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17日 星期六

真淨法師:南無佛陀耶、南無達摩耶、南無僧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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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大師作詞、弘一大師作曲的《三寶歌》有「南無佛陀耶、南無達摩耶、南無僧伽耶」的字句,版主頗想寫一貼文介紹,幸而真淨法師已有現成的文章,版主從蘇州西園戒幢律寺《戒幢佛學研究所》的網址轉貼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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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jcedu.org/dispfile.php?id=6258

真淨法師

  由於蘇州西園寺經常舉行「皈依共修」法會,所以有很多人對「南摩布達耶,南磨達摩耶,南磨僧伽耶」產生了興趣。大部分人都知道它們是指「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但大都不理解為何有個「耶」音在每個皈依的結尾,甚至有人說「耶」字本不應該有。因此,我想對這個字的作用做一個簡單的說明,也想以此為契機,談談對三皈依的原義和其在整體佛教中所扮演的角色的理解.

一.「耶」在梵文語法裡是「與格」

  「南摩布達耶,南磨達摩耶,南磨僧伽耶」是音譯自梵文,是梵文「Namo Buddhāya, Namo Dharmāya, Namaḥ Saṅghāya」的音譯,而「(a)ya」 音譯就是「耶」。在梵文(或巴利文)的文法中,一個名詞(或形容詞)有八個格,即主格、呼格、對格、具格、與格、從格、屬格和處格。每個格的表現形式在於單詞的後綴變化。現在以「Buddha」(佛)這個單詞為例子,把這八個格的語法變化表列如下:

單数

复数

主格:主語

Buddho

Buddhā

呼格:稱呼語

Buddha

Buddhā

對格(受格):賓語

Buddh.m

Buddhe

具格:工具語,如英文的by, with, through

Buddhena

Buddhehi,
Buddhebhi

與格:間接受格,如英文的to, for

Buddhāya

Buddhānaṃ

從格:來源語,如英文的from, due to, than

Buddhā,
Buddhato,
Buddhasmā,
Buddhamhā

Buddhehi,
Buddhebhi

屬格:所屬關係語,如英文的of, among

Buddhassa

Buddhānaṃ

處格:所處位置語,如英文的in, on, at, about

Buddhe, Buddhasmiṃ, Buddhamhi

Buddhesu

  由此可見,「aya」是與格單數的表現形式,但在梵文中,一個單詞本身是以「a」結尾的,如Buddha,加上一個後綴以「a」為開頭的,也即a + a,则在很多時候變成長音的ā,其發音則為一個音,即是a的長音.因此,Buddhāya的發音為「布達耶」,即把「耶」(達?)音拉長,而不是「布達阿耶」。

其次,在梵文語法中,凡是Namo後面所跟的單詞,特别是指它所「皈依」的對象時,一般都要用與格。例如,在三皈依的表述裡面,我們知道這裡Namo跟的單詞分别是佛、法、僧,所以,佛、法、僧這三個單詞就得用與格,並用單數來表示,即皈依一尊佛(本師釋迦牟尼佛),皈依一個法,皈依一個僧團,梵文寫為:Namo Buddhāya, Namo Dharmāya, Namaḥ Saṅghāya. 當然,單數的表現形式也可以以複數的形式來理解,因為一即一切,皈依一尊佛即皈依一切諸佛,皈依一法即皈依一切諸法,皈依一個僧團即指皈依整個僧團.
換一句話來說,Namo(南無)後面的單詞如果是以a結尾的話,它的語法表現形式即為在其單詞後加後綴「aya」。除了「Namo Buddhāya, Namo Dharmāya, Namaḥ Saṅghāya」以外,在北傳佛教中,也有很多這方面的例子,如《往生咒》的開頭「Namo’mitabhāya」(南無阿彌陀佛耶),《大悲咒》的開頭「Namo ratnatrayāya」(南無喝囉怛那多囉夜耶,[版主按語:依照音譯,原文似乎是Namaḥ ratnatrayāya])等等。因此,這個「耶」本身只是與配合Namo時而有的語法變化,它是與格,意思是「對XX」或「向XX」,或者是「為了XX」。因而,Namo Buddhāya是指「向佛禮敬」或「歸依佛」。所以,從梵文語法角度看,「耶」字不可少。

二.Namo的本義是禮敬

很多人把Namo理解成歸依,但Namo的本義是禮敬。它的字根是nam, 原為彎曲、鞠躬、禮敬之意,引申為歸命或歸依。「Namo Buddhāya, Namo Dharmmaya, Namaḥ Saṅghāya」的原意為「向佛禮敬,向法禮敬,向僧團禮敬」,而後引申為「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
「歸依「的梵文是「saraṇa」。因此,嚴格地說,「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的梵文是「Buddh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 Dharm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 Saṅgh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在南傳佛教國家,三歸依的巴利文即為「Buddh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 Dhamm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 Saṅgh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這是南傳佛教徒早晚課開頭必念的。在南傳經典裡,也可找到此三歸依句型的來源背景。例如,在《經集》457中提及有一婆羅門問佛「什麼是佛教的三句廿四字的裟毗底?「(Taṃ taṃ Sāvittiṃ pucchāmi tipadaṃ cutuvīsatakkharaṃ)。裟毗底(巴利文:Sāvitti,梵文:Sāvitṛ)是指婆羅門教經典吠陀之讚歌,是讚美太陽神裟毗底的讚歌,是婆羅門教偈頌中最重要之偈,見梨俱吠陀(Rig-Veda, iii, 62, 10),即由Oṁ tat Savitur vareṇyaṃ, bhargo devasya dhimahi, dhiyo yo naḥ prachodayat之三句廿四字而成。佛教的裟毗底在《經集》本身没有說明,不過在568中特别强調裟毗底是世上最上最神聖的偈頌。
到了公元5世紀,印度的覺音尊者在他的《經集注解》中對佛教的裟毗底做了說明。他指出佛教的裟毗底是:
Buddh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 (我歸依佛),
Dhamm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 (我歸依法),
Saṅgh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 (我歸依僧).

它們剛好是三句廿四字(每個音節為一字)。它們就是佛教的三歸依文。婆羅門教的裟毗底是婆羅門學習吠陀最初學習之物,而三歸依文為(南傳)佛教徒念誦時最初唱念之物。總之,嚴格地來說,「南無布達耶,南無達摩耶,南無僧伽耶」僅可理解為「向佛敬禮,向法敬禮,向僧敬禮」,而「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應為「Buddh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 Dhamm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 Saṅgh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而此文是最初模仿婆羅門教著名的裟毗底而來。

三.Namo Buddhāya等是咒語的一部分

北傳佛教(包括漢傳和藏傳)不單單把「南無布達耶,南無達摩耶,南無僧伽耶」理解為「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而且由於對三寶的尊重,有意讓它們保持梵文原音,盡量不義譯,把它們的梵文發音當作一種神聖的力量來崇拜,當作咒語來念誦。實際上,三歸依文也成為很多其它咒語的組成部分,往往放在咒語的開頭,表示對三寶的無上尊重。這種例子不勝枚舉,單單在漢傳佛教早課本上就發現三個,如:1、《如意寶輪王陀羅尼》的開頭就是:「南無佛馱耶,南無達摩耶,南無僧伽耶,南無觀自在菩薩摩訶薩,具大悲心者…」。2、《功德寶山神咒》的開頭也是:「南無佛馱耶,南無達摩耶,南無僧伽耶,唵,悉帝護噜噜…」。
3、《大吉祥天女咒》同樣為「南無佛陀,南無達摩,南無僧伽,南無室利…」。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在有些咒語中,「南無佛,南無法,南無僧」被簡略為「歸依三寶「(Namo ratnatrayāya:南無喝囉怛那多囉夜耶),同樣被放在咒語的開頭,如《大悲咒》、《金勝陀羅尼》、《如意末尼寶心神咒》、《請觀世音真言》、《塗香真言》、《獻花真言》、《警誡真言》、《淨食真言》、《燈明真言》,等等。尤其是在《不空…》2個咒語是以「Namo ratnatrayāya」開頭的。

四、Namo Buddhāya等的正確發音

既然「Namo Buddhāya, Namo Dharmāya, Namaḥ Saṅghāya」被尊崇到咒語的地位,準確無誤地發音也成了一個基本方針。從古到今,在從梵至漢的翻譯過程中,翻譯師都是持著小心謹慎,精益求精的態度來對待,以求完美。除了我們在早課本上發現的例子以外,在整個大藏經也有很多事例,舉例如下:
1.《佛母大孔雀明王經》(明王陀羅尼):「曩謨母馱野,曩謨達麼野,曩謨僧伽野」;
2、同上經(佛母大孔雀明王陀羅尼):「曩謨沒馱野,曩謨達磨野,曩謨僧伽野」;
3、《種種雜咒經》(旋塔滅罪陀羅尼):「南謨勃陀夜,南謨達囉摩夜,南謨僧伽夜」;
4、同上經(坐禪安隱咒):「那謨菩陀夜,那謨馱囉磨夜,那謨僧伽夜」;
5、《金光明最勝王經》(正了知藥叉大將咒):「南謨佛陀也,南謨達摩也,南謨僧伽也」。
另外還有西園寺現在所推廣的《歸依共修》采用了新的音譯:「南無布達耶,南無達麻耶,南無僧伽耶」。
所有以上的音譯都接近梵文原音,但都不是絕對精確。例如:namo的音譯除了「那謨」以外,還有「曩謨」、「那謨」、「南謨」、「南無」等;Buddha的音譯大體為「布達」,另外還有「母馱」、「沒馱」、「勃陀」、「菩陀」、「佛陀」等;而(a)ya的發音大體上為「呀」,而不是「野」、「夜」、「耶」或者「也」。值得一提的是,《廣韻》說「耶「是「以遮切」,而「夜」是「舉謝切」,二者當年的發音用現代的羅馬拼音拼起來都是「ia」,可見非常接近梵音,比現在用普通話發音精準多了。Dharma的發音大體為「達囉麻」,而不是單單「達麻」,因為還有一個r音要發成大體為「囉」。Saṅgha的發音大體為「三加」,而不是「僧伽」。

五、發音不是關鍵

實際上,就佛教的修證來說,咒語的發音不是關鍵,關鍵是在以持咒來入定並體悟真理。例如巴利語《律藏》「小品/小事鍵度/33」裡說:「有二位比丘,是兄弟倆,出身婆羅門,音聲优美,擅於言詞。他們一起到世尊那兒,向世尊說:「尊師!現在的比丘,種種名、種種姓、種種種姓、種種家族,都來出家。他們使用各自的方言俗語,污損了佛陀的教言。尊師!請讓我們用雅語(Chandaso指梵語、吠陀語)表達佛說吧!」佛世尊訶責他們說:「無知的人啊!怎麼可以這樣說呢?這樣並不能引導不信佛的人信佛……」。接著又做了簡短的開示,並向所有比丘說:「比丘們!不許用雅語表達佛說!違者得突吉羅(dukkata, 即犯輕過)。比丘們!我應允你們,用自己的方言(Sakāya niruttiya)來學習佛所說的道理。」
《中部無諍分别經》也認為:「如是言:『不應執(各)國土之語言,不應用過剩之俗稱』。然者,緣何而言耶?諸比丘!然而,如何執(各)國土之語,用過剩之俗稱。諸比丘!於此,同一物,或於各國,有名為婆提(甌),有名為缽陀(缽),有名為吃陀(碗),有名為沙羅瓦(杯),有名為達噜拔(盂),有名為缽那(飲食器),有名為美系羅(飲水器)。如是於各國土,如是名之。如是,於各不同之國土,實如諸長老如是語而名之,真實如是,無取著而語。諸比丘!如是不執各國之言說,不使用過剩之俗稱。如是所言:『應不執(各)國土之語言,不應使用過剩之俗稱。』彼乃緣此而言。」
漢傳律藏《毘尼母經》也指出:「吾佛法中不與美言(Samskrta雅語、梵語)為是,但使義理不失,是吾意也。隨諸眾
生應與何音而得受悟,應為說之。」
基於上述,佛教是「依義不依語」的,發音不是關鍵,重要的是理解並體悟真理。所以,在漢傳佛教中,也發現一些簡略發音的現象,如把「南無佛陀耶,南無達摩耶,南無僧伽耶」簡稱為「南無佛陀,南無達摩,南無僧伽」(如《大吉祥天女咒》和《破惡業障消伏毒害陀羅尼咒》)。或者乾脆簡稱為「南無佛,南無法,南無僧」(如《佛說高王觀世音經》)。在西域佛教中,這種簡略念法也一樣存在,如在《金光明最勝王經》的回紇文譯本裡,在本文上面有一行梵文:namo bud (南無布),namo drm (南無達囉),namo sang(南無三)( F. W. K. Müller, Uigurica, 1908, p. 11 )

三歸依不但是一切戒的根本,也是佛教徒日常修持中的根本,寺院中的朝暮課誦,皆有三歸,一切佛事的终結,也都應以三歸為宗本。在南傳佛教的地區,他們一樣把三歸看得特别重要,以唱三歸作為行持,也以唱三歸為人祝願。但是,歸依三寶不單是形式上的問題,更是體悟,是心性上的問題。沒有理解三寶的真正義涵,就不能如法領會到歸依的真諦。因此,發音不是關鍵,關鍵在於心性的轉化,定力的培養和智慧的體悟,基此而向於菩提大道。

1 則留言:

Ness Chen 提到...

增廣見聞了,非常感謝,一字 之耶,與格的存在,在我自己念 南無佛陀耶的那個心理想像,又更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