答;第三段為世尊與雪山夜叉的問答。
在第一段「緣起」,《雜阿含1329 經》提到「醯魔波低天神與娑多耆利天神相約,如有寶物出現,必須互相知會;醯魔波低天神宮中出現千葉金莖蓮花,邀娑多耆利天神來觀,娑多耆利天神並不以此為寶,反而邀醯魔波低天神來見『未曾有寶』,也就是世尊。」對照《別譯雜阿含328 經》,故事概要大致相同,只是「醯魔波低天神」與「娑多耆利天神」在此譯為「雪山夜叉」與「七岳夜叉」, 相當於巴利經文的「yakkha Hemavata 雪山夜叉」與「yakkha Sātāgira 七岳夜叉」的音譯。10 《義足經》第十三經《兜勒梵志經》的故事架構也相同,只是別處的「雪山夜叉」在此譯為「鵙摩越鬼將軍」,「七岳夜叉」在此譯為「七頭鬼將軍」。翻譯年代最晚的《佛說立世阿毘曇論》11 則分別譯為「娑多耆利王」(經文中又稱為「南山神王」)與「醯摩跋多王12 」(經文中又稱為「北山神王」),故事內容比前面三經增加了南山七山與北山七山各自的山名,並且有「醯摩跋多王」父親「醯摩槃」臨終囑咐見佛的敘述,此段「緣起」比其他三經增加了許多篇幅。至於《經集》《雪山夜叉經》,文中沒有故事「緣起」,只有早期經典背誦者的註語13 , 經文原本只有偈頌,誦經者的按語則說明各偈頌為誰所說。為了敘述方便,本文統一稱呼此兩位夜叉為「雪山夜叉」與「七岳夜叉」。

第二段,相當於《經集》153-167 偈頌14 。《經集》153 偈的大意為「今天是(每月)十五日的齋戒日,這是個美好的夜晚;讓我們去見喬達摩,這位最著名的老師。』誦經者的註解指此偈為七岳夜叉所說。從154 偈起,在見世尊之前,雪山夜叉詢問七岳夜叉有關世尊的德行。對應於153 偈,《雜阿含 1329 經》為「十五日良時,天夜遇歡會﹔當說受何齋,從何羅漢受?」,《別譯雜阿含328 經》 為「十五日夜月,圓足極淨明;聞命將徒眾,今故來相造;應當親近誰,誰是汝羅漢?」;漢譯偈頌中,他既不知道七岳夜叉在上一段所稱的「如來、世尊」是誰,也未提到要去拜訪他。這兩經均指此偈為雪山夜叉所問,與巴利《經集》的附註不同。在相當於《經集》154 偈之前,漢譯四經還有七岳夜叉回答的偈:「世尊現在王舍城,演說四聖諦、八正道,他已證得安穩涅槃,所以應前往禮敬供養」,此偈頌為巴利《經集》所無。第一段「緣起」敘述:「今我宮中有未曾有寶...。所謂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汝便可來奉事供養」15 漢譯四經 153 偈似乎與此段經文失去呼應,而仍然詢問「應當親近誰?誰是汝羅漢?」16 另外一個差異為,漢譯四經均稱「阿羅漢(阿羅訶)、不著(無所著)」,巴利偈頌對應的用字為 「satthāraṃ 老師」並且直稱 「Gotama 喬達摩 」,漢譯在遣詞用字上顯得較為恭敬。《佛說立世阿毘曇論》中在與《經集》153 偈相當的偈頌稱齋戒日為「四王來集」,此為獨特的譯語,其他對應各經均無此等敘述。17
《經集》154、155 偈,雪山夜叉問及此人是否對所有眾生均有慈心,而且面對可欲、不可欲都能調御其心,七岳夜叉給予肯定的回答;《義足經》與《佛說立世阿毘曇論》的對應偈頌雖然詞句不相類似,仍然可以讀出相彷彿的詞意。《雜阿含 1329 經》與《別譯雜阿含328 經》的對應偈頌翻譯得較清晰,而顯得更接近巴利偈頌。五部經文的此兩偈大致相似。
《經集》156-164 偈中,156、157 偈為關於世尊是否「斷絕不與取、不具瞋心、遠離放逸、精勤禪定」的問答,158、159 偈為關於世尊是否會「妄語、惡口、兩舌、無義語」的問答,160、161 偈為關於世尊是否「不染著貪欲、清淨無擾、超越愚癡、具法眼」的問答,162、163 偈為關於世尊是否「具足諸明、戒行清淨、諸漏已盡、不受後有」的問答。164 偈,七岳夜叉提議一起去謁見世尊;在164 偈之前有編號為 163A 與 163B 兩首偈頌,內容與 164 偈幾乎完全相同18 ,此處沒有「誦偈者的附註」,並未註明 163A 與 163B是那位夜叉所說,一般是將 163-167 偈作為七岳夜叉所說,可是從經文前後來說,似乎七岳夜叉沒重複說此偈三次的必要,這或許是PTS 版《經集》編者將之編為163A 與 163B 的原因19 。
《雜阿含1329 經》的次序與此顯然不同,在相當於《經集》的155 偈之後,是相當於162, 163, 「163A(問)」與163A 的四偈,才接回《經集》的次序 :156, 157, 160, 161, 158, 159, K1, K2, 163,163, 163A, 163A。《雜阿含1329 經》沒有《經集》163B 偈(你應如法讚美他)與 164 偈(讓我們去見喬達摩吧)。《雜阿含1329 經》在相當於《經集》155 偈之後,有本文稱之為 「163A(問)」的偈頌:「為具足明達,已行成就不?諸漏永滅盡,不受後有耶?」20 ,巴利《經集》無此偈頌。《雜阿含1329 經》另有《經集》偈頌所無的『為持清淨戒,正念寂滅不?具足等解脫,如來大智不?』(筆者為稱引方便,隨宜稱之為「偈頌 K1」),與「淨戒悉具足,正念常寂靜;等解脫成就,得如來大智。」(為稱引方便,隨宜稱之為「偈頌 K2」) 21 。以及在偈頌 K2 之後有兩首 163 偈,經文中雖稱「醯魔波低復說偈問言:『明達悉具足,正行已清淨;所有諸漏盡,不復受後有。』22 」漢譯偈頌所呈現的句意卻純粹為直述句,也未如《經集》162 偈作疑問句形式。
《別譯雜阿含328 經》的次序又與《經集》、《雜阿含1329經》兩經不同,在相當於《經集》的155 偈之後的次序是 :156, 157, 160, 161, 158, 159, 162, 163, 163A, 163A。這個次序與《經集》的偈頌十分類似,內容卻有相當程度的差異。除了160、161 偈出現在158、 159 偈之前以外,主要的差別為偈頌有「詩句散落」或「詩句錯置」的現象。

《別譯雜阿含328 經》偈頌「誰無別離惱?誰能不綺語?誰見物不貪?誰不生想見?」23 比對相關經文,可以合理地推斷:「《別譯雜阿含328 經》此偈相當於《經集》158 偈,卻遺漏了『得能無妄語?得能無惡口』,而前兩句『誰無別離惱?誰能不綺語?』應該改作『得無別離語?得能不綺語?』用『得』字代替『誰』字,才能符合經文的脈落」。此偈的後半段「誰見物不貪? 誰不生想見?」(『誰』字應改為『得』字),「誰見物不貪」應該為相當於《經集》156 偈的第一句,不應該出現在158 偈。我們回頭來檢驗相當於《經集》156 偈的《別譯雜阿含328 經》,此偈頌為「若能真實語,終不虛妄言;慈愍眾生類,除斷於殺生;遠離於放逸,於禪而不空?」24 ,與《經集》156 偈和《雜阿含1329 經》的對應偈頌25 對照,前兩句「若能真實語,終不虛妄言」和「語業」有關,應該是前述《別譯雜阿含328 經》所遺漏的兩句26 。如此一來,此偈的「慈愍眾生類」就應該隸屬上一偈,也就是相當於《經集》155 偈的「心意極調柔,於諸群萌類;了知一切法,為世大導師;於愛不愛覺,心皆得自在。」27
筆者參考《經集》和《雜阿含1329 經》的對應偈頌,重新排列為<表一>,嘗試「復原」《別譯雜阿含328 經》的「適當」次序。此一段落的《義足經》與《佛說立世阿毘曇論》的偈頌,文字雖不相同,內容與《雜阿含1329 經》一致,可以認為「偈頌文句錯落」的現象,在漢譯四經中,只有《別譯雜阿含328 經》出現此狀況。

<表一>

A.偈頌編號

B. 《雜阿含1329經》的對應偈頌

C. 《別譯雜阿含328經》原偈頌

D. 《別譯雜阿含328經》更動後偈頌

E. 詞句的增減(括符內的數字代表此句在C欄原本所屬的偈頌)

154

彼有心願樂,

慈濟眾生不?

彼於受不受,

心想平等不?

普於群生類,

若有慈等心?

於愛不愛覺,

為得自在不?

155

彼妙願慈心,

度一切眾生﹔

於諸受不受,

心想常平等。

心意極調柔,

於諸群萌類;

了知一切法,

為世大導師;

於愛不愛覺,

心皆得自在。

心意極調柔,

慈愍眾生類;

於愛不愛覺,

心皆得自在。

+慈愍眾生類(156)

於諸群萌類;

了知一切法,

為世大導師;

156

遠離於害生?

不與不取不?

為遠於放蕩?

不離禪思不?

若能真實語,

終不虛妄言;

慈愍眾生類,

除斷於殺生;

遠離於放逸,

於禪而不空?

除斷於殺生?

誰見物不貪?

遠離於放逸?

於禪而不空?

+誰見物不貪?(158)

若能真實語,

終不虛妄言;

慈愍眾生類,

157

常不害眾生,

不與不妄取﹔

遠離於放蕩,

日夜常思禪。

終不虛妄語,

遠離於殺害;

常捨諸放逸,

佛無不定時。

遠離於殺害;

除捨貪欲心,

常捨諸放逸,

佛無不定時。

+除捨貪欲心,(159)

終不虛妄語,

158

至誠不妄語?

麤澀言無有?

得無別離說?

無不誠說不?

誰無別離惱?

誰能不綺語?

誰見物不貪?

誰不生想見?

若能真實語?

終不虛妄言?

誰無別離惱?

誰能不綺語?

+若能真實語?(156)

終不虛妄言?(156)

誰見物不貪?

誰不生想見?

159

至誠不妄語,

亦無麤澀言﹔

不離他親厚,

常說如法言。

久斷愛別苦,

未曾無義言;

除捨貪欲心,

永無邪見想。

終不虛妄語,

未曾無義言;

+終不虛妄語,(157)

久斷愛別苦,

除捨貪欲心,

永無邪見想。

160

為不樂五欲?

心不濁亂不?

有清淨法眼?

滅盡愚癡不?

若不著於欲,

心無諸擾亂;

為有法眼耶?

盡於愚癡不?

能捨諸煩惱,

得於解脫不?

若不著於欲?

心無諸擾亂?

為有法眼耶?

盡於愚癡不?

能捨諸煩惱,

得於解脫不?

161

心常不樂欲,

亦無濁亂心﹔

佛法眼清淨,

愚癡盡無餘。

超出欲淤泥,

心淨無擾亂;

法眼甚清徹,

得盡於愚癡,

永離眾結使,

獲得於解脫。

超出欲淤泥,

心淨無擾亂;

法眼甚清徹,

得盡於愚癡,

永離眾結使,

獲得於解脫。

162

為具足明達?

已行成就不?

諸漏永滅盡?

不受後有耶?

頗具於諸明?

戒行清淨不?

為能盡諸漏?

不受後有耶?

163

明達悉具足,

正行已清淨﹔

所有諸漏盡,

不復受後有。

明行悉具足,

持戒行清淨;

久斷諸結漏,

永不受後有。

(163A問偈)

牟尼意行滿,

及身口業耶?

明行悉具足,

以法讚歎耶?

如來三業中,

頗具眾善行;

汝今得遵行,

讚歎真實法。

163A

具足牟尼心,

及業身口滿﹔

明行悉具足,

以法而讚歎。

如來身口意,

具足眾善行;

明達悉充備,

我讚真實法。

(K1)

為持清淨戒,

正念寂滅不?

具足等解脫,

如來大智不?

能捨諸煩惱,

得於解脫不?

+能捨諸煩惱,(160)

得於解脫不?(160)

(K2)

淨戒悉具足,

正念常寂靜﹔

等解脫成就,

得如來大智。

永離眾結使,

獲得於解脫。

了知一切法,

為世大導師;

+永離眾結使,(161)

獲得於解脫。(161)

了知一切法,(155)

為世大導師;(155)

註1:( + 為增加的句子,一 為減少的句子,C欄增加與減少這些句子後,就成為D欄。E 欄的阿拉伯數字代表此句來自C欄的偈頌編號。)

註2:A 欄中,(163A 問偈)、(K1)、(K2) 三偈為《經集》所無。
從<表一>看來,重新組合的《別譯雜阿含328 經》偈頌(相當於《經集》154-163 偈),158 偈缺相當於「惡口」的問句,159 偈缺相當於「惡口、兩舌」的兩句答句,K1 與 K2 兩偈為《經集》所無。同時,重新組合後也有「於諸群萌類(155)」、「誰不生想見(158)」、「久斷愛別苦(159)」、「永無邪見想(159)」四句尚未安排去處。
《義足經》可能是漢譯四經中最早的翻譯,此經的偈頌次序為:156, 157, 158, 159, 160, 162, 163,與《經集》的偈頌次序幾乎完全相同。《義足經》是漢譯四經中唯一未明確註記各頌為誰所說的翻譯,經文有七岳夜叉回答的偈頌:『世尊現在王舍城,演說四聖諦、八正道,現在可前往禮敬,他是我所敬信的世尊』28,《經集》無此對應偈頌。除此之外,《義足經》也缺161 偈。
《佛說立世阿毘曇論》對應的偈頌次第為:158, 159, 156, 157, 160, 161, 162, 163, 163A, 163B, 164。29 在漢譯四經中,《佛說立世阿毘曇論》是唯一有對應於《經集》163B 偈的經典,但是兩者仍有些微的差距30 。《義足經》與《佛說立世阿毘曇論》都有 164 偈,《雜阿含1329 經》與《別譯雜阿含328 經》在 163 偈之後並沒有164 偈。
第三段問答,《經集》165, 166 兩偈敘述「世尊有像鹿王一樣纖細的腳31,少食無貪地在在林中禪修,他像獅子般獨來獨往,我們來問他如何能脫逃死亡的羅網。」167 偈為「讓我們問渡過一切法的彼岸、超越瞋恨與恐懼的喬達摩,他是法的宣稱者與教導者。」 《經集》並未說明此三偈為誰所說,不過覺音論師在《勝義光明》 則指明前兩偈為雪山夜叉所說,167 偈為雪山夜叉與七岳夜叉所說32,前兩偈的說者可以從漢譯四經得到支持,但是《雜阿含1329經》、《別譯雜阿含328 經》與《義足經》都缺167 偈。《雜阿含1329 經》中,165 偈出現了兩次, 165, 166 兩偈與《經集》相當。
《別譯雜阿含328 經》165 偈與《雜阿含1329 經》相同,但是並未重覆兩次;166 偈為「婆伽婆世雄,佛陀兩足尊;諸天所不知,具眼悉明了」與其他各經均不同。《義足經》也出現兩次165 偈,一次166 偈。《佛說立世阿毘曇論》167 偈「佛不染世法,度一切法岸,慇懃故來問」,是唯一和《經集》167 偈「讓我們問渡過一切法的彼岸、超越瞋恨與恐懼的喬達摩,他是法的宣稱者與教導者」 相似的偈頌。請參考<表二>。

<表二>

經名

165偈

166偈

167偈

附註

《經集》《雪山夜叉經》

他有像鹿王一樣纖細的腳,大雄取用很少的食物,無貪嗜,牟尼在林中禪修。來,讓我們去見喬達摩吧!

大龍不著於貪欲,像雄獅一樣獨來獨往,讓我們問如何能脫逃死亡的羅網。

讓我們問渡過一切法的彼岸、超越瞋恨與恐懼的喬達摩,他是法的宣示者與教導者。

165 偈提及「大雄」。166 偈問「如何脫離死網」。

《雜阿含1329經》

伊尼延鹿(足*專),

仙人之勝相﹔少食無貪嗜,牟尼樂林禪﹔我等今故來,請問於瞿曇;

師子獨遊步,大龍無恐畏;今故來請問,牟尼願決疑。

 

165偈重複兩次,165 偈提及牟尼而非「大雄」。缺167 偈。

《別譯雜阿含328經》

牟尼天世雄,(足*專)如伊梨延;

少食不著味,仙聖處林禪;我等可共往,禮敬瞿曇尊。

婆伽婆世雄,佛陀兩足尊;諸天所不知,具眼悉明了。

 

165 偈為「仙聖」而非「大雄」。166 偈與其他經不同。缺167 偈。

《義足經》

真人鹿(足*專)腸,

少食滅邪貪;

疾行問度法,斷痛從何脫?觀瞻如師子,恐怖悉無有。

 

165 偈重複兩次。缺167 偈。

《佛說立世阿毘曇論》

<缺>

能說亦能行,度流永無漏;獨步如師子,

佛不染世法,度一切法岸,慇懃故來問。

缺165 偈。166 偈未提及大龍。167 偈三句與《經集》相當。

整部經中,有關法義的問答的偈頌,其實只有三個問答,為相當於《經集》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等八首偈頌。 除了本文討論的漢譯四經之外,相當於《經集》168, 169 偈的偈頌也出現在《雜阿含1008 經》、《別譯雜阿含235 經》、《相應部尼柯耶, SN 1.7.10》33 中。在覺音論師的《顯揚真義》(《相應部註》)中,解釋「六」指「六內入處」;但是也可以解釋為「世間起於六內入處,世間依六外入處和合;世間愛著於六內入處,世間因外六入處而苦惱。」34 在漢譯中,只有《別譯雜阿含235 經》在答偈中解說了「六」的意涵:「六愛生世間,六觸能和合;六愛能得有,六情生諸苦。」35 請參考 <表三>。

<表三>

經名

168偈

169偈

附註

《經集》《雪山夜叉經》

世間從何升起?世間以什麼和合?世間以執著什麼而存在?世間在那一方面被苦惱?

世間從六法升起,世間於六法和合;確實,它執著六法而存在,世間在六法苦惱。

第二句 santhava,或譯為「親近」,古譯大都譯為「和合」。第三句 upādāya,為「執著」、「執取」。第四句vihaññati ,為苦惱。

《雜阿含1329經》

世間幾法起?幾法世和合?幾法取受世?幾法令世滅?

六法起世間,六法世和合﹔六法取受世,六法世損滅。

第三句「受」應為「愛」,第四句「損滅」應為「損減」,與《雜阿含1008經》「世幾法取愛」、「損減」同義。

《雜阿含1008經》

世間幾法起? 幾法相順可? 世幾法取愛? 世幾法損減?

世六法等起, 世六法順可; 世六法取愛, 世六法損減。

 

《別譯雜阿含328經》

云何世間生?云何得和聚?幾為世間受?幾事為苦求?

世間從六生,因六得和集;從六生於受,六事恒苦求。

第三句「受」應為「愛」,與《別譯雜阿含235經》「幾愛世間有」同義。第四句譯為「苦」,與「苦惱vihaññati」意思相近。

《別譯雜阿含235經》

云何生世間?云何得和合?幾愛世間有?何物苦世間?

六愛生世間,六觸能和合;六愛能得有,六情生諸苦。

此經是唯一在答偈解說「六」的意涵者,但與巴利註釋書的解釋不同。

《義足經》

誰造作是世?誰造作可著?誰造世所有?誰造為世苦?

六造作是世,六造作可著;六造世所有,六造為世苦。

別經譯為「幾法」處,此經譯為「誰」。

《佛說立世阿毘曇論》

眾生生何處?數數習有處?執持是何物?何處而受苦?

眾生生六處,數數習六處;執持六種法,六處受苦惱。

別經譯為「世間」處,此經譯為「眾生」。

同樣地,相當於《經集》170, 171, 172 偈,四部相對應的漢譯經典大致相同,只有《義足經》漏失了相當於171 偈的偈頌。請參考<表四>。

<表四>

經名

170偈

171偈

172偈

附註

《經集》《雪山夜叉經》

世間執持而苦惱的是什麼?我問如何解脫,請告訴我如何離苦?

世間有五欲功能,而稱意是第六;於此捨斷這些貪欲,如此就能解脫苦。

於世間解脫,已如實解說,我教導你,如是可以離苦。

 

《雜阿含1329經》

云何得出苦,云何苦解脫?唯願說解脫,苦於何所滅?

世五欲功德,及說第六意﹔於彼欲無貪,解脫一切苦﹔

如是從苦出,如是解脫苦﹔今答汝所問,苦從此而滅。

 

《別譯雜阿含328經》

云何苦出要?云何捨離苦?世尊為我說,苦於何處盡?

五欲意第六,於此處離欲;解脫於諸苦,斯是苦出要;

如斯解脫苦,即於苦處滅;汝今問於我,為汝如是說。

 

《義足經》

是痛從何滅?從何行脫痛?斷疑問現義,云何脫無苦?

----

斷苦痛使滅,行是痛苦盡;捨疑妙說持,如義無有苦。

缺171偈。

《佛說立世阿毘曇論》

是取名何取,而令眾生苦?願答出離問,云何解脫苦?

世間有五塵,我說心第六;於中離欲著,解脫如是苦;

眾生得出離,已說如理量;汝今既有問,是故答出離。

此處譯為「五塵」而不是「五欲」。

值得注意的是《雜阿含602 經》36 、《別譯雜阿含177 經》37 與《相應部尼柯耶, SN 1.3.10》38 三部對應經典,與《經集》顯示出相當一致的相似性;《雜阿含602 經》、《別譯雜阿含177 經》只有相當於《經集》的165, 170, 171, 172 偈等四偈,與諸本《雪山夜叉經》不同的是,問話的人是一位天子,而且兩經都在最後有一首「讚佛偈」39。《相應部尼柯耶, SN 1.3.10》則差異較大,在《經集》165 偈的前兩句之後,是166 偈的前三句,最後一句則是170 偈
的第四句,答偈只有《經集》171 偈40 。
依照《雜阿含602 經》與《別譯雜阿含177 經》的偈頌次序,可以發現《雜阿含1329 經》與《別譯雜阿含328 經》同樣是 165, 166, 170, 171, 172, 168, 169 偈頌41,這極有可能不是出自偈頌次序的錯亂,而是漢譯所依據的文本(或口誦傳承)來自不同的口誦傳承。尤其是《義足經》的次序,除了漏失 171 偈之外42,偈頌次序在此完全與前述兩經相同。也就是說,除了《佛說立世阿毘曇論》,此五部 《雜阿含》與《別譯雜阿含》經典在偈頌次序上極為相近的。請參考<表五>。

<表五>

經名

165偈

170偈

171偈

172偈

《雜阿含602經》

伊尼耶鹿(足*專),

仙人中之尊;少食不嗜味,禪思樂山林;我今敬稽首,而問於瞿曇。

云何出離苦?云何苦解脫?我今問解脫,於何而滅盡?

世間五欲德,心法說第六;於彼欲無欲,解脫一切苦。

如是於苦出,如是苦解脫;汝所問解脫,於彼而滅盡。

《別譯雜阿含177經》

牟尼之世雄,猶如伊尼延;少食不嗜味,寂然處林坐;我今有少疑,欲問於瞿曇

苦從誰出要?云何解脫苦?苦於何處盡?願為決所疑。

世間有五欲,意第六顯現;除斷於喜欲,遠離一切苦;

是名苦出要,亦名苦解脫;斯處名盡滅,是事汝當知。

《相應部尼柯耶, SN 1.3.10》

他有像鹿王一樣纖細的腳,大雄取用很少的食物,無貪嗜,大龍像雄獅一樣獨來獨往,讓我們前往親近與詢問他,如何離苦?

----

世間有五欲功能,而稱意是第六;於此捨斷這些貪欲,如此就能解脫苦。

----

《經集》《雪山夜叉經》

他有像鹿王一樣纖細的腳,大雄取用很少的食物,無貪嗜,

世間執持而苦惱的是什麼?我問如何解脫,請告訴我如何離苦?

世間有五欲功能,而稱意是第六;於此捨斷這些貪欲,如此就能解脫苦。

於世間解脫,已如實解說,我教導你,如是可以離苦。

《雜阿含1329經》

伊尼延鹿(足*專),

仙人之勝相﹔少食無貪嗜,牟尼樂林禪﹔我等今故來,請問於瞿曇;

云何得出苦,云何苦解脫?唯願說解脫,苦於何所滅?

世五欲功德,及說第六意﹔於彼欲無貪,解脫一切苦﹔

如是從苦出,如是解脫苦﹔今答汝所問,苦從此而滅。

《別譯雜阿含328經》

牟尼天世雄,(足*專)如伊梨延;

少食不著味,仙聖處林禪;我等可共往,禮敬瞿曇尊。

云何苦出要?云何捨離苦?世尊為我說,苦於何處盡?

五欲意第六,於此處離欲;解脫於諸苦,斯是苦出要;

如斯解脫苦,即於苦處滅;汝今問於我,為汝如是說。

相當於《經集》《雪山夜叉經》的173 偈、174 偈、175 偈的偈頌,漢譯經文中有《雜阿含1329 經》、《別譯雜阿含328 經》、 《義足經》、《佛說立世阿毘曇論》等對應的四部經,除此之外,還有巴利《相應部尼柯耶 SN 2.2.5》43 與另四部漢譯對應經典,分別為《雜阿含1269 經》44 ,《雜阿含1316 經》45 ,《別譯雜阿含178經》46 和《別譯雜阿含315 經》47 。《相應部尼柯耶 SN 2.2.5》的問偈似乎是將天子在《相應部尼柯耶 SN 1.1.1》的問句「無所攀緣亦無所住,度駛流耶?」化為偈頌「誰度於諸流,晝夜勤不懈?不攀無住處,云何不沒溺?」就問偈而言48 ,《雜阿含1316 經》,《別譯雜阿含178 經》與《別譯雜阿含 315 經》比較接近巴利經文49 , 《雜阿含1269 經》的問偈「何染而不著」意義較不清晰50 ,其他四經,《別譯雜阿含178 經》、《別譯雜阿含315 經》、《雜阿含1316 經》與《相應部尼柯耶 SN 2.2.5》都有相當於「誰能不沉溺」 的字義。
在答偈方面,第一偈除了提及具戒、定、慧、正念之外,還提到「如是則能渡流」;第二偈在第四句的遣詞用字各經均有出入。 在《相應部尼柯耶 SN 2.2.5》的問者為天子Candano,同樣提到栴檀天子的僅有《雜阿含 1316 經》與《別譯雜阿含 315 經》,有讚佛偈51的則是《雜阿含1269 經》和《別譯雜阿含178 經》;相關的七部經52 的答偈未提到「不攀亦不住」的,有《雜阿含 1316 經》、《別譯雜阿含 178 經》、《別譯雜阿含 315 經》53 。請參考<表六>。

<表六>

經名

173偈

174偈

175偈

附註

《經集》《雪山夜叉經》

誰於此渡過瀑流?誰於此渡過海洋?誰不於深處沉溺,無所攀緣亦無住立處?

具戒而有智慧,正念而內思惟,能渡過難渡的瀑流。

已離棄貪欲想,超越一切結縛,對三有的喜樂滅盡無餘,他不於深處沉溺。

175 偈未提及「不攀亦不住」。

《雜阿含1329經》

云何度諸流,日夜勤方便﹔無攀無住處,而不溺深淵?

一切戒具足,智慧善正受﹔如思惟繫念,是能度深淵。

不樂諸欲想,亦超色諸結﹔無攀無住處,不溺於深淵。

174 偈未提及「能渡難渡」。175 偈未提及「滅盡有樂」。

《別譯雜阿含328經》

云何修善法,晝夜不懈怠?云何度駛流,無有安足處,亦無所攀緣,處深不沈沒?

一切戒無犯,智慧具禪定;思惟眾過患,具足於念力,此能度難度;

遠離欲和合;捨諸有結使,盡於歡喜有,如是人名為,處深不沈沒。

175 偈未提及「不攀亦不住」。

《義足經》

誰得度是世,晝夜流不止;不著亦不懸,深淵誰不沒?

一切從持具,從慧思想行;內念著意識,是德無極度;

已離欲世想,色會亦不往;不著亦不懸,是乃無沒淵;

174 偈未提及「能渡難渡」。175 偈未提及「滅盡有樂」。

《佛說立世阿毘曇論》

誰能度駛流?日夜無疲極?無底亦無攀,深處誰不沈?

常持清淨戒,精進不散心;思擇內正念,由智度難度;

欲想無有欲,伏滅色繫縛;永滅有喜愛,是人終不沈。

175 偈未提及「不攀亦不住」。

《雜阿含1269經》

誰度於諸流?晝夜勤精進?不攀亦不住?何染而不著?

一切戒具足,智慧善正受﹔內思惟繫念,度難度諸流。

不樂於欲想,超越於色結﹔不繫亦不住,於染亦不著。

175 偈未提及「滅盡有樂」。

《別譯雜阿含178經》

都無所緣攀,又無安足處;甚深洪流中,誰能不沈沒?誰有勤精進,能度瀑駛流?

淨持於禁戒,修智及禪定;觀察內身念,難度而得度。

得離於欲結,出過色有使;盡於歡喜有,如是能履深;而不為沒溺,能度瀑駛流。

175 偈未提及「不攀亦不住」。

《雜阿含1326經》

誰能度諸流,晝夜勤方便?無攀無住處,孰能不沈沒?

一切戒具足,智慧善正受;正念內思惟,能度難度流。

不樂於五欲,亦超度色愛;無攀無住處,是能不沒溺。

175 偈未提及「滅盡有樂」。

《別譯雜阿含315經》

云何度駛流,晝夜恒精進?如此駛流中, 濤波甚暴急? 無有攀挽處,亦無安足地;誰能處深流,而不為漂沒?

一切戒完具,定慧充其心;思惟內心念,此能度難度。

除去於欲想,度有結使流;盡於喜愛有,處深不沈沒。

175 偈未提及「不攀亦不住」。

<表六>的偈頌,上述各經大致相同,在此可以將僅有的差異處分為三類,一是175 偈提及「不攀亦不住」而174 偈未提及「能渡難渡」、175 偈未提及「滅盡有樂」;此類有《義足經》、《雜阿含1329 經》。二是175 偈提及「不攀亦不住」、174 偈提及「能渡難渡」,但是175 偈未提及「滅盡有樂」;此類有《雜阿含1326經》、《雜阿含1269 經》。三是175 偈未提及「不攀亦不住」而174 偈提及「能渡難渡」、175 偈提及「滅盡有樂」;此類有《經集》《雪山夜叉經》、《佛說立世阿毘曇論》、《別譯雜阿含328 經》、《別譯雜阿含178 經》、《別譯雜阿含315 經》。似乎《雜阿含經》與《義足經》在175 偈傾向不提及「滅盡有樂」;而《經集》《雪山夜叉經》、《佛說立世阿毘曇論》與《別譯雜阿含經》傾向於「175 偈未提及『不攀亦不住』而174 偈提及『能渡難渡』、175 偈提及『滅盡有樂』」。
此三偈頌也顯現了一些特點,《別譯雜阿含328 經》、《別譯雜阿含178 經》、《別譯雜阿含315 經》顯示似乎譯者將174 偈「不攀亦不住」翻譯為「無處攀緣亦無處住立」,這與「不(去)攀緣亦不(去)住立」的本意是有差距的,《別譯雜阿含》的譯語是「度流」時,「沒有地方」可以攀緣或住立,《雜阿含經》與《相應部尼柯耶》則是以度流時「不去攀緣不作住立」來比喻「不立於放逸、不攀於過勞」、「不立於欲樂、不攀於苦行」、「不立於常見、不攀於斷見」54 ,兩者在法義上有相當的差異。
此處也顯示:同一偈頌《雜阿含》或《別譯雜阿含》各經的翻譯也會有不盡相同的情況。例如173 偈第四句,《雜阿含1329 經》 「而不溺深淵」、《雜阿含1269 經》「何染而不著」、《雜阿含1326 經》「孰能不沈沒」,三者不同。174 偈第四句,《雜阿含1329 經》「是能度深淵」、《雜阿含1269 經》「度難度諸流」、 《雜阿含1326 經》「度難度諸流」,三者雖有不同而差異不大。
175 偈第四句呼應173 偈第四句,分別作「不溺於深淵」、「於染亦不著」、「是能不沒溺」,此兩偈前後一致的翻譯用語,而三者彼此不同,可見是譯人的本意,而非一時的訛誤。
《別譯雜阿含經》也有類似的狀況,例如 173 偈,《別譯雜阿含328 經》、《別譯雜阿含178 經》譯為六句,《別譯雜阿含315 經》卻譯為八句;「不攀亦不住」,《別譯雜阿含328 經》翻譯為第四、第五兩句「無有安足處,亦無所攀緣」,《別譯雜阿含178 經》翻譯為第一、第二兩句「都無所緣攀,又無安足處」,《別譯雜阿含315 經》翻譯為第五、第六兩句「無有攀挽處,亦無安足地」;174 偈,《別譯雜阿含328 經》譯為五句,《別譯雜阿含315 經》、《別譯雜阿含178 經》譯為四句,;「正念內思惟,能度難度流」,《別譯雜阿含328 經》譯為「思惟眾過患,具足於念力,此能度難度」,《別譯雜阿含178 經》譯為「觀察內身念,難度而得度」,《別譯雜阿含315 經》譯為「思惟內心念,此能度難度」,三者不同。175 偈,《別譯雜阿含328 經》譯為五句,《別 譯雜阿含315 經》、《別譯雜阿含178 經》譯為四句;「無攀無住處,是能不沒溺」,《別譯雜阿含328 經》譯為「盡於歡喜有,如是人名為,處深不沈沒」,《別譯雜阿含178 經》譯為「盡於歡喜有,如是能履深」,《別譯雜阿含315 經》譯為「盡於喜愛有,處深不沈沒」,三者不同。
為何同一《雜阿含》或《別譯雜阿含》對同一偈頌會有不同的譯語呢?這個現象值得進一步探討其形成的原因與背後的意涵。
在相當於《經集》170-172 偈與168-169 偈此兩組偈頌之間,《義足經》、《雜阿含1329 經》、《別譯雜阿含328 經》還有兩、 三首偈頌為《經集》與《佛說立世阿毘曇論》所無;為稱引方便,
暫且稱之為 K3, K4 與K5 偈。此 K3, K4, K5 偈也出現在《雜阿含601 經》、《別譯雜阿含176 經》與《相應部尼柯耶,SN 1.3.7》。 請參考<表七>。

<表七>

經名

K3偈

K4偈

K5偈

附註

《義足經》

從何還六向?何可無有可?誰痛亦想樂?無餘滅盡去?

是六還六向,是生不復生;名滅已無色,已盡有何餘。

 

問句及答句均未提及「流」與「轉」。

《雜阿含1329經》

泉從何轉還,惡道何不轉﹔世間諸苦樂,於何而滅盡?

眼耳鼻舌身,及以意入處﹔於彼名及色,永滅盡無餘。

於彼泉轉還,於彼道不轉﹔於彼苦及樂,得無餘滅盡。

問句及答句均提及「流」與「轉」;答句提及六入處。

《雜阿含601經》

薩羅小流注,當於何反流;生死之徑路,於何而不轉 ?世間諸苦樂,何由滅無餘?

眼耳鼻舌身,及彼意入處;名色滅無餘,薩羅小還流;生死道不轉,苦樂滅無餘。

 

問句及答句均提及「流」與「轉」;答句提及六入處。

《別譯雜阿含328經》

云何池流迴?何處無安立?苦樂於何處,滅盡無有餘?

眼耳鼻舌身,意根為第六;此處池流迴,此無安立處;名色不起轉,此處得盡滅。

 

問句提及「流」而未提及「轉」;答句提及六入處。

《別譯雜阿含176經》

池水云何竭?有何流還返?世間之苦樂,何處都消盡?

眼耳與鼻舌,并及於身意;名色都消盡,如是池枯竭。

盡於諸結業,世間之苦樂;於斯盡無餘,亦無有還返。

問句及答句均提及「流」與「轉」;答句提及六入處。

《相應部尼柯耶,SN 1.3.7》

從何處此流會回流?何處此轉不再轉動[1]?何處名色永滅無餘?

此處水、地、火、風無立足處,是為此流回流處;是為此轉不再轉動處,是為名色永滅無餘處。

 

問句及答句均提及「流」與「轉」;答句提及四大、流與轉。

上述三首偈頌( K3, K4, K5)也顯示與 173, 174, 175 偈同樣的議題:同一偈頌,在《雜阿含》或《別譯雜阿含》各經的翻譯卻不相同。例如K3 偈的前半偈,《雜阿含1329 經》譯為「而不溺深淵」、《雜阿含601 經》譯為「薩羅小流注,當於何反流;生死之徑路,於何而不轉」。K4, K5 兩偈,《雜阿含1329 經》為八句,《雜阿含601 經》為四句,,差異可說極為顯著。
《別譯雜阿含經》也有類似的狀況, K3 偈前兩句,《別譯雜阿含328 經》譯為「云何池流迴?何處無安立」,《別譯雜阿含176 經》譯為「池水云何竭?有何流還返」,兩者不同。 K4, K5 偈,《別譯雜阿含328 經》譯為六句,《別譯雜阿含176 經》譯為八句;《別譯雜阿含328 經》譯為「轉」,《別譯雜阿含178 經》 則譯為「還返」,兩者不同。
《別譯雜阿含328 經》與《雜阿含1329 經》在兩組偈頌之間(173-175 偈與176-180 偈),尚有兩首偈頌,在此,稱之為 K6 與 K7 頌,請參考<表八>這兩首偈頌也與《別譯雜阿含325 經》、《雜
阿含603 經》雷同。

<表八>

經名

K6偈

K7偈

附註

《雜阿含1329經》

何法度諸流?以何度大海?云何捨離苦?云何得清淨?

正信度河流,不放逸度海﹔精進能斷苦,智慧得清淨。

----

《別譯雜阿含328經》

誰度於駛流?孰能越大海?誰能捨於苦?云何得清淨?

信能度駛流,不放逸越海;精進能捨苦,智慧能使淨。

----

《雜阿含603經》

云何度諸流? 云何度大海?云何能捨苦? 云何得清淨?

信能度諸流,不放逸度海;精進能除苦,智慧得清淨。

----

《雜阿含1326經》

以何法度流?以何度大海?以何捨離苦?以何得清淨?

以信度河流,不放逸度海;精進能除苦,以慧得清淨。

 

《別譯雜阿含325經》

誰渡於駛流?誰渡於大海?誰能捨離苦?誰得於清淨?

信能渡駛流,不放逸渡海;精進能離苦,智慧能清淨。

----

《法句經》

第四品

〈篤信品〉

------

信能度淵,

攝為船師;

精進除苦,

慧到彼岸。

「攝為船師」,相當於其他各經的「不放逸渡海」;「慧到彼岸」與其他各經的「智慧能清淨」不同。[2]

漢譯《雪山夜叉經》的五個有關法義問答偈頌,依照《雜阿含1329 經》與《別譯雜阿含328 經》的偈頌次序,也就是170, 171, 172, K3, K4, K5, 168, 169, 173, 174, 175, K6, K7 的偈頌次序,在此將有類似偈頌的單經排列於<表九>,在《別譯雜阿含經》可以發現除了對應於168, 169 偈的《別譯雜阿含235 經》之外,《別譯雜阿含176, 177, 178 經》三經是排列在一起的,在《雜阿含經》則有《雜阿含601, 602, 603 經》為緊鄰的三部經,這樣所呈現的關聯,應該不是出於單純的巧合而已。

<表九>

偈頌編號

對應的雜阿含經號

對應的別譯雜阿含經號

對應的相應部尼柯耶含經號

附註

170, 171, 172

《雜阿含602經》

《別譯雜阿含177經》

《相應部尼柯耶,SN 1.3.10》

 

K3, K4, K5

《雜阿含601經》

《別譯雜阿含176經》

《相應部尼柯耶,SN 1.3.7》

 

168, 169

《雜阿含1008經》

《別譯雜阿含235經》

《相應部尼柯耶,SN 1.7.10》

 

173, 174, 175

《雜阿含1269經》

《別譯雜阿含178經》

《相應部尼柯耶,SN 2.2.5》

 

K6, K7

《雜阿含603經》

《雜阿含325經》

   

《經集》《雪山夜叉經》最後的 176 到 180 偈,180 偈與192 偈(《經集》《曠野夜叉經》)大致相同,《佛說立世阿毘曇論》只有177, 178, 179 三偈,《義足經》只有179 偈,《別譯雜阿含328 經》 只有179, 180 偈,《雜阿含1329 經》有 176, 177, 179, 180 偈,《義足經》、《別譯雜阿含328 經》、《雜阿含1329 經》三經都有雪山夜叉感謝七岳夜叉引導得見世尊的偈頌。如果將 180 偈等同於192 偈,則《別譯雜阿含328 經》與《雜阿含1329 經》都有相當於《經集》《曠野夜叉經》的 189, 190, 192 三偈。


[1] 《相應部尼柯耶,SN 1.3.7》PTS, S i 15, “katthaṃ vattaṃ na vattati?”,菩提比丘,(2000),( p. 103, line 13) 翻譯為「何處此轉不再轉動?」是將 vatta 譯為「轉動」(名詞),這和《雜阿含1329經》「惡道何不轉」(CBETA, T02, no. 99, p. 366, c17)相同(「惡道」應該解釋為「何道」、「何處」),也和《雜阿含601經》「於何而不轉」(CBETA, T02, no. 99, p. 160, c21)相同。vatta 另外一個意義是「作、已作」,如果作此解釋,問句就成為「如何已作不再作?」,答句為「已作不再作」,與《義足經》的答句「是生不復生」(CBETA, T04, no. 198, p. 184, a23)」相近,《義足經》的問句「何可無有可」(CBETA, T04, no. 198, p. 184, a21)仍然不可解,可以仿照答句,將此句改為「何生無有生」。

[2] 《瑜伽師地論》的問答與《法句經》不同,與其他各經同為「智慧得清淨」:「誰能越暴流?誰能超大海?誰能捨眾苦?誰能得清淨?正信越暴流,無逸超大海;精進捨眾苦,智慧得清淨。」(CBETA, T30, no. 1579, p. 375, c27-p. 376, 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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