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20日 星期六

紀贇:「佛教文獻和學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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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期結束時的一點感言——閒扯一下佛教文獻和學位的問題

« on: January 22, 2008, 01:44:43 pm »


    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上BCS的BBS了,大概學院諸同仁和學僧都屬於很拘謹的類型吧。所以都選擇在論壇上潛水,而不太願意發表自己的一些看法。

      時間過得可真快,一晃眼一個學期又過去了。在過去的這一學期裡,能向各位法師道友朝夕請益,真可稱為無憾啊。

         這個學期,我教授的是巴利和梵文的佛教文獻學,今天上午總算考完了。在整整一個學期的辛苦學習之後,大家也可以稍微喘上一口氣了。梵、巴文獻是屬於整個佛教文獻學中的一個分支,在下個學期,我仍會將這門功課剩下的部分(巴利的論藏和梵文的全部),還要對漢文和藏文的佛教文獻作一些總體性的介紹。這門功課的目的是為讓普通學僧能夠了解在佛教不同的傳承系統之中,用各種傳統佛教語言撰成的佛教經典的總體情況。

         在這些佛教語言之中,由於本院的學僧主要來自漢傳系統。所以對於他們來講,了解此系統之外的其它語種的藏經情況就顯得非常必要。但是,限於語言學習本身的難度,在這兩個學期的學習之中。我們只能就總體情況,對整個佛教的早期經典情況作一個綜覽性的概述。

         由於上課時所涉及到的資料極為浩翰,加上語言本身的關係,或者還可以再加上本人的學疏才淺。所以我猜想,在這個學期裡,很多學僧都會覺得這門課非常得乏味。但是,我在課堂上自始自終一直在強調這門課的重要性。因為作為一位僧人,自然應以求證道果、獲得解脫作為終極目的。但如何修證,則需以般若智慧加以指引方能不誤入歧途。

          然而,僅僅「深入經藏」這四個字,又是談何容易。那麼如何得其門而入呢?則莫速於佛教文獻學之助益。古德編《閱藏知津》類典籍乃為深入經藏之津梁;又則,末法時期,常有不法之途,假以佛說之名義,而以不倫之教義混入正经。故而如何鑑別佛經之真偽,古德又編《出三藏記集》、《開元釋教錄》等以別龍蛇。此二者皆為佛教文獻學中之佛教目錄學範疇。

        而佛經之傳抄,則又難免於魯魚之誤。自佛經書於竹帛之後,又至唐宋之際行於版刻,直至於今,時間已歷千五百餘年。其間佛經抄寫、鐫刻之誤,所在多有。故而,因錯而生歧義者有之;因錯而得錯解之處,更比比皆是。如何去偽存真,使後世學佛者不再誤入迷途,這又是佛教版本學、佛教校勘學之任務也。捨此則別無它途!

        又者,佛經並非只存於漢語和漢文之中。僅是粗略估計,則又包括梵語、藏語、犍陀羅語、吐火羅語、塞語、粟特語、大夏語、古回鶻語、突厥語、蒙古語、滿語等十多種語言,以及漢字、藏文、古蒙古文、滿文、婆羅迷文、驢唇文、龜兹文、于闐文、突厥文等二十多種文字之中。

         這些語言中的佛經,由於翻譯的時代各異,翻譯的經本也殊為不同。其價值皆不可忽略。其中有些可以為漢文佛經作校勘之用,以明了漢文佛經中不明白不清楚的地方。另外,一些漢文中沒有翻譯的經典,也可以對我們的研究有極大的助益。這些基本的研究活動,也都屬於佛教文獻學的範疇之內。

        故而,雖然此一學科甚是枯燥,學僧又豈可輕視啊!

         現在說一說一個學期的一點體會吧。感覺大家的興趣總體上而言,還是比較濃厚了的。但是僅有興趣還是不夠的,要付出艱辛的努力才可以有所進步。

         佛教文獻學的學習和一般的哲學或思想學習有一個非常大的差別。即他並不需要極高的天賦,但卻需要驚人的韌性和努力。比如語言學習對於普通人來講就是一道衡量其學術標準的重要尺度。不用提巴、梵、藏等等經典語言,就一般的學術語言——也即英語、法語、日語、德語來講,就需要各位學僧花極大的力氣加以突破。如果這些承載了大量研究成果的研究語言上有障礙,也會對學僧的學術視野造成極大的影響。本來,我這學期是準備每周布置一次英語學術文章的翻譯的,但是發現僅僅在布置了兩個星期的作業以後,就發現,大家的英語離學術的要求尚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自從入學至此,已越五百餘日,各位法師,加油啊!

        但是,雖然作業的總體效果並不理想,還是有一些讓我非常感動的地方。比如,十二月我又布置了四張紙的學術翻譯和一部巴利系單經與漢語版的校勘。而由於這學期後班,我們學院又對學僧做了一次分流,所以約一半左右的學僧是不需要再交我作業的。但我非常高興地看到,到最後,僅有一位學僧沒有將作業交上來,而這位學僧也並不是因為偷懶,而是因為希望以後能單獨跟著我多學一點佛經的校勘知識。

         尤其是一位J法師,我在接到他的作業以後,實在是大受感動。他給我的作業中,先將原來的英語原句抄下,在下面注明自己不認識詞及術語的意思與詞性。再重新抄寫一遍,在下面逐句解釋並疏通。我不知道,他為了這四頁的翻譯花費了多少時間,我只知道如果他能如此努力,以後一定會有所成就。

        還有另一位X法師,在他給我的翻譯稿中還詳細地統計了全文的單詞數、自己不清楚的單詞數所占的比例、自己所花的時間等等翻譯的詳盡細節。這些都顯示了他有做佛教文獻所應該具備的一種細緻入微的觀察與辨讀經文的能力。

        其實,我在上課時說過了很多次,做我們這一行,發心是最為重要的。一定要看到佛教之衰頹大都以經教之衰頹為始。而欲振興佛教,則又可通過整頓經教而為發端。

         以漢文佛經來說,其所具經典數目之巨,翻譯跨越時間之長,都是任何一種語言的佛經都難以比擬的。但正是因為其數量巨大,所以問題也多。

        我說過多少次,在我有限的一生中有兩大夢想。其一,是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一部校勘精良的標點版百衲本漢文大藏經(現大陸的《中華大藏經》是影印本,使用起來有不便之處。)這部藏經應該以最嚴格的標準來加以校訂,尤其是要吸取校勘中的他校法,以廣證憑信,做到至善至美。

         第二個夢想,是在有生之年能去日本做寫本大藏經的調查與刊印。若能完成此二大心願,可說是此生不虛,死且瞑目了。

          然而以今日之現狀看,二者皆遙遙無期。前者乃是由於整個佛教文獻學的整體情況一直萎靡不振。而後者,又為他國之至寶,只能俟日本學者能早日完成此一宏圖了。

          對了,再說一點今天上午考試時的小事。考試時,某位品學兼優的H法師交完卷往外走。我因為前一陣子得悉他沒有轉到英文班,而他本人的英語並不差,就低聲詢問他為何還留在漢語班。他回答說,英語班所學的佛教知識應該較為有限。我就忍不住說道:「可能那個班的學位問題比較容易解決一些。」他眉頭一聳,道:
     「我們都已經出家了,學位又算是什麼?」

        聽了這話,我真是大為敢動啊!

         確實啊,一位有心人既然已經發無上之大願出家過純淨的生活,那就是把世間的榮華都置之腦後了,區區學位又算得了什麼呢?

        對於學僧的學位問題,我一直對此頗為留心。因為我以前覺得,就世俗的層面上來看,如果沒有學位,一則對今後的繼續進修不利,二則好像也覺得對自己的所學沒有印證一樣。所以對於學院在這方面所做的努力,我是樂觀其成的。覺得這是我們學院今後工作中最為緊迫的一件事。

        現在看來,我是以俗人心度高僧腹了。誠然,對於一個學院來講,有學位固然為其應有之一義。但就僧人而言,出家即為求出離心,成無上道。又豈會在自己的塵擾中再加上學位這樣一個新的束縛啊。

        對於這位學僧,我除了讚嘆,又能有什麼話好說呢!

        不再閒扯了。這個周六,是我的女兒週歲生日,所以我會在周五一早回中國。在這裡,我向各位KMS和BCS的法師大德、教授以及工作人員,還有我們可敬可愛的學僧們先道一聲新年愉快。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裡

                      道體康健  法喜充滿
                                               M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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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ply #1 on: September 12, 2008, 12:50:09 am »


丁亥已逝,又近中秋。

說來慚愧,我是很少瀏覽BCS的BBC的。以往上網竟瞎忙,近來才發現上網時腦子裡都是普賢警眾偈:「是日已過,命亦隨減······」,總覺得日子跑的比秒針還快逮也逮不到,而且再也嚼不出當小孩時盼過年的那種味道了。

出家也好、學位也罷,古德說過,出家之事,非王侯將相所能為也。不說別的,單說剃髮。我每次看【短期出家】的紀錄片都很感動。特別是「出家到期」即將捨戒還俗的那一剎那。戒子無不傷感落淚,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那一幕也只有大丈夫才會落淚。為何?還俗了!還俗沒什麼不好,但怎麼說也不在三寶之內啦。我隨喜這些能暫時放下世間名利投身到佛教事業中去的人,儘管只有幾個日夜,卻屬實是一秒一秒的感受出家人的生活和使命。對於出家!只有兩個字:讚嘆。

在家修行護持三寶的菩薩們也該讚嘆。古今很多在家的菩薩修為更是驚人,譬如BCS的 J 老。日夜研修佛教文獻,起在人先;睡在人後,精進的跟和尚似的。每見 J 老都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但眼神卻是倍而精神,供養他水果都不要,瘦的也跟和尚似的!課堂上,J  老一再叮囑「各位法師要努力呀~」「各位法師,加油啊!」時刻勉勵學子,生怕哪個掉隊。可謂是道心鞏固、教法精深。前幾日一僧與剃了光頭的  J 老打個招呼問問何時理法的, J 老摸摸頭笑曰:「昨日剃度的。」談笑風生間無不法喜充滿。

提到「和尚」了,也就嘮叨幾句。當個「和尚」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者,要顧慮自我修行的證量,這也是實實在在必須解決的問題;二者,身肩弘揚佛陀教法的重擔、迎接教團內接踵而來的問題、面對外道種種的挑戰······在家人又有幾位有能力顧全這些呢。雖說出家人是吃百家飯,但這個「鐵飯碗」的重量也真的是不輕呦!想到大師們用薄弱的身子、堅毅的意志護衛佛教,哪怕用多麼優美的言詞去讚嘆,我都不覺得過份。我相信沒有任何學位能夠為大師們的成績做印證,畢竟不是學可以學來的,更要摸爬滚打歷盡千辛萬苦去實踐佛法呀。已經出家了,學位不算是什麼,但是出家了是不是就更該好好攻下學位。誠然,學位不過是一塊敲門磚,是某些領域的發言權。條條大路通靈山,怎麼走就看各自發願了。依我個人觀點,學位不是界限,界限是發心,若是真發心護持佛法,再大的困難都不是困難,只能轉化為修行路上勇往直前的動力。

拉拉杂杂说了一些,重要的中秋已近,月朗将圆。

J 老要照顧好自己的身子,高速路上還有服務站給車子加油,更何況您的血肉之軀呢。
在此學生為您祝福。同時也將祝福您的功德回向給大家!!

祝您:
        晝夜吉祥
        諸般迪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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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宇光:〈對古典語文獻學在當代華人佛學研究中的角色問題之省〉

P1150232
 
對古典語文獻學在當代華人佛學研究中的角色問題之省

2009-01-29 06:42:46 查看原文

劉宇光 撰
資訊更新日期: 86('97)/11/16

前言

隨著佛教近年在台灣社會以文化—宗教運動的方式蓬勃地發展,佛教學術研究也日漸活躍。以過去十年來說,佛學界在學術人材的培訓工作上所投注的龐大人力財力,已使得台灣的佛學研究水平逐漸走上合乎國際要求的規模。就佛學研究所課程涵蓋面的廣泛性及完整性來說,台灣恐怕在現階段,是整個中文學術世界佛學研究中最具規者。我們可以合理的猜想,以這種潛力,台灣佛教界可能在可見的將來是站在整個漢語佛學界的領導地位上。本文的目地,是試圖在這一切無限可能性尚待進一步發展的時刻,提出一些對文獻學在現代華人佛學研究中角色之反思,以期拋磚引玉,讓學界同仁們共同來發展出更具前瞻性與宏觀性的方法論視域。

所以要提出對方法論的反思,前設的理由是:如果我們從知識社會學的觀點去看待台灣“突然蓬勃”起來的佛學研究,即不書面地只將這種興盛孤立地理解為學院內學者們個人的突發興趣或偶然的巧合,與學院所處的歷史時空及社會脈絡無關;卻反之將這種研究的興盛視作相應於社會上整個佛教文化—宗教運動而出現時,.則我們不難發現,儘管是在做著同樣的研究工作,但其視野與意義已是完全被改觀了。本文的目標,就是是從現階段台灣佛學研究是佛教宗教運動整體中的一環這種社會宏觀的角度,來思考以西方為原型的現代佛學研究方法被時下華人學者採納為標準工具後,要如何重新定位這些學術工具在新處境中的角色。接著下來,我試圖以橫切及縱貫兩個向度來分析古典語文獻學從西方佛學界手中被分株到漢語佛學界後所面臨的新處境。(a)‧橫切是指此一方法被作了空間的橫向移植後,它遇上了原先產生這一方法的土壤所不會遇上的新氣候,我作的一個比諭是︰在原先靜態的溫室中,古典語文獻學已是充足有餘的養份去滋養佛教的研究,但當這小草被移離溫室置身於千變萬化的大自然中時,原先那營養素已不足使這小草面對大自然的狂風暴雨。(b)‧當原先單純只作為學院研究工具的古典語文獻學被置身於一個宗教改革的歷史脈絡時,它原先的功能會被改變,它的新角色可能會為改革本身帶來不同的效果,並使古典語文獻學的作用被誇大。

對空間性橫向分株的土壤分析

由於現代佛學研究的前身是十九世紀歐洲學者們發展出來的印度學、蒙藏研究或西藏學、及梵文學,所以古典語文獻學便順理成章成了現代佛學研究最基本及最先被使用的學術工具。吳汝鈞先生在《佛學研究方法論》一書中已詳細介紹了此一方法的優點,故在此不再多冗言(註一);總言之任何一個現代佛教研究的歐洲學派,不論是維也那學派、魯文大學法比學派、聖彼得堡學派還是倫敦巴利文聖典會都必定以古典語文獻學作為基本工具,其重要性是無容置疑的。

古典語文獻學的工作是藉由專門的原典語知識在原文的文本中解讀出其「原意」。對於文獻學者(特別是早期的印度學或梵語學者)來說,若能周詳地運用古典語知識解決文本上的原文疑難,進而能有典據地重述原文的觀念時,其基本任務就算完成。古典語文獻學在十九世紀的歐洲隨著西方國家向美洲、亞洲及非洲的擴張而獲得豐富的發展,除了印度學及藏學外,還演變出埃及學、漢學及伊朗學等。儘管不同的學者們在這些過程中建立了多種精密而又能有效地解釋原典文本的古典語文獻學技術,但發展出這種學問的政治背景同時亦規定了他們基本態度、方向與界限。這些學科除了直接或間階地服務於當年西方國家的殖民主義擴張外,在態度上抱的是對古文明的精神化石或遺骸作考古學式的發掘工作,所以早期以文獻學為主要工具的西方學者在從事佛教古籍研究時,其時與從事埃及學、伊朗學等並無分別,都只是在研究一些被視為已死亡的古文明。儘管在研究過程中偶然會出現一些帶觀賞性的驚歎,但基本上都只是將之看待為由研究者規定對象以滿足知識欲望的關係。

雖然實際從事研究工作者不見得會自覺地或明顯地對被研究的對象表現蔑視的態度,但對象並不被視為對研究者個人,或研究者所身處的社會有任何積極意義?偶然個別的研究者也許是例外,但在此的重點不在於有沒有人是例外者,卻是在於那一類的態度才在研究者、知識份子及政治決策者當中有影響力成為一種公認的行規。儘管百多年前,印度學及西藏學已有F. Max Myller 及A. Csoma de Kgdgs 等人立下很好的研究基礎(註二)。然而他們的成果完全沒有為當時學院內的主流知識份子帶來任何文化沖擊,雖然他們的成果肯定在相當程度上已被當時具時代前瞻性的學院精英所知曉。例如黑格爾在其《哲學史演講錄》(註三)中一方面顯示出他對當時歐洲的「東方學」(不包括埃及學、伊朗學、印度學或漢學)成果及進展有所認知,但同時,他仍然如當時的歐洲中心論一般,將東方思想皆視為前歷史甚至是前哲學階段,黑格爾作為十九世紀歐洲哲學的領導者,他的觀點反影了當時歐洲知識界普遍地以什麼想法看待亞洲。

隨著十九世紀西方向世界上每一個角落的擴張,所有要生存下去的國家被迫進入現代化的革新,當中包括學術研究的態度與方法。於是從十九世紀上旬始到二次大戰為止,執梵–藏及印度學研究牛耳的德語系學者的佛學研究模式亦隨之成為東亞地區佛教改革派學者的學術典範,明治維新的日本學者及清末民初的唯識學者們皆是如此。二次大戰後,在佛教研究上急起直追的美國學人們亦以此為典範,時至今日全球所有正規的學院佛教研究都視原典語文獻學為任何合格的最起碼要求,不論是西方或東方皆是如此。

基本上現階段台灣佛學研究亦明顯是以此一典範來安排研究生的訓練內容,由於目前才剛踏出第一步,仍要為充份實現此一典範而作各種相關的奮鬥,所以這一典範在整個研究方法論的討論中仍佔著幾乎是一面倒的絕對優勢,其他可能的方法典範都處在相對弱勢中。我們在此完全無意質疑文獻學在佛教研究中的重要性,但卻要說服讀者們去思考一個觀點,其他的方法典範是否可能擁有與文獻學同等的合法性,儘管在典籍研究上,文獻學在解讀工序中有著時間上的先行性,但卻不因而是有最後的權威,而典籍研究又僅只是佛教哲學研究的其中一步。

誠如傅偉勳先生在《創造的詮釋學到大乘佛學》中曾指出,若論佛教古典語文獻學,日本學界上百年所累積的成果恐是全球現代佛學研究之冠,華人學者能否在這方面追得上,乃致超過日人是一大疑問(註四),而更根本的問題是:我們到底應以日人的成果為踏腳石去另闢天地?還是應將精力花在與別人競爭已被別人成熟開拓的領域上?更直接地問是:佛學研究是否能還原為佛教文獻學研究?文獻學方法自有其在實際操作上的嚴格性及特殊的效能,但是它的限制卻也是不能被忽視的。

近年,台灣社會上佛教的文化–社會服務–宗教事業大幅成長,並構成幾個大教團為中心的大型社會宗教運動,這種社會現象自然可藉宗教社會學、社會心理學及台灣的政治社會處境分析來論述其背後的因由,然這些皆非本文主旨。我們只是要指出,上述這些現象反影了台灣社會正急切於尋找價值觀上的出路,宗教及政治活動的活躍參與都是這種探索的集體表現方式之一,而佛教在台灣得以大規模地復興實亦是這種背景下的產物。目前台灣佛學界的教研工作所以可能動員那麼龐大的經濟資源,故然代表了社會上宗教生活對學院內研究工作的支持,但同時亦是對學術工作的期望,期望學院的研究最終是連繫於社會上正在關懷的問題,並能提供具啟發性的觀念。故,在這意義下,包括古典語文獻學在內的所有學術研究工作都不能不作為廣義的公共生活的一個環結。

假如這樣的理解是有據的話,則同樣的從事古典語文獻工作,但卻可以有著完全不同的視野與意義。如前所述,由於早期以文獻學為主要工具的歐洲佛教學者所抱持的態度,使他們將文本的原典語成功解讀視為工作的完成,根本不存在研究者個人及其所身處的社會與此等經籍中的觀念世界間的生活關係。雖然這樣的態度很難說得上有什麼不妥,但顯然的,它既不會產生,也不會回應那種只有將思想內容視為與個人或所處的社會的生活世界相干者才會出現的問題,再進一步來說,它亦不會對原典上的觀念有理論方面或實踐方面的批判性探討,更別論再詮釋的問題了。也許,古典語文獻學本來就不負責這種工作,這樣批評它似乎並不公平,此言故非不當,但這裡要提出的擔憂卻是針對文獻學在佛教哲學的研究方法論討論中被過度強調,變成壟斷佛教哲學開放討論合法行的汎文獻學強調,但不是針對古典語言學或文獻學本身。

假如我在前段中所提的兩個論點—1.佛學研究方法論當從單純的學術被移植進與社會文化生活密切相關的土壤後,新的土壤會構成對原先的方法典範的挑戰與重組;2.學術世界是生活世界其中一個環節—都可被接納的話,則文獻學只是佛教學術社團為了回應社會上對意義探索之需要,在提出構想的觀念之過程中的其中一項預備工作,它的性質不在於透過原典語去找出古代價值系統如何可解決今日的問題,而只在告訴我們,古代價值系統解決他們那個時代的困難時的經驗是怎樣記錄在古籍上。

解決了古籍文獻上有關「無明妄執」一課題的原典語文本疑難跟解決了真實的「無明妄執」之間相去甚遠,後者才是佛教真正的工作,前者只是解決後一問題的其中一項預備工作,事實上第一個問題最後是要經得起第二個問題挑戰才能站得住。所以如果古典語文獻學在佛教哲學研究中被推舉為最具決定的方法典範時,它在兩個意義上與社會上的佛教文化—宗教運動脫節:1﹒與現代的生活世界及現代人的價值探索脫結;2﹒與現代人自己去處理這些困難時所獲得的成果—現代的人文知識世界脫節。

有趣的是,這種「脫節」倒反而沒有出現在歐洲學界,儘管他們亦曾將古典語文獻學視為具壓倒性支配力的方法典範。雖然早期西方佛學學者因只滿足於依原典語重述原典思想,而與他們的生活世界無關,但那卻也免除了古代思想被目為對現代生活世界具有規範根源的神經時所產生的緊張關係,及在這種張力中被凸顯出古賢的「脫節」與無力感。在這個意義上,古典語文獻學所作的僅只是一個安於本份的事,即古代文化的文字保管工作,無意於以古籍上的理想世界牽扯我們生活的世界。

但當我們將西方這種學術方法移植過來後,我們對原典語文獻學的期望,自覺或不自覺地給予它的角色卻是有所改變。首先,我們將古典語文獻學目為佛學研究得以「現代化」的首要工具;其次,我們再進一步相信藉由文獻學,我們可以「回歸」原典,揭示聖域,為社會上的佛教宗教運之方向找到指導的來源,於是上述的兩種脫節便會在這種對古籍的期望中充份暴露出來。

隨著我們採納古典語文獻學作為台灣佛學界主要研究工具之一,這門工具已被置身於應比它原先所來自的溫室更為複雜的土壤上。原先在一個與社會大環境完全孤立的隔離狀態下,佛教典籍中的思想只是一種被博物館化、被精緻地標本化的化石。在這樣的情況下,古典語文獻學壟斷方法典範後所產生的缺點並不顯眼,因為所關心的是典籍上的原文說過些什麼,而不是這種說法是否在生活世界中仍然有意義。但當東方學者們試圖透過採納古典與文獻學來直接參與佛學研究的現代化,並間接旁擊宗教改革時,佛學要面對的已絕不只是文本上、原典語解讀的挑戰,而是真實生活世界對文本上觀念的活生生挑戰。故此儘管原典與研究曾一度等同現代佛學研究,但時至今日,這種過分簡化所產生的侷限,便使得佛學研究的分工問題及文獻學的再定位問題具有了現實的迫切性。

總結本節而言,當我們移植了西方早期佛學研究發展出的文獻學過來作研究方法典範後,假如我們進一步企圖將它變成佛學研究現代化及社會上佛教改革運動理據的證明工具時,我們固然是打破了早期西方佛學研究與社會生活間的疏離,但卻同時又陷身在這種疏離所產生的另一種危險中:將佛學研究化約成佛教古籍原典與研究,這會為社會上的佛教宗教運動帶來倒退回「原教旨主義」的危機。

對改革傳統內文獻學角色的分析

古典語文獻學被華人佛學界引入,固然一方面是出於研究工作的重要功能,但如果我們將這一引入近現代中國佛教史的宗教改革傳統的縱貫向度來看時,原典語文獻學的角色還不只是單純的學術舉動。回顧人類的宗教史,每次由一個宗教的內部所發動的改革運動,幾乎都是以譴責既存宗教背離原旨,故應以「回歸」原先草創階段的理念為發出改革口號的模式,而「回歸」原先理念的方法是以回歸最早期或發源階段的典籍來達成,假若改革派所反對的既存宗教體制的經典語文並不是原創階段的早期經典語時,這種回歸原典便可能再進一步變成回歸原典籍,相信唯有在原典語典籍中才保存了「真正的本義」。

現代中國佛教史中,古典語文獻學的引入從早期階段開始,便已被放置在上述這種改革派的脈絡中,清末民初以來不論是倡導梵、巴或藏語佛教典籍及思想的學者,基本上都對中國佛教表示極度質疑與不滿的態度,並認為上述三種非漢語典籍的思想恐怕都來得比正統中國佛教更合乎真正的佛教,他們都試圖重新宣稱自己是站在印度佛教的立場,作為一個回歸原本真義的改革派去挑戰已「變質」的中國佛教思想。不論是宗印度唯識學的支那內學院系或宗印度中觀學的漢藏教理院系,乃至於由此引申出來歸宗南傳巴利語,或西藏格魯派的僧俗學者,都認為中國佛教是「偏離」佛教「本義」的傳統。而原典與文獻學究是為了達成回歸「本義」,成為改革派的重大工具之一。

然而,事實上中國佛學的很多觀點明顯是有梵文典籍的文本根據以及思想上的淵源,與其認為改革派「回歸原典」比傳統中國佛學更符合「本義」,倒不如說改革派藉復古之名去重新詮釋教義,故此改革派若比傳統中國佛學更具洞見,那不一定是因為它比正統中佛更接近、符合本義或“純粹的”佛教思想,而是因為他更能正視當下生活世界的處境來再詮釋教義。事實上即使回歸了原典語,若其觀念不能經受生活世界的挑戰時,義不外識文字遊戲。故改革派語傳統者爭論時,與其借原典語「本義」知名去證其詮釋的有效,倒不如以詮釋為生活世界所帶來的洞見與意義上作評價準則,因為即使是原典語文本,仍然可以存至c 質互異,甚至矛盾的論點,使得日後完全相反的詮釋架構都可能獲得同樣有力的典據,不見得一定可如想像中般樂觀,?所據文本或古典語即能決定何者更符合「本義」,甚至「本義」這種帶有本質實體性的想法恐怕亦難於經受佛教講求能所??互持的知解關係的考驗。

在佛教哲學研究上,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對龍樹中觀思想的諍論,儘管有關學者皆共同以梵本為據,但所得出的理解往往仍然是反影了作者們各自的背景立場,彼此的詮釋模式差距之大,使得龍樹「本義」更見難以確定。例如早期的Murti帶著吠多檀背景視中觀為絕對論,稻田龜男帶著日本禪宗的背景視中觀違反智主義,D. Kalupahaua帶著英國經驗論背景適中觀為經驗論,J. Hopkins, E. Napper, P. Fenner, J. Cabenzsn, R. Thurman, A. Klein 及 D. Lopez等一批帶著強烈西藏格魯派背景的學者又視中觀為經院論式的智性主義,如此林林總總,不一而足。故儘管古典的適用仍然式無可置疑的工具之一,但再哲學層面的討論上,它並不見得可以如一般所預期般,能提供一個平息分歧的終極根據。(註五)

總結本小節來說,若改革派學者將古典語文獻學視為新詮釋的證立工具時,不但有訴諸權威,失卻佛教哲學重批判思考的精神,且更嚴重的問題是:相信千年前的原典語文本可為今日的問題帶來解決方案的想法最後必會走上原教旨主義的路線,使本來應容受開放性的改革運動走向封閉(註六),因此古典語文獻學並不是改革派「回歸本義」的工具,原點語文本的觀點語日後引伸出來的任何詮釋系統,不論其高下,都是維根嘶坦所說得一種「家族類近性」的練扣關係,而不是不斷對抗「污染」,回歸「純粹的」佛教本質的實體一罐地延續的關係。

結論

基本上在人類世界快將進入下一個千年之際,傳統的任何一套價值觀還到底有多大能奈讓人類面對各種各樣前所未有的困境實屬堪疑,透過回歸原典語文本去重新詮釋教義是否就必定比傳統中國佛學更有成果恐亦屬有待考驗之事。隨著六O年代北美民權運動的沖擊,佛教不論作為知識份子文化運動或是作為民間的宗教運動都備一些西方佛教徒想像為比基督教有更樂觀的前景,然而美國一位藏傳佛教哲學工作者Roger Jackson 在賈曹杰.達瑪仁清的《善顯解脫到》→《法稱釋量論本頌解》「成量章」藏—漢譯本的「譯者前言」中,首次在現代佛教教學者間深切地表達了對包括在國際佛學圈上公認以智性見長的格魯派(註七)在內的各種傳統佛教思想,在面對現代世界時,這有多少回應能力的疑惑態度(註八)。這儘管使信徒不安與難堪,但卻也是任何一個真誠的佛教知識份子不能不承認的事實。故古典與文獻學識否真在「回歸本義」?而「回歸本義」是否又真有那可扭轉大局,實在地去面對真實問題之能耐?這一切恐怕都不能一廂情願地作過分樂觀的肯定。

如果我們從E. Fromm在《心理分析與宗教》一書中對宗教類型學的分類來看,佛教教理與一個佛教的實踐者之間,到底是以「符合」為目的之「極權宗教」關係?一切宗教典籍乃致古典語文本到底應被看待為要被我們所「符合」的、具神聖性的指示?還是?我們參考前人經驗去自我成長的補助工具?(註九)這都值得將原典與研究視為「揭示異域之工具」者去深思。

如果我以當代西方基督教神學發展作參考,會發現從希伯來、希臘及拉丁語聖經原典語研究是應不能囊括整個神學討論,而事實上最具前瞻性與啟發性的神學家都不見定要與古典語扯上不可分的關係,反之,能使他們成為舉足輕重神學領袖的原因,卻主要是在於能克服我們先前提到以古典語文獻學做為一面倒的方法典範時所產生得兩類脫節。他們除了傳統的經驗及神學訓練外,對於現代生活世界的處境,乃至現代人為面對這些處境而發展出來的現代思潮都有非常透徹的反省。舉例來說,神學家們如P. Tillich, D. Bonhoffer, M. Scheler, R. Niebuhr, E. Moltmann-Weudel等都從康德、現象學、存在主義、馬克斯、哲學詮釋學、社會學、女性主義心理分析等身上吸收養分(註十),去回應現代處境,如帝國主義在殖民擴張上對第三世借的剝削、民族主義燕變成種族屠殺、高度資本主義化下人的異化、工業化及都市化下的社會人的「異化」問題乃至極權制度的出現等等。從而發展出解放神學、現世神學、女性主義神學、存在主義神學、世俗神學、新多瑪斯主義,上帝缺席後的神學,乃至非宗教化的基督教神學。這一切都不是單平原典與文獻學作為主流方法典範能產生的。

筆者在此絕非質問古典語文獻學的重要價值,而只是要避免將古典語文獻學在佛典解讀乃致佛學探索上的功能被過度地誇張,將佛學研究化約成佛教古籍的原典語文獻學研究。畢竟,佛陀本人就明確鼓勵弟子用母語、方言去探討佛法,反對將佛法雅語化,此不僅只為著佛教之方便,卻更象徵著佛法及佛學在根本上,世來自對生活世界的反省及時健兒不儘是在學院的古籍上。

最後就原典研究問題,提供給樂觀地相信原典研究可使佛教現代化者去思考的現實例子是︰儘管日本佛教研究的學術出版品在量上佔全球研究的七成,當中絕大部份是原典語或相關的研究,而原典語又被部份學界相信為「能真正回歸」佛教本義的幹道,但這卻都不能為日本社會上的佛教帶來有影響力的健康回應。不但無歷史社會上要藉助信仰來維繫傷活秩序的人免於成為問題教派的滋長養分及犧牲品(註十一)甚至在面臨嚴峻的群體道德抉擇時,成為極端民族主義及軍事擴張的幫兇。(註十二)

【註】:
1.吳汝鈞《佛學研究方法論》(台北︰台灣學生書局 民國72年)。

2.J.W. de Jong 著 霍韜晦 《歐美佛教研究小史》(香港:法住學會 1983)p.25。

3.G.W. Hegel 著,賀麟譯,《哲學史演講錄》卷一,(北京:商務 1985)。

4.傅偉勳 《創造的詮釋到大乘的佛學》(台北 東大書局 民國80年)。

5.對於中觀哲學理論上的嚴重分歧,可以在下列著作中見到有關的綜合性評論及回顧:〈1〉A.P. Tuck,《Comparative Philosophy and the Philosophy of Scholarship:On the Western Interpretation of Nagarjuna's》(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0)。〈2〉E.Napper,《Dependent-Arising and Emptiness》(New York:Snow Loin, 1989)P.67-143。〈3〉R.Hayes,〝Nagarjuna's appeal〞,《Journal of Indian Philosophy》 22,1994,P.299-378。〈4〉J.Garfield,《The Fundamental Wisdom of the Middle Way Nagarjuna's Mulamadhyamakakarika》,(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5) P.87-99。

6.對於現代中國佛教史上的思想改革派的自我矛盾c ,可參考周志煌,民初佛學「唯識」與如來藏之交涉(台北:輔仁大學中文研究所,民主84)。第五章第三、四節,P.268-198。

7.有關西藏格魯派(Ge-luk-pa School)的嚴格智性學風,自七O年代中期以後,飲譽整個國際佛學界。不要說漢末以後力主以直觀取代智性的中國佛教難與相比,即使是印度佛教亦只能退居二位。就對智性的要求上來說,不單居佛教內各大傳統之冠,有學者指即便作跨文化–宗教比較,能相伯仲的其他傳統亦屬屈指可盡。單從英語佛學界以 Monastic University即日宇佛學界以「大學註四來翻譯藏語中格魯派「寺院」一詞以可見其氣度。國內外學者對此隻評價早已不在少數,英、德、日語在這方面的論著可謂不測繁多,難以在此盡列。即使在中國,官方當局常指摘西藏原政教合一所拈毛病甚多,店另一方面,中國的藏傳佛教研究者及藏學家仍不得不對格路派學風推崇有加。近期對此種智c 學風最具系統及深入探試的專家是J. Cabezsn 的Buddhism and Language-A Study of Indo-Tibetan Scholasticism, SUNY, 1994。《Buddhism and Language:A Study of Indo-Tibetan Scholasticism》,SUNY,1994。
8.世紀初當西藏剛接觸西方文明時,整個格魯派政教上層(即拉薩三大寺的堪布們)的頑固反應可見於M.Goldstein的名著《A Modern History of Tibet 1913-1951:The Demise of Lamaist State》上半冊各章a(Berkele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9)。當然,對於「西藏如何現代化?」一問,作為傳統西藏社會智識份子及精神階層大本營的格魯派內部是有意義的,例如有傾向社會主義路線的(見劉文璞,劉成剛著《桑熱嘉措傳》,青海人民,西宁,1994),也有傾向西方式民主制(見索南嘉措著,康鼎譯,達賴喇嘛自傳,聯經,台北,民國83年),亦有思想上兼取上述二者,但在行動上取革命姿態的四○代「西藏革命黨」(見格敦群佩著J. Hopkins譯〝Tibetan Arts of Love , Snow Lion, 1992〞),最後亦有激烈的傳統保守者。同樣的情況亦見之於南傳巴利語佛教Peter Jackson, “Buddhism, Legitimation and Conflict:The political Function of Urban Thai Buddhism”, Institute of Southeast Asian Studies, Singapor, 1989。又見 Roger Jackson, “Is Enlightement Possible? Dharmakirti and Rgyal tshab rje on Knowledge, Rebirth, No-self and Liberation, Snow Lion, NY, 1993, p.9-13, p.36-42及p.99-0107。令意見從教義內部做理論批判者,如Paul Griffiths的”On Being Buddha: The Classical Doctrine of Buddhahood”一書,SUNY, 1994。

9.E. Fromm著 林錦譯 《心理分析與宗教》(台北:慧炬,民國81年), p.23-66。

10.劉小楓著,《走向十字架上的真理:二十世紀神學引論》(香港:三聯,1990)。

11.見〈1〉Isamu Nagami(永見勇),”Aum Shinrikyo and the Japanese Mass Communications”及〈2〉Manabu Watanabe (渡邊學),”After the Sarin Attack: Aum Shinrikyo and the Japanese”二文來自第三屆國際亞洲哲學與宗教年會,政大哲學系,台北,1996年6月。另又見〈3〉高洪著,《日本當代佛教與政治》(北‥ :東方出版社,1995)。p.96-101。

12.參見
〈1〉Shiro Matsumoto(松本史朗),”Critique of Tathagatagarbha Thought in Buddhist Philosophy”p.17-20,來自註11同一會議。
〈2〉呂凱文,《當代日本批評佛教研究》(台北:政大哲研所,民國 84年)「第四章:批判佛較之社會批判」p.106-121。
〈3〉高洪,《日本當代佛教與政治》,p.16-29。
〈4〉村上重良著,張大?譯,《宗教與日本現代化》(高雄:佛光出版社,民國82年)。見與佛教相關的諸章節段落。
http://nt.med.ncku.edu.tw/biochem/lsn/034/Journal/no1-2.htm

沈衛榮:《我們能從語文學學些什麼?》

P1150209

以下引自《北美漢藏佛學研究會》

http://www.stbsa.org/zh/association/zh_ShenArticle3.aspx

《我們能從語文學學些什麼?》

作者:沈衛榮,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

去年十月,在中國藏學研究中心舉辦的北京2008年國際藏學討論會開幕式上,來自奧地利維也納大學的Ernst Steinkellner教授作了題為《我們能從語文學學些什麼?有關方法學的幾點意見》(What can we learn from philology? Some methodological remarks)的主題發言。Steinkellner先生是世界佛學耆宿、語文學大家,他用語文學方法處理梵、藏文佛教文獻之精緻,已成世界同行難以企及的標準。請他來談語文學的方法,可謂適得其人。出人意料的是,Steinkellner先生沒有多談語文學和他所從事的專業研究的關系,卻大談了一通語文學方法對於實現人類和平、和諧和幸福的意義。他指出:語文學是一門研究文本的學問,其宗旨是正確理解文本之本來意義。而今天我們這個世界賴以繼續生存下去的條件就是需要人們正確理解個人、社會、國家互相發出的各種文本和信息。因此,語文學不僅是一種處理文本的學術方法,而且還是一種世界觀,是指導我們如何理解他人、處理與他人關系的一種人生哲學。

大家知道,語文學通常被歸屬於小學、樸學之流,與理學、哲學相對。在中國學界,它常被認為是一門從事實證研究的技術活。我本人從進入學界開始就偏愛語文學,但受這種觀念影響,有時亦會覺得自己所做的學問遠離義理之學,無法直接參與學術和時代的「宏大敘事」,心中有所不甘。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Steinkellner先生的報告,如醍醐灌頂,令我恍然明白過來,原來語文學不僅是正確處理古典文本的學術方法,而且也可以是關乎世界和平、人類幸福的人生哲學。真幸運當今學界還有像Steinkellner先生這樣祭酒級的人物,不但能將作為樸學的語文學的精美發揮到極致,而且還能跳出象牙塔,將作為理學的語文學的意義說得如此精當,將職業和人生、世界結合得如此完美。小子不才,今生唯 Steinkellner先生馬首是瞻!

Philology,此譯為語文學,以前有語言學、言語學、語學、古典語言學、比較語言學、歷史語言學、文獻學、小學、樸學等種種不同的譯法。最早將這門西方學問在中國學界大力推介的是傅斯年先生。他在中央研究院發起成立「歷史語言研究所」(簡稱「史語所」),其中的「語言研究」,指的並不是主要研究語言表達之形式(the form of linguistic expression)的 linguistics,即「語言學」,而是同時研究語言表達之意義(meaning),將「語言學」和「文字[文學、文獻]研究」(literary studies)結合起來的「語文學」(philology)。今天「史語所」的英文名稱作 “The Institute of History and Philology”,「中央研究院」又另設「語言學研究所」,與「史語所」區別開來,這或許說明「史語所」至今依然遵循傅先生當年建所時的宗旨,重視「語文學」研究。

在《歷史語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那篇有劃時代意義的學術宣言中,傅先生對「語文學」和將這門學科引進中國的必要性做了說明,大致可以歸納為以下幾點:1,隨著梵文的發現和研究,歐洲古典語言學在十八、十九世紀之交發展迅速,其中印度——日耳曼系的語言學研究最有成就,帶動了其他語支的研究,導致研究語言流變、審音的比較語言學的發展﹔2,西洋人利用「語文學」方法,解決了中國人不能解決的史籍上的「四裔」問題,特別是中國人所忽略的匈奴、鮮卑、突厥、回紇、契丹、女真、蒙古、滿洲等問題。所以,如果中國學是漢學,那麼西洋人治這些匈奴以來的問題是虜學,而漢學之發達得借重虜學。3,中國人沒有「語文學」這個工具,所以歷代音韻學者審不了音,甚至弄不明白《切韻》,一切古音研究僅以統計的方法分類,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以,中國人必須借助「語文學」這個工具,來建設中國古代言語學,研究漢語、西南語、中央亞細亞語和語言學。傅先生上述意見無疑對「史語所」的規劃和引進「語文學」方法、推動中國學術研究的進步起過重大的作用。但要真正理解傅先生當時提出這番意見的良苦用心,我們或當對西方「語文學」發展的源流和當時西方漢學研究的狀況有所了解。

迄今為止,我們無法給 Philology找到一個大家認可的譯名,這或許是因為我們很難給 Philology下一個確切的定義。只有檢討這門學科的歷史發展過程,我們才能理解到底什麼是Philology?Philology這個詞來源於希臘語philologia,它由philos和logos兩個詞組成,前者意為「親愛」、「喜愛」、「朋友」等,而後者意為「言語」、「語言表達」和「推論」等,合起來意為「學問之愛」、「文學[獻]之愛」等。Philology最初表示的是一種對學問、文學[獻],以及推理、討論和爭論的熱愛,與熱愛終極智慧的哲學(philosophos)相對應。不過,古希臘傳統中這種寬泛的對「學問和文學[獻]之愛」(love of learning and literature)後來漸漸被專業化為專指對語言的歷史發展的研究,特別是到了十九世紀,歷史語言學(historical linguistics)研究在歐洲學界興起,成為Philology的主流。「歷史語言學」也稱「越時語言學」(diachronic linguistics),總括比較語言學(comparative linguistics)、詞源學(etymology)、方言學(dialectology)、音韻學(phonology)、形態學 (morphology)和句法(syntax)等,重視理解發音、音變規則(sound laws)和語言變化(language change)的研究。在歐洲的學術傳統中,Philology常常是「歷史語言學」的同義詞。傅先生文中提到的研究語言流變、審音的比較語言學即指「歷史語言學」,中國老一輩學者亦多半稱Philology為「歷史語言學」。確切地說,「歷史語言學」只是Philology的一個比較突出的分支而已,除了上述這些語言學研究內容以外,Philology還應包括對語言的歷史和文字[學]傳統(literary tradition),以及對古典文獻(ancient texts and documents)的研究。

傅先生在文章中著重提到的「歐洲古典語言學」,實際上指的是「古典語文學」(classical philology),它與「歷史語言學」幾乎就是同義語。「古典語文學」一開始是對古希臘文、拉丁文和梵文的語文學研究,以後擴展到對所有歐洲、非歐洲和東方古代語言的研究。十六世紀初,歐洲語言學家發現了梵文和歐洲語言的相似性,於是推想所有語言都來自一種共同的祖先語言,即所謂「原始印歐語」 (Proto-Indo-European language),觸發了古典語文學研究的熱潮。「古典語文學」主要是一種「比較語言學研究」,重視各種語言間的關系的研究。但它的興趣並不局限於語言研究,而是要通過研究各種古典語言間的關係,和各種異種語言來弄清古典文獻的來源,並理解和解讀這些古代文獻。「古典語文學」作為一門獨立的學科在歐美學術界有持久的影響力,多數名牌大學中曾經有過「古典語文學」,或者「古典研究(Classical Studies)系」和專業。

除了對語言變遷歷史的研究之外,「語文學」格外重視對文本及其歷史的研究。通過文本批評 (textual criticism)來重構和理解文本的本來意義,這是「語文學」研究最基本的內容。所以,它特別注重文本的發現、編輯、整理和解釋,遂成所謂「文本語文學」(textual philology)。今天很多人將「語文學」逕稱為「文獻學」大概就是這個道理。「文本語文學」有悠久的傳統,它起源於西方語文學家對《聖經》的研究,其歷史可以追溯到歐洲宗教改革時期。語文學家們試圖通過對存世各種不同版本的《聖經》作比較研究,以重構《聖經》最本初的文本(讀法)。這種以重構原始文本為目的的文獻研究方法,很快被應用於對歐洲古典時代和中世紀文本的研究之中,成為西方學術研究的主流。這種「文本語文學」留下了一個在西方學術界至今不衰的學術傳統——製作文本的「精(合)校本」(critical edition)。一個「精(合)校本」旨在提供一種可靠的、重構的原始文本,要求作者將同一文本的所有存世稿本收集起來,進行比較研究,並在其重構的文本的腳注中,將各種稿本中出現的五花八門的差異之處一一標注出來,使讀者能對整個稿本的面貌和流傳情況有通盤的了解,從而對各種稿本歧異之處的正誤做出自己的判斷和理解。與這種「文本語文學」相伴隨的還有一種被稱為「高等批評主義(我看有些人就直接譯為『聖經批評』或『高等批評』(higher criticism)」的研究方法,注重考證文本的來源、成書的時間和作者的身份等,旨在能將一個文本置於還原了的歷史語境中來考察。由於語文學關注的因素大多數與對一個文本的解釋有關,所以在「語文學」和「解釋學(下文用詮釋學,或許應統一)」(hermeneutics)之間並沒有一個十分清楚的界線。

十九世紀,「語文學」是歐洲學術研究的主流,也是科學化人文學科的一個重要標幟。具體到漢學研究,十九世紀後期正是漢學在歐洲學術機構中登堂入室,正式成為一門綜合語言、文學、哲學、宗教、藝術和歷史的現代專門學科的關鍵時刻。作為一門包羅萬象的跨學科的學問,漢學並沒有自己特有的學術方法,漢學家不管是研究語言、文學、哲學,還是研究宗教、藝術和歷史,其最基本的學術方法就是「語文學」。按照傅斯年先生的觀察,西方漢學家處理漢文古籍對「一切文字審求,文籍考訂,史事辨別等等」永遠一籌莫展。但在中國的「四裔」問題上,即所謂「虜學」上,西方學者卻游刃有餘,中國學者反而一籌莫展。對此韓儒林先生曾作過精辟的總結,他說:「嘉道以後,我國學者在西北輿地之學方面的成就是很高的,可是由於受時代的拘限,沒能進一步利用新材料,採取新方法,出現了停滯不前的狀況,生命力就漸漸喪失了。例如清末西北輿地學家在古代譯名的審音勘同問題上,常用音差、音轉、音訛、急讀來解決問題,讀起來叫人產生霧裡觀花、牽強附會之感,不能令人信服﹔西方有成就的學者則別開蹊徑,用漢語古音與民族語言或異國語言互相比對,進行解說,簡單明了,耳目一新,另是一種境界。」(韓儒林《穹廬集——元史及西北民族史研究》“自序”)

由於近代中國受東、西方殖民勢力侵略的威脅,中國學者對西北輿地之學和邊疆史地的研究投入了巨大的熱情,但由於缺乏對漢語以外諸民族語言的起碼了解和缺少必要的「語文學」訓練,遭遇瓶頸,成就遠趕不上西方學者。故傅先生說「丁謙君的《諸史外國傳考證》,遠不如沙萬(沙畹,Emmanuel Edouard Chavannes, 1865-1918——作者注,下同)君之譯外國傳,玉連(儒蓮,Stanislas Julien, 1797-1873)之解《大唐西域記》,高幾耶(考狄,Henri Cordier 1849-1925)之注《馬哥博羅游記》,米勒(Max Müller, 1823-1900)之發讀回紇文書,這都不是中國人現在已經辦到的。」他提到的這些著作都是西方東方學家用「語文學」方法整理、研究漢文古籍和當時新發現的非漢語民族文字典籍的經典之作,他們開創的漢學研究新傳統,隨即又被沙畹的弟子伯希和發展到了極致。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成立於風雨飄搖的時代,高瞻遠矚如傅先生者,他(刪)不但關注中國學術的進步,而且同樣關心學術的經世致用。因此,他不但重視漢學,而且也重視「虜學」,急切地要引進和推廣西方的「語文學」研究方法,以改變中國學者在「虜學」方面遠遠落後於世界的局面。傅先生本人深得「古典語文學」研究之精髓,他在《歷史語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中提到的「審音之學」實際上指的就是「古典語文學」所重視的「比較語言學」研究,而引進「古典語文學」的目的,正是要借助這個工具來解釋中國古代語音規則,學習西南和中亞各種民族語言、文字,以解讀古代漢文文獻中出現的大量僅僅依靠傳統的漢(?)學方法無法勘同的名物制度及其譯名問題,從而真正讀懂漢文古籍。

「語文學」研究方法的引進,對於當時中國學術之進步的推動是顯而易見的,王國維、陳垣、陳寅恪等大師們在研究中國西北輿地、中西交通和漢文宗教、歷史文獻方面的成就之所以不但能夠超越錢大昕這樣傑出的乾嘉學者,而且還能與伯希和等世界漢學大家比肩,其重要原因就是他們不但精熟漢文古籍,而且深得西方「語文學」之精髓,懂得如何會通中西學術、將漢學和「虜學」的方法結合起來處理古代漢文文獻。在他們的引領之下,「語文學」在當時一代中國學者中間深入人心。就「歷史比較語言學」這個狹義的「語文學」方法來說,伯希和先生的親傳弟子韓儒林先生,在研究西北民族歷史中的審音勘同方面成就無疑最為卓著,但就在歷史的和語言學的上下聯繫中重構、理解文本這個廣義的「語文學」方法而言,民國時期的大部分優秀學者對此均奉行不違,因此他們能在極其艱苦的生存條件下創造出非凡的學術成就。上個世紀前半葉,中國學術與世界學術之間的距離並不遙遠。只是在我們後來擯棄「語文學」這個學術傳統之後,中國學術復與世界學術漸行漸遠。

在西方兩千五百餘年的學術傳統中,語文學家收集、編輯殘缺的文本,還原其歷史語境,添加上自己的評論,並將它們傳授給與他們同時代的讀者。沒有語文學家的辛勤勞動,一切過去了的文學[獻]傳統的輝煌一定早已灰飛煙滅。可以說,語文學家是以語言、文字為載體的古代文明的最重要的傳人。正如哈佛大學古典學系的 Ihor Sevcenko教授曾經說過的那樣,「語文學是一個很窄的東西,然沒有它其他一切均無可能 (It is a narrow thing, but without it nothing else is possible)。」

不過,自上個世紀後半葉以來,語文學的傳統在歐美學界受到了嚴重挑戰,作為一門有悠久歷史的傳統學科,語文學漸漸在歐美大學設置中淡出,或被重新定義為「文化研究」(cultural studies)。過去語文學家精心復原和重構古代文本之形式和意義的做法已成明日黃花,而「現代的」或「後現代的」文化學家們天馬行空式的文本解讀法 (free-floating textual interpretation)卻常常招來掌聲一片。這種局面引起了有識者的警覺,早在1988年哈佛大學文學[獻]、文化研究中心(Center for Literary and Cultural Studies)就曾召集不同學科的專家、學者開會,就「何謂語文學?」展開討論, 探討語文學於當下這個時代的意義。當以印刷物出現的文學[獻]不得不讓位於電視、電影和音樂時,學者們必須解釋清楚為何他們還放不下他們手邊的書籍。語文學標準的降低,意味著知識的失落﹔如果學者的表述無法令當代讀者明白,他們從事的研究領域就會消亡,所以重興「語文學」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最近Hans Ulrich Gumbrecht先生更是深刻反省「文化研究」的缺陷,強調語文學的問題、標準和方法於當今學界的重要性前所未有,呼籲學術研究要回歸「語文學的核心實踐」(philological core exercises),以免失落思想的聚點。

與西方主流學術將語文學重新定義為文化研究的趨向一致,大部分傳統以語文學為主要研究方法的東方學學科受到了結合人文和社科研究的所謂「區域研究」 (area studies)的挑戰。例如,沙畹和伯希和等學者當年熱衷的漢學、或者「虜學」傳統,現今受到了更關心中國現實的「中國研究」(Chinese Studies)的挑戰。如果說傳統的漢學是出於「學問之愛」,以弄清古典文本之本來意義為首要目的,那麼晚近的中國研究則轉變為從當今立場來解釋過去,借古諷今,使歷史為現實服務。相當部分從業者更多關心的是自己如何在解釋歷史文本時發明新招數,以贏得學術名望和地位。而這種著述多為稻粱謀的做派還每每被美其名曰「職業主義」。在這樣的大環境下,人們自然更關心「宏大敘事」,而輕視入室的門檻既高、做起來又難的「語文學」了。

但依然有相當一部分學者,仍堅守「語文學」這個陣地,堅信只有用「語文學」的方法來重構和解釋傳到他們手中的文本,發現和理解「文本」的本來意義,才是做學問的真諦。Steinkellner先生無疑就是這樣的一位學者。他堅持用「語文學」方法解讀梵、藏文佛教文獻,對佛學和藏學研究都做出了巨大貢獻。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正因為還有Steinkellner這樣的先生存在,當今國際佛學和藏學研究才依然堅持以「語文學」為主流學術傳統。更可幸的是,Steinkellner先生對「語文學」的堅守,絕不是因為他是一個爬不出象牙塔的冬烘先生,相反他的社會活動能力和學術組織能力與他的學問一樣出類拔萃。他堅持稱自己是一名職業的語文學家(a philologist by profession),甚至不稱自己是佛學家,或者藏學家,原因就在於他不但將語文學視作他做學問的方法,而且也將它作為處世立命的基本人生態度,他的成功或許就在於他將職業和人生完美地結合到了一起。

Steinkellner先生非常明確地界定「語文學」即是「文本研究(the study of texts)」。儘管「文本」的概念範圍在過去幾十年間擴展到了所有信息載體,但他仍從傳統角度來理解「文本」,即「文本」是用固定書寫工具寫成的信息,它以將這個信息傳達給他人,或使它能傳之後世為目的。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作者寫作這個「文本」的目的是為了能讓別人理解它,所以作為「文本」的信息是一種有目的、有意識的溝通。與其他非語言的交流形式相比,作為一個語言群體主要信息載體的「文本」,其內容可長期保存,甚至不受自然和社會變遷的影響。即使它屬於的那個語言群體消失了,這個文本所承載的信息還可繼續存在下去,它或可出現在當代或未來的其他語言群體中。總而言之,「文本」是在人與人、社會群體與整個社會之間建立關係,甚或是人類互相聯結的最重要的手段。一個「文本」是一種組織形式的核心,它是建立和維護社會穩定的工具,它能夠幫助我們創建和平、和諧和幸福。

既然文本有如此重要的作用,那麼研究「文本」的「語文學」即是鍛煉理解這類用於溝通的信息的能力的一種努力。所有社會、國家都依賴理解信息而生存。所有社會從來都需要一批特殊的人才來完成這一任務,如記者、翻譯、語文學家、甚至間諜等。一個「文本」就其時間、地點、語言和文化而言與我們的距離越遠,我們為理解它而付出的努力就越大。在我們當今這個社會中,語文學家的工作不但十分有用,而且不可或缺。如果我們不堅持不懈地努力去互相理解社會、文化、經濟和其他日常生活需要等方面的信息,那麼暴力和災難性的敵對,顯然就是擺在我們面前的另外一種選擇了。

有人對人類理解他人思想的可能性提出質疑,因為根據「詮釋學循環」 (hermaneitic circle)理論,拘於自己的經驗和概念背景,在開始解釋他人的一種陳述時,我們身上帶著的全部精神遺產,使得我們只有能力在他人的陳述中,理解我們自己以前早已經知道的那些東西。對這種「詮釋學循環」給跨文化的理解/誤解造成的巨大影響,Umberto Eco先生曾以他的「背景書」理論作過形象的說明,他說:「我們人類是帶著一些『背景書』(background books)來雲游和探索這個世界的。這倒不是說我們必須隨身攜帶這些書,而是說我們是帶著從自己的文化傳統中得來的、先入為主的對世界的觀念來游歷世界的。不可思議的是,我們出游時往往就已經知道我們將要發現的是什麼,因為這些『背景書』告訴我們什麼是我們假定要發現的。這些『背景書』的影響是如此之大,不管旅行者實際上所發現的、見到的是什麼,任何東西都將借助它們才能得到解釋。」大概正是因為這種可怕的「詮釋學循環」,使得馬可波羅在中國竟然沒有看見長城、沒有看到中國人喝茶、用筷子、中國女人裹小腳等,卻找到了「約翰長老的王國」和「獨角獸」這兩種從來就沒有存在過的東西。 Steinkellner先生承認這種「詮釋學的循環」起初是不可避免的,但若認為這個循環無法被打破則不但人類將無所作為,而且還是危險和不道德的。打破這個循環的最簡單、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語文學」的方法。

Steinkellner先生以他的專業知識解釋說:試圖理解他人的陳述時,我們的確需要一個堅實的起點,但這個常規的事實並不強迫我們非得接受「知我所知」這樣的格言不可,因為它有違直覺。我們可以將對一個句子或一個陳述的最初步的領會 (preliminary comprehension)作為起點,然後將所有現存的文獻一個接著一個、互有關聯地放置於一個前後連貫的序列中。這個過程即將豐富和改進我們最初的領會,而每一個新出現的資料亦都將繼續改善我們的初步領會。這個過程一直進行到我們再也找不到更多的資料為止,然後我們可以一個假設性的解釋來總結我們的領會。如果以後有新的資料出現,後來者可以繼續這個理解的過程。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此時的理解距離我們最初的領會已經很遠。而我們還應該記住的是, 語文學方法還有一個重要的特點,即這個理解的過程可以在任何時候、由任何其他的研究者去緊跟和檢驗。

Steinkellner 先生強調,否認人類具有理解他者的能力,從根本上來說是違背社會倫理的,其結果會將人類的活動降低到隻能跟隨本性和欲望的程度。如果我們不認為他人發出的語言符號中,含有可能對我們有用或有利的意義,那麼我們就停止了使用我們理解這些符號的能力,而它是我們作為社會生物自然進化至今必須具備的一種能力。事實上,只有以這種理解能力為基礎,人類才能理性地和對他人負責任地去行動,才能為我們這個世界的生存做出貢獻。否則,連語言這一最重要的和社會活動中最必不可少的人類天賦也將變得毫無用處。

當然,即使以最佳方式理解他人,也不過是在人與人、民族與民族之間取得和平、和諧和幸福的一個必要條件,它本身還不是一個充分的條件。要取得這種更高的社會能力,理解還須由一種開明的態度做伴。這種開明當然不是「虛假的開明」(false tolerance),而是「真正的開明」(true tolerance)。「虛假開明」指的是耐心地容忍,例如當我們相信他人的主張太不恰當、或太愚蠢,故不必鄭重理會時,我們常常表現出這種態度。或者當我們相信我們無法阻止或者改變這種愚昧時,我們姑且聽之任之。而「真正的開明」指的是我們相信他人的觀點對他來說是有價值的,而且我們願意設身處地地去理解為什麼會是這樣。培養「真正的開明」的態度同樣需要語文學方法的訓練。這種開明以他人同樣追求和平與和諧的理想為前提,而Steinkellner先生相信追求這種理想,是人類常見和自然的狀態,很少有人有意尋求一種充滿動亂和爭議的生活。世界上個人與個人、民族與民族、國家與國家之間和平與和諧的實現,必須依靠相互理解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開明態度,換言之,開明是人類在全球範圍內實現和平與和諧的一個強有力的工具。如果我們想與他人聯合,實現和平與和諧的共同目標,我們應該正確地理解他們的想法與動機,了解他們的思想史背景,承認他們特定的價值觀、他們的文化傳統和所有他們認為有價值的文化遺產,哪怕我們並不認同這些東西是有價值的。保護他人的價值觀和文化遺產通常是真正的開明和尊重的表徵。

最後,Steinkellner先生呼吁大家要將語文學當作一門新的「主導學科」(leading discipline)來重視。晚近學術界將太多的注意力,放在像生物學和基因學等所謂主導科學上。不論這些生命科學對於人類的生存到底有多重要,我們不應該低估這類學科之進展帶來的尚不為人所知的結果的絕對危險性。我們需要做的是,努力去揭示與那些「主導科學」一樣重要的語文學的種種優點。「理解他者」是許多人文學科賴以奠基的一門藝術,如果運用得當的話,這種藝術也將為和平與和諧做出重大的貢獻。許多世紀以來,語文學不斷地發展和改進各種理解他者的工具,已成為一門文化的技術。借助其各種傳統、精緻的理解「文本」的方法,語文學已經為完成在「跨文化能力」中教育我們這個世界的任務做好了異常充分的準備。對於那些正對世界和平、和諧和幸福肩負著最大責任的大國、強國而言,保護、鼓勵和倡導理解「文本」的努力都是絕對必需的,不管這裡所說的「文本」是廣義的,還是狹義的。作為「語文學」的核心,努力去理解「文本」可以成為在別無選擇的社會生活中定位的一個方式。在不同的世界觀、宗教和幸福觀之間進行的解釋性的對話,將成功地為未來全球社會和平的形成做出貢獻。

顯而易見,不管是做學問,還是做人,我們都可以從「語文學」中學到很多的東西。為了正確理解一個文本,解決一個學術問題,我們必須像傅斯年先生當年所說的那樣,「上窮碧落下黃泉,動手動腳找東西」,下最大的功夫去收集、編排、比較和它相關的所有其它文本,替它重構出一個可靠的語言的和歷史的語境,從而給它一個邏輯的、合理的解釋。望文生義,斷章取義,抑或過度詮釋,都與做學問的宗旨背道而馳。同樣,為了理解「他者」,並與他人共建和平與幸福,我們也必須將「他者」所發出的信息,放在屬於它自己的語言的和歷史的語境中來分析,以正確地「他者」的本義,並以真正開明的心態,尊重他人的價值觀和文化遺產,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如果跳不出「詮釋學循環」,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永遠將他人的文本,放在自己語境中來解釋,那麼這個世界必將充滿衝突、戰爭和災難。在今日這個世界,獲取文本、信息並不難,但要自覺自願地跳出「詮釋學循環」卻很難。人們習慣於根據自己的「背景書」來閱讀他人的文本,收集有關他人的信息,常常是為了證實他們頭腦中早已先入為主的有關他人觀念的正確性。對與他們既定的觀念不相符合的信息,他們可以像馬可波羅當年對中國的筷子一樣熟視無睹。要打破這種「詮釋學循環」,既需要道德勇氣,但更需要「語文學」方法。一位現代的開明(tolerant)、博雅(liberal)君子一定是像 Steinkellner先生一樣,為學、為人皆深得「語文學」精髓,且身體力行的人。

中國的學術背離傅斯年先生積極倡導、王國維、陳垣、陳寅恪等先生身體力行的「語文學」傳統已非一朝一夕之事,盡管上述諸位先生今日復為學界響噹噹的大師級人物,但他們當年奉行的「語文學」傳統,實際上並沒有受到今天對他們頂禮膜拜的後生學者們的理解、欣賞和繼承。這些偶像人物的學術和人生之所以成為傳奇,只不過是因為它們正好與我們當下這個時代的「宏大敘事」合拍,變成了後者不可缺少的一個組成部分。而中國學術和國際學術之「接軌」之所以舉步維艱,最大的困難恐怕並不見得是我們不夠「後現代」,缺少理論或「範式」,而是我們許多的學術著作離最基本的「語文學」標準都相差甚遠。時常聽人抱怨西方研究中國的學者不重視我們中國人的著作,殊不知,不但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的情況並非如此,而且即使今天西方人依然非常重視日本學者的著作。我覺得問題的關鍵在於:我們的著作是不是水分太多?我們在解讀古典文本時不是有點太著眼於當下了?我敢說「語文學」基本素養的缺乏是我們這一代學人最要命的缺陷。

近十餘年來,中國學者對海外漢學異常關注。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了解他人對自己的研究確有必要。可是,我們似乎迄今沒有找到正確評價海外漢學著作的立場和標準。不少來自海外的庸常之作,到了我們這裡卻成了不世出的「扛鼎力作」,凸現出我們的無知和愚蠢。而當我們掌握了諸如「東方主義」、「文化帝國主義」,或者「後殖民主義」等各種批判的武器之後,原本色彩紛呈的海外漢學著作,一夜之間黯然失色。顯然肉麻的吹捧和一棍子打死的作法都是非學術的做派。薩伊德對「東方主義」的批判針對的主要是西方政治和文學表述中的「東方主義」傾向,對作為學術的「東方學研究」涉及不深。日後薩伊德本人對西方學術界幾百年來用「語文學」方法整理、研究東方的文獻所取得的成果表達了極大的敬意,並視之為一筆寶貴的文化財富。顯然我們不可以因為沙畹、伯希和等傑出的漢學家曾經生活在殖民主義時代,甚至曾經為殖民主義在中國的侵略服務過,就把他們那些用「語文學」方法研究、寫成的、曾受到過傅斯年先生熱情讚美,也給中國學者帶來很多啟發的優秀作品的學術價值全盤否定掉。尤其需要警惕的是,不少不遺餘力地批判對包括漢學在內的西方「東方學研究」的學者,往往對閱讀、理解東方的「文本」缺乏興趣和能力,卻非常熱衷於闡述「主義」、建構「話語」,積極參與學術與政治的「宏大敘事」,以打倒過去幾百年間樹立起來的學術權威,想今日「小子可取而代之也」。

不知今天是不是又到了「少談些主義,多研究些問題」的時候了?或許中、西漢學家應該一起來響應Gumbrecht先生的號召,找回「學問之愛」,重歸「語文學核心實踐」,將「語文學」研究進行到底。見賢思齊,我們都來做一回 Steinkellner先生的粉絲吧!

什麼是「佛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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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學研究與中國哲學現代詮釋的交會

解題

問:什麼是「佛學研究」?從何時開始?為了做什麼?

答:關於歐美佛教研究史的整理,一直有人在做,其中最為人所熟知的是狄雍(J.W. de Jong)《歐美佛學研究小史》(1974)及其後續增補的二篇報告,將西方的佛教研究從亞歷山大帝到1990年代為止的發展與資料,予以彙整介紹,算是十分週全。狄雍以語言文獻學研究中觀學著稱,他的研究史回顧對於吾人了解歐美的佛教研究很有幫助。除了狄雍,尚有多人從事相關的報告,如孔哲(Edward Conze),裴利(William Peiris),韋爾布(Russell Welb),普雷比敘(Charles Prebish),魯埃格(D. Seyfort Ruegg),艾可(MalcolmDavid Eckel)等人。

西方的佛教研究自畢爾奴夫(Eugene Burnouf,1801-1852)之後進入新階段,開始所謂的「現代佛教研究」;此學風並於十九世紀末傳入日本,形成與傳統佛教研究分庭抗禮,甚至於取而代之的局面。現代佛教研究的特色是建立在「語言學」(philology)與「歷史文獻學」(textual-historical  criticism)的方法上,直接從梵、巴、漢、藏、中亞語言的原始文獻,以及其它的考古資料(碑誄文物),進行文本(經典)的校勘解讀,以重建佛教教義與教派的發展史。此學風自戰前的歐洲學界到戰後的北美學界,從西方到日本,都是主流。台灣的佛教研究自八十年代起進入蓬勃發展的階段,亦以此學風為典範。

    最主要的有幾個學派:


(1)舊英德學派:以T.W.Rhys Davids與 H. Oldenberg為代表,認為巴利佛教才是純粹佛教;


(2)列寧格勒學派:以Stcherbatsky,Rosenberg  與 Obermiller 為代表,其研究範圍開始擴及部派阿毗達磨文獻,並援引西方哲學(如康德)作為格義的憑藉;


(3)法比學派(Franco-Belgian  School),以Louis de La Vallee Poussin,Jean Przyluski,Sylvain Levi,Paul Demieville與 Etinne Lamotte為代表。此學派以語言學、文獻學研究為基礎,結合哲學、社會學、民族誌等方法,試圖建構更為完整的佛教圖像。(Conze, 1968: 1-3)[1],[2]


  當初歐洲人作佛學研究的用意,是為了了解東方文化(以中國為主),還有為了要傳教。


壹、問:日本近代佛學研究之近況?



答:佛教於日本欽明天皇十三年(522)輸入日本,而該國對於佛學之新式研究,則至明治十年始開端緒。一八二六年,英人荷吉森(B.H. Hodgson, 1800 ~ 1894)一篇題名「尼泊爾及西藏的語言、文學和宗教撮記(Notices of the Language, Literature and Religion of Nepal and Tibet)」之文章,將豐富的梵語聖典之現存情形公諸於世,其後,梵語聖典之發現、收集與研究,乃在西歐展開。佛教巴利文、梵文原典之出版與翻譯亦隨之興起,近代日本即承此風氣,直接透過印度原典來研究佛學。明治時代(1868~1911)之佛學界,除了史學、哲學之研究方向外,亦重視言語學及文獻學的研究。此一時期,影響日本佛學界最鉅者,當推南條文雄、村上專精、高楠順次郎三人。當時,以佛學研究為中心之佛教系大學逐漸設立,而遠赴西域發掘資料,或至西藏求法之事蹟亦屢見不鮮。日本近代佛學研究之基礎,於焉奠定。



進入大正時期(1912~1925),使佛學研究大放異彩者為木村泰賢、松本文三郎及佐佐木月樵等三人。其次,東京大學「印度哲學」及京都大學「佛教學」講座之設立,由於師資與研究設備之合乎水準,乃使佛學研究跨入一嶄新階段。而此一時期雖仍保持明治期著重原典研究之傾向,然已不再以小乘三藏及有限的大乘原典之解讀為滿足,而有意廣泛把握佛教之本質,故中國之漢文佛教文獻與日本撰述之各種經典重獲重視,並且著手整理出版此類三藏聖典,遂有「大正新脩大藏經」等之編輯。



到了昭和前期(1926~1944)之佛學界,最傑出之學者首推宇井伯壽、鈴木大拙、和匬哲郎等三人。此期由於渡邊海旭之奔走,向各佛教系大學負責人建議,而創立以研究佛教為目的之全國性學會─日本佛教學協會(一九四九年更名「日本佛教學會」)。此外,此期對佛教文獻之整理出版方面,有漢文大藏經、巴利文三藏之翻譯刊行。而有關佛教史之研究亦有突飛猛進之勢,其中大部分係以中國佛教史為主,故此期可謂為中國佛教及佛教史研究之全盛時代。昭和初期活躍於學壇之學者有長井真琴、常盤大定、荻原雲來、赤沼智善、望月信亨等多人。而昭和後期(1945~),學德俱尊,居佛學界之領導地位者,則為金倉圓照、山口益與宮本正尊等人。一九五一年在宮本正尊之倡議與領導下,成立「日本印度學佛教學會」,促進了日本佛學學術機構之橫面交流,並透過該學會與日本學術會議保持聯繫。此期,學界對綜合研究、分工研究方法之重視與日俱增。而在經濟推動文化之情況下,鈴木學術財團應運而生,遂有1955至1961年「西藏大藏經」之刊行。



戰後,佛學學者有花山信勝、結城令聞、水野弘元、中村元、關口真大、塚本善隆、橫超慧日、安藤俊雄、佐藤哲英、芳村修基、牧田諦亮、藤吉慈海等多人。及至最近,日本佛學界學者研究之動向,大抵以譯注古來未譯為中文之佛教原典,及原典文獻之研究整理為主。其中以中村元、長尾雅人、山田龍城、前田惠學等人最著名。迄今,日本所發行之佛學雜誌很多,純學術性之佛學研究代表性雜誌有:印度學佛教學研究、日本佛教學會年報、鈴木學術財團研究年報等。此外尚有多種研究紀要、學報等之刊行。[3]



貳、問:傳統佛法的研修與作佛學研究的異同?



答:傳統佛法研修,是以信仰為主要,藉以宗教上的行持,來達到淨化身心,調伏煩惱的效果,並使生活順利等等。其中對於佛法教理的深入,與教理及修行合而為一的關懷,尚且有許多的進步空間。而佛學研究的情形,如上所述,在語言、文字、排比、邏輯、思考上進展,對於教理與修行的結合,乃至研究與實踐的互相嵌結,則有尚待改進的空間。而現時佛教研修學院的設置,正式為了將教理與實踐修行,還有佛學研究束而為一,使之不再產生修行實踐與教理研究無相往來的錯誤。



參、問:佛學研究步驟為何?



由下列問答方式進行:



一、請問你喜歡漢傳、藏傳、南傳那一個部份佛學研究?



答:如果還不明確,請先看看各部任一經論典籍後確定。



二、你所喜歡以上佛教傳承中,哪一個時期、哪一個宗派的研究?



答:要能明確回答如「漢傳--隋唐時期的--天台宗」研究;如果不能回答,請先看任一部佛教史的書籍。



三、你知道以上所要研究的進行方式有多少種嗎?例如哲學分析式、文獻比較



式、歷史分析式等等。



答:如果不能區分,可以先到博碩士論文網中,看看別人的研究摘要。直到能區辨出不同的研究趨向,但是不要太貪心,只要看章節大綱與摘要就好,否則思緒會分散而無法分析。



四、確定你喜歡哪一種研究方式之後,能否縮小到想研究的範圍?



答:例如你說不出天台除了既有博碩士論文外,還有什麼可以研究的題目,就請你參考期刊全文題目



五、此時對你想研究的題目,能否掌握到該主題前後演變的時間或空間發展順序。



答:如果還不能夠,就請你單看那一部分的思想史,例如紙本「天台宗思想史」;或看看是否有網路電子檔。



六、你能是否嘗試擬一個符合學術語法的「論文題目」,藉著該題目呈現出你要研究的範圍?例如「阿含經中的社會倫理觀」。



答:如果不行的話,請重複問題3-5的步驟。



七、嘗試擬一個題目後,你能否蒐集所需研究哪些資料?



答:你應先參考相關論文的註解中使用哪些資料?再參考「佛教史料學/藍吉富 東大」,或是「經論導讀:http://www.library.idv.tw/」,或是香光尼圖書館的「利用指引:http://www.gaya.org.tw/library/readers/guide.htm」



八、此刻你是否能解讀文獻?



答:如果不行的話,千萬別只用眼睛看,動手查佛光辭典光碟版,同時將經文複製到word中,逐一分章節與斷句。



九、你是否開始寫一篇報告,讓字數隨著思緒的成熟而成長?



答:如果不知如何下筆,最好先模仿你指導教授寫論文的筆法、推論模式,甚至包括文章格式與章節分割習慣。別忘了請他指正!



十、你是否有語言學習的困擾?



答:如果沒有的話,梵文、巴利文、藏文最少要會一樣能查字典)。如果有學習困擾,就將題目選擇不需要語文的部分,但是可以寫的題目就會愈來愈少,也比較不容易找到指導教授。






[1]「多音與介入:當代歐美佛學研究方法之省察」,林鎮國撰,正觀雜誌第一期,1997年 6 月出



版,頁2-27。



[2] 拉莫特,(Lamotte,E/tienne;1903~1983)比利時印度學兼佛教學者。魯汶大學教授。也是羅馬天主教會的傳教士。氏先在魯汶大學研習神學、東方學,以《薄伽梵歌》的研究取得學位。後轉到巴黎從烈維、戴密微等人學梵語、中文、藏語、巴利語。歸國後,又從普桑研修佛學。拉氏之主要研究成果,除將《大智度論》譯成法文外,還依據漢譯及藏譯對梵語原典業已佚失的《維摩經》、《首楞嚴經》、《解深密經》、《成業論》、《攝大乘論》等經論作對譯研究。此外,其《印度佛教史》也備受矚目。按,歐洲的佛學研究,可分為列寧格勒學派、古典英德學派及法比學派。拉莫特從學的幾位老師,如烈維、戴密微、普桑等人均為法比學派的代表人物。法比學派的特色在於︰以社會學、語言學……等途徑,重現純粹的佛教;企圖從不同的風貌,去發現佛教本來的價值。拉莫特亦頗承此風,其著作特色,在於他精通梵、巴、藏、漢等各種原典語言。在研究某一問題時,常能上窮碧落下黃泉的收羅所有相關文獻。他認為資料本身就能說明問題,因此他通常只是排列相關的資料而不下判斷。拉莫特的作品,已譯成中文的有《維摩詰經序論》,為郭忠生所譯。


[3] 佛光大辭典電子版,p-1450

林鎮國:〈佛教哲學研究二十年〉談及「佛學的語言文獻學」

P1150229

當然,我也必須說明,由於佛教研究的學問性質使然,採取哲學進路仍然必須接受相當程度的語言文獻學訓練。那是基本功,省略不得。

佛學的語言文獻學,源遠流長,自十九世紀的歐洲到二十世紀的日本,再到戰後的北美,都秉持一貫的嚴謹學風,以人文「科學」研究為職志。

可以說,沒有語言文獻學的基礎,就沒有佛學研究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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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哲學研究二十年〉林鎮國

今年獲頒國科會哲學學門(含宗教研究)傑出研究獎,對我的研究生涯來說,是一項
肯定,也是一項鼓勵。這些肯定與鼓勵實際上是來自規模不算大的哲學與宗教研究社群,包括諸多的同行、同事和同學。這些年來,我除了做自己的研究工作之外,也長期參與哲學和宗教學社群的活動,瞭解到這塊領域有許多朋友默默而敬業地做出十分傑出的成績。我深信,在某種意義上,獎項並不完全屬於個人,而是應該由整個社群一起來分享。

我的主要專業是佛教哲學。若再細分,我比較偏愛唯識哲學、中觀哲學和佛教知識論,也喜歡從詮釋學和現象學的角度來論述佛教哲學。我的次要專業則包括中國哲學(道家哲學、宋明理學)、現代東亞思想(包括京都學派哲學)和跨文化宗教哲學。這種學術興趣的廣泛,我自己常說,多少帶著舊世代的遺緒,不甚合於當今講究專業分工的時宜。不過,我自己倒是樂在其中,相信人文學科精神本來就應該如此。

我上述的研究路數大致上定向於八十年代就讀於Temple 大學期間,當時一邊研讀佛教哲學,一邊涉獵詮釋學和當代西方思潮。後者的訓練讓我清楚地認識到採取某種方法論進路的必要和限制,並且避免僅在教義層面上打轉而已。當時的佛教研究仍然以建立在語言文獻基礎上的佛教史研究為主流,從哲學的角度研究佛學算是屬於邊緣性的進路。我當時的興趣既不在語言歷史學,只能在西方哲學上多下一點功夫。回想起來,當時在博士班階段修讀許多現代西方(歐陸)哲學課程,讓我後來的研究受益無窮。

當然,我也必須說明,由於佛教研究的學問性質使然,採取哲學進路仍然必須接受相當程度的語言文獻學訓練。那是基本功,省略不得。佛學的語言文獻學,源遠流長,自十九世紀的歐洲到二十世紀的日本,再到戰後的北美,都秉持一貫的嚴謹學風,以人文「科學」研究為職志。可以說,沒有語言文獻學的基礎,就沒有佛學研究可言。但是,我們還可以繼續問,在語言文獻學的基礎上,還有哪些課題值得去做?唯有追問這問題,才能開啟晚近由北美學界獨領風騷的多元佛學論述。我常和學生說,我個人服膺方法論的多元主義。凡是做得好的研究就是好的方法,沒有先天決定好壞高低的方法。從這種態度出發,我頗能欣賞,也獲益於各種不同的方法與論述。也因為服膺於多元的和效益的方法論態度,我平常最不願意空頭談論研究方法。就某種意義來說,我還挺相信學徒制傳統。

我不喜歡空頭談論方法,卻認為佛教哲學內部的方法和他們所辯護的真理息息相關。這幾年,我的研究轉向以佛教哲學中的「真理」與「方法」問題,特別是佛教知識論。這論域在漢傳佛教傳統屬於「因明」,在印藏佛學則稱為「量論」。早從上世紀初期,許多著名的學者,如Stcherbatsky、Tucci、Frauwallner、宇井伯壽、呂澂等人,即已奠下該領域的基礎,後來維也納大學在Steinkellner 領導下,佛教知識論研究獨樹一幟。流風所及,在日本和北美許多優秀的學者紛紛投入耕耘,使該領域成為佛教研究的顯學。惟該顯學幾乎清一色地以法稱的印藏量論傳統為研究對象,根本不將漢傳因明擺上議程。2007 年初我開始推動由國科會資助的哲學學門人才培育計畫,便選定「佛教知識論」為前沿性領域,組織研究群,有系統地研讀相關論著,邀請該領域最負盛名的國際學者,如Tom Tillemans、Eli Franco、David Eckel、Parimal Patil、桂紹隆、船山徹等人,來台開設講座,豎立標竿。2009 年,擴大計畫範圍,以「六—七世紀漢語文化圈的印度佛教思潮」(http://buddhica.nccu.edu.tw)為題,策略上則以組織國際研究團隊為主,直接將國內學者和國外學者結合起來,定期舉辦講座和工作坊,鼓勵年輕學者(特別是研究生)參與,並以成果國際化為計畫執行導向。在這過程中,我一邊主持計畫,一邊也以六七世紀的漢傳量論為題,實質參與研究,並在國際期刊發表成果。

不可諱言,帶領國際團隊耗掉我很多時間和精力,但是也讓我在團隊互動中學到很多東西,自信台灣可以在競爭激烈的國際學界找到切入的利基,成為國際學術生態系統中的一環。更重要地,讓台灣的年輕學者得以認識典範與標竿,未來更有機會比他們的上一代做得更好。

守其:《高麗撰新雕大藏校正別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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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其《高麗撰新雕大藏校正別錄》 30 卷

《高麗大藏經》38 冊(512頁-725頁)

卷一

決定毘尼經》 512頁

須摩提經》 513頁

大集經》 513頁

般舟三昧經》 515頁

正法華經》 516頁

普曜經》 518頁

月燈三昧經》 522頁

月燈三昧經》 524頁

《彌勒下生成佛經》 527頁

《佛說申曰經》 529頁

六字神咒經》 530頁

東方最勝燈王陀羅尼經》 530頁

東方最勝燈王如來經》 530頁

須真天子經》 536頁

蘇悉地羯羅供養法》 537頁

蘇悉地羯羅經》 537頁

蘇悉地羯羅經》 545頁

蘇悉地羯羅經》 552頁

蘇悉地羯羅經》 560頁

蘇悉地羯羅經》 568頁

蘇悉地羯羅經》 577頁

十一

魔逆經》 584頁

十二

大智度論》四 593頁

大智度論》十四 594頁

大智度論》三十一 594頁

大寶積經論》 594頁

十三

大寶積經論》 602頁

攝大乘論釋》卷九(真諦譯) 607頁

決定藏論》 607頁

十四

《寶性論》 609頁

《轉識論》 609頁

法界無差別論》 611頁

大乘法界無差別論》 611頁

十五

中阿含經》十一 615頁

中阿含經》十五 616頁

《雜阿含經》四 616頁

十六

《雜阿含經》巻四 621頁

別譯雜阿含經》 626頁

十七

別譯雜阿含經》 627頁

起世經》《起世因本經》 631頁

大樓炭經》 632頁

中本起經》 632頁

十八

受歲經》 634頁

佛說頻毘婆羅詣佛供養經》 636頁

佛說四未曾有法經》 638頁

十九

本事經》卷三 639頁

二十

大安般守意經》 647頁

受新歲經》 647頁

護淨經》 647頁

十誦律》五 647頁

根本說一切有部苾蒭尼毘奈耶》二十 652頁

彌沙塞五分戒本》 653頁

二十一

彌沙塞五分戒本》 654頁

二十二

摩訶僧祇比丘尼戒本》 663頁

四分比丘尼羯磨》 663頁

二十三

四分比丘尼羯磨》 670頁

目連問戒律中五百輕重事》 672頁

二十四

鼻奈耶》 678頁

二十五

鼻奈耶》七 686頁

二十六

鼻奈耶》七 693頁

阿毘曇八揵度論》六 694頁

《發智論》八 695頁

集異門足論》第十四 695頁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第十四 697頁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第三十二 698頁

二十七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第六十五 699頁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第百九 699頁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第百九十九 701頁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第二百 701頁

十八部論》 701頁

菩薩本緣經》上 701頁

雜寶藏經》巻五 702頁

金七十論》 702頁

集神州三寶感通錄》上 702頁

二十八

集神州三寶感通錄》巻上 702頁

二十九

集神州三寶感通錄》上 714頁

辨正論》七 715頁

一字頂輪王經》 716頁

三十

木槵子經》721頁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十三 721頁

《佛名經》 724頁

Viole :尋找伯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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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我八卦一下,伯希和旁邊的女生是林徽音。

以下引自 Viole 的部落格貼文〈尋找伯希和〉

http://www.douban.com/note/272203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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匾額好像是饒宗頤的題字。

出來打醬油路過的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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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是個出來打醬油路過的鄉民,卻也幾乎是「無所不在」,旁聽了不少能說與不該說的對話,有些評論與對話似乎應該再擺個三五年才能講,但是萬一版主患了老年失憶症,這些有意思的對話就會消失無蹤。就姑且寫下來吧。

「目前,在國際學術舞台上所看到的是漢傳佛教的話語權(發言權)問題,例如,遠如水野弘元認為『今本《中阿含》與今本《增一阿含》都是同一人(曇摩難提)所譯』, 近如Jan Nattier 主張『今本《心經》是玄奘偽造的,現存《房山石經》與敦煌寫卷保留的三份「心經音寫」是從漢譯梵的資料,而不是從梵譯漢的紀錄』、『竺佛念偽造多部經典,他是系統的、慣犯的偽造者』,Paul Harrison 主張『單卷本《雜阿含》(T101)是安世高的譯本』,等等。翻閱這些主張的資料,連一篇華人學者的論文或書籍也未參考,頂多是詳列日文參考資料。

這其中, Jan Nattier 一些意見,香港《內明雜誌》的編者沈九成已經在他《心經》的論文說過了,Paul Harrison 『單卷本《雜阿含》(T101)是安世高的譯本』的主張則是印順法師、巨贊法師與呂澂先生在各自的論文或專書發表過了。

外國學者向來不在意對這些漢文典籍華人學者有過什麼主張,華語世界裡也來個『老僧以不聞不問為上乘』,『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這樣子輾轉下來,恐怕未來三十年的漢傳佛教的佛學研究都要到外國去讀了,而漢傳佛學研究的祭酒也會是外國學者了。」

「這是長久以來積累的現象,不是一年兩年的情況,也不是單一研究機構的問題,大體上,以中國大陸學者來說,並不太注意國外期刊的論文,很少注意本身研究範圍的國外動態,此一現象已經逐漸有相當的改善。國外學者通常不通中文,對於『古漢語』,更是難上加難。台灣在這一方面情況要好得多,不管是研究生作論文要綜述前人的學術成果、詳列中外的參考文獻,台灣與國外學者的交流也比較頻繁、深入。

在中國的佛學研究,基本上是互不溝通的情況,國外學者不知道中國學者已經作了什麼、正在作什麼;國內學者也不留意國外的情況。

在中國,佛學研究期刊也是一個問題,在現行教育制度裡,升遷、核等、敘薪、建立項目(project 專案)與項目經費的爭取,都與 SSCI 息息相關,只有少數幾個佛學相關期刊能算入 SSCI 點數的核算。」

「這樣會不會造成掌握期刊的單位成為一個山頭?聽說中國有一些期刊是作者要付費,期刊才願意刊登你的文章。台灣不是這樣子的,台灣有些期刊是給稿費的,如《正觀雜誌》;大部分學術期刊雖然不給稿費,但也不用斯文掃地,作者像出錢買廣告版面似地,發表論文還要付費。」

「《正觀雜誌》我雖然沒有每期固定收到,但是翻閱過四、五期,平均水準還是很高的。中國學術研究期刊發表論文需要付費,恐怕是一個相當普遍的現象。能算學術計點的佛學刊物太少,這也是一個問題。」

「基本上,我在想,如果華語世界有一本『佛學研究評論』雜誌,對於國外重要的與漢語佛典有關的論文、專業書籍,用最快的速度發表評論,不但要讚揚其研究深度,更要指摘其文獻不足、解讀錯誤、方法不妥、立論錯誤的地方。只要持續發行個四到五期,國外學者就會警惕到如果輕忽立論,會在此一『佛學研究評論』雜誌遭受指正,而在其學術聲望留下瑕疵,漸漸地,會小心立論,也會注意華語世界對漢語佛典的權威與『詮釋』權。」

「我倒是知道中國近期會有一份刊物出現,這一份刊物可能也不會算入 SSCI 點數的核算。它除了涵蓋一些佛典校勘學相關的新發表的論文之外,應該另外還有兩個單元。一個是『學術綜述』,例如『近三十年來阿含學研究綜述』或『四十年來金剛經研究綜述』,綜述的範疇可以侷限在華語環境,也可以涵蓋全世界的研究,綜述除了詳列所有夠份量的學術論文、專書之外,也將研究論文作細類分析、隨類編列。例如文本校勘、逐章翻譯、字義法義的解析、思想史的探究等等。另外的單元是『書評』,不只評國外學者的著作,也評論當代學者,基本上是評論為主而兼帶介紹的功能。」

「在《正觀雜誌》62期(2012)有法鼓佛教學院校長惠敏法師〈梵本《大乘莊嚴經論》之研究--百年簡史與未來展望〉,文中不但依年代詳列所有學術論文,另外還依『寫本研究、註釋文獻、校本譯本、歷史問題、思想問題、用語和書評』等類別將所有論文分類編列,成為研究此一議題的重要工具書,只要按圖索驥,就能掌握研究現況與重要文獻。」

小津安二郎 Ozu Yasujiro 《我是賣豆腐的,所以我只做豆腐》

小津安二郎:電影餘味定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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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紀念小津安二郎110歲冥誕,山田洋次根據小津代表作《東京物語》(上圖)拍攝《東京家族》(下圖),向大師致敬。(傳影公司提供)

版主我也在思考「如何向我關心的領域裡的大師致敬」的問題。

另外,小津安二郎的話十分直白。是啊,「我是賣豆腐的,所以我只做豆腐」,既然決定只賣豆腐,不用費心再去準備作麵包的材料,和學習作麵包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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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本貼文照片與與以下引文為引自《中時電子報》

http://news.chinatimes.com/reading/110513/112013030500004.html

  • 2013-03-05 02:04
  • 中國時報
  • 【林欣誼/台北報導】

     今年是日本影壇巨匠小津安二郎 110 歲冥誕,他的唯一文集《我是賣豆腐的,所以我只做豆腐》近日在台出版。與他嚴謹的拍片風格不同,小津寫作輕快詼諧,很多人問小津怎不拍拍別的?他幽默回應:「我是賣豆腐的所以只做豆腐,去弄咖哩飯或炸豬排,怎麼會好吃呢?」

     小津安二郎終生未婚與母親相伴,自嘲是老單身漢,卻極有女人緣,「我的可愛在女演員之中大受好評」;他相信「電影以餘味定輸贏」,但常被認為作品陰鬱、個性陰沉,對此他澄清:「我可是具有能自然展現喜劇風格的爽朗性格的。」

     小津安二郎在國際影壇同樣聲譽卓著,與黑澤明、溝口健二等大導演齊名,導演侯孝賢更推崇他簡潔的運鏡及敘事風格。

     他在書中自敘年少看電影成癮,放棄讀大學進入松竹電影公司的蒲田片廠,從攝影部助理幹起。廿四歲第一次有機會導戲,竟是因為在片廠餐廳不滿別人沒照排隊順序、先把咖哩飯發給導演而叫囂,引起廠長注意,而被找去拍了生平第一部古裝戲《懺悔之刃》。

     小津安二郎1903年生於東京,成長於松阪,1963年過世,六十年人生歷經黑白默片到彩色有聲片,共拍了五十三部電影、一部紀錄片。

     小津以平淡雋永的風格聞名,題材不脫倫理親情,藉由女兒出嫁、老友相聚等庶民家常,刻畫現代日本社會逐漸流逝的溫暖情意。他表示剛開始是因為想在這個只能拍喜劇的年代,為電影添一點味道,後來「人情」成為他追求的永恆題材,尤其想描寫最難描寫的「女兒」角色的心情。

     小津坦言他從不管電影「文法」,「把特寫當作誇大感情的技法,就像考試時死背答案。」但當初發展出低角度仰視構圖,竟是為了避開地板散亂的電線,他的攝影師茂原英雄還因必須躺著看鏡頭而常抱怨脖子痠痛。

     總是喜歡用固定演員,是因為「一個一個指導每個演員入戲很費工夫,我自然想找熟悉的演員」。他自認看演員角度與人不同,他合作最久的女主角原節子被認為不會演戲,在小津眼中卻是「能用細微動作自然表現喜怒哀樂」的好演員。

2013年4月19日 星期五

新加坡佛教學院(BCS)紀贇教授談「漢傳佛教文獻學」(2013.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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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開天眼覷紅塵,可憐身是眼中人。」

告別了「離垢天」,又回到十里紅塵裡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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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光大學山上的刺桐花仍然像是仙人漆紅的纖纖長指甲,招喚著記得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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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絲見到了碩學弘儒,總是喜形於色,歡喜踴躍,信受奉行。

話說,紀教授惦記著「佛典文獻學」為佛學研究的基礎,卻在華人佛學研究機構裡,不甚發揚,他是個急性子,希望示現這門學科的重要性。他的講題是「漢文佛教文獻學的現況與未來」。

他首先提及吳汝鈞《佛學研究方法論》(1983):「文獻學是文獻資料研究之事。...這種工作需要多方面的知識,而語言學(Philology)與目錄學(Bibliography)尤為其中的支柱。特別是語言學(Philology)更是一切(研究)之本。故語言的知識不夠,便很難做這種學問(文獻學)。」

接著紀教授提到劉宇光〈對古典語文獻學在當代華人佛學研究中的角色問題之省思〉(1997),他認為雖然劉教授文中提到「要避免將古典語文獻學在佛典解讀乃至佛學探索上的功能被過度的誇張,將『佛學研究』化約成佛教古籍的原典語之文獻學研究」,這種擔心,完全沒有必要。因為現況是嚴重不足,離過度誇大還路程遙遠。如周伯戡(2001)〈從《佛教相關博碩士論文提要彙編(1963-2000)》略論台灣佛教研究學位論文題目的選擇〉,文中的結論提到:「台灣近四十年的佛教相關主要是來自哲學研究所與中文研究所,由於他們普遍缺乏佛教經典語言的訓練,所以論文選題中國佛教或漢譯佛典為主,故『視野不夠恢宏』。」以台灣2011年及2012年「全國佛學論文聯合發表會」所發表的論文題目為例,與文獻學相關的論文寥寥可數。

所以問題是「欠缺、不足」,而不是「過度誇張」。

紀教授指出,Jan Nattier 那體慧教授〈心經是偽經嗎 The Heart Sūtra: a Chinese apocryphal text?〉(1992),以華人世界普遍供奉、讀誦、信仰的《心經》遭到質疑為「偽經」,華人世界能夠對此不聞不問二十年,也真是怪事,但是,想釐清此一課題,純粹依靠漢語(intra-Chinese 漢語內),或純粹依靠梵語(intra-Sanskrit 梵語內),都無法解決此一難題,而是要做跨語言文本的分析(cross-lingual)。

因此,佛教經典語言(梵語、巴利、藏語、俗語 prakrit)的修習,不管在護教、理解佛陀的教導(願解如來真實義),與修行、解脫都很重要。希望在場的佛學研究所同學趁年輕,趕快去學習佛教經典語言,扎實地進行佛教文獻學的訓練。

鄉人丙」提了一個問題:「紀教授既然認為佛教文獻學如此重要,能否推薦一本華語的佛教文獻學教科書?」紀教授承認,目前佛教文獻學的教授,都必須老師自編教材,實際上市面沒有一本接近60% 可用的專書。鄉人丙」乘勝追擊:「在此向各位佛教學者作一個建議,與其強調『佛教文獻學如此重要』,慨歎相關佛學院校忽視佛教文獻學的訓練,何不先編寫一本華語的『佛教文獻學』,即使沒有達到百分之百的滿意水準,至少有個百分之五十水準的教科書。目前的狀況不是『佛教文獻學』華語教科書的學術水平問題,而是根本完全沒有這樣的書籍。」

自鼐法師發言,則是對紀教授引用 K. R. Noramn 《A Philological Approach to Buddhism 佛教研究的語言學進路》(1997)所提的「四聖諦」的解釋表示不贊同。左冠明教授則是不發一語,只是偶而私底下在我耳邊評論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