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25日 星期日

獨留情義落江湖:李元松與現代禪居士團

李老師與昭慧法師於觀音小築前合影(91.9.4檔案照片)。

本文引自《弘誓雜誌》66期

http://www.awker.com/hongshi/mag/66/66-0.htm#10

獨留情義落江湖

釋昭慧

盡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嶺頭雲;

歸來笑拈梅花嗅,春到枝頭已十分。(註1)

一代佛門英傑李元松老師(出家法號淨嵩),已於二○○三年十二月十日(農曆十一月十七日彌陀誕)下午,在眾弟子唸佛聲中,安祥示寂,世壽四十七歲。

元松生於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四日,籍貫台北縣石碇鄉,早年即對宗教與哲學,深具濃厚興趣。十三歲,隨父母信仰一貫道,熏習中國文化之儒學精華及禪道思想。一九七五年以後,廣泛閱讀現代學術著作。一九七九年自軍中退伍後,開始浸習當代佛學大師印順導師之《妙雲集》系列著作,以此因緣,轉而專攻中觀哲學。

一九八三年,獨自深入止觀,工作之餘,每日打坐,尋伺勘破生死之道。一九八八年三月,走入佛教界,倡導「止觀雙運」與「本地風光」兩門禪法。一九八九年四月,為從事佛教改革運動,與早期從學弟子一同創立現代禪教團,開辦各種禪修課程,指導學人修行,並陸續創辦雜誌與網站,卓有成效。一九九六年七月,創建象山修行人社區,弟子陸續舉家遷入,安居樂業,精進修行,成為國內第一所具有典範意義之居士群落、都會叢林。著有《經驗主義的現代禪》、《阿含‧般若‧ 禪‧密‧淨土》、《古仙人道》……等十餘部書,言論深受海內外教界與學界之重視。

元松一生俠情噴湧,意興風發,無論對佛教,對師友,對弟子,率皆情深義重,無限付出。基於對佛教愛深責切之心,往往針對法義、制度與修持理念之重大問題,與佛教界進行論辯。然而針對自己過往之所有言行,亦真誠以嚴格檢視之,一旦發現有所差失,立即斷然以今日之我,向昨日之我挑戰。此一光明磊落之禪者胸懷,深得識者之高度敬重。

元松因深徹之禪修體悟,而發為強烈之自信,頗有「千山獨行」之壯闊氣概,故形成勇健卓絕、孤峰獨拔之學風。然而元松生性謙沖,頗能納諫從善,近年來更以大開大闔之器度,斂其鋒芒,引領現代禪弟子眾等,極力融入佛教傳統文化。先是肯定中國傳統宗派之歷史價值與修道意義,並自署名為「信佛人」,歸依彌陀本願。其次對「人間佛教」之菩薩典範,亦致予高度之推崇焉。迺進於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歸依於印順導師座下,法名「慧誠」。厥後更與慈濟師友、弘誓學團攜手合作,破妖氛以正氣,挽狂瀾於既倒。大智大勇,功莫能名!

余早在一九八九年後,已在教界初聞元松居士之盛名,雖鮮有晤談因緣,卻早已互為相知相惜之諍友。二○○一年四月以後,更與元松暨現代禪諸佛友密切交往,並有相與共事之因緣。自茲承受元松與現代禪對余個人、弘誓學團與關懷生命協會之大力護持。以現代禪無償贊助學團相關單位使用台北會館乙事而言,元松不但熱切促成,更且親自督陣,全面裝璜,必欲令常駐此間以工作兼養息之法師居士,生活環境安穩舒適。尤以筆者棲居之觀音小築,舉凡一草一木,一几一椅,一台燈座,一幅壁畫,一塊木刻,一方小池,無一非出自元松嘔心瀝血之設計、監工與添購。「所費不貲」四字,已不足以道盡個中情誼。凡此恩義,歷歷如在眼前,思之倍深惻怛!

元松與余,雖然一僧一俗,卻常忘其形跡,情同姐弟。元松性情豪邁,每以「師姐」相稱,余雖感覺此一名相易產生「在家女居士」之錯覺,予人驚世駭俗之感,因此頗不能適應,然亦體察元松之心,認為非用此一稱謂,不足以與兩人之道誼相稱,故爾隨緣笑納,而不刻意予以糾正。

元松與余,無論佛學思想抑或行動路線,異質性均極高,迺能求同存異,深交莫逆,是誠佛陀之「緣起」教法有以使然,亦印公恩師「學尚自由,不強人以從己」之典範,令余二人心嚮往之。元松與余皆係修行中人,自是以「道」相互期勉;由於深交莫逆,自是減除疏遠所產生之種種客套。故爾雖求同存異,偶亦不免於共事中,因思想或做法上之意見相左,而產生激烈之爭辯,然皆無損於相知相惜之情義焉。

元松出身寒微,幼少之年,已為生計而歷盡艱辛;及至青壯,又為修道而長年苦參淬煉;邁入中年,復為培養具德之大修行人,以期異時能以建全之團隊,樹正法幢,擊大法鼓,乃將全付心血澆灌於弟子之修持指導與生活教育,每為教團法務而席不暇暖,終至積勞成疾,體力耗竭,迺於二○○三年五月下旬以後,電告於余,謂將暫辭世緣之紛擾,閉關潛修。

十月十六日,元松向教界發公開函,再度以今日之我向昨日之我,作最嚴厲之挑戰,並向諸佛菩薩、護法龍天、十方善知識、善男子、善女人,表達至誠懺悔之情,余拜讀後,為其日月昭朗之行跡之所震撼,連忙去電中觀書院,欲請禪音法師代為轉達余之感動心情。元松於關中靜修,久已未接任何電話,是日正巧下樓取藥,聞電話鈴而順手接聽,乍聞余之音聲,連歎「恍如隔世」。元松氣息微弱,聲量極小,生命力似漸形枯萎,十餘分鐘之交談內容,宛若交代若干後事,凡此種種,令余頗有不祥之預感。

元松於公開函中復宣誓云:「至心發願往生彌陀淨土,唯有『南無阿彌陀佛』是我生命中的依靠。」爾後又率領現代禪教團全體弟子,至心歸命三寶於淨宗大德慧淨法師座下,並以大喜大捨之心,立即禮請慧淨法師駐錫中觀書院,領導現代禪教團。期間並反覆垂示弟子:「淨土是眾生最後的依歸,要一心念佛,行有餘力,要弘揚彌陀本願。」

二○○三年十二月十日,舊曆十一月十七日,適逢彌陀聖誕之期,下午三時,元松於弟子眾等之唸佛聲中,安詳示寂。信佛人選在彌陀誕投入彌陀願海,誠可謂是願無虛發,求仁得仁!

元松示寂之後,教界與學界師友聞訊,哀悼至深,九八高齡之元松恩師上印下順長老,贈以「淨德昭彰」之輓詞焉。元松於海內外佛教界之追隨者與孺慕者眾,然而弟子謹遵師囑,後事一切從簡,遺體予以火化,弟子眾等於中觀書院隨侍唸佛四十九日。際此追思唸佛期間,弟子眾等屢見種種瑞相,咸信應係元松慈悲,欲令弟子對淨土法門斷疑生信,並轉哀戚之情,而為向道之念。

元松嘗言:「是非真假已忘卻,獨留情義落江湖。」自其夙昔光明熾烈之菩薩心行以觀,想必不忍於上生安養之後,長棄五濁眾生於江湖之中。是以祈願元松,早早修至阿惟越致,迴入娑婆,作獅子吼,轉大法輪!

既傾宇宙之全力,活在眼前之一瞬,敢問元松,即今舉揚佛號一句,又作麼生道?

應當發願願往生,客路溪山任彼戀;

自是不歸歸便得,故鄉風月有誰爭?(註2)

佛曆二五四七年,歲次癸未十一月廿十日(公元二○○三年十二月十四日),昭慧敬撰

(本文之刪節版,十二月十五日於自由時報「自由廣場」同步刊載)

註1. 本禪偈相傳為唐朝無盡藏比丘尼所作。

註2. 民國印光大師題無錫開元寺念佛堂。

版主按語:

1. 昭慧法師素來有「不將佛法作人情」的風範,令人欽服其「榔標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山萬山去」的氣魄,不過,此文頗有「諛墓」之嫌;雖然,藉此文大可讀覽李元松一生大致上的行藏轉折,但是文中提到「破妖氛以正氣,挽狂瀾於既倒。大智大勇,功莫能名!」也許版主孤陋寡聞,不知道弘誓學團與現代禪作得何事,硬是撐得起這二十個字。

2. 李元松當年樹立「現代禪」風格,旗幟鮮明,常說「『眼睛是橫的,鼻子是直的』(日本曹洞宗道元禪師語),如此明瞭,何不悟去?」我的師友之間,頗有人得到二果向、三果得的「授記」,結果帶領全教團會歸彌陀。固然,如昭慧法師所言,「再度以今日之我向昨日之我,作最嚴厲之挑戰」,能誠實面對自己所體認的法,固是一員勇將。但是宗門之事,不可如此草草。從1988年李元松自謂獨提祖印,睥睨諸方,教團下師弟門人何止千人!一旦指歸彌陀,在宗門來看,可說是一場敗缺!1988-2003可算是十五年來錯用心!悔悟改轍固然可貴,但是不如當初不要無事生事,一開始即禪淨雙修,可以免於日後譏嫌。

3. 版主既無心偏袒宗門,也無意會歸彌陀,只是就事論事,語重心長。

4. 民國印光大師題無錫開元寺念佛堂,應是對聯。

應當發願願往生,客路溪山任彼戀;

自是不歸歸便得,故鄉風月有誰爭?

2 則留言:

匿名 提到...

是的.人如何能孤獨自在而不怖呢?真正願了生死同觀人生風景的同參道友有幾人?怕的是未證曰證攀緣以滿足強烈的空虛感.我執強過對佛的信心.能安於獨處又清澈觀照柔軟的心是一門終身課題

藏經閣外的掃葉人 提到...

「未證曰證」,貢高我慢。
亂印祖印,輕率論人所得果位,
正是「由禪出教」者的大忌。
你說得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