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30日 星期六

阿含字典 94:《雜阿含16經》「增諸數」


《雜阿含16經》卷1:「隨使使、隨使死者,則增諸數。」(CBETA, T02, no. 99, p. 3, b16)

《雜阿含16經》卷1:「世尊!若色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增諸數。如是受、想、行、識,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增諸數。」(CBETA, T02, no. 99, p. 3, b19-22)。
增諸數, which has as its counterpart saṅkhaṃ gacchati in SN 22.35 at SN III 35,8 and the corresponding expression saṃkhyaṃ gacchati in the Sanskrit fragment Kha ii 10a r8, Chung 2008: 318.

-------

《佛光大辭典》解釋「諸數」p6309 :

釋文: 數,法數,即法門之數。諸數,總稱有為之諸法。因諸法有各種差別之法數,故稱諸數。〔維摩經弟子品〕

《佛光大辭典》此則的解釋不是《雜阿含16經》經文的「諸數」;《丁福保佛學大辭典》則未收錄此一詞條。

佛光《雜阿含16經》21頁註6:「則增諸數(tena saṅkhaṃ gacchati )(巴),巴利文直譯為『由此行至可數』,意與『增加輪迴流轉之數』同。」

莊春江老師的網站則解釋作「以此為名」(saṅkhaṃ gacchatī,另譯為「來到……之數」)。他並且提到:「菩提比丘長老英譯為『被以該詞認定;從該角度被認定』(is reckoned in terms of it)。」

此一段經文為:Yaṃ kho bhikkhu anuseti, tena saṅkhaṃ gacchati
菩提比丘的翻譯是:'If a bhikkhu has an underlying tendency towards something, then he is reckoned in terms of it.'
凡是比丘「anuseti 隨煩惱(使)所驅使」Yaṃ kho bhikkhu anuseti,

他就會被認為(被稱作)此 tena saṅkhaṃ gacchati。
在「註47」,菩提比丘解釋說,'then one is described in terms of that same underlying as "lustful, hating, deluded".' 他就會被以具貪、具瞋、具癡等「隨使」的特性來描述他。
實際上,《雜阿含16經》「增諸數」的譯詞不妥,進一步稱「數」為「定數」,恐怕不是漢、巴經文的本意。
元亨寺《相應部22.36經》翻譯作:「比丘!若有所執者,依此有稱。」(CBETA, N15, no. 6, p. 52, a10 // PTS. S. 3. 35)

元亨寺此一譯文雖然不易理解,對照菩提比丘的解說,兩者顯然是呼相呼應,而不認為經文有【數】的字義出現。
-------

無著比丘在〈中文《雜阿含經》英譯〉(1)則將「增諸數」譯作「is reckoned (accordingly) 被如此認為」。他並且提議漢譯「增諸數」可能意為「增輪迴之數」,原因是將「saṅkhaṃ」誤作「saṃsāra 輪迴」。(Evidently the translator had difficulties with the expression in the Indic original, which he perhaps thought to carry the meaning of increasing the number of births in saṃsāra.)

--------

《相應部1.20經》

Pahāsi saṅkhaṃ na vimānamajjhagā, acchecchi taṇhaṃ idha nāmarūpe.

菩提比丘建議「Pahāsi saṅkhaṃ」呼應「阿羅漢為『他人莫能說 yena naṃ vajjā na tassa atthi』」。

《雜阿含1078經》卷38:「若知所愛者,不於彼生愛,彼此無所有,他人莫能說。」(CBETA, T02, no. 99, p. 282, a8-9)

所以,為「斷絕任何對阿羅漢的『形容、量度』」。

那麼《雜阿含16經》的「增諸數 saṅkhaṃ gacchatī」為「成為 gacchatī」「可量度、可形容的 saṅkhaṃ gacchatī」。

筆者有另一個想法,也就是假設漢譯《雜阿含16經》是「正確的」翻譯。也就是說譯者不是將「saṅkhaṃ」誤作「saṃsāra 輪迴」,而是,事實上「saṅkhaṃ」就等同於「saṃsāra 輪迴」,「saṅkhaṃ」是「saṃsāra 輪迴」的另一名稱。

所以《雜阿含16經》卷1:「世尊!若色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增諸數。如是受、想、行、識,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增諸數」。

「隨使死者,則增諸數」:為死所使者,則入 gacchatī 輪迴 saṅkhaṃ 。

《雜阿含16經》卷1:「世尊!若色不隨使使、不隨使死;不隨使使、不隨使死者,則不增諸數。如是受、想、行、識,不隨使使、不隨使死;不隨使使、不隨使死者,則不增諸數。」

「不隨使死者,則不增諸數」:不為死所使者,則不 na 入 gacchatī 輪迴 saṅkhaṃ 。

《相應部1.2.10經》也可如此解釋,「pahāsi saṅkhaṃ」為「阿羅漢『斷除 pahāsi』『saṅkhaṃ 輪迴』」。

================

「諸比丘!世間有三種人,那三種呢?易測量者、難測量者、不可測量者。

諸比丘!那一種人是易測量者呢?諸比丘!這裡,有人是掉舉的、自大的、浮躁的、多話的、閒聊的、不具念的、不正知、不得定而心散亂、諸根不控制的,諸比丘!這個人被稱為易測量者。

諸比丘!那一種人是難測量者呢?諸比丘!這裡,有人是不掉舉的、不自大的、不浮躁的、不多話的、不閒聊的、念已現前的(具念的)、正知、得定而「心一境」的、諸根已控制的,諸比丘!這個人被稱為難測量者。

諸比丘!那一種人是不可測量者呢?諸比丘!這裡,有比丘是煩惱已盡的阿羅漢,諸比丘!這個人被稱為不可測量者。

諸比丘!這是世間的三種人。」

‘Tayome, bhikkhave, puggalā santo saṃvijjamānā lokasmiṃ. Katame tayo? Suppameyyo, duppameyyo, appameyyo. Katamo ca, bhikkhave, puggalo suppameyyo? Idha, bhikkhave, ekacco puggalo uddhato hoti unnaḷo capalo mukharo vikiṇṇavāco muṭṭhassati asampajāno asamāhito vibbhantacitto pākatindriyo. Ayaṃ vuccati, bhikkhave, puggalo suppameyyo.

‘Katamo ca, bhikkhave, puggalo duppameyyo? Idha, bhikkhave, ekacco puggalo anuddhato hoti anunnaḷo acapalo amukharo avikiṇṇavāco upaṭṭhitassati sampajāno samāhito ekaggacitto saṃvutindriyo. Ayaṃ vuccati, bhikkhave, puggalo duppameyyo.

‘‘Katamo ca, bhikkhave, puggalo appameyyo? Idha, bhikkhave, bhikkhu arahaṃ hoti khīṇāsavo. Ayaṃ vuccati, bhikkhave, puggalo appameyyo. Ime kho, bhikkhave, tayo puggalā santo saṃvijjamānā lokasmi’’nti.

================================

在《增支部 3.115 經》,無法量度用的字是 appameyyo,經集1076偈用的字是「na pamāṇamatthi」。經集1076偈正是《中論》「心行言語斷」用語的根源。

《中論》卷3〈18 觀法品〉:

「諸佛或說我,或說於無我;諸法實相中,無我無非我。
諸法實相者,心行言語斷;無生亦無滅。寂滅如涅槃。」(CBETA, T30, no. 1564, p. 24, a1-5)
=========================

經集1076偈:「對阿羅漢無法量度,無法評斷他為有或無;當一切法被破壞時(自名色解脫時),一切言語的路也被破壞。」

Atthaṅgatassa na pamāṇamatthi,

Yena naṃ vajjuṃ taṃ tassa natthi;

Sabbesu dhammesu samohatesu, samūhatā vādapathāpi sabbe.

達和法師譯作:「滅亡者無有測量基準,因此無可說彼之有無,一切法滅絕時,一切語路亦滅絕。」

(我認為這樣的翻譯,對讀者未提供足夠的幫助,可以算是失敗的翻譯。)

K. R. Norman 譯作:There is no measuring of one who has gone out, Upasiva, That no longer exists for him by which they might speak of him. When all phenomena have been removed, then all ways of speaking are also removed.

後兩句正是「大乘」朗朗上口的「心行處滅,言語道斷」。

這在古譯世譯作「量」:

T101 單卷本《雜阿含經》卷1:「不可量欲量,是故世間少慧,不可量說量,世間人意計我自知」(CBETA, T02, no. 101, p. 494, c16-17)

《別譯雜阿含106經》卷5:「欲測無量法,智者所不應,若測無量法,必為所燒害。」(CBETA, T02, no. 100, p. 411, c8-9)

《雜阿含1193經》卷44:「於無量處所,生心欲籌量;[9]何有黠慧者,而生此[10]覺想?無量而欲量,是陰蓋凡夫。」」(CBETA, T02, no. 99, p. 323, b22-24)
[9]何=故【宋】【元】【明】。[10]覺=妄【元】【明】

《大智度論》卷1〈1 序品〉:「欲量無量法,智者[46]所不量,無量法欲量,此人自覆沒!」」(CBETA, T25, no. 1509, p. 63, b22-23)
[46]所不=豈應【宋】【元】【明】【宮】【石】。

《大智度論》卷13〈1 序品〉:「無量法欲量,不應以相取;無量法欲量,是[10]野人覆沒!」」(CBETA, T25, no. 1509, p. 157, b27-28)[10]野人=人為【宮】*。

對應的字是 akkhātāra (無法描述的、無法評論的),或 pamāṇamatthi (無法測量的),asaṅkhaṃ (不可計數的),通常是用來描述阿羅漢。

「別人沒有立場去評論阿羅漢有貪、瞋、癡,因為他已捨離對五蘊的貪著,而究竟涅槃。阿羅漢已經不會招致語言譏評,也超過了世間語言所能形容。」

《雜阿含16經》卷1:「世尊!若色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增諸數。如是受、想、行、識,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增諸數。」(CBETA, T02, no. 99, p. 3, b19-22)
增諸數, which has as its counterpart saṅkhaṃ gacchati in SN 22.35 at SN III 35,8 and the corresponding expression saṃkhyaṃ gacchati in the Sanskrit fragment Kha ii 10a r8, Chung 2008: 318,

《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2:「或作是說:『愛隨從彼命終時習行。』彼謂死受諸有,欲愛欲受,欲陰。色愛色受,(色陰)。無色愛無色受,無色陰。已得彼陰,是謂有數。」(CBETA, T28, no. 1549, p. 730, a14-17)

也就是說《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2:「諸有死是故有數。」(CBETA, T28, no. 1549, p. 730, a13-14)

=========================

Pariyesana Ariya 提到...

蘇老師
有關本文對於《雜阿含16經》「諸數saṅkhaṃ」等同「輪迴saṃsāra」的解讀,恐須另議。
南傳的相應經文《S.22.36.》以三個使役動詞 “anuseti” (A. 被隨眠)、“anumīyati” (B. 被衡量)、“saṅkhaṃ gacchati” (C. 被稱之為)而定義一個人的人格屬性;

而且,全篇採三段論法–「若A則B,凡B則C」,言簡意賅、饒富深意。

將其中主要經句 (Rūpaṃ ce, bhante, anuseti taṃ anumīyati; yaṃ anumīyati tena saṅkhaṃ gacchati) 略仿古譯,則為:

「世尊!若於色隨使(A),彼被其衡量(B); 凡被其衡量(B),彼由其得名(C)。』

此句於《雜阿含16經》則載為:

「世尊! 若色隨使使(A),隨使死(B) ; 隨使使(A)、隨使死者(B),則增諸數(C)。」

其中,有關片語(A)者,「隨使使」即指「anuseti隨使或隨眠」,「使」僅有其一,而第二字「使」應係奢譯。

其中,有關片語(B)者,「隨使死者」,不論是解為「隨使而死者」或「為死所使者」皆非原意; 依菩提比丘之註 (CDB: n. 49. P. 1053-54) 極可能是將 “anumīyati” (被衡量)的梵佛語 “anumīyate” 誤為“anumṛyate” (被隨死)。故,「隨使死者」之「使」亦係奢譯。

其中,有關片語(C)者,「諸數」與 “saṅkhaṃ” 對應,因原型 “saṅkhā” 即有「計數」義; 然而, “saṅkhaṃ gacchati” 此一片語僅有「名為、稱之」義,並無其他或任何與「輪迴」相關的含義。

相信 求那跋陀羅法師 應知 “saṅkhaṃ gacchati” 是「名為」義,譬如於《雜阿含277經》即譯 ”appamādavihārī tveva saṅkhaṃ gacchati”《S.35.97.》為「是名 律儀」。求那跋陀羅法師於《雜阿含16經》未將 “saṅkhaṃ gacchati” 譯為「是名」等詞而譯為「增諸數」,恐受前一片語anumīyate (被衡量)、anumṛyate (被隨死)一字母之別的影響而保持直譯 “saṅkhaṃ” 為「諸數」。再者,稍有遺憾的是 求那跋陀羅法師 於片語(C)中未將 “tena” 「由它」譯出; 於上引例句,「由它」即指「由色」。

Best regards with Mettā, Pariyesana Ariya 2014年3月16日 下午9:39

===========================

Dear Pariyesana Ariya ,

歡迎來此「相對寒窗細品茶」、「論文多近坐禪窗」。你所論說既有根據、又有道理,令人欽佩。

在漢譯經文與巴利經文對照閱讀時,常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能藉巴利經文照破千年之迷闇,讓翻譯於西元445年的《雜阿含經》(若論及《中阿含經》與《增一阿含經》則是西元397年)謎團,能撥雲見日。憂的是漢譯《雜阿含經》與巴利《相應部》畢竟是不同部派的經典,有其部派的師說。所以「大同」之中有「小異」,千載之後的你我不知「小異」在何處經文。如果全數依據巴利《相應部》來「訂正」漢譯《雜阿含經》,那麼我們可以直接閱讀巴利聖典即可,犯不著作「對照閱讀」。

同時,我的老師告誡我一方面古人當然有「疏失誤譯」之處,但是也不能隨意認定古人犯錯;這是對照閱讀所謂的「進退兩難」的局面。

前幾年,十幾種版本的梵文《金剛經》出世,日歐學者異口同聲認為鳩摩羅什概括經文,意譯太多(以意出經),翻譯得不夠忠實;直到新的版本出現,這才發現鳩摩羅什有其所本,正是不可輕誣前賢。

又如巴利《法句經》第一頌,漢譯作

《法句經》卷1〈9 雙要品〉:

「心為法本,心尊心使,

中心念惡,即言即行,

罪苦自追,車轢于轍。」(CBETA, T04, no. 210, p. 562, a13-15)

巴利偈頌為

Manopubbaṅgamā dhammā,

Manoseṭṭhā Manomayā,

Manasā ce Paduṭṭhena,

Bhāsati vā karoti vā,

tato naṃ dukkhamanveti,

cakkaṃva vahato padaṃ.(PTS)

諾曼 K. R. Norman 指出一點大家都忽略了的差異,他說第二句「Manomayā 為心所造」,各版《法句經》都作「Manojavā 如心念般迅速」。

布臘夫 John Brough 指出(243頁),「Manomayā 為心所造,則幾乎是『唯識』的講法」。

Brough, John, (1962, 2001), The Gāndhārī Dharmapada, Motilal Banarsidass Publishers Private Limited, Delhi, India.

雖然如此,諾曼 Norman 仍然翻譯為「are made by mind 為心所造」。

雖然水野弘元(Mizuno) 主張巴利「Manomayā 為心所造」才是正確,歐美學者傾向於接受「Manojavā 如心念般迅速」。

所以,此一偈頌漢譯未出現「為心所造」的字意,卻不適合依巴利經文來「改正」漢譯。

回到《雜阿含16經》來,依你所敘,經文應作「若色隨使使(者),(則)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增諸數。」

但是,經文卻作「若色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增諸數。」

如果將此處作為漢譯訛誤,再加上『將 “anumīyati” (被衡量)的梵佛語 “anumīyate” 誤為“anumṛyate” (被隨死)』,不禁讓人猶豫躊躇,我們未免指責譯師犯的錯太多了一點。

「譯師犯的錯太多」這不是不可能,只是這裏我們必須謹慎。

《雜阿含608經》卷24:「離四念處者,則離如實聖法;離如實聖法者,則離聖道;離聖道者,則離甘露法;離甘露法者,不得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CBETA, T02, no. 99, p. 171, a16-19)。

畢竟這樣的語法如此簡易而普遍,在這樣簡單的句法指摘前代譯師犯錯,正須小心謹慎。

《雜阿含16經》經文「若色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增諸數。」

我是將「隨使使、隨使死」作並列動詞,而未解釋作前因後果。

總結一下,我認為巴利經文有相當啟發,我認為並列兩種解釋,待後代更高明的賢者作最終判斷。

Yifertw 2014年3月17日 上午10:49

=========================

Pariyesana Ariya 提到...

蘇老師
Thanks for your soonest reply, and the inclusion of alternative opinions in your blog.
Best regards with Mettā,
Pariyesana Ariya 17 Mar., 2014

2014年3月17日 下午8:53
 
=======================
Dear Pariyesana Ariya ;
 
最近一直在閱讀 Dhammajoti 於1995 年出版的書:

Dhammajoti, K. L., Bhikkhu 法光, (1995), The Chinese Version of Dhammapada, Translated with Introduction and Annotation 法句經之英譯及研究, University of Kelaniya, Sri Lanka.

書中舉了將近二十個例子,並列兩種解釋,敘述:
Willemen, Charles. (1978), The Chinese Udanavarga: A Collection of Important Odes of the Law Fa Chi Yao Sung Ching. Bruxelles: Institut Belge des Hautes Etudes Chinoises.
水野弘元,(1981),《法句経の研究》,春秋社,東京,日本。
 

此兩本書指出 T210 《法句經》錯譯的偈頌, John Brough 和他總是找到文獻證明支謙翻譯的《法句經》是另有所本,不是錯譯,有時甚至支謙翻譯的《法句經》與犍陀羅《法句經》、梵文《法句經》、波特那《法句經》一致,而證明巴利經文、或覺音論師的註釋是訛誤的。我希望有機會將這些例句翻譯出來與大家分享。

看到幾位非漢語系統出身的學者,用心用力閱讀漢譯四本《法句經》,指證漢譯《法句經》的價值,漢語佛教界該加油了。

同時,再次重複我老師的叮嚀,不要以為每部經只有一個文本,要考慮「多文本」的現實情況。

同時,在作跨語言文本對照閱讀時,一廂情願地假設某一文本都是正確,另一文本不是遺漏、就是錯譯,這樣的態度在「跨語言文本對照閱讀」這個領域裡是不適合的。

Yifertw 2014年3月17日 下午9:12

阿含字典 93:諸數


《相應部36.5經》的第二首偈頌為:
Sa ve sammaddaso bhikkhu, parijānāti vedanā;
So vedanā pariññāya, diṭṭhe dhamme anāsavo;
Kāyassa bhedā dhammaṭṭho, saṅkhyaṃ nopeti vedagū.
在此,帖主只討論最後一句「saṅkhyaṃ nopeti vedagū」,
vedagū 為「具極高智慧者、極智者」,水野弘元解釋為「吠陀之達人、明智者、極智者」。
nopeti 為 'na upeti' 不能被稱為、不能被定義為。
saṅkhyā 有時等同於 saṅkhā.
也就是說,《相應部22.36經》的 'saṅkhaṃ gacchati' 相當於《相應部36.5經》的 'saṅkhyaṃ upeti' (《相應部36.5經》的原經文為否定句 'saṅkhyaṃ nopeti',也就是 'saṅkhyaṃ na upeti')。
這是阿含、尼柯耶廣泛提到的「阿羅漢不可量」。
-----
《增支部3.116經》
「諸比丘!世間有三種人,那三種呢?易測量者、難測量者、不可測量者。

諸比丘!那一種人是易測量者呢?諸比丘!這裡,有人是掉舉的、自大的、浮躁的、多話的、閒聊的、不具念的、不正知、不得定而心散亂、諸根不控制的,諸比丘!這個人被稱為易測量者。

諸比丘!那一種人是難測量者呢?諸比丘!這裡,有人是不掉舉的、不自大的、不浮躁的、不多話的、不閒聊的、念已現前的(具念的)、正知、得定而「心一境」的、諸根已控制的,諸比丘!這個人被稱為難測量者。

諸比丘!那一種人是不可測量者呢?諸比丘!這裡,有比丘是煩惱已盡的阿羅漢,諸比丘!這個人被稱為不可測量者。

諸比丘!這是世間的三種人。」

‘Tayome, bhikkhave, puggalā santo saṃvijjamānā lokasmiṃ. Katame tayo? Suppameyyo, duppameyyo, appameyyo. Katamo ca, bhikkhave, puggalo suppameyyo? Idha, bhikkhave, ekacco puggalo uddhato hoti unnaḷo capalo mukharo vikiṇṇavāco muṭṭhassati asampajāno asamāhito vibbhantacitto pākatindriyo. Ayaṃ vuccati, bhikkhave, puggalo suppameyyo.

‘Katamo ca, bhikkhave, puggalo duppameyyo? Idha, bhikkhave, ekacco puggalo anuddhato hoti anunnaḷo acapalo amukharo avikiṇṇavāco upaṭṭhitassati sampajāno samāhito ekaggacitto saṃvutindriyo. Ayaṃ vuccati, bhikkhave, puggalo duppameyyo.

‘Katamo ca, bhikkhave, puggalo appameyyo? Idha, bhikkhave, bhikkhu arahaṃ hoti khīṇāsavo. Ayaṃ vuccati, bhikkhave, puggalo appameyyo. Ime kho, bhikkhave, tayo puggalā santo saṃvijjamānā lokasmin’ti.

法友飛鴻 531:先讀經呢?先讀論呢?


本帖只是一個參考,禪修細節會因個人心性的差別而有不同。
這和我老師的主張相呼應: "依止『經』而修四念處,而非依止『論』",但是也有差異點。
我不是禪師,相關議題請向禪師學習。
-------
Yuan Chuan Su : 2019
論要不要讀,看個人。但經一定是要讀的。
重點在於,經文很多敘述是摡括性的記載,不會有太深入的說明。
例如:
你要禪修時,需要個好環境,怎樣的地方才是好環境等,這些經不會告訴你。
飲食也會影響禪修,經也沒有很詳細的說明。
經典會告訴你初禪有五禪支,但怎麼修,就沒有太詳細的說明。
又或看不懂經文的時候,該怎麼辦呢?
所以重點在於是否有可以依止的諮詢,而不是論是否一定要讀。
---------
帖主: 2019
經歷多年以來的觀察,有人建議先讀論,有人建議先讀經,我認為先閱讀「阿含經選讀」對在家人較為理想。我見到的幾位老師,要求需先閱讀佛經到一定程度之後,才會教導禪修。這跟葛因卡系統的內觀禪修要求拋開經文,直接去體驗內觀,方法次第上有明顯的差別。建議先閱讀 "佛陀的啟示" 和莊春江老師的 "雜阿含經二十選" 或 "中阿含經選讀"。
-------
蔡維駿: 2019
這正是我現在困擾的,因為怕先讀論,會有太多的先入為主,最後反倒以論去檢視經了。先讀經再讀論,應該才會比較知道如何從中揀擇。
只是師兄您特別指出是"對在家人"而言,不知道是否另有原因?
-------
帖主: 2019
也可以先讀巴利 "法句經" 的中文翻譯,共有 423首偈頌。
如果是出家人,應先讀戒律,而且出家的前十年,需依止老師,應遵循老師要求的閱讀順序。出家人沒有職業,沒有家人,是專業學佛,學禪定解脫。在家學佛,有職業,對家庭的每一份子及自己的職業都有應盡的義務。不能本末倒置,出家人做在家事,在家人修出家法。
--------
蔡維駿 2019
瞭解~總之若想學習的是原始佛法,應先讀經再讀論,會是比較好的策略。

對漢譯經文須仔細核實


1. 《雜阿含261經》卷10:「尊者阿難告諸比丘:『尊者富留那彌多羅尼子[2]年少初出家時,常說深法,...。」(CBETA, T02, no. 99, p. 66, a6-7),[2]Puṇṇa Mantāṇiputta.。
剛出家未久的「富樓那(摩訶富樓那)」即能演說深法,似乎甚為奇特。
巴利對應經文《相應部22.83經》則作「尊者富留那彌多羅尼子對當時還是新學(剛出家)的我們常多所助益,他如是教誡我們,...」
巴利《相應部22.83經》的經文比漢譯經文合情入理。
-----------
2. 元亨寺《增支部4.198經》:「世間有一類之補特伽羅,裸體而為〔人〕之厭棄行,舔手,呼之不來,不住於待,不受持來,不受故作,不應請待」(CBETA, N20, no. 7, p. 334, a4-5 // PTS. A. 2. 206)。
2.1 「厭棄行」為「muttācāra 穢惡行,不符正常禮儀的行為」,
2.2 「舔手」為「hatthāpalekhana 舔手」,字典說是裸行外道飯後的舔手行為。
2.3 「呼之不來」為「na ehibhaddantiko 『受邀請則不來』者」,
2.4 「不住於待」為「na tiṭṭhabhaddantiko 『受邀請則不駐足停留』者」,
2.5 「不受持來,不受故作,不應請待」為「nābhihaṭaṃ na uddissakataṃ na nimantanaṃ sādiyati 接受『非特地為他帶來的、非特別為他準備的、非邀請的』」。
------------
3. 《長阿含7經》「童女迦葉與五百比丘遊行拘薩羅國」
《長阿含7經》的譯文一開始就敘述:
「爾時,童女迦葉與五百比丘遊行拘薩羅國,漸詣斯波醯婆羅門村,時,童女迦葉在斯波醯村北尸舍婆林止。」
在漢譯《長阿含經》的三十部經之中,各部經開頭都有「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的套語,《長阿含7經》是其中唯一沒有經首套語的一部。
再其次,經文「童女迦葉與五百比丘遊行拘薩羅國」的敘述,明顯違犯比丘不得與女童、婦女同行、共住的戒律,並且啟發部分在家人引此作為「俗眾或女眾可以領導僧眾的爭議」。
《長阿含7經》的對應經典為《中阿含71經,蜱肆經》、《長部23經,Pāyāsi-sutta》與《大正句王經》(T45)。《長部23經》經文中稱「Kumārakassapa 鳩摩羅迦葉」為「samaṇassa gotamassa sāvako沙門瞿曇的弟子」,「sāvaka」是男性聲聞弟子,此位尊者如是女性,則用字應作「sāvikā」。
《大正句王經》則將此位尊者譯作「童子迦葉」,《中阿含71經,蜱肆經》則譯作「尊者鳩摩羅迦葉」。
巴利文獻另有幾處提到這位「Kumārakassapa 鳩摩羅迦葉」,有一處是在列舉諸位名德比丘時,他是以「Cittakathikānaṃ 說法巧妙」為特點。《增壹阿含4.6經》的〈弟子品〉敘述名德比丘的次序是「…摩訶迦延那比丘…優頭槃比丘…拘摩羅迦葉比丘…面王比丘…羅雲比丘…」,相當於《增壹阿含經》註解的《分別功德論》敘述的次序與此完全相同。《增壹阿含4.6經》敘述:「能雜種論,暢悅心識,所謂拘摩羅迦葉比丘是。」

《分別功德論》與此呼應,也有類似的描述:
「所以稱拘摩羅迦葉能雜種論者,此比丘常為人敷演四諦,時兼有讚頌引譬況喻,一諦一偈讚引一喻,乃至四諦亦皆如是,故稱雜論第一也。拘摩羅者,童也;迦葉者,姓也。拘摩羅迦葉即是童女子。」
《分別功德論》接著敘述拘摩羅迦葉「雜論第一」的事跡,正是與《長阿含7經》、《中阿含71經》相同內容的簡述,可見巴利《增支部》與《長部》提到的這位「Kumārakassapa」正是《中阿含71經》與《分別功德論》文獻提到的「鳩摩羅迦葉、拘摩羅迦葉」。 呂凱文 教授在《佛教典範如何轉移》提到:
「北傳漢譯的《分別功德論》卷五記載『拘摩羅迦葉』的故事,提到『拘摩羅迦葉』乃是處女(未出門女、童女)所生,才被稱為『童女迦葉』。」

實際上《分別功德論》並未敘述此位「雜論第一、說法巧妙」的比丘為「童女迦葉」。此《論》先是翻譯他作「拘摩羅迦葉」,接著解釋「拘摩羅」意義為「童」,又稱他是「童女子」,這是「童女所生的兒子」而非「童女」;在其後又稱「拘摩羅迦葉」作「童迦葉」。帖主我的理解是:「此位比丘名為『拘摩羅迦葉』是一事;他是『童女所生』又是另一事;《分別功德論》行文並未明確顯示兩者有前因後果的關係」。
北宋法賢翻譯的《佛說阿羅漢具德經》,同樣以列舉著名的四眾弟子為主題,經中也是譯作「童子迦葉苾芻」。
因此,《長阿含7經》經文的「童女」確實有疵漏。此一問題可能出自翻譯用詞不當,也可能是抄寫訛誤。

圓覺重興、大藏再現


第二屆《思溪藏》國際學術研討會在浙江湖州舉行
----
思溪圓覺禪院位於浙江省湖州市南潯區菱湖鎮思溪村,北宋宣和年間(1119-1125),密州觀察使王永從與弟王永錫捨宅建寺,捐資刊刻大藏經,始雕於北宋靖康元年(1126),歷時六年於紹興二年(1132)完成,全藏共計1435部,5480 卷,548函,被稱為《思溪藏》。

台語錄音機


我的部落格名稱是「台語與佛典」,主題是兩個:1. 台語 2. 佛典。
結果呢,到部落格來關心「台語」主題的是來關心「佛典」者的八倍。點閱人數最多的十篇貼文,僅有佔第八名那篇是與「佛教」有關(可以說是與「佛典」無關)。
在「台語」主題的貼文,主要是探索兩個議題:
1. 這個漢字,台語怎麼讀?
2. 台語的某個音,漢字怎麼寫?
當年,很直覺地想:「要是有一部台語錄音機,該有多好?」
所謂的「台語錄音機」,是將某個字的台語讀音記錄下來。
當時,找到的「台語錄音機」是「漢譯佛典」。我的推論是:後漢、三國時期翻譯的佛典,音譯的字可以還原台語在後漢、三國時期的讀音;南北朝時期翻譯的佛典,音譯的字可以還原台語在南北朝時期的讀音;隋唐時期翻譯的佛典,音譯的字可以還原台語在隋唐時期的讀音。
我這裡先舉一個例子:
甲、《雜阿含30經》卷1:「耆闍崛山」(CBETA, T02, no. 99, p. 6, a25)。
「耆闍崛山」就是一般佛教徒所稱的「靈鷲山」、「靈山」,巴利經文寫作:gijjhakūṭa (gijjha 是'吃腐屍的禿鷹,kūṭa 是尖頂,可以是三角形的閣樓頂、峰頂、或鳥喙的尖端),所以,「耆」讀作 gi,也就是台語「奇怪」的「奇」字讀音。「闍」讀作 jha,也就是台語「記者」的「者」字讀音。「崛」讀作 kut,也就是台語「鴨母寮豬哥窟」的「窟」字讀音,這個字應讀作「ㄎㄨ 枯」,一般佛教徒,五十個人當中有四十九個讀作「ㄐㄩㄝˊ 絕」,這是一個「入聲」的字,用以彰顯【ṭ】的讀音。最後一個「-a」,依古例,音譯並未表達出來。
臉友可以感覺一下,「耆闍崛山」依當代華語讀作「奇督絕山」,與依照當代台語讀作「奇者窟山」(台語讀音),再跟 gijjhakūṭa 相比,就知道兩者的差別。
也許,讀者會認為讀錯音,又有什麼關係?也不影響對經文的理解。可是,佛教徒可以想一想,如果是「咒語」的讀音,那可就差遠了!
(可參考:https://www.facebook.com/permalink.php?story_fbid=pfbid0aisfFJ8XvFED1mCdzVgGsJ3SPodCWpBjmjU4oRR7p21Keime1D4KEHrCGShPbH91l&id=100016840620268)
------
通常,在「還原」古譯佛經的讀音時,我們不用《漢語大字典》、台灣教育部《部編國語辭典》;我們用的是《一切經音義》(CBETA, T54, no. 2128, p. 311)、《說文》、《玉篇》。
我們不用(或者說,很少用,某些情況還是會用到的)《切韻》、《廣韻》、《集韻》等唐宋的「韻書」。

2024年11月17日 星期日

法友飛鴻 530:昭武九姓



親愛的教授:
  據說古代進入漢地的西域人等,必需隨身攜帶某種標示,來告知出自何國,這或許是古代胡人以國為姓的原因。
 所以不管是僧侶或是俗人,普遍以國為姓。
 例如:安祿山,表明祖先來自安國(昭武九姓之一),「祿山」為「光明」,這是「摩尼教」男生的名字。

 安: 安息 sogdian 粟特人,如:安世高、安玄
石: cac, 粟特人
支: 大月氏 如:支謙,支讖(支婁迦讖)
康: 康居, 如:康僧會
 竺: 天竺,印度  如:竺律炎、竺法護
 白, 帛:龜茲, Kuche, Kucha, 如:白法祖, 《高僧傳》卷1:「帛尸梨密多羅」(CBETA, T50, no. 2059, p. 327, c12)。
 于:可能是出自于闐 Khotan, 《高僧傳》卷4:「于法蘭」(CBETA, T50, no. 2059, p. 349, c22)。
蘇錦坤 敬上 2013/10/21
----------
Dear Ken,

Thanks for this information and previous emails. I will digest it when I get home. Meanwhile, thank you for looking after me during my stay. It was a pleasure catching up with you.

By the way, the injury on my leg is now much better, thanks to the kind attention of Bhiksu Changrui.

Kind regards,
Rod. 2013/10/21
------
古代史書有「昭武九姓」的說法,這是魏晉南北朝時代對中亞粟特人(Sogdian)的翻譯,是所謂 Uighur (回鶻、畏兀兒、維吾爾)。「昭武九姓」為「康、史、安、曹、石、米、何 、火尋(花剌子模)和戊地九姓」。近代學者對於「昭武九姓」是指哪九姓,尚無定論。
------
邱泰然 (2021/11/17):
安祿山是康國人,安國不是安息,而是布哈拉(這裡一直都是城市綠洲,直到沙俄併吞布哈拉酋長國)。

蘇錦坤 (2021/11/17):
《魏書》95卷〈鐵弗劉虎傳〉作「北人謂胡父鮮卑母為鐵弗」,標點應訂正作「北人謂『胡父、鮮卑母』為鐵弗」。「鐵弗」意指「父親為胡人、母親為鮮卑人的混血兒」。
 依照這個意義,安祿山應該是「鐵弗」。
 除非此人是到漢地的第一、二代,否則四、五代之後,史稱「本姓康」,恐怕意義不大。
邱泰然 (2021/11/17):
就看文本詮釋了,康姓基於國,如果要說是混血兒就不太有意義,那很多這些姓氏都不準確。

蘇錦坤 (2021/11/19):
漢姓也是一樣,一個人姓劉,不代表他與漢高祖劉邦有血緣關係,有可能是沙陀人劉知遠的後代,也有可能是台灣平埔族。

在《雜阿含經研究論文集》(Research on the Saṃyukta-āgama) 一書的背後




在《雜阿含經研究論文集》(Research on the Saṃyukta-āgama) 一書的背後
-----
https://www.ddc.com.tw/book/detail.php?id=8014
-----
  《雜阿含經研究論文集》是一本厚達 1040頁的英文論文集,此書將 2018年10月28-29日於阿根廷首都舉行「雜阿含經國際學術研討會」的發表論文結集成一書出版。本帖側記在論文發表之後的浮光掠影。
1. 與會學者閒聊我們是怎樣飛到阿根廷的。惠敏法師說他從台灣飛阿姆斯特丹,再飛阿根廷,不算候機和轉機的等待時間,總共飛了三十多小時。我說,我從台灣飛休士頓,再飛智利的 Sandiego ,然後到阿根廷,總共飛了 24 小時。其他學者很疑惑,問說為什麼你們要一個人往東飛,另一個人往西飛。惠敏法師說,至少我們兩人證明了地球是圓的。
2. 終於開完會了,我開玩笑地跟幾位學者打趣說,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飛 24 小時來講 50 分鐘。旁邊的 Jens-Uwe Hartmann 說,那你要不要試一試,講 24 小時,而只飛 50 分鐘?
3. 出發前看發表論文的學者人名,認為華人除了惠敏法師和我來自台灣之外,還有姚富美 Yao Fumi , 結果是來自東京的東洋大學的 Ya 八 o 尾,Fumi 史。八尾是一位年輕女教授,有她自己對學術主張的獨到見解。我說五天前在台灣大學參加「大智度論研討會」,遇到藤井淳 Fujii Jun 教授,他提到你時,尊稱妳為先生 sensei,她說那是因為藤井當研究生時,她已經是老師了。我說藤井教授看起來很年輕,應該只有三十三四歲。她說,怎會?他年紀比她大,已經四十多歲了。我說四十多歲的男生還長著娃娃臉,這是違法的 illegal. 她被 illegal 這個字逗得哈哈大笑。她解釋說八王子讀作 Hachioji 是唐音,八尾的 Ya 八是古老的日本音。我問他說為何京都和大阪稱食物很鹹為 kara? 她說確實很奇怪。我問, kara 是否有 foreign 來自外國的意思?她說其實是另一個字的讀音為 kara: 唐。
4. Choong Mun-Keat 是鍾秉潔,馬來西亞人,跟 Bucknell 修碩士學位,在雜阿含研究專書和論文中,大力推薦印順導師「三支說」等見解。
5. 梵文佛典專家 Chung, Jin-il 是韓國人鄭鎮一,他跟我解釋,他只是在德國哥廷根大學的一位技術工,並未帶有任何教職或研究職位;以他這樣的獨立研究者而達到如此的高度,令人讚嘆!
6. 帖主打著代紀贇教授帶來問候的名號,趨前跟胡海燕教授寒喧,她特別替我熱絡地引介其他學者。胡教授是此次 Keynote speaker: Oskar von Hueneber 教授的夫人。
7. Richard Salomon 跟我說,他羨慕我們能自由運用漢語文獻,有時他真心期望時間能停下來,而專心學習一年中文。我說,可是我們所學的第一句是諸行無常咧,他哈哈大笑,說雖然如此,他還是貪心地如此期望。
8. 馬德偉,Paul Harrison 何理巽和我在討論文本年代的先後問題。何理巽說,這代表此一文本比較接近 original 文本。我說,可是怎樣才是 original 呢? 他笑一笑,問馬德偉說,他剛剛是否用了 original 這個字?馬教授嚴肅地點點頭,Harrison 哈哈大笑說,該罰!該罰!馬教授跟我解釋他們幾位教授之間互相約定不用 original 這個字來稱呼文本。(近幾年紛紛改用 early, earlier)
9. 學者在會場上除了發表論文,交互評論之外,還忙著聯絡其他會議,出版,專案等等學術活動。主要的語言是德文,其次是英文,再其次是日文,有時華人之間溝通,為了讓旁人不覺得突兀,還是說英文。
10. 這次研討會引起熱烈辯解的三個問題是,
(一),三支、九支跟十二支的問題,直到研討會結束,晚餐之前,還有學者抓住我,要了解台灣學者對三支的看法。
(二),是否該用"根本 mula"來稱說一切有部。
(三),是甲情況還是乙情況?甲是馬德偉的主張,先從共同根源分成巴利文本與先期 SA 文本。巴利相應部文本最先文本凍結。後者經過一段年代之後文本凍結而成為 T99 翻譯所依據的文本,未凍結的文本則加入後期元素而成為 T100所翻譯的文本。乙是我的主張,認為我們雖然不能否定T99 和 T100 相當接近的事實,但是,三者都是個別的平行文本。辛島靜志老師雖然遠在東京,不知現場的討論狀況,他從網路掛進來時,卻不約而同地參與此項討論。

2024年11月15日 星期五

佛教文獻學與「戶外下雨了嗎」


當然,在佛教文獻學上,不像「戶外是否下了雨」這件事的單純明確。
但是,確實有些從事佛教文獻學的人僅簡單轉述兩方或多方的意見,而不加梳理、辨明。
我希望能踏實地看一下窗外,告訴屋內的聽眾外面是否地濕,此一地濕是否來自下雨。
-------
如果有人說下雨了,而另外有人說外面沒下雨,
你的職責不是將兩個主張都轉述,
而是看一下窗外,弄清楚是否下了雨。
If someone says it's raining and another person says it's dry,
it's not your job to quote them 'both'.
Your job is to look out the window and find out which is true.

「堀」與「窟」



當代書寫,都寫「狡兔三窟」,而不會寫作「狡兔三堀」。那麼,日本大阪的旅遊熱點「道頓堀」的「堀」字,是讀「堀(枯)」呢?還是讀「堀(絕)」呢?
這是當代華語才有的問題,日文讀作「奪動剝哩」。
回到漢字領域來,東漢許慎《說文》只有「堀」字,而無「窟」字。
清朝段玉裁《說文解字》說:「【堀,突也。】『突』,為犬從穴中暫出,因謂穴中可居曰『突』,亦曰『堀』,俗字作『窟』。」
失敬,失敬!原來認不得「正字」,反而把「俗字」當作正主了!
「屈」、「堀」與「窟」是「入聲字」,《說文》將讀音標作「苦骨反」,不讀「枯」或「絕」,而是「khut」。
台語稱「小坑」為「khut-ah 窟仔」,稱「酒渦」為「tsiu2-khut-ah 酒窟仔」。
佛經裡提到王舍城有一座耆闍崛山。
《雜阿含246經》:「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CBETA, T02, no. 99, p. 59, a3-4)
耆闍崛山 gijjhakūṭa,這是靈鷲山、鷲峰、靈山,gijjha 是食動物屍體的禿鷹,kūṭa 為「山丘的尖峰」。「闍」字的對應讀音為「jha」;這是因為山上有屍棄林(直接將屍體棄置在荒山,所以有禿鷹啄食);古代王舍城民遠望山上禿鷹盤旋,稱之為耆闍崛山 gijjhakūṭa。(也有人稱,耆闍崛山行如「鷲鳥的喙、尖嘴」,所以得此山名,版主不贊同這種說法。)
所以,「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
「靈山」就是「Gijjhakūṭa 靈鷲山」,印度地名沒有這個「靈」字的意思,這是漢地翻譯所增加的字,原意是「有屍棄林、禿鷹盤旋的山峰」,我想,你不是真的觀想心裡有一座屍棄林。
-------
如果,有人跟你對話而自稱「僕」或「牛馬走」,你一定會翻白眼,心想「這傢伙現在演的是哪一齣戲」。但是,日本男生確實還在自稱為「僕」(只差女生未自稱為「妾」)。
我想談的是,日本話的「僕」讀音是「ぼく boku」。「毒」讀音是「 doku」。這些都是模擬古漢語的「入聲」。以台羅標音來說,「僕」是「phok」,「毒」是「tok」,日本話無法單獨發「子音」,所以會在入聲之後加個母音來輔助發聲。
古漢語為「平、上、去、入」,今日的台羅標音以「1, 2, 3, 4」來代表「陰平、陰上、陰去、陰入」,以「5, 6, 7, 8」來代表「陽平、陽上、陽去、陽入」,這可以跟古代「切韻、廣韻、集韻」等韻書對照,而還原出古音。
我個人主張,今日華語(北京話、普通話、台灣國語)的第一聲相當於「陰平」,第二聲相當於「陽平」,第四聲相當於「陰上」;至於第三聲則是「新的」讀音,無法與古漢語的「平、上、去、入」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