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27日 星期三

中阿含讀書會(1) 《中阿含145經,瞿默目犍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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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阿含讀書會(1) 《中阿含145經,瞿默目犍連經》

2010年3月3日在陳炳坤師兄處開始了這次讀書會,以前也在此處進行了《涅槃經讀書會》與《巴利《經集》讀書會》,在讀書會一開始略作說明:「因為不是在寺院讀經,所以將嚴肅的氣氛減低了。與會的不是朋友、道友,就是多年的舊識,無須拘謹,可以盡可能提出或深或淺的問題,也許自己認為很膚淺的問題,其實是眾人的迷惑。稱為「讀書會」,也就是沒有「學生」、「老師」之間的關係,沒有「教」與「學」的差別,只是一起來讀一本書。

如同《論語》首章「學而時習之」,希望這個讀書會也能與大家一起學習,一起成長。

就「導讀者」的身分來說,這題材為他所選,他來主導讀書的進度、討論的方法以及如何豐富整個讀書會的活動。對「導讀者」最大的助益是討論過程所提出的問題。

此次活動大家所提的問題為:

1. 經文提到的「伺、增伺而重伺」是什麼意思?

2. 明明阿難已經回答「世尊涅槃後,是否有人與世尊相等」的問題,為何瞿默目犍連說「你還沒回答我先前的問題」?阿難為何回答「我實不答」?

3. 阿難說「竹林加蘭哆園」為世尊所擁護,這是什麼意思?

4. 整部經有提到大臣雨勢、瞿默目犍連、婆難大將與大眾一起到「瞿默目犍連處」,還一起讚嘆「彼大眾放高大音聲:『可修直道,非不可修』」。巴利經文怎麼說?

5. 為何經後面還問一次「如來解脫、慧解脫、阿羅漢解脫」三無差別,這是什麼意思?

6. 《雜阿含237經》卷9:「不依於識,不觸、不著、不取故」(CBETA, T02, no. 99, p. 57, c7-8)是什麼意思?

願解如來真實義

開經偈:「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我今見聞得受持,願解如來真實義。」,願我們從「願解如來真實義」開始。《論語》第一句,「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願我們從「學」開始。

佛經不好理解,不學習,就無法確實掌握經義。不掌握經義,就無法與實修印證,就會有恐怖,就會有顛倒夢想。

我們試舉幾個例子:

【例一】:

《雜阿含81經》「摩訶男,何因、何緣眾生有垢?何因、何緣眾生清淨?摩訶男,若色非一向是苦非樂、非隨樂、非樂長養、離樂者,眾生不應因此而生樂著。摩訶男,以色非一向是苦,非樂、隨樂、樂所長養、不離樂,是故眾生於色染著。染著故繫,繫故有惱。摩訶男,若受、想、行、識,非一向是苦,非樂、非隨樂、非樂長養、離樂者,眾生不應因此而生樂著。摩訶男,以識非一向是苦,非樂、隨樂、樂所長養、不離樂,是故眾生於識染著。染著故繫,繫故生惱。摩訶男,是名『有因、有緣,眾生有垢』。摩訶男,何因、何緣眾生清淨?摩訶男,若色一向是樂,非苦、非隨苦、非憂苦長養、離苦者,眾生不應因色而生厭離。摩訶男,以色非一向樂,是苦、隨苦、憂苦長養、不離苦,是故眾生厭離於色。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摩訶男,若受、想、行、識,一向是樂、非苦、非隨苦、非憂苦長養、離苦者,眾生不應因識而生厭離。摩訶男,以受、想、行、識非一向樂,是苦、隨苦、憂苦長養、不離苦,是故眾生厭離於識。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摩訶男,是名『有因、有緣眾生清淨』。」(CBETA, T02, no. 99, p. 20, c29-p. 21, a21)由經文「摩訶男,若色一向是樂,非苦、非隨苦、非憂苦長養、離苦者,眾生不應因色而生厭離。」可以得知『若色非一向是苦非樂、非隨樂、非樂長養、離樂者,眾生不應因此而生樂著。』應做『若色一向是苦非樂、非隨樂、非樂長養、離樂者,眾生不應因此而生樂著。』下一段『摩訶男,以色非一向是苦,非樂、隨樂、樂所長養、不離樂,是故眾生於色染著』應做『摩訶男,以色非一向是苦,非一向是苦、隨苦、憂苦長養、不離苦者,是故眾生於色染著。』。經文於談『有因、有緣眾生清淨』處,語句無顛倒,可以用來訂正『有因、有緣眾生有垢』的經文。對應的《瑜伽師地論》「復次由四種相,當知諸行非定苦染。」

《雜阿含34經》「爾時世尊告餘五比丘:『色非有我。若色有我者,於色不應病、苦生,亦不得於色欲令如是、不令如是。以色無我故,於色有病、有苦生,亦得於色欲令如是、不令如是。受、想、行、識亦復如是。』」(CBETA, T02, no. 99, p. 7, c14-18)經文應為:「爾時世尊告餘五比丘:『色非有我。若色有我者,於色不應病、苦生,亦於色欲令如是、不令如是。以色無我故,於色有病、有苦生,得於色欲令如是、不令如是。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例二】

《雜阿含215經》「富留那,比丘眼見色已,覺知色,不起色貪覺,『我有內眼識色貪,不起色貪覺』,如實知。」(CBETA, T02, no. 99, p. 54, b14-16)對應的《相應部尼柯耶 SN 35:70 經》經文為:「優婆瓦那!在此,比丘以眼見色已,覺知色,也覺知色貪,他如此知內有色貪:『我內有色貪。』」《雜阿含215經》「若,富留那,比丘眼見色已,覺知色已,不起色貪覺,如實知色,不起色貪覺如實知。」(CBETA, T02, no. 99, p. 54, b16-18)對應的《相應部尼柯耶 SN 35:70 經》經文為:「優婆瓦那!在此,比丘以眼見色已,覺知色而不起色貪,他如此知內無有色貪:『我內無有色貪。』」由此可見,第一段的《雜阿含215經》引文與對應的《相應部尼柯耶 SN 35:70 經》經文有出入,第二段的《雜阿含215經》引文與對應的《相應部尼柯耶 SN 35:70 經》經文則語意完全相同溫宗堃認為,《雜阿含215經》的經文「確實遺漏了一個否定詞」。

【例三】

《雜阿含71經》「又復差別者。是名比丘斷五枝、成六枝、守護一、依四種、棄捨諸諦、離諸求、淨諸覺、身行息、心善解脫、慧善解脫,純一立梵行,無上士。

其道有三種,實覺亦三種;有身四種說,羅漢有六種」(CBETA, T02, no. 99, p. 18, c27-p. 19, a3)

《雜阿含71經》「又復差別者。是名比丘(1)斷五支,(2)成六支,(3)守護一,(4)依四種,(5)棄捨諸諦,(6)離諸求,(7)淨諸覺,身行息,(9)心善解脫,(10)慧善解脫,(8)純一立梵行,無上士。」(CBETA, T02, no. 99, p. 18, c27-p. 19, a1) 《雜阿含388經》「是名比丘斷五支,成六分,守護於一,依倚於四,捨除諸諦,離四衢,證諸覺想,自身所作,心善解脫,慧善解脫,純一清白,名為上士。」(CBETA, T02, no. 99, p. 105, a18-22) 《瑜伽師地論》卷34:「已斷五支,成就六支,一向守護,四所依止,最極遠離,獨一諦實,棄捨希求,無濁思惟,身行猗息,心善解脫,慧善解脫,獨一無侶正行已立,名已親近無上丈夫。」

《增壹阿含46.2經》「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聖賢所居之處有十事,三世諸聖常處其中。云何為十?於是,比丘,五事已除,成就六事,恒護一事,將護四部眾,觀諸劣弱,平等親近,正向無漏,依倚身行,心善解脫,智慧解脫。

《長阿含經》卷9:「云何十難解法。謂十賢聖居。一者比丘除滅五枝。二者成就六枝。三者捨一。四者依四。五者滅異諦。六者勝妙求。七者無濁想。八者身行已立。九者心解脫。十者慧解脫。」(CBETA, T01, no. 1, p. 57, a28-b3) 《長阿含十報法經》卷2:「第七十法。難受了十德道居。何等為十。一為已捨五種。二為六正道德。三為守一。四為依四。五為自解不復待解。六為已捨求。七為所求已清淨。八為身行已止。九為口語已行止。十為意行已止。意最度慧最度行具足。名為最人。」(CBETA, T01, no. 13, p. 241, a20-25)依巴利經典,一者比丘除滅五枝,為五下分結。二者成就六枝,為漢譯所謂知『六恆住』。三者唯一守護,指正念。四者依四,指《瑜伽師地論》之「四所依止」,是「遠離」惡象、惡犬等,「習近」如法衣食等,「除遣」散亂、疲勞等,「忍受」寒熱、蚊蟲等。五者滅異諦,遠離邪見。六者離諸欲求。七者澄淨諸想。八者靜諸身行,住於四禪。九者心解脫,離貪瞋癡。十者慧解脫,貪瞋癡永斷無餘,不再生起。

【例四】

《雜阿含568經》「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菴羅聚落菴羅林中,與諸上座比丘俱。時有質多羅長者詣諸上座比丘所,禮諸上座已,詣尊者伽摩比丘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尊者伽摩比丘:『所謂行者,云何名行?』

伽摩比丘言:『行者。謂三行,身行、口行、意行。』

復問:『云何身行?云何口行?云何意行?』

答言:『長者,出息、入息名為身行。有覺.有觀名為口行。想.思名為意行。」

《雜阿含810經》「如是我聞。一時佛住金剛跋求摩河側薩羅梨林中。

爾時尊者阿難獨一靜處,思惟禪思。作如是念:『頗有一法,修習多修習,令「四法滿足。四法滿足已,七法滿足。七法滿足已,二法滿足」?』

時尊者阿難從禪覺已,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獨一靜處,思惟禪思。作是念:『頗有一法,多修習已,令「四法滿足,乃至二法滿足」?我今問世尊,寧有一法,多修習已,能令「乃至二法滿足」耶?』

佛告阿難:「有一法,多修習已,乃至能令二法滿足。何等為一法?謂安那般那念,多修習已,能令四念處滿足。四念處滿足已,七覺分滿足。七覺分滿足已,明.解脫滿足。云何修安那般那念、四念處滿足?是比丘依止聚落,乃至如滅出息念學。阿難,如是聖弟子入息念時如入息念學,出息念時如出息念學,若長若短,一切身行覺知。入息念時如入息念學,出息念時如出息念學,身行休息入息念時,如身行休息入息念學。身行休息出息念時,如身行休息出息念學。聖弟子爾時身身觀念住異於身者,彼亦如是隨身比思惟。

若有時聖弟子喜覺知,樂覺知,心行覺知,心行息覺知。入息念時如心行息入息念學,心行息出息念時如心行息出息念學,是聖弟子爾時受受觀念住。若復異受者,彼亦受隨身比思惟。」

《中阿含211經》「問曰:『賢者拘絺羅。比丘入滅盡定時先滅何法?為身行?為口、意行耶?』

尊者大拘絺羅答曰:『比丘入滅盡定時,先滅身行,次滅口行,後滅意行。』

尊者舍利子聞已,歎曰:『善哉,善哉。賢者拘絺羅。』尊者舍利子歎已,歡喜奉行。」

《阿毘曇毘婆沙論》卷44〈2 使犍度〉:「比丘入滅定時,先滅口行,次滅身行,次滅意行。」(CBETA, T28, no. 1546, p. 337, b21-23)

對照《中部34經》,次序也是「先滅口行,次滅身行,次滅意行」。

以上的例子顯示,不學習,就無法讀出《雜阿含經》的錯字,不理解其中的名相,把肯定句,讀成否定句。或者跟隨自創的字句,如近代有位老師宣稱「心外求法就是外道」。或者跟從《遺教經》指斥的命相卜卦,或者跟隨世尊當年所反對的祀火婆羅門修火供。

所謂的大乘經典如《維摩詰經》、《金剛經》也有類似狀況。

【例五】

支謙譯《佛說維摩詰經》卷1〈3 弟子品〉:「如今,耆年!已過八邪,八解正受,以正定越邪定。」(CBETA, T14, no. 474, p. 522, a17-18)

鳩摩羅什譯《維摩詰所說經》卷1〈3 弟子品〉:「迦葉!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以邪相入正法」(CBETA, T14, no. 475, p. 540, b6-7)

玄奘譯《說無垢稱經》卷2〈3 聲聞品〉:「尊者迦葉。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以邪平等入正平等。」(CBETA, T14, no. 476, p. 562, a14-15)

【例六】

鳩摩羅什譯《維摩詰所說經》卷1〈3 弟子品〉:「不滅癡愛,起於[4]明脫」(CBETA, T14, no. 475, p. 540, b24-25)

玄奘譯《說無垢稱經》卷2〈3 聲聞品〉:「不滅無明并諸有愛,而起慧明及以解脫。」(CBETA, T14, no. 476, p. 562, b9-10)

支謙譯《佛說維摩詰經》卷1〈3 弟子品〉:「非趣有愛,非得明度」(CBETA, T14, no. 474, p. 522, b5-6)

相當的梵文經文為:「你不斷除無明與有愛,智慧與解脫不會生起。」

【例七】

鳩摩羅什譯《維摩詰所說經》卷1〈2 方便品〉:「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CBETA, T14, no. 475, p. 539, b4-5)

玄奘譯《說無垢稱經》卷1〈2 顯不思議方便善巧品〉:「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CBETA, T14, no. 476, p. 560, c8-9)

支謙譯《佛說維摩詰經》卷1〈2 善權品〉:「入帝王子,能正其意,以孝寬仁率化薄俗」(CBETA, T14, no. 474, p. 521, a19-20)

相當的梵文經文為:「由於斷除了對國王財富與權勢的覬覦,他在皇子之間才被尊為世子。」

中阿含經的內容

菩提比丘在《中部尼柯耶閱讀地圖》文章中,將內容分為類:

1. 佛陀的正等正覺。

2. 理解正法

3. 戒律生活

4. 正觀世間

5. 解脫道

6. 道品

7. 正慧的修習

8. 如來

9. 僧伽生活

研讀經典的動機:

1. 利益自己: ── 藉由經典的研讀,釐清佛法的意義與價值,並澄清自己的理解。修學佛法可以透過基於信仰或者依靠師長指導而獲得信心,在修行上達到成就。然而,如果能在信仰上基於對經典的了解、知識來修行,就不需依賴別人的說法或解釋,而能在教法的地圖上看見自己的位置,讓自己有更多的自信。

2. 思惟諸多殊勝難得因緣: ── 思惟有佛出世的難得、能聞法的難得、得人身的難得、能出家的難得、能遇善知識的難得。

3. 利益他人: ── 雖然不敢說是「續佛慧命」,透過研讀經典讓多人興起研讀佛陀教法的興趣,導讀者、讀書會成員、參與討論者共同完成一次殊勝的「法供養」。

《中阿含經》的結構大致也是如此,我將此縮減成三類:一為建立正見、正慧。二是解說如何修習甚深禪定與道品。三是佛陀的成等正覺與僧伽的生活。

此次《中阿含經讀書會》將集中在與「建立正見」相關的經典。

《中阿含145經,瞿默目犍連經》

「我聞如是,一時佛般涅槃後不久。尊者阿難遊王舍城。

爾時摩竭陀大臣雨勢治王舍城,為防跋耆故。於是摩竭陀大臣雨勢遣瞿默目犍連田作人,往至竹林加蘭哆園。

爾時尊者阿難過夜平旦,著衣持鉢,為乞食故,入王舍城。於是尊者阿難作是念:『且置王舍城乞食,我寧可往詣瞿默目犍連田作人所。』於是,尊者阿難往詣瞿默目犍連田作人所。

梵志瞿默目犍連遙見尊者阿難來,即從坐起,偏袒著衣,叉手向尊者阿難。白曰:『善來,阿難,久不來此。可坐此座。』尊者阿難即坐彼座。

梵志瞿默目犍連與尊者阿難共相問訊,却坐一面。白曰:『阿難,欲有所問。聽我問耶?』

尊者阿難報曰:『目犍連,汝便可問,我聞當思。』

則便問曰:『阿難,頗有一比丘與沙門瞿曇等耶?』

尊者阿難與梵志瞿默目犍連共論此事時,爾時摩竭陀大臣雨勢慰勞田作人,往詣梵志瞿默目犍連田作人所。

摩竭陀大臣雨勢遙見尊者阿難坐在梵志瞿默目犍連田作人中,往詣尊者阿難所,共相問訊,却坐一面。問曰:『阿難,與梵志瞿默目犍連共論何事,以何事故共會此耶?』

尊者阿難答曰:『雨勢,梵志瞿默目犍連問我:阿難,頗有一比丘與沙門瞿曇等耶?』

摩竭陀大臣雨勢復問曰:『阿難,云何答彼?』

尊者阿難答曰:『雨勢,都無一比丘與世尊等等。』

摩竭陀大臣雨勢復問曰:『唯然,阿難,無一比丘與世尊等等。頗有一比丘為沙門瞿曇在時所立:【此比丘我般涅槃後,為諸比丘所依】,謂令汝等今所依耶?』

尊者阿難答曰:『雨勢,都無一比丘為世尊所知、見。如來、無所著、等正覺在時所立:【此比丘我般涅槃後,為諸比丘所依】,謂令我等今所依者。』

摩竭陀大臣雨勢復問曰:『阿難,唯然,無一比丘與沙門瞿曇等等,亦無一比丘為沙門瞿曇在時所立:【此比丘我般涅槃後,為諸比丘所依】,謂令汝等今所依者。頗有一比丘與眾共和集拜:【此比丘,世尊般涅槃後,為諸比丘所依】,謂令汝等今所依耶?』

尊者阿難答曰:『雨勢,亦無一比丘與眾共和集拜,【此比丘,世尊般涅槃後,為諸比丘所依】,謂令我等今所依者。』

摩竭陀大臣雨勢復問曰:『阿難,唯然。無一比丘與沙門瞿曇等等,亦無一比丘為沙門瞿曇在時所立:【此比丘我般涅槃後,為諸比丘所依】,謂令汝等今所依者。亦無一比丘與眾共和集拜,【此比丘,世尊般涅槃後,為諸比丘所依】,謂令汝等今所依者。阿難,若爾者,汝等無所依,共和合、不諍、安隱,同一一教,合一水乳,快樂遊行,如沙門瞿曇在時耶?』

尊者阿難告曰:『雨勢,汝莫作是說,言「我等無所依」。所以者何?我等有所依耳。』

摩竭陀大臣雨勢白曰:『阿難,前後所說何不相應。阿難向如是說:「無一比丘與世尊等等,亦無一比丘為世尊所知、見。如來、無所著、等正覺在時所立【此比丘我般涅槃後,為諸比丘所依】,謂令我等今所依者。亦無一比丘與眾共和集拜:【此比丘,世尊般涅槃後,為諸比丘所依】,謂令我等今所依者。阿難,何因何緣,今說我有所依耶?」

尊者阿難答曰:『雨勢,我等不依於人而依於法。雨勢,我等若依村邑遊行,十五日說從解脫時,集坐一處。若有比丘知法者,我等請彼比丘為我等說法。若彼眾清淨者,我等一切歡喜奉行彼比丘所說。若彼眾不清淨者,隨法所說。我等教作是。』

摩竭陀大臣雨勢白曰:『阿難,非汝等教作是,但法教作是。阿難,如是少法、多法可得久住者。如是阿難等共和合、不諍、安隱。同一一教,合一水乳,快樂遊行,如沙門瞿曇在時。』

摩竭陀大臣雨勢復問曰:『阿難,頗有可尊敬耶?』

尊者阿難答曰:『雨勢,有可尊敬。』

雨勢白曰:『阿難,前後所說何不相應。阿難向如是說:無一比丘與世尊共等等,亦無一比丘為世尊在時所立【此比丘我般涅槃後,為諸比丘所依】,謂令我等今所依者。亦無一比丘與眾共和集拜【此比丘,世尊般涅槃後,為諸比丘所依】,謂令我等今所依者。阿難,汝何因何緣,今說有可尊敬耶?』

尊者阿難答曰:『雨勢,世尊知、見,如來、無所著、等正覺說有十法而可尊敬。我等若見比丘有此十法者,則共愛敬、尊重、供養、宗奉、禮事於彼比丘。云何為十?雨勢,比丘修習禁戒,守護從解脫,又復善攝威儀禮節,見纖芥罪,常懷畏怖,受持學戒。雨勢,我等若見比丘極行增上戒者,則共愛敬、尊重、供養、宗奉、禮事於彼比丘。(1)

復次,雨勢,比丘廣學多聞,守持不忘,積聚博聞。所謂法者,初妙、中妙、竟亦妙,有義有文,具足清淨,顯現梵行。如是諸法廣學,多聞誦習至千,意所推觀,明見深遠。雨勢,我等若見比丘極多聞者,則共愛敬、尊重、供養、宗奉、禮事於彼比丘。(2)

復次,雨勢,比丘作善知識,作善朋友,作善伴黨。雨勢,我等若見比丘極善知識者,則共愛敬、尊重、供養、宗奉、禮事於彼比丘。(3)

復次,雨勢,比丘樂住遠離,成就二遠離:身及心也。雨勢,我等若見比丘極樂住遠離者,則共愛敬、尊重、供養、宗奉、禮事於彼比丘。(3)

復次,雨勢,比丘樂於燕坐,內行正止,亦不離伺,成就於觀,增長空行。雨勢,我等若見比丘極樂燕坐者,則共愛敬、尊重、供養、宗奉、禮事於彼比丘。(4)

復次,雨勢,比丘知足,衣取覆形,食取充軀,隨所遊至,與衣鉢俱。行無顧戀,猶如鷹鳥,與兩翅俱,飛翔空中。如是比丘知足,衣取覆形,食取充軀,隨所遊至,與衣鉢俱,行無顧戀。雨勢,我等若見比丘極知足者,則共愛敬、尊重、供養、宗奉、禮事於彼比丘。(5)

復次,雨勢,比丘常行於念,成就正念,久所曾習,久所曾聞,恒憶不忘。雨勢,我等若見比丘極有正念者,則共愛敬、尊重、供養、宗奉、禮事於彼比丘。(6)

復次,雨勢,比丘常行精進,斷惡不善,修諸善法,恒自起意,專一堅固,為諸善本,不捨方便。雨勢,我等若見比丘極精懃者,則共愛敬、尊重、供養、宗奉、禮事於彼比丘。(7)

復次,雨勢,比丘修行智慧,觀興衰法,得如此智,聖慧明達,分別曉了,以正盡苦。雨勢,我等若見比丘極行慧者,則共愛敬、尊重、供養、宗奉、禮事於彼比丘。(8)

復次,雨勢,比丘諸漏已盡而得無漏,心解脫、慧解脫,自知自覺,自作證成就遊。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雨勢,我等若見比丘諸漏盡者,則共愛敬、尊重、供養、宗奉、禮事於彼比丘。(9, 10)

雨勢,世尊知見,如來.無所著.等正覺說此十法而可尊敬。雨勢,我等若見比丘行此十法者,則共愛敬、尊重、供養、宗奉、禮事於彼比丘。』

於是,彼大眾放高大音聲:『可修直道,非不可修。若修直道,非不可修者,隨世中阿羅訶愛敬、尊重、供養、禮事。若諸尊可修直道而能修者,是故世中阿羅訶愛敬、尊重、供養、禮事。』

於是,摩竭陀大臣雨勢及其眷屬問曰:『阿難,今遊何處?』

尊者阿難答曰:『我今遊行此王舍城竹林加蘭哆園。』

『阿難,竹林加蘭哆園至可愛樂,整頓可喜,晝不喧閙。夜則靜寂,無有蚊虻,亦無蠅蚤,不寒不熱。阿難,樂住竹林加蘭哆園耶?』

尊者阿難答曰:『如是,雨勢。如是,雨勢。竹林加蘭哆園至可愛樂,整頓可喜,晝不喧閙。夜則靜寂,無有蚊虻,亦無蠅蚤,不寒不熱。雨勢,我樂住竹林加蘭哆園中。所以者何?以世尊擁護故。』

是時,婆難大將在彼眾中。婆難大將白曰:『如是,雨勢。如是,雨勢。竹林加蘭哆園至可愛樂,整頓可喜,晝不喧閙。夜則靜寂,無有蚊虻,亦無蠅蚤,不寒不熱。彼尊者樂住竹林加蘭哆園,所以者何?此尊者行伺、樂伺故。』

摩竭陀大臣雨勢聞已。語曰:『婆難大將。沙門瞿曇昔時遊行金鞞羅樂園中,婆難大將,爾時我數往詣彼見沙門瞿曇。所以者何?沙門瞿曇行伺、樂伺,稱歎一切伺。』

尊者阿難聞已。告曰:『雨勢,莫作是說:沙門瞿曇稱說一切伺。所以者何?世尊或稱說伺,或不稱說。』

摩竭陀大臣雨勢復問曰:『阿難,沙門瞿曇不稱說伺。不稱說何等伺?』

尊者阿難答曰:『雨勢,或有一貪欲所纏而起貪欲,不知出要如真。彼為貪欲所障礙故,伺、增伺而重伺。雨勢,是謂第一伺,世尊不稱說。復次,雨勢,或有一瞋恚所纏而起瞋恚,不知出要如真。彼為瞋恚所障礙故,伺、增伺而重伺。雨勢,是謂第二伺,世尊不稱說。復次,雨勢,睡眠所纏而起睡眠,不知出要如真,彼為睡眠所障礙故,伺、增伺而重伺。雨勢,是謂第三伺,世尊不稱說。復次,雨勢,疑惑所纏而起疑惑,不知出要如真,彼為疑惑所障礙故,伺、增伺而重伺。雨勢,是謂第四伺,世尊不稱說。雨勢,世尊不稱說此四伺。』

摩竭陀大臣雨勢白曰:『阿難,此四伺可增可憎處,沙門瞿曇不稱說。所以者何?正盡覺故。』

摩竭陀大臣雨勢復問曰:『阿難,何等伺沙門瞿曇所稱說?』

尊者阿難答曰:『雨勢,比丘者,離欲、離惡不善之法,至得第四禪成就遊。雨勢,世尊稱說此四伺。』

摩竭陀大臣雨勢白曰:『阿難,此四伺可稱、可稱處,沙門瞿曇所稱。所以者何?以正盡覺故。阿難,我事煩猥,請退還歸。』

尊者阿難告曰:『欲還隨意。』

於是,摩竭陀大臣雨勢聞尊者阿難所說,善受善持。即從坐起,繞尊者阿難三匝而去。

是時,梵志瞿默目犍連於摩竭陀大臣雨勢去後不久。白曰:『阿難,我所問事,都不答耶?』

尊者阿難告曰:『目犍連,我實不答。』

梵志瞿默目犍連白曰:『阿難,我更有所問。聽我問耶?』

尊者阿難答曰:『目犍連,汝便可問,我聞當思。』

梵志瞿默目犍連即問曰:『阿難,若如來、無所著、等正覺解脫,及慧解脫、阿羅訶解脫,此三解脫有何差別?有何勝如?』

尊者阿難答曰:『目犍連。若如來、無所著、等正覺解脫,及慧解脫、阿羅訶解脫,此三解脫無有差別,亦無勝如。』

梵志瞿默目犍連白曰:『阿難,可在此食。』尊者阿難默然而受。

梵志瞿默目犍連知默然受已,即從坐起,自行澡水,極美淨妙,種種豐饒食噉含消,自手斟酌,極令飽滿,食訖舉器,行澡水竟,取一小床,別坐聽法。

尊者阿難為彼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無量方便為彼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已,尊者阿難所說如是。摩竭陀大臣雨勢眷屬,及梵志瞿默目犍連,聞尊者阿難所說,歡喜奉行。」

相關經典

【一】尊者阿難告曰:『雨勢,汝莫作是說,言「我等無所依」。所以者何?我等有所依耳。』

《長阿含2經》卷2:「佛告阿難,眾僧於我有所須耶?若有自言『我持眾僧,我攝眾僧,斯人於眾應有教命』。如來不言『我持於眾,我攝於眾』,豈當於眾有教令乎?阿難,我所說法,內外已訖,終不自稱所見通達。吾已老矣,年粗八十,譬如故車,方便修治,得有所至。吾身亦然,以方便力得少留壽,自力精進,忍此苦痛,不念一切想,入無想定時,我身安隱,無有惱患。是故,阿難,當自熾燃,熾燃於法,勿他熾燃。當自歸依,歸依於法,勿他歸依。云何自熾燃,熾燃於法,勿他熾燃?當自歸依,歸依於法,勿他歸依?阿難,比丘觀內身精勤無懈,憶念不忘,除世貪憂。觀外身、觀內外身,精勤不懈,憶念不忘,除世貪憂。受、意、法觀,亦復如是。是謂,阿難,自熾燃,熾燃於法,勿他熾燃。當自歸依,歸依於法,勿他歸依。」(CBETA, T01, no. 1, p. 15, a26-b13)

《雜阿含638經》「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舍利弗住摩竭提那羅聚落,疾病涅槃。純陀沙彌瞻視供養,爾時尊者舍利弗因病涅槃。

時純陀沙彌供養尊者舍利弗已,取餘舍利,擔持衣鉢,到王舍城。舉衣鉢,洗足已,詣尊者阿難所,禮尊者阿難足已,却住一面。白尊者阿難:『尊者當知,我和上尊者舍利弗已涅槃,我持舍利及衣鉢來。』

於是尊者阿難聞純陀沙彌語已,往詣佛所。白佛言:『世尊,我今舉體離解,四方易韻,持辯閉塞。純陀沙彌來語我言:和上舍利弗已涅槃。持餘舍利及衣鉢來。』

佛言:『云何?阿難。彼舍利弗持所受戒身涅槃耶?定身、慧身、解脫身、解脫知見身涅槃耶?』

阿難白佛言:『不也,世尊。』

佛告阿難:『若法我自知成等正覺所說。謂四念處、四正斷、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道支涅槃耶?』

阿難白佛:『不也,世尊。雖不持所受戒身乃至道品法而涅槃,然尊者舍利弗持戒多聞,少欲知足,常行遠離,精勤方便,攝念安住,一心正受。捷疾智慧、深利智慧、超出智慧、分別智慧、大智慧、廣智慧、甚深智慧、無等智慧。智寶成就,能視、能教、能照、能喜捨、能讚歎,為眾說法。是故,世尊,我為法故,為受法者故,愁憂苦惱。』

佛告阿難:『汝莫愁憂苦惱。所以者何?若坐、若起、若作,有為敗壞之法,何得不壞?欲令不壞者,無有是處。我先已說,一切所愛念種種諸物、適意之事,一切皆是乖離之法,不可常保。譬如大樹,根、莖、枝、葉、華、果茂盛,大枝先折。如大寶山,大巖先崩。如是,如來大眾眷屬,其大聲聞先般涅槃。若彼方有舍利弗住者,於彼方我則無事。然其彼方,我則不空,以有舍利弗故,我先已說故。汝今,阿難,如我先說,所可愛念種種適意之事,皆是別離之法,是故汝今莫大愁毒。阿難,當知,如來不久亦當過去。是故,阿難,當作自洲而自依,當作法洲而法依,當作不異洲不異依。』

阿難白佛:『世尊。云何自洲以自依?云何法洲以法依?云何不異洲不異依?』

佛告阿難:『若比丘身身觀念處,精勤方便,正智正念,調伏世間貪憂。如是外身、內外身。受、心、法法觀念處,亦如是說。阿難,是名自洲以自依、法洲以法依、不異洲不異洲依。』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維摩義記》卷4〈13 法供品〉:「如《成實》說。第一依法不依於人。第二依了不依不了。第三依義不依於語。第四依智不依於識。」(CBETA, T38, no. 1776, p. 516, b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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