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20日 星期日

「阿若憍陳如」與「拘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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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有古今,

地有南北;

字有更革,

音有轉移。

這一星期以來,與辛島老師閒談當中,反覆涉及到「漢譯佛典音譯」的議題。老師也在課堂上提到,窺基或玄應所提到的「梵音訛略」的議題,

《一切經音義》卷1:「迦維(梵語。古譯訛略也,正梵音『劫毘羅筏窣覩』。」(CBETA, T54, no. 2128, p. 313, c2)

這是把「梵文」當作「唯一的正讀」,不考慮「印度語言的變遷」、「漢字讀音的變遷」與「東漢、吳魏、西晉的古譯經典,原文可能是犍陀羅語」等情況。

從「阿育王石刻銘文」可以看到「銘文」的「婆羅門」一字,用的是「bāmhaṇa」而不是「brāhmaṇa」),由於所有「阿育王石刻銘文」都是如此拼字,不是單一石匠所能造成的誤刻,也不能說「阿育王」或「阿育王的大臣」拼音錯誤,合理的推斷,此字的古代形式即是如此。

http://yifertw.blogspot.tw/2015/09/viii.html

這幾天,不管是星期四的講座〈《列子》與《般若經》〉或星期五拜訪福嚴佛學院厚觀院長,辛島老師都提到「初期後漢三國的佛教譯經,很可能是譯自犍陀羅語,而非譯自梵語」,他也談到「梵語國際化」(東南亞、中亞、和印度以梵語作國際語言)要遲至西元四五世紀之交才會發生。今天,在位於南港的中央研究院,我們又提起將「aññā koṇḍañña」翻譯作「阿若憍陳如」與「拘鄰」的譯音問題,

《雜阿含379經》卷15:「爾時,世尊告尊者憍陳如:「知法未?」
憍陳如白佛:「已知。世尊!」
復告尊者憍陳如:「知法未?」
拘隣白佛:「已知。善逝!」
尊者拘隣已知法故,是故名阿若拘隣。」(CBETA, T02, no. 99, p. 104, a10-13)

這個「阿若憍陳如」的譯音是「aññā koṇḍañña」,解析起來是「a 阿 ññā 若  koṇ 憍 ḍañ 陳 ña 如」,版主認為,「若」的古音是「ña」而「如」的古音是「na」,這是用「若」和「如」來譯此一人名的原因。「憍」的讀音與「拘」相同都是讀作「擴」(今日華語),也就是台羅音標的「khoo1」。「 陳 ḍañ 」的台語讀音為「撣」(今日華語),也就是台羅音標的「tan5」。(陳國公子完逃到齊國作官,改稱田完),西元前386年,田和篡位,正式成為齊國的國君,「陳 tan5」、「田 tshan5」 兩音相近。(依照目前的「上古音」研究,應該作「陳 tien5」、「田 tien5」 兩音相同)。

季羨林老師的文章認為「阿若憍陳如」的梵文為「ājñāṭā kauṇḍinya」,如果「ḍ」轉成「l」,就會譯作「鄰 lin」。

p65

至於「aññā koṇḍañña」譯作「拘鄰」,跟辛島老師敘說我的解讀,「拘」古音讀作「khoo1」,「鄰」可能古音與「鱗」相同而讀作「lan5」,但是不曉得為何「ḍañ」翻譯作「lan」的讀音。辛島老師說「ḍ」在兩個母音之間的讀音與「l」相同,所以會用「來母」的字來翻譯,他的老師季羨林的著作有討論到這一點,回到新竹再寄給我。

果然下午六點就收到辛島老師寄來季羨林老師的文章:

〈論梵文 ṭḍ 的音譯〉,(1996),《季羨林文集》第四卷「中印文化關係」,12-53頁,江西出版社。

書中舉例,「ḍ」、「ṭ」在兩個母音之間,讀音與「ḷ」相同,有些抄本則寫作「l」。

如巴利「āveḷa 非時」,梵文作「āpīḍa」。新疆出土的古代梵文佛教戲劇裡,「dāima 石榴」被寫作「dāḷima」。

季羨林老師的文章說,在幾個「婆羅米 Brāhmī」銘文,「ḷ」常寫作「l」。不知是兩者混淆的緣故,還是在某些地方「ḷ」已被廢止不用。

所以,「拘鄰」的古譯,不是「訛略」,而是源頭文本(source text)本就如此。

至於《雜阿含379經》的譯者「求那跋陀羅 Guṇabhadra」為何將同一個人名才相隔三個字,分別譯作「阿若憍陳如」與「拘鄰」,這就說來話長了。

季羨林老師的文章提到另一個問題,就是將佛經寫本「梵文化」的時候,有些寫本又將原來從「『ḍ』寫作『ḷ』又常寫作『l』,又將它改回『ḍ』,這個問題更為複雜,版主不是語言學家,也就按下不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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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部宗輪論》卷1:「如是大眾部四破或五破。本末別說合成九部。一大眾部。二一說部。三說出世部。四雞胤部。五多聞部。六說假部。七制多山部。八西山住部。九北山住部。」(CBETA, T49, no. 2031, p. 15, b5-8)。

雞胤部」,巴利文獻作「kukkuṭika」,梵文作「gokulika」,

《文殊師利問經》卷2〈15 分部品〉:「於百歲內從『出世間語言』出一部,名高拘梨柯」(CBETA, T14, no. 468, p. 501, b5-6)

《十八部論》卷1〈15 分別部品〉:「於百歲內從『出世間語言』出一部,名高拘梨部」(CBETA, T49, no. 2032, p. 17, c4-5)
這是「ṭ」轉「ḍ」轉「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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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文「cūḍa」,巴利文獻作「cūḷa, cūḷā」,意思為「髻」。

巴利另有「cūḷa」一字,也寫作「culla」,梵文作「kulla, kudra」,意思為「小的」。

漢譯佛典有時會弄混此兩字,

《大方廣佛華嚴經》卷51〈34 入法界品〉:「周羅寶、瓔珞寶、吉由羅寶、莊嚴髮寶、莊嚴童子寶、彌[8]阿羅莊嚴寶」(CBETA, T09, no. 278, p. 719, b13-15)
[8]阿=何【宋】【元】【明】【宮】。

《一切經音義》卷20:「華嚴經第五十卷
周羅(梵語也,此譯云『小寶』也。」

吉由羅(應云『枳由邏寶』)

纓絡:此云(此處有字脫落)

彌呵羅,應云『彌珂羅』,此云金布也)。」(CBETA, T54, no. 2128, p. 432, c20-24)。

《佛說立世阿毘曇論》卷6〈20 云何品〉:「或有頂留一髻、餘髮皆除,名周羅髻。」(CBETA, T32, no. 1644, p. 200, b12-13)

《一切經音義》卷73:「周羅(此譯云小也,謂小髻也)。」(CBETA, T54, no. 2128, p. 781, a8)

《起世經》卷1〈1 閻浮洲品〉:「此千世界,猶如周羅(周羅者,隋言髻),」(CBETA, T01, no. 24, p. 310, b25)。


 


 


1 則留言:

陳威明 提到...

粵語「陳」等於台語「田」的語音tshan。如果上古音是-ien, 那-an呢? 粵語的「珍」、「真」也都是-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