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25日 星期二

重讀《相應部1.20經》的幽默情節 5/5


世尊說法的第四首偈頌為:
「斷愛及名色,  除慢無所繫,
 寂滅息瞋恚,  離結絕悕望,
 不見於人天,  此世及他世。」(CBETA, T02, no. 99, p. 282, a16-18)
巴利偈頌為:
Pahāsi saṅkhaṃ na vimānamajjhagā,
acchecchi taṇhaṃ idha nāmarūpe.
Taṃ chinnaganthaṃ anighaṃ nirāsaṃ;
Pariyesamānā nājjhagamuṃ;
devā manussā idha vā huraṃ vā
saggesu vā sabbanivesanesu.
菩提比丘的英譯為:
He abandoned reckoning, did not assume conceit;
He cut off craving here for name-and-form.
Though devas and humans search for him
Here and beyond, in the heavens and all abodes,
They do not find the one whose knots are cut,
The one untroubled, free of longing.
他捨斷了計算,不再有我勝的傲慢,
他切斷了此世在名色的貪愛;
是切斷了繫縛的、無苦惱的、(對未來)沒有希求期望的;
天與人在此處或彼處遍尋不著他,
在天上或一切執著處遍尋不著他。

第一、二句:Pahāsi (捨斷,pajahati的過去式),saṅkhaṃ (計算、思念,陰性名詞,受格),na (不),vimānamajjhagā (vimānaṃ-ajjhagā (vimānaṃ勝慢、自認優越的傲慢,陽性名詞,受格),ajjhagā (ajjhagā, ajjhagū: {第三人稱單數動詞 adhigacchati}獲得,過去式),acchecchi (切斷、捨斷,chindati的過去式),taṇhaṃ (愛取,受格,陰性名詞),idha (此處,此世間),nāmarūpe (名色,受格)
前兩句為「他捨斷了計算,不再有我勝的傲慢;他切斷了此世在名色的貪愛」。
其他四句:
taṃ (他,代名詞,受格),chinnaganthaṃ (切斷繫縛,chinna已切斷,chindati的過去分詞;ganthaṃ銬鐐、繫縛),anighaṃ (無苦惱、無憂傷,受格( an無 + īgha惱亂)),nirāsaṃ (不存期望的,『āsā 希望』,受格、形容詞),Pariyesamānā遍求、欲求(Pariyesati的現在分詞),nājjhagamuṃ (未得,na-ajjhagamuṃ,adhigacchati的過去式),Pariyesamānā nājjhagamuṃ 意思為『遍尋不著,找不到』,devā (天,複數),manussā (人,複數),idha (此處),huraṃ (彼處),saggesu (在天上,處格),sabbanivesanesu (sabba-nivesanesu在一切執著處,處格)。
後四句為「他是切斷了繫縛的、無苦惱的、(對未來)沒有希求期望的;天與人在此處或彼處遍尋不著他,在天上或一切執著處遍尋不著他」。
《雜阿含1078經》見不到與「Pahāsi saṅkhaṃ na vimānamajjhagā 他捨斷了計算,不再有我勝的傲慢」相當的譯詞。
《別譯雜阿含17經》在上述的前兩句則缺少了「Pahāsi saṅkhaṃ 他捨斷了計算」,在相當於「離結絕悕望 Taṃ chinnaganthaṃ anighaṃ nirāsaṃ」譯作「拔除諸毒根,諸想願欲盡」:最後兩句「若能如是者,得度生死海」也與前兩經不同。
「斷愛及名色,  滅除三種慢;
 不觸於諸欲,  滅除於瞋恚;
 拔除諸毒根,  諸想願欲盡;
 若能如是者,  得度生死海。」(CBETA, T02, no. 100, p. 379, b26-29)。
那麼,《瑜伽師地論》的對應翻譯是怎樣的情況呢?
「斷名色愛慢  無著煙寂靜
 無惱悕不見  此彼天人世」(CBETA, T30, no. 1579, p. 370, c6-7)。
《瑜伽師地論》與《雜阿含1078經》相同,並無最前面兩句。
顯然,《瑜伽師地論》第二、三句「無著煙寂靜;無惱悕不見」的「無著」為對應「chinnaganthaṃ 切斷繫縛」,「無惱」為對應「anighaṃ 無苦惱」,「(無)悕」為對應「 nirāsaṃ 不存期望的」,如此,在意思上,「不見」就要屬於下一句「天人於此彼世不見(此阿羅漢)」,才是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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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陀說了四首答偈之後(前三首,天子均表明他尚未了解詩偈的教導,要求佛陀再進一步解釋),天子宣稱他已經明白佛陀的教導(佛告天子:「解此義者,乃可發問。」(巴利經文為「如果了解,就說了解」)天子白佛:「已解,世尊。已解,善逝。」佛說此經已,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即沒不現。)這是漢巴經文都相同的,只不過巴利經文中,天子請求佛陀准許他簡述他所名瞭的教導,也就是現在將要導讀的簡述佛法偈,這首偈並未在《雜阿含1078經》與《別譯雜阿含17經》出現。
巴利偈頌:
Pāpaṃ na kayirā vacasā manasā
kāyena vā kiñcana sabbaloke,
Kāme pahāya satimā sampajāno,
dukkhaṃ na sevetha anatthasaṃhitan.

菩提比丘英譯為:
One should do no evil in all the world,
Not by speech, mind or body.
Having abandoned sense pleasures,
Mindful and clearly comprehending,
One should not pursue a course
That is painful and harmful.
在一切世間均不可以身、語、意作任何惡行,
具念而正知的人,應捨斷貪欲,
不應親近無義利的苦行。

Pāpaṃ 惡(受格),na不,kayirā 被作(karoti的第三人稱單數被動式祈使態),vacasā用語(具格),manasā 用意(具格),Kāyena 用身(具格),vā 如同,kiñcana 任何(通常用在否定句) ,sabbaloke一切世間。 在一切世間均不可用身語意作任何惡 (原文為被動態:「在一切世間,惡均不可被身語意所作」)
Kāme 在欲貪(處格),pahāya 捨斷(動名詞),satimā 具念者,sampajāno正知者,Dukkhaṃ 苦,na不, sevetha應親近(第三人稱單數祈使態),anatthasaṃhitan(anattha-saṃhitan,無益的-帶來)。
「正知的具念者捨斷貪欲,不應親近無義利的苦。」
我們可以將此偈頌的前半段「在一切世間均不可用身語意作任何惡」作為巴利《法句經》281頌的呼應: 「不以身行惡,謹慎言語,調御心念,清淨這三種業行,到達佛陀所講說的道。」(也可以作為《法句經》183頌「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的教導)。此偈頌的後半段「正知的具念者捨斷貪欲,不應親近無義利的苦」則是《轉法輪經》教導的兩大準則。
如果不談四聖諦、八正道與深入的內觀次第的話,就一個初機學佛者而言,這實在是一首相當簡要的偈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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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雜阿含1078經》有漢譯的對應文獻:《別譯雜阿含17經》與《瑜伽師地論》,在巴利文獻則有《相應部1.20經》(SN 1.20)。雖然此經討論的是「年少出家」的議題,但是,經文中佛陀回答的四偈,不管在用字、文意與法義上都十分深奧;特別是第四偈,讀者一定要向其他『漢巴對讀研究』的學者請教其中的深義。我個人認為,僅憑對《瑜伽師地論》的解說,仍然不夠了解其中的義理,我們可以由《瑜伽師地論》第二偈的解說看出它與巴利的註釋書有相當大的差距。
  如果我夠謹慎的話,應該把這一經留到最後才探討才對,目前也只好就我個人所知,勉強作一個總結。
  本經剛開始時,有一天子嘲諷一比丘,認為他應趁青春年少先享樂再出家,比丘回答說世尊教導出家修行,不待因緣時節(此為非時),在家五欲享樂,此為待時乃成(「此為時」,意為需時乃成)。接下來戲劇性地比丘帶此天子到佛前而代替他提問,佛陀為此天子說了四首偈頌,最後此位天子說了一首偈簡述佛法,然後結束本經。在巴利經文,天子的問偈和比丘的答偈,在漢譯《雜阿含1078經》與《別譯雜阿含17經》均為長行,而最後天子的簡述佛法偈,於漢譯則無對應經文。天子最後的佛前簡述自己所聞,為漢譯對應文獻所無。
  此四首偈頌,第一首為「感知『能被識的(五蘊)』的人,在『能被識的(五蘊)』上執取,不正知『能被識的(五蘊)』之後,他們被死魔的繫縛所控制。 」為「於五蘊上起我執,不能解脫生死輪迴」。第二首為「在正知能被識的(五蘊)之後,他就不會誤認為有表達『能被識的(五蘊)』者,因為阿羅漢不於五蘊計我,也不存在有語路可以評斷他」。為「不於五蘊計我,阿羅漢無可評論」。第三首為「認知我等、我勝或我劣的人,可能因此而生爭論;但是不受此三事動搖的人,不作『我等、我勝或我劣』想」。為「不作『我等、我勝或我劣』想,免於無義利的諍論」。第四首為「他捨斷了計算,不再有我勝的傲慢,他捨斷了對名色的貪愛,他是切斷了繫縛的、無苦惱的、(對未來)不存期望的;天與人在此處或彼處遍尋不著他,在天上或一切執著處遍尋不著他」。為「阿羅漢捨斷我慢與愛取,阿羅漢無繫無惱無希冀,永絶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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