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22日 星期四

台語「可」字的讀音:幾個佛經音譯的問題

來自中央研究院網站《小學堂》
本版名為《台語與佛典》,「台語」兩字在前,「佛典」兩字在後,是版主「瘟凉恭儉讓」的表現,表示版主對「佛典」所知不多,只是拿一根掃把在藏經閣外掃掃地而已。雖然如此謙讓,卻常常擔任網路世界的糾察隊,遇到有關「台語與佛典」的議題,總是忘了「謙」字後面有一個「虛」字、「讓」字前面還有一個「退」字。
「buddajin」提問之中,已經聲明「請」不吝賜教,版主就上前一把抓住麥克風,開始賜教起來。為了書寫方便,以下版主將「buddajin」譯為「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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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9/22-15:33--buddajin
教各位先進大德,
  我以台語發音配合反切法來唸真言(不空羂索心王母陀羅尼真言),遇到有些字,非常迷惑,不知該如何發音才好。
  例如:
  『嚲詑誐跢野』的『野』,經上所標註的發音是【楊可反】,以台語唸,大概是ㄧㄡ˙。這個發音顯然和野字現行的台語發音相去很遠,也和一般常聽的  tathāgatāya 差異很大。查網路上的康熙字典http://www.zdic.net/z/21/kx/8005.htm ,『野』的發音是【羊者切】,ㄧㄚˋ,這個發音則跟現行的台語發音一樣。
  到底該怎麼唸才可能比較接近正確?
  請各位大德們不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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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大人」提到的是這一句,《不空罥索神變真言經》卷1〈母陀羅尼真言序品 1〉:「嚲詑誐跢野」(CBETA, T20, no. 1092, p. 229, c14-15),翻譯者是唐朝,南印土三藏菩提流志譯,「菩提流志」也稱「菩提流支」。
各字的音反切如下,我就不一一註明頁數了:
「嚲(都我反)」、「詑(他可反)」、「誐(銀迦反)」、「跢(多箇反)」、「野(楊可反)」。
如「孵大人」所說,「嚲詑誐跢野」就是「 tathāgataya 」的音譯,這個字有可能是「間接受格 dative (與格)」(向如來),也有可能是「位格 locative」(於如來處)。
問題在於:「野」字怎會標音成「楊可反」?
首先,「野(楊可反)」的標音是固定的標法,沒有抄錯。,
唐朝,南印土三藏菩提流志譯的《金剛光焰止風雨陀羅尼經》卷1:「那謨勃陀野(楊可反)」(CBETA, T19, no. 1027a, p. 729, 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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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的音譯用字隨人而異,如下一例以「怛他(引)誐多」翻譯「 tathāgata」。
《大日如來劍印》卷1:「怛他(引)誐多」(CBETA, T18, no. 864A, p. 201, b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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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標成「楊可反」,「可」字代表的「韻母」是「a」,所以此字是標作「ia2」。
從上圖看到「可」字的「韻母」是「oo」、是「ua」,並不是「a」。
從下圖看到「可」字的「韻母」是「a」。
來自中央研究院網站《小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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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到台語「可」字的讀音來,
1. 可 kho2,「可愛 kho2-ai3」
2. 可 khoo2,「可惡 khoo2-oonn3」、「可惱 khoo2-nau2」、「可憐 khoo2-len5」
3. 可 khua2,「小可歹勢 sio1-khua2-phainn2-se3」(略為不好意思),「小可代誌 sio1-khua2-tai7-tsi3」(小事)
就版主所知,目前台語沒有「可 kha2」的講法。
從唐朝的語音來看,倒是有一個例證,唐太宗被稱為「天可汗」,「可汗」是古突厥語,現代寫作「kahan」,對應到「台羅標音」就是「khahan」,可見當年唐朝有這一讀音「可 kha2」。
從「形聲字」的角度來看,「音符」相同的「形聲字」應該要讀音相同。「阿彌陀佛」的「阿」不是讀作「ㄜ」或「ㄛ,依據「Amitābha」,此字讀為「ㄚ」。「摩訶」並不讀作「ㄇㄛˊ,ㄏㄜ」,而是讀作「ma5-ha1」(梵文 mahā)。
打呵欠,台語為「呵臆 ha3-hi3」。
從「阿、訶」兩個字被選用來翻譯「a, ā」,可以合理地推論「可」這個音符有一個「a1」的讀音。
大悲咒,第三行可以見到 tathāgata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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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日如來劍印》卷1:「沒 馱(引)」(CBETA, T18, no. 864A, p. 196, b5)
梵文為 buddhā buddhā」怎會翻譯成「沒馱」呢?
「沒收」台語讀作「but-siu1」,「沒」字有「but」的讀音。
《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卷2〈奉持品 7〉:「三藐三沒馱(引)野」(CBETA, T08, no. 246, p. 843, c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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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buddajin」的回答:

摩訶的發音,真的就是MAHĀ嗎?


Yifertw大德,
  感謝您賜教。
  『可』的台語,究竟有哪些不同的發音?這個問題我也思考過,也為此反覆查過康熙字典。但您舉的例子,我不認同。
  「可」字,是形聲字嗎?
  再說,「可」是「可」,「呵」是「呵」,不能混為一談。而且,「呵臆」兩字是唐代就被用來形容打呵欠的狀態?還是出自現代人新編的台語字彙?
  在我所讀到的漢譯咒語裏,假借某一現有字,而在其旁加上一個口,通常是就用該字的發音,而轉為輕呼、輕彈之類的發音。似乎並不像您所舉的例,可字通呵字。
  另外...
  對於現在所流通的梵文發音,我一直有些疑惑:它與用梵文寫成佛經的年代的梵文發音接近嗎?
  在漢地,至少從三國時代起就有記錄當代音韻的韻書。其後,魏、晉、南北朝、隋、唐...,各朝均有留下記錄音韻的韻書,讓後人得以據以追溯而探知古人所用的音韻。印度有嗎?如果沒有,那麼現代人是如何確定現代的梵文發音跟古代一樣或是接近?(我必須坦白,我對印度無研究。這方面我所知近乎零。歡迎各方賜教。)
  光是一個大悲咒,網路上找得到的穆克紀教授唸的大悲咒,和林光明先生的梵漢大講堂分享在youtube上的大悲咒,發音就有所不同。例如『婆盧羯帝』這一句(這只是其中一句。我已忘了還有哪些句子不同。這是許多年前學大悲咒時發現的。)。
  所以,摩訶的發音,真的就是mahā嗎?如何確定?
  坦白說,我在四年多前開始每天以羅馬字標註的梵音持誦房山石經版楞嚴咒,全咒;一年多前開始增加功課,每天以羅馬字標註的梵音持誦不空羂索心王母陀羅尼真言。我的意思是,對於現代所流通的梵文發音,我也曾經是個奉行者。但現在我對它持保留態度。我寧可相信自三國以來歷代皆有韻書可考的漢譯真言。(雖然許多大師們皆教人誠心為要,發音不是那麼重要。但我還是習慣於找尋一個比較接近原始出處的發音。這是個人習性。)
  無論如何,我知道我所知所解非常少。我真心想學習,歡迎並期待yfertw大德以及其他任何一位大德繼續慷慨撥冗賜教。
  無限感恩!


1 則留言:

Ken Yifertw 提到...

「buddajin」留言:
buddajin - 2016/09/23 - 16:38
Yifertw大德,

  感謝您賜教。

  『可』的台語,究竟有哪些不同的發音?這個問題我也思考過,也為此反覆查過康熙字典。但您舉的例子,我不認同。

  「可」字,是形聲字嗎?

  再說,「可」是「可」,「呵」是「呵」,不能混為一談。而且,「呵臆」兩字是唐代就被用來形容打呵欠的狀態?還是出自現代人新編的台語字彙?

  在我所讀到的漢譯咒語裏,假借某一現有字,而在其旁加上一個口,通常是就用該字的發音,而轉為輕呼、輕彈之類的發音。似乎並不像您所舉的例,可字通呵字。

  另外...

  對於現在所流通的梵文發音,我一直有些疑惑:它與用梵文寫成佛經的年代的梵文發音接近嗎?

  在漢地,至少從三國時代起就有記錄當代音韻的韻書。其後,魏、晉、南北朝、隋、唐...,各朝均有留下記錄音韻的韻書,讓後人得以據以追溯而探知古人所用的音韻。印度有嗎?如果沒有,那麼現代人是如何確定現代的梵文發音跟古代一樣或是接近?(我必須坦白,我對印度無研究。這方面我所知近乎零。歡迎各方賜教。)

  光是一個大悲咒,網路上找得到的穆克紀教授唸的大悲咒,和林光明先生的梵漢大講堂分享在youtube上的大悲咒,發音就有所不同。例如『婆盧羯帝』這一句(這只是其中一句。我已忘了還有哪些句子不同。這是許多年前學大悲咒時發現的。)。

  所以,摩訶的發音,真的就是mahā嗎?如何確定?

  坦白說,我在四年多前開始每天以羅馬字標註的梵音持誦房山石經版楞嚴咒,全咒;一年多前開始增加功課,每天以羅馬字標註的梵音持誦不空羂索心王母陀羅尼真言。我的意思是,對於現代所流通的梵文發音,我也曾經是個奉行者。但現在我對它持保留態度。我寧可相信自三國以來歷代皆有韻書可考的漢譯真言。(雖然許多大師們皆教人誠心為要,發音不是那麼重要。但我還是習慣於找尋一個比較接近原始出處的發音。這是個人習性。)

  無論如何,我知道我所知所解非常少。我真心想學習,歡迎並期待yfertw大德以及其他任何一位大德繼續慷慨撥冗賜教。

  無限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