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日 星期四

不由於他---1



經文中提到世尊說法後,聽法者常有『見法、得法、知法、入法,度諸狐疑,不由於他』的敘述,在此簡單介紹與『不由於他』相關的經文。

《雜阿含30經》「時長者子輸屢那見法、得法,不由於他,於正法中得無所畏。」(CBETA, T02, no. 99, p. 6, b26-27)

《雜阿含107經》「爾時那拘羅長者見法、得法、知法、入法,度諸狐疑,不由於他,於正法中,心得無畏」(CBETA, T02, no. 99, p. 33, b20-22)
在法句經註釋有這樣的故事:「般涅槃的四個月前,佛就公開宣佈自己入滅的日期,眾多尚未證得阿羅漢果的比丘聽了之後非常傷心,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是緊緊追隨在佛身邊。阿塔達塔比丘卻不去見佛陀,反而下定決心要在佛涅槃前證得阿羅漢果,他就努力精進禪修。其他比丘不明白他的心意,卻帶他去見佛陀:[世尊,阿塔達塔比丘不像我們那麼敬愛尊重你,他以自我為中心,自行其是。] 阿塔達塔恭敬地解釋,他對佛陀最崇高的頂禮就是在佛陀入滅前證得阿羅漢果。

佛陀聽了,讚嘆阿塔達塔比丘,並且告訴其他比丘:[敬愛尊重佛陀的人應該像阿塔達塔一樣。你們來見我,並不表示對我的敬愛尊重,只有信受奉行我教誨的法,才是真正尊崇我。] 」

瑜伽師地論卷19: [若以色量我,以音聲尋我;欲貪所執持,彼不能知我。]

金剛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見如來。]

(相應部S.22.87跋迦梨)(相應部S.22.87跋迦梨)Dhammaṃ hi Vakkali passanto maṃ passati, maṃ passanto dhammaṃ passati. 跋迦梨!一個人見法時,(他)就見到我﹔而當一個人見到我時,(他)就見到法。

《大智度論》「復次經言:『一人出世,多人蒙慶,福樂饒益。』佛世尊也。如《法句》中說︰『神自能救神,他人安能救神?』(CBETA, T25, no. 1509, p. 59, c1-3)

實際上此偈頌出自《法句經》[愛身品第20]

「身不能利,安能利人?心調體正,何願不至?」

(CBETA, T04, no. 210, p. 566, a2-3)

相當於巴利《法句經》,160頌:

『自己為自己的依止,

他人怎可能為依止?

自己能調御自己,

就是獲得難得的依止。』

漢譯與巴利經典對照閱讀--11(2008.4.28)



11. 《經集》中的〈彼岸道品〉與〈義品〉
義品(Atthakavagga)內含16經,編入小部『經集』的第四品,共210偈。與[義品]相當的漢譯,有[佛說義足經],二卷,16品,吳支謙譯(西元230年頃)。第十品以下,次第與[義品]略異。義足經附有說偈因緣;這些因緣,[義品]的注釋(坤案,不是指的是巴利文小部第十一品[義釋Niddesa],可能是指[義品的疏,tika,優波先那(Upasena)的〔正法燈明論Saddhamma-pajjotika,此為義釋的註解,年代較清淨道論晚〕]?)也有,但或大同小異、或完全不同。在部派傳承中,[義足經]近於[義品],而屬於不同的部派。
義品,在上座部系中稱為[義]。如銅鍱部名[義品],說一切有部也名為[義品]或[眾義品]。大乘的[智度論]與[瑜伽論],也稱為[義品]或[眾義經] (坤案,鳩摩羅什譯的〔大智度論〕,翻譯此經或為[義品]或[眾義經]、[利眾經],或為〔阿他婆耆經〕,又有引義品而未標明出處的文句,似為多人、非同一時之翻譯﹔或者說〔大智度論〕的翻譯,與〔維摩詰經〕、〔中論(青目釋)〕的翻譯相比,是較凌亂而不符合譯經的一名一譯的準則。),化地部名[十六義品]。法藏部名[十六句義],或[句義經]。[毘尼母經]作[說義]。總之,都是以〔義〕為名的。然在大眾部的[僧祇律]中,名為[八跋祇經]、[八群經],以[八]為名。[八]原語attha;而[義]的原語為attha,語音相近,差別在『八attha,t為捲舌音』。[attha意義,atthakatha為『解釋意義』,t無捲舌音]。今巴利[義品],原文為Atthaka-vagga,Atthaka實為Attha的複數,意思是眾多的[八(為一組的)],以大眾部[僧祇律]譯為[八群經]為最準確,〔大智度論〕譯的[眾義經]誤把『八』譯為『義』,『眾』字的譯文是準確的。義品的第二[窟八偈經],第三[瞋怒八偈經],第四[淨八偈經],第五[第一八偈經],都是八偈為一經。這可見大眾部作[八跋祇經]、[八群經],以「八」為名,更近於原始意義。
[八群經]是眾多的八偈經。原始結集,每經都應為八偈,這才稱為[八品]﹔或者就是現存的八偈──四經。據[大毘婆沙論]說:菩薩為王說[義品呵欲偈]後,王為菩薩說:[儒童賢寂靜,能益於世間,有智能遍知,貪愛生眾苦。]菩薩又為王說:[有智言應作,不作不應言;智者應遍知,有言無作者。]這樣,說一切有部所傳[欲經]也是八偈。[義足經]所說[桀貪王經(即[欲經])僅有六偈,而又說[汝說八偈],[欲經]也有八偈的傳說,可推論[義品]的原始本,都是八偈為一經的,名為「八品」。後來有所增補,也不限八偈,這才「八」的古義淡忘了,而轉名為[義品],或與[法句]對稱的[義句]──[義足](坤案,法句為Dhammapada,pada有足的意思﹔雜阿含經對應的相應部有〔義句Atthakapada〕,有時法句義句並舉)。這是上座部誦本的特色,所以[義(八)品]是古老的,而現存16經的[義品],是上座部獨立(西元300年頃)(坤案,現存16經的[義品]形式的結集,晚於〔大義釋〕結集的年代,推論為西元300年頃,似乎年代又太遲了?),沒有再分化以前所形成的。
義品受到大乘學者的重視。如[智度論]明第一悉壇,引[眾義經]三偈,同於義品(經集,全部偈頌(編碼)的數目)796、880、881偈。明無諍法,引[阿他婆耆與雜阿含經](義品的音譯)四偈,大同[義品]的838──841偈(坤案,與雜阿含551經,摩訶迦旃延解釋義品相關)。明法空,引佛為梵志說五偈,大同[義品]的[波須羅經]。明一切法,引[佛說利眾(利眾即眾利,利是義利的利)經]二偈,同[義品]的909、910偈。又引[利眾經]不著一切法。[瑜伽論]也這樣,明一切法離言法性,引義品偈,即義品897偈。又引義品[諸欲頌]六偈,即[欲經]。義品所重的,是離[欲諍]與[見諍],於不著一切的勝義空,有深切的關係(案,此說或有不同見解)。
[義足經]與[義品]的注釋,都傳有說經的因緣。義品16經分三類:1.直說法義的,是[欲經]、[窟八偈經]、[瞋怒八偈經]、[淨八偈經]、[第一八偈經]、[老經]、[波須羅經]、[執杖經]──8經。 2.問答分明,記有問者名字的,是[帝須彌勒經]、[摩健地耶經]、[舍利弗經]──3經。 3.問答體而不知是誰所問的,是[死前經]、[鬥諍經]、[小積集經]、[大積集經]、[迅速經]──5經。 4.問答而不知是誰問的,[義足經]作[化佛]問;[義品]釋──[大義釋]作[化人]問。[大毘婆沙論]卷一(大正27.1上)也說:[諸佛法爾,所知法性,於諸世間定應開示,然無問者。爾時,世尊化作苾芻,形容端正眾所樂見,剃除鬚髮,服僧伽胝,令彼請問,佛世尊答,猶如徵問義品因緣。]義品的問者,如有明確的人事,也就不用解說為化人問了。所以義品偈本為傳誦中的一群(起初也未必有16章);除三經外,根本不知是為誰說的。而傳說[義品]的問答因緣,也就每因部派不同而傳說紛歧了。
波羅延Parayana,或譯為[波羅耶那]、[波羅衍拏];或譯義為[過道]、[彼岸到],是早期集成的問答偈頌集。現存銅鍱部誦本,編入小部[經集]的第五品──[彼岸到品]。內容共分18章:1、序偈;2到17──一六章,為16學童所問;18(章)結說。全部共174偈;16學童所問凡92偈。據序偈所說:大婆羅門婆和利Bavari到南方出家,教授五百學眾。因為不明[頂與頂墮]的意義,聽說釋迦子成一切智者,特命十六位學童來見佛;佛也就為他們解說了[頂與頂墮]的意義。其次,學童們一一發問,成16章。結說為:16學童都出了家得到解脫。年老的賓祇耶Pingiya受持佛的教授,回南方去復命。波羅延的16學童,說一切有部的傳說相近,如[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婆須蜜Vasumitra,世友)說:[十六婆羅門,阿逸、彌勒是其二。]出曜經也說:[十六裸形梵志,十四人取泥洹;二人不取,彌勒、阿耆是也。]這正與中阿含經(66)[說本經]相合:佛記阿夷哆Ajita未來作轉輪王,彌勒Maitreya成佛。16學童事,說一切有部與銅鍱部所傳一致,只是說一切有部,以二人不取涅槃,與銅鍱部的傳說小異。
這部偈頌集極為古老!在雜阿含經(相應部)已說到:[波羅延耶阿逸多所問];[波羅延低舍彌德勒所問];[我於此有餘說,答波羅延富鄰尼迦所問];[我於此有餘說,答波羅延憂陀延所問]。但不要以為比[雜阿含]的任何部分為早。在聖典的成立中,雜阿含為[修多羅]、[祇夜]、[記說](弟子所說、如來所說)三部分所合成。說到的波羅延四經,都屬於如來所說、弟子所說部分──[記說]。[波羅延]雖沒有編入[祇夜](八眾誦),也是祇夜所攝、是不了義,是有餘說;要經如來與弟子的決了,意義才能明了。這就是[瑜伽論]所說,以[祇夜]為不了義,[記說]為了義的意義。所以,這雖是古老的,但比[雜阿含]的[修多羅]相應部分,要遲一點(坤案:在結集的時間先後上,導師主張[修多羅]早於[偈頌]。)約與[祇夜](有偈品)集成的時代相當,而為[記說]所決了的對象。這是依[波羅延]主體,16學童的問答而說。說一切有部的傳說相同,[波羅耶那]也是大眾部所共傳的,所以可想見為早期集成的。但各部所傳,次第與文句,當然會有多少出入。如[優陀延學童所問]的末後問答(經集1110、1111偈),在[瑜伽論]中屬於[阿氏多所問。]在意義(識滅)上,[瑜伽論]所傳似乎更為恰當!
主體16章大體相同,而序偈與結說,就不能一概而論了。序偈中有關[頂與頂墮],銅鍱部的傳說是:無明是頂;與信、念、定、欲、精進相應的明,是頂墮。說一切有部所傳,如[發智論]所說:信三寶為頂,退失三寶的信心是頂墮。在修行過程中,這是不退轉與退轉的意義,所以頂是四加行位(坤案:暖、頂、忍、世第一法)之一。二部的傳說完全不同。[波羅延]以超越生死為主題,能越生死而達寂滅,所以名為[波羅延](彼岸到),本指答16學童所問部分。在[波羅延]的傳誦中,雖有為波羅延摩納婆說頂與頂墮的傳說,而並沒有公認的一致意見。所以現有的序說與結說,都是屬於部派的附錄。說一切有部說:[為波羅衍拏摩納婆說] (坤案:Manava摩納婆,為[青年]、[學童]。),[頂與頂墮]是泛說為學童們說的。而今小部的[波羅延]以16學童,阿耆多在先,就說頂與頂墮,佛為阿耆多說。賓祇耶在後,就將結說部分歸於賓祇耶說。而且序偈所說的南方地名,可解說為與序偈編集者的區域有關。序偈與結說稱賓祇耶為[大仙],也似乎不適當。總之,序偈與結說是屬於部派的。
第四項 經集:『經集』Sutta-nipata為[小部]的第五部。分五品,除上面所說的(4)義品,(5)彼岸道品外,還有(1)蛇品Uraga-vagga,(2)小品Cula-vagga,(3)Maha-vagga大品。前三品,是12、14、12──38經的類集。有名的[麟頌]是『蛇品』2『犀角經』;[牟尼偈]是『蛇品』12『牟尼經』。[麟頌]、[牟尼頌]、[義品]、[波羅延],這些有名的偈經,在其他部派中都是獨立的。[經集]為銅鍱部獨有的編集。[小部]的『義釋』Niddesa為[義品]、[彼岸道品]、[犀角經]作解說,而沒有說到其他。[經集]的集為一部,還在[義釋]成立以後。[經集]所集的五品,大體說都是比較古的。[義品]與[彼岸道品],上面已經說到;這裏只論前三品。三品38經,性質複雜,不可一概而論。近代學者,依語文而加以推斷,自有其重要意義。然從內容來說,似乎還有值得商榷的。1.三品的經文與[雜阿含經]中「八眾誦」──「有偈品」有關的,共一五經,占十分之四。其中可分為二類:
(Ⅰ)與[雜阿含經]大同,或主體(除序說)相同的;集成的時代可推定為與[祇夜]集成的時期相當。如:
《經集》  《雜阿含經》  《附註》
蛇品(6)敗亡經    1279
小品(5)針毛經 1324 『相應部』10.3
蛇品(9)雪山夜叉經 1339 「雜含」有序文
蛇品(10)曠野夜叉經 1338 『相應部』10.12
蛇品(4)耕田婆羅墮闍經 98 『相應部』7.2.1
蛇品(7)賤民經 102 「雜含」末段小異
小品(12)婆耆舍經 1221
大品(3)善說經 1218 『相應部』8.5
(Ⅱ)雜阿含經簡略而經集增廣的;或雜阿含經別行而經集合為一經的;或因緣不同而主體一致。這都是成立於[祇夜]成立以後,傳誦於[祇夜](雜阿含經的一部分)以外的,如:
 《經集》    《雜阿含經》  《附註》
蛇品(2)陀尼耶經   1004 相應部1.2.2,經末二頌相同
小品(10)起立經 1332 相應部9.2,初偈相同
大品(4)孫陀利迦婆羅墮闍經 1184 相應部7.1.9
大品(5)摩伽經 1159 相應部6.1.6
大品(10)拘迦利耶經 1278 相應部6.10, 增支部10.89
小品(11)羅侯羅經 1214 相應部8.4 後三頌相同
小品(3)慚愧經 978 相應部4.3

與中、長阿含有關的,如大品(7)[施羅經]、(9)[婆私吒經],也編入『中部』,而是中阿含經所沒有的。『婆私吒經』的因緣──二學童共論,與長部(13)[三明經]相同。[婆私吒經]的偈頌中,有28頌──[我說彼為婆羅門]與[法句][婆羅門品]相合。這是以傳誦的婆羅門偈為主體,結合婆私吒Vasistha的問答因緣,擴編而成。小品(7)[婆羅門法經],與中阿含經(156)[梵波羅延經]大同。小品(6)[法行經]後四偈與中阿含經(122)[瞻波經],及增支部八集10經相同。[法行經]與[婆羅門法經],前後次第,都被編入中阿含經,而是中部所沒有的。這四部經,在中、長二部成立時,已經集成。由於部派(傳承的,區域的)釆錄不同,而成為四部阿含以內的,或流傳於四部阿含以外的偈經。
與佛傳有關的,如大品(1)[出家經],(2)[精勤經],(6)[薩毘耶經],(11)[那羅迦經],小品(9)[何戒經],都有關於佛及弟子的傳記。蛇品(5)[淳陀經]為長阿含經(2)遊行經的一節(長部(16)大般涅槃經,缺。長阿含經『遊行經』(大正1.18中)),本從「涅槃譬喻」中來。佛與弟子的傳記,初以偈頌為主,後來才結合而以長行敘述出來。[淳陀經]的成立比[大般涅槃經]更早。『大品』五經,與法藏部的[佛本行集經],說出世部的『大事』相近。法藏部與銅鍱部同出一系。在部派發展中,分別說系比說一切有部,更接近大眾部系。這由於阿育王以後,說一切有部向西北發展;恒河一帶與南方,都屬分別說系與大眾系的化區。凡佛傳偈頌,與[大事]相近而不同說一切有部的傳說,大抵為成立於阿育王時代以後。從上三類25經可以大略看出:[蛇品]各經的成立是較早的。(2)[犀角經]、(12)[牟尼經]是有名的偈經。(1)[蛇經]約有半數偈頌,為『法句』所釆錄。[蛇品]多數起於[祇夜]時代,到中、長阿含集成的時代為止。[小品]諸經要遲一些,[寶經]說到了四惡趣、六重罪,顯然已到了僧治強固的時代。[大品]諸經大多數是成立於部派分裂以後的。雖成立的時代先後不一,而從多數來說[經集所集的諸經,是可以看作原始佛教時代的聖典的。

12. 漢巴《法句經》現狀
現存的法句經除了漢譯外,學者歸類為:
A. 巴利語〔Dhammapada,法句經〕。 
B. 梵語〔Udana-varga,優陀那品,Sanskrit(雅語)〕。
C. 犍陀羅語〔Dhammapada,法句經,Prakrit(俗語)〕
D. 梵語,〔大眾部法句經,僅有二章,含在梵文Mahavatsu中〕
漢譯中,支謙譯的〔法句經〕為A本的增廣。〔法句譬喻經〕與是俗講的譬喻,可以見到法句的順序,與歸屬那一品均隨時變遷,沒有一個公訂的版本作為依據。〔出曜經〕則是《優陀那》為偈頌與長行的混合。〔法集要頌經〕應該是和 B本較接近,不過這需要作進一步偈頌的比對。
13. 《大智度論》所引用的《經集》與《法句經》

1. 除第一義悉檀,諸餘論議、諸餘悉檀皆可破故。如眾義經中所說偈:
879 [各各自依見,戲論起諍競;若能知彼非,是為知正見。
880 不肯受他法,是名愚癡人;作是論議者,真是愚癡人。
881 若依自是見,而生諸戲論;若此是淨智,無非淨智者。]

此三偈中,佛說第一義悉檀相。所謂世間眾生,自依見、自依法、自依論議而生諍競,戲論即諍競本,戲論依諸見生。」(CBETA, T25, no. 1509, p. 60, c13-p. 61, a5)
2.《大智度論》「如說偈言:『有受法故有諸論,若無有受何所論;有受無受諸見等,是人於此悉已除。』行者能如實知此者,於一切法、一切戲論,不受、不著、不見,是實不共諍競,能知佛法甘露味。若不爾者則謗法。若不受他法、不知、不取,是無智人。若爾者應一切論議人皆無智,何以故?各各不相受法故,所謂有人自謂法第一義淨,餘人妄語不淨。譬如世間治法故,治法者刑罰、殺戮種種不淨,世間人信受行之,以為真淨。於餘出家善聖人中,是最為不淨。外道出家人法,五熱中一腳立、拔髮等,尼犍子輩以為妙慧,餘人說此為癡法,如是等種種外道、出家白衣婆羅門法,各各自以為好,餘皆妄語。」(CBETA, T25, no. 1509, p. 61, a5-21)「如是等一切論議師輩自守其法,不受餘法:『此是實,餘者妄語』。若自受其法、自法供養、自法修行,他法不受、不供養為作過失。若以是為清淨,得第一義利者,則一切無非清淨。何以故?彼一切皆自愛法故。」(CBETA, T25, no. 1509, p. 61, b1-6)
 此處為暗引《經集》第十二章〔小集積經〕881頌:
如果堅持自己的見解就能成為智者、清淨者,那麼他們之中沒有人是卑劣者、愚笨者,因為他們都執著、偏執自己的見解。

元亨寺譯:
879 陷入爭論,聲稱對方是愚者、外行﹔那麼他們中的哪一種學說正確呢?因為他們全都自稱是能人。
880 如果不同意對方的說法,便是愚者、畜生、傻瓜,那麼所有的人都是愚者、畜生、傻瓜,因為所有的人都堅持自己的觀點。
881 如果觀點能使人淨化成為智慧純潔者、能人、有識之士,那麼,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是傻瓜,因為他們都有自己的觀點。

3. 阿他婆耆經:
3.1問曰如說阿他婆耆經,摩犍提難偈言:〔決定諸法中,橫生種種想;悉捨內外故,云何當得道?〕
佛答言:〔非見聞知覺,亦非持戒得;非不見聞等,非不持戒得;如是論悉捨,亦捨我我所;不取諸法相,如是可得道。〕
摩犍提問曰:〔若不見聞等,亦非持戒得;非不見聞等,非不持戒得;如我心觀察,持啞法得道。〕
佛答言:〔汝依邪見門,我知汝癡道;汝不見妄想,爾時自當啞。〕

1. 明言〔法句〕:
1.1 「如《法句》中說:『神自能救神,他人安能救神?自行善智是最能自救。』」(CBETA, T25, no. 1509, p. 59, c2-4)
此為〔我品第十二Atta-vaggo〕,160偈。
A. 自為自依怙,他人何可依;自己善調御,證難得所依。
B. 自己為自己的依止,他人怎可能為依止?自己能調御自己,就是獲得難得的依止。
C. 人是自己的歸依,別人怎麼可能成為你的歸依?妥善調御自己的人,證得難能可貴的自歸依。
D. 身不能利,安能利人?心調體正,何願不至?
E. 人是自己的歸依,別人怎能做自己的歸依?自己能調御自己,才是得到最難得的歸依。
可見,什師將〔自己 atthā〕譯成〔神〕,並不理想,將〔調御 sudantena(well-retrained 善自行調御)〕譯成〔行善智〕,不如其他各譯的〔信〕於原文。不過此處第三四句的譯法,更接近巴利原文的型式。

2. 暗引〔法句經〕:
2.1 (64a.20) 如說偈:〔我行無師保,志一無等侶﹔積一行得佛,自然通聖道。〕
此為〔愛欲品第二十四Tanha-vaggo〕,353偈的註釋說:[這是佛陀成道後,從菩提場(Bodhigaya,菩提伽耶)去鹿野苑的時候,在路上遇到外道優波迦(Upaka),他問佛陀:[你跟隨誰出家?誰是你的師父?你信什麼宗教?]佛答以353偈:
A. [我降伏一切,我了知一切。一切法無染,離棄於一切;滅欲得解脫,誰證誰稱師?]
B. 淨海法師的譯句似乎較明確:[我征服一切,我了知一切。不貪著一切事物,捨棄一切;滅盡愛欲,得到解脫,獨自覺悟,稱誰為師?]
E. 支謙譯本無和此相對應之偈。
2.2 如偈說:〔佛以忍為鎧,精進為剛甲﹔持戒為大馬,禪定為良弓﹔智慧為好箭,外破魔王軍,內滅煩惱賊,是名阿羅呵。〕(71b.20)
(84b.7) 如偈說:〔孔雀雖有色嚴身,不如鴻雁能遠飛﹔白衣雖有富貴力,不如出家功德勝。〕 此為〔世品第十三Loka-vaggo〕,175偈

15.《經集》與《法句經》漢巴對讀舉例
《雜阿含551經》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摩訶迦旃延住釋氏訶梨聚落精舍,時訶梨聚落長者詣尊者摩訶迦旃延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尊者摩訶迦旃延:「如世尊《義品》答摩犍提所問偈:『
斷一切諸流,亦塞其流源;聚落相習近,牟尼不稱歎;
虛空於五欲,永以不還滿;世間諍言訟,畢竟不復為。』
尊者摩訶迦旃延,此偈有何義?」尊者摩訶迦旃延答長者言:「眼流者,眼識起貪,依眼界貪欲流出,故名為流。耳、鼻、舌、身、意流者,謂意識起貪,依意界貪識流出,故名為流。」 長者復問尊者摩訶迦旃延:「云何名為不流?」尊者迦旃延語長者言:「謂眼識、眼識所識色依生愛喜,彼若盡、無欲、滅、息、沒,是名不流。耳、鼻、舌、身、意、意識、意識所識法依生貪欲,彼若盡、無欲、滅、息、沒,是名不流。」復問:「云何?」尊者摩訶迦旃延答言:「謂緣眼及色,生眼識,三事和合生觸,緣觸生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依此染著流;耳、鼻、舌、身、意、意識、意識法,三事和合生觸,緣觸生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依此受生愛喜流,是名流源。」「云何亦塞其流源?」「謂眼界取心法境界繫著使,彼若盡、無欲、滅、息、沒,是名塞流源;耳、鼻、舌、身、意取心法境界繫著使,彼若盡、無欲、滅、息、沒,是名亦塞其流源。」復問:「云何名習近相讚歎?」尊者摩訶迦旃延答言:「在家、出家共相習近,同喜、同憂、同樂、同苦,凡所為作,悉皆共同;是名習近相讚歎。」復問:「云何不讚歎?」「在家、出家不相習近,不同喜、不同憂、不同苦、不同樂,凡所為作,悉不相悅可,是名不相讚歎。」「云何不空欲?」「謂五欲功德,眼識色愛樂念長養,愛欲深染著;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愛樂念長養,愛欲深染著;於此五欲不離貪、不離愛、不離念、不離渴,是名不空欲。」「云何名空欲?」「謂於此五欲功德離貪、離欲、離愛、離念、離渴,是名空欲;說我繫著使,是名心法還復滿。彼阿羅漢比丘諸漏已盡,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於未來世更不復生。云何當復與他諍訟?是故世尊說《義品》答摩犍提所問偈:『若斷一切流,亦塞其流源;聚落相習近,牟尼不稱歎;虛空於諸欲,永已不還滿;不復與世間,共言語諍訟。』是名如來所說偈義分別也。」爾時訶梨聚落長者聞尊者摩訶迦旃延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相應部尼柯耶S22.3 Haliddakani訶梨
如是我聞,一時尊者摩訶迦旃延住於阿槃提(Avanti)普波他山(Mount Pupata)拘羅羅葛喇(Kuraraghara)人間住處﹔爾時訶梨聚落長者前往尊者摩訶迦旃延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尊者摩訶迦旃延:[尊者,如世尊『義品、摩犍提耶所問偈』中所說:
『已經離家而無窟宅,
在村落,牟尼不與人親暱﹔
捨除諸欲(感官上的欲樂),(對未來)無所期待(渴求),
他不與世間諍訟。』
(經集Suttan-nipata,844頌,第四品 義品 Atthakavagga,第九章,摩犍提耶所問經The Questions of Magandiya)
尊者,此偈有何義?世尊略說此偈、如何廣解其義?]
(尊者摩訶迦旃延答長者言:)[長者,色是識的窟宅,有窟宅者(Okasari 有家的遊行者)識被色貪所繫縛﹔受、想、行是識的窟宅,有窟宅者,識被行貪所繫縛﹔如此稱為在家中遊行的人。]
[長者,如何稱為無窟宅者(anokasari)?對色的慾desire、貪lust、喜delight、愛craving、繫著engagement、執取clinging、見mental standpoint、黏著adherence、心的隨眠underlying tendency,如來已經捨斷這一切,砍斷其根,如同多羅樹砍斷其根而滅絕,於未來世永不再生起。長者,所以如來稱為無窟宅者。對受、想、行的慾、貪、喜、愛、取、執、心的立場、心的黏著、心的潛在的趨勢,如來已經捨斷這一切,砍斷其根,如同多羅樹砍斷其根而滅絕,於未來世永不再生起。長者,所以如來稱為無窟宅者。]
[長者,如何稱為有窟宅者(okasari)?限制在、擴散在色(構成)的窟宅裡的人,稱為有窟宅者﹔限制在、擴散在受、想、行(構成)的窟宅裡的人,稱為有窟宅者。
長者,如何稱為『在村落不與人親暱』?長者,在此處比丘不與在家人交際而住,不與在家人同喜同憂,(比丘)不因在家人歡樂而歡樂,不因在家人哀傷而哀傷,他不參與在家人的事務及責任。如此,稱為『在村落不與人親暱』。
長者,如何稱為『捨除諸欲(感官上的欲樂)』?長者,對於感官慾望,此處有人斷絕慾、貪、(情)愛affection、渴、熱情(passion強烈的情緒)、愛(craving)。如此,此人『捨斷感官慾望』。
長者,如何是此人有期待?長者,此處有人如此想:『希望我未來有如此色!希望我未來有如此受!希望我未來有如此想!希望我未來有如此行!希望我未來有如此識!』如此,為此人(對未來)有期待。
長者,如何是此人沒有期待?長者,此處有人不作如此想:『希望我未來有如此色!希望我未來有如此受!希望我未來有如此想!希望我未來有如此行!希望我未來有如此識!』如此,為此人(對未來)沒有期待。
長者,如何是此人與世間諍訟?長者,此處有人參與如此談論:『你不知此法、律,我知此法、律。你怎會知道此法、律?你行道不正確,我行道正確。應說在前者你說在後,應說在後者你說在前。我言行一致,你言行不一致。你所長思久慮的見解已被推翻,你的論議已被駁倒。去挽救你的論議吧,因為你已經被挫敗了,你若能解脫論難(而避免失敗)就開始申辯吧!』如此,為此人與世間諍訟。
長者,如何是此人不與世間諍訟?長者,此處有人不參與如此談論:『你不知此法、律,我知此法、律。你怎會知道此法、律?你行道不正確,我行道正確。應說在前者你說在後,應說在後者你說在前。我言行一致,你言行不一致。你所長思久慮的見解已被推翻,你的論議已被駁倒。去挽救你的論議吧,因為你已經被挫敗了,你若能解脫論難(而避免失敗)就開始申辯吧!』如此,為此人不與世間諍訟。
長者,如世尊『義品、摩犍提耶所問偈』中所說:
『已經離家而無窟宅,
在村落,牟尼不與人親暱﹔
捨除諸欲(感官上的欲樂),(對未來)無所期待(渴求),
他不與世間諍訟。』
如此為此偈的意義,如此為世尊此偈的廣解其義。]
尊者大迦旃延為世尊的上首弟子,以能解說世尊法要而為人稱讚,後人有『說法第一』的美稱。《增壹阿含4.2經》「善分別義,敷演道教,所謂大迦旃延比丘是」(CBETA, T02, no. 125, p. 557, b14-15)《增壹阿含49.3經》「汝等頗見迦旃延比丘不乎?諸比丘對曰:『唯然,見之。』佛告之曰:『此諸上士皆是分別義理之人。」(CBETA, T02, no. 125, p. 795, c15-17)
經典裡有幾部經為其他居士、僧眾請求大迦旃延比丘解說世尊簡短的法義,(如《中阿含 115經》「尊者大迦旃延常為世尊之所稱譽,及諸智梵行人(之所稱譽)。尊者大迦旃延能廣分別世尊向所略說義。」),本經為訶梨聚落長者向尊者大迦旃延請教經文,內容相當於巴利《小部尼柯耶》《經集》〈義品〉第九章〈經摩犍提耶所問經〉844偈。漢譯除了見於《雜阿含551經》之外,可見《佛說義足經》〈摩因提女經第九〉「捨欲海度莫念,於鄹縣忍行黠,欲已空止念想,世邪毒伏不生。」(CBETA, T04, no. 198, p. 180, b23-24)
。如果能完整地閱讀《義品》第九章,當然對此偈可以有較完整的理解,不過為了敘述簡潔,我們只就此經導讀。
以下討論的英文翻譯為長老菩提比丘《The Connected Discourses of the Buddha》859-860頁 ,〈S22.3訶梨〉。我們試著從巴利三藏來看此偈的上半段,巴利三藏總共出現三次:《經集》844頌,《義釋 Niddesa》,《SN 22.3訶梨》。三處內容相同。
Having left home to roam without abode,
離家四處遊行,沒有固定的住處,
In the village the sage is intimate with none;
在遊行所到的村落,牟尼不與人親暱﹔
Rid of sensual pleasures, without expectations,
前兩句在此遇到了問題:《雜阿含551經》尊者摩訶迦旃延答長者言:「眼流者,眼識起貪,依眼界貪欲流出,故名為流。耳、鼻、舌、身、意流者,謂意識起貪,依意界貪識流出,故名為流。」這些對「流」的解釋,在巴利經文中卻沒有「流」。
回歸漢譯經文,《雜阿含經》提及「流」大致有四種涵義:一者生死流(如《雜阿含1002經》「比丘度駃流」(CBETA, T02, no. 99, p. 262, c19)),二者四流(如《雜阿含 490經》「流者。謂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CBETA, T02, no. 99, p. 127, a3-4))三者入流謂入聖者之流《雜阿含 843經》「世尊所說流者,謂八聖道」(CBETA, T02, no. 99, p. 215, b17-18)),四者一般河流(如《雜阿含 938經》「恒河流水」(CBETA, T02, no. 99, p. 240, c28)),同時提及「流」與「流滅」的,只有此經與《雜阿含 111經》「云何名『有流』?云何名『有流』滅?」(CBETA, T02, no. 99, p. 37, c9)此處的『有流』指對『色受想行識』的不如實知而起愛取;『有流』滅指對『色受想行識』的如實知而不起愛取。與此經的「於六識起貪謂之流」相近。
巴利經文則將「oka」譯為住所,所以經文是「離住所(家)四處遊行,沒有固定的住處」,而漢譯經文是「斷一切諸流,亦塞其流源」;顯然巴利傳統當作「oka 住所」的字,在漢譯的版本是被當作「ogha 流」的字義。奇妙的是,如果將巴利經文的「住所」當作「流」的話,整段經文就和《雜阿含 111經》(CBETA, T02, no. 99, p. 37)相同。
其次兩句巴利經文的漢譯為「在遊行所到的村落,牟尼不與人親暱」,在《雜阿含 551經》是「聚落相習近,牟尼不稱歎」,經文的字面意義雖然並不清楚,但是參考下列經文即可清晰理解偈頌的意涵:
《雜阿含1342經》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有尊者那迦達多(Nagadatta,龍授)在拘薩羅人間,住一林中。有在家、出家常相親近。時彼林中止住天神作是念:〔此非比丘法,住於林中,與諸在家、出家周旋親數。我今當往方便發悟。〕而說偈言:〔比丘旦早出,迫暮而還林﹔道俗相習近,苦樂必同安﹔恐起家放逸,而隨魔自在。〕時那迦達多比丘為彼天神如是、如是開覺已,如是、如是專精思惟,斷諸煩惱,得阿羅漢。(CBETA, T02, no. 99, p. 369, c28)

《別譯雜阿含362經》爾時俱薩羅國有一比丘,號曰龍與,住止彼林好樂家法,晨入聚落日暮乃還。爾時天神作是念言:〔此年少比丘親近憒鬧、朝往暮還。我於今者為作覺悟。〕即說偈言:〔去時何太早,迴還何逼暮﹔瞻形觀相貌,如似在家者﹔數數常往返,苦樂同世俗﹔龍與汝當知,宜應自思量﹔勿貪著居家,以損清淨行﹔汝今慎勿為,無自在所牽。〕(CBETA, T02, no. 100, p. 491, b26)

《相應部尼柯耶 SN 9.7》一時長老龍授住於憍薩羅國人間森林中,彼時長老龍授晨間早早入村落,遲遲乃歸林中。有一天子住此林中,於長老龍授心生憐憫,為求有益於長老龍授,想使長老龍授振發而警覺危急,接近長老龍授而說偈頌:〔晨朝入村早,遲遲返林晚﹔龍授與在家者來往太過親暱,與彼喜則同喜,憂則同憂。我擔憂龍授,如此放縱、接近在家人﹔不要遭受死亡的控制,不要在死神的掌握。〕長老龍授受到天子的激發而警覺到危急。

綜合此段偈頌,我認為應該是「牟尼離家四處遊行,沒有固定的住處,即使在遊行所到的村落,也不與人過度親近」,所以解釋為「oka 住所」會比「ogha 流」來得文義順暢。

1 所引用的[經集,義品,第九經摩犍提耶所問經,844偈]
1.1 雜阿含
若斷一切流,亦塞其流源;聚落相習近,牟尼不稱歎;
虛空於諸欲,永已不還滿;不復與世間,共言語諍訟。
1.2 菩提比丘英譯[SN 22.3訶梨]
Having left home to roam without abode,
離家四處遊行,沒有固定的住處,
In the village the sage is intimate with none;
在遊行所到的村落,牟尼不與人親暱﹔
Rid of sensual pleasures, without expectations,
捨除諸欲(感官上的欲樂),無所期待(渴求),
He would not engage people in dispute.
他不與人諍鬥。
1.3 PTS[經集] by K. R. Norman
Leaving his home, wandering homeless,
離家而無家,四處遊行,
Not making acquaintances in a village,
在村落不與人親暱﹔
Free from sensual pleasures, showing no preference,
捨離感官上的欲樂,無所渴求,
A sage would not engage in disputatious speech with the people.
牟尼不與人有言語諍論。
2.4 元亨寺版[南傳大藏經]譯文:
不為標榜捨窟宅,牟尼於村不親暱﹔諸欲空無不重現(此字應為〔視〕字),異執人人不被論。
2.5 義足經(西元228年,三國吳,支謙譯)
捨欲海度莫念,於鄹縣忍行黠,欲已空止念想,世邪毒伏不生。
2.6 郭良鋆譯[經集]
出家雲遊,不在村中與人相識,擺脫愛欲、無所渴求,這樣的牟尼不會與人爭論。
3. 逐句解釋:
3.1 雜阿含551經,直接指[世尊在『義品』答摩犍提所問],可惜,解釋『義品』的『小部尼柯耶』之〔義釋〕在解釋此偈時,卻是引[雜阿含551經(巴利文S22.3也是如此)]。造成兩者交互引述。
3.2 第一句:〔S22.3已經離家而無窟宅〕,[雜阿含:斷一切諸流,亦塞其流源]。
SN 22.3中,迦旃延解釋:[長者,如何稱為(anokasari)無窟宅者?對色的慾desire、貪lust、喜delight、愛craving、繫著engagement、執取clinging、見mental standpoint、adherence黏著、心的隨眠underlying tendency,如來已經捨斷這一切,砍斷其根,如同多羅樹砍斷其根而滅絕,於未來世永不再生起。長者,所以如來稱為無窟宅者。對受、想、行的慾、貪、喜、愛、繫著、執取、見、黏著、心的隨眠,如來已經捨斷這一切,砍斷其根,如同多羅樹砍斷其根而滅絕,於未來世永不再生起。長者,所以如來稱為無窟宅者。長者,如何稱為有窟宅者(okasari)?]
雜阿含551經中,迦旃延解釋:[眼流者,眼識起貪,依眼界貪欲流出,故名為流。耳、鼻、舌、身、意流者,謂意識起貪,依意界貪識流出,故名為流。云何名為不流?]註一
在S22.3 中,指對[色、受、想、行]的慾、貪、喜、愛、繫著、執取,為有窟宅。
在[雜阿含551經]中,指對[眼、耳、鼻、舌、身、行]的貪欲為流。似乎在翻譯的過程中,有人將 oka (家,窟宅)當作 ogha (流)來翻譯,如果把[流]以[窟宅]來代替,兩部經典其實差異不大。

3.3 第二句:〔S22.3在村落,牟尼不與人親暱〕,[雜阿含:聚落相習近,牟尼不稱歎]。
SN 22.3中,迦旃延解釋:[長者,在此處比丘不與在家人交際而住,不與在家人同喜同憂,(比丘)不因在家人歡樂而歡樂,不因在家人哀傷而哀傷,他不參與在家人的事務及責任。如此,稱為『在村落不與人親暱』。]
雜阿含551經中,迦旃延解釋:[在家、出家共相習近,同喜、同憂、同樂、同苦,凡所為作,悉皆共同;是名習近相讚歎。在家、出家不相習近,不同喜、不同憂、不同苦、不同樂,凡所為作,悉不相悅可,是名不相讚歎。]
雜阿含551經中,迦旃延解釋:[眼流者,眼識起貪,依眼界貪欲流出,故名為流。耳、鼻、舌、身、意流者,謂意識起貪,依意界貪識流出,故名為流。云何名為不流?]
S22.3與雜阿含551經中,迦旃延的解釋一致。註二
3.4 第三句:〔S22.3捨除諸欲(感官上的欲樂),(對未來)無所期待(渴求)〕,[雜阿含:虛空於五欲,永以不還滿]。
S22.3中,迦旃延解釋:[長者,如何稱為『捨除諸欲(感官上的欲樂)』?長者,對於感官慾望,此處有人斷絕慾、貪、(情)愛affection、渴、熱情(passion強烈的情緒)、愛(craving)。如此,此人『捨斷感官慾望』。長者,如何是此人有期待?長者,此處有人如此想:『希望我未來有如此色!希望我未來有如此受!希望我未來有如此想!希望我未來有如此行!希望我未來有如此識!』如此,為此人(對未來)有期待。
長者,如何是此人沒有期待?長者,此處有人不作如此想:『希望我未來有如此色!希望我未來有如此受!希望我未來有如此想!希望我未來有如此行!希望我未來有如此識!』如此,為此人(對未來)沒有期待。]
雜阿含551經中,迦旃延解釋:[云何不空欲?謂五欲功德,眼識色愛樂念長養,愛欲深染著;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愛樂念長養,愛欲深染著;於此五欲不離貪、不離愛、不離念、不離渴,是名不空欲。云何名空欲?謂於此五欲功德離貪、離欲、離愛、離念、離渴,是名空欲;說我繫著使,是名心法還復滿。彼阿羅漢比丘諸漏已盡,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於未來世更不復生。]
依[雜阿含經]『空欲』為『於五欲功德離貪、離欲、離愛、離念、離渴』,與S22.3 之『捨除諸欲』相同,[雜阿含經]缺『對未來沒有期待(渴望)』。
3.5 第四句:〔S22.3 他不與世間諍訟〕,[雜阿含:不復與世間,共言語諍訟]。
S22.3中,迦旃延解釋:[如何是此人不與世間諍訟?長者,此處有人不參與如此談論:『你不知此法、律,我知此法、律。你怎會知道此法、律?你行道不正確,我行道正確。應說在前者你說在後,應說在後者你說在前。我言行一致,你言行不一致。你所長思久慮的見解已被推翻,你的論議已被駁倒。去挽救你的論議吧,因為你已經被挫敗了,你若能解脫論難(而避免失敗)就開始申辯吧!』如此,為此人不與世間諍訟。]
雜阿含551經中,迦旃延解釋:[彼阿羅漢比丘諸漏已盡,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於未來世更不復生。云何當復與他諍訟?]第四句兩者解釋的差異較大。
3.6 綜觀此頌,意為[捨諸世務,出家學道。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註三]捨家,非家,不與俗人(在家人)共住、交際,捨除諸欲(五欲功德),不與世間諍訟。全頌均是教誡出家人。

3.7 四依法中,[依法不依人,依智不依識,依義不依語,依了義不依不了義],『不了義』原意為偈頌,『了義』原意為『毗崩伽』、『分別說』。由本經偈頌可知,如果無『摩訶迦旃延』的廣分別說,純粹憑『望文生義』是很難了解世尊本意的。

《大智度論》引《經集》:

1. 本偈的由來,在於婆羅門摩犍提難用偈問世尊言:〔
838 決定諸法中,橫生種種想;悉捨內外故,云何當得道?〕
佛答言:〔
839 非見聞知覺,亦非持戒得;非不見聞等,非不持戒得;
如是論悉捨,亦捨我我所;不取諸法相,如是可得道。〕摩犍提問曰:
840 若不見聞等,亦非持戒得;非不見聞等,非不持戒得;
如我心觀察,持啞法得道。]
佛答言:[
841 汝依邪見門,我知汝癡道;汝不見妄想,爾時自當啞。]
接下來842, 843, 844, 845, 846, 847 頌,世尊告訴摩犍提,牟尼所見、所言、所行。(以上所述偈頌引自『大智度論』,與巴利文經偈頗有差距。)
4. 經集,義品
印順導師整理〔大智度論〕所引之〔義品〕:如[大智度論]明第一悉壇,引[眾義經]三偈,同於義品(經集,偈頌878(796?)、879、880、881偈)。明無諍法,引[阿他婆耆與雜阿含經](義品的音譯)四偈,大同[義品]的838──841偈(坤案,與雜阿含551經,摩訶迦旃延解釋義品相關)。明法空,引佛為梵志說五偈,大同[義品]的[波須羅經(824、825、826、833、834)]。明一切法,引[佛說利眾(利眾即眾利,利是義利的利)經]二偈,同[義品]的909、910偈。又引[利眾經]不著一切法。[瑜伽論]也這樣,明一切法離言法性(而於其中色等想法離言義性,真實是有,當知即是勝義自性亦是法性。T30.489a),引義品偈,即義品897偈。又引義品[諸欲頌]六偈,即[欲經]。義品所重的,是離[欲諍]與[見諍],於不著一切的勝義空,有深切的關係(案,此說或有不同見解)。
漢譯有支謙譯的『佛說義足經』,二卷。『義足經』附有說偈的因緣;(水野弘元教授的〔佛教文獻研究〕211頁) 巴利文義品十六章:1~~9章,漢巴相同。10 (漢15),11 (漢10),12 (漢11),13 (漢12),14 (漢13),15 (漢16),16 (漢14)。各經所附的故事,只有1, 3, 9 經相同(巴利文義品十六章,各章未附有因緣故事,此處的故事指巴利文義品的注釋所附的故事。)十六章經名只有6, 7, 8, 9, 11五章相同,其他則不同。
問題
1. 本經所引偈頌『若斷一切流,亦塞其流源;聚落相習近,牟尼不稱歎;虛空於諸欲,永已不還滿;不復與世間,共言語諍訟。』出自那一經?
2. 那一部佛典敘述摩訶迦旃延為[說法第一]?
 [大智度論)卷26,摩訶迦旃延分別修多羅第一,富樓那說法人中第一(<<釋經論部25>>p.440.1)﹔另外,[別譯雜阿含]中,世尊稱難陀為說法第一,般若經中,舍利弗稱須菩提為說法第一。
3. [說法第一]是什麼意思?
  參考[中阿含115經,蜜丸喻經]所稱譽之摩訶迦旃延。
4. 為何雜阿含經中引四阿含之外的經典?
5. 請略述[義品]摩犍提所問偈之大意。
6. 請略述〔摩犍提所問偈〕中,所問所答各是什麼?
7. 如果雜阿含為[第一結集]所集,551經引[雜阿含]所無的經典,是否阿難不知不聞[義品]中的經典?
8. 如果雜阿含為[第一結集]所集,551經引[雜阿含]所無的經典,是否有比[第一結集]更早的結集?
9. 本經世尊教導我們什麼?
10. [大智度論]中,摩犍提問曰:『若不見聞等,亦非持戒得;非不見聞等,非不持戒得;如我心觀察,持啞法得道。』如此指責世尊,錯在何處?
11. 有人認為:[相對於其他佛典來說,雜阿含為最保持原始風貌、最可信的佛教經典],你認為如何?

838 摩根提耶說:〔此種十四無記之說、六十二見之執著﹔牟尼確知諸見的過患而不取著、執取,尊師所宣說的『內貪、瞋、癡之止息,及無常、苦、無我等善法』,果真是智者所宣說的法嗎?〕
839 世尊說:[僅由〔見聞智戒務〕不能究竟涅槃,不由〔見聞智戒務〕亦不能究竟涅槃﹔對不善法絕對捨斷,對三界之善法不愛著,不熱望三界之一切,不依於事欲與煩惱欲﹔如此可達到究竟涅槃。]
840 摩根提耶說:[僅由〔見聞智戒務〕不能究竟涅槃,不由〔見聞智戒務〕亦不能究竟涅槃﹔這種說法是愚癡的說法,我認為沙門或婆羅門由見而清淨解脫。]
841 世尊說:[摩根提耶啊!你依自己的見解而再三質問,因陷於迷昧而取著邪見,你對正法一無所知,卻說我的說法是愚癡的見解。]
842 世尊說:〔經常計較〔我等同彼〕、〔我勝彼〕、〔我不如彼〕的人,會依其我慢我見我執而起爭論﹔不執著〔我等同彼〕、〔我勝彼〕、〔我不如彼〕﹔就不再有我等、我勝、我劣的爭論。]

《大智度論》引《經集》:

(82b.16)如摩犍提梵志弟子舉其屍著床上,輿行城市中多人處,唱言:〔若有眼見摩犍提屍者,是人皆得清淨道,何況禮拜供養者?〕多有人信其言。諸比丘聞是語,白佛言:〔世尊,是事云何?〕佛說偈言:〔
788 小人眼見求清淨,如是無智無實道﹔
諸結煩惱滿心中,云何眼見得淨道?
789 若有眼見得清淨,何用智慧功德寶?
智慧功德乃為淨,眼見求淨無是事。
〕以是故言〔正智得解脫〕。

(雜阿含842經,S.55.12 Brahmana)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婆羅門者說虛偽道,愚癡惡邪,不正趣向,非智等覺向於涅槃。彼作如是化諸弟子:『於十五日以胡麻屑、菴羅摩羅屑,沐浴身體,著新劫貝(衣服),頭垂長縷,牛屎塗地而臥於上。』言:『善男子,晨朝早起,脫衣舉著一處,裸其形體向東方馳走,正使道路逢兇象、惡馬、狂牛、猘狗、棘刺、叢林、坑澗、深水,直前莫避。遇害死者,必生梵天。』是名外道愚癡邪見,非智等覺向於涅槃。我為弟子說平正路,非愚癡,向智慧等覺,向於涅槃。謂八聖道:正見,乃至正定。」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T2.215b)

(義足經,西元228年,三國、吳、支謙譯摩竭梵志經第四)
聞如是,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一梵志,字摩竭,卒死講堂。同學便著床上,共舁出於舍衛里巷四街道。舉聲言:〔見摩竭者悉得解脫﹔今見死屍亦解脫﹔後聞名者亦解脫。〕諸比丘,食時悉持應器,入城求食。時見梵志說摩竭功德如是,食竟悉澡應器,還到佛所,作禮竟皆就座,即為佛本末說如是。佛因是本演是卷,令我弟子悉聞解,廣為後世作明,令我經道久住。說是義足經:〔
788 我見淨無有病,信見諦及自淨﹔有知是悉可度,苦斷習證前服﹔
789 見好人以為淨,有慧行及離苦﹔黠除凶見淨徑,斷所見證至淨﹔
790 從異道無得脫,見聞持戒行度﹔身不污罪亦福,悉已斷不自譽﹔
791 悉棄上莫念後,有是行度四海﹔直行去莫念苦,有所念意便縛﹔
792 常覺意守戒行,在上行想彼苦﹔念本念稍入行,不矯言審有黠﹔
793 一切法無有疑,至見聞亦所念﹔諦見聞行力根,誰作世是六衰﹔
794 不念身不念尊,亦不願行至淨﹔恩怨斷無所著,斷世願無所著﹔
795 無所有為梵志,聞見法便直取﹔婬不婬著污婬,已無是當著淨。
〕佛說是義足經竟,比丘悉歡喜。
3. 兩位修女必須開車到遠方,一個說:「你開車吧!我來祈禱。」另一個不同意的說:「怎麼?難道你認為我的祈禱沒效嗎?」
重要的不是誰來祈禱,而是誰來開車。
4. 美國橫跨大陸的鐵路通車後,鐵路公司決定派工程師講解火車的原理,來去除中西部農夫的憂慮。在說明會中,一個年輕的工程師向半信半疑的老農夫解釋:「火車的引擎藉著蒸氣的力量,首先這樣移動,接著被推到這個位置,周而復始,反覆推動輪子,帶著火車前進,了解嗎?」工程師停了一會兒繼續問:「你了解嗎?」農夫說:「當然是這樣子,我了解。」工程師又問:「你有其他問題嗎?」農夫猶疑了一下,才鼓足勇氣說:「好啦,問題倒是有一個,你究竟把拉火車的馬藏在那裡?」

2008年4月30日 星期三

沉默與漠視無異共犯


得到2000年諾貝爾和平獎的『無國界醫師組織』的創辦人科什納醫生,2003年對美國哈佛大學公共衛生學院的學生說:『救傷治病,但三緘其口,一任無辜的孩子和平民死去,我認為這等同於同謀犯罪。所謂中立,對不公不義或是保持沉默,或者漠視,這就是共謀。我們有責任,不能袖手旁觀,應該把它說出來。』

科什納醫生這一段話,佛教徒應該經常以此反省。

自西元1895年以來,台灣佛教界對這塊土地所發生的不仁、不義、不公正、不慈悲的悲慘事件,向來是採取見而不忍、閉目不見、不聞不問的態度。可是佛教界如果繼續採取不譴責、不稱譽、不參與的態度,如果有一天三寶在台灣面臨名存實亡的危機,將不會有人發起或參與護教活動。德國的 Marin Niemoeller 在提及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德國人民容忍與默許納粹黨人攫取政權時說:

『在德國,當他們對付共產黨時,我未起而反對,因為我不是共產黨員。他們又對付猶太人,我未起而反對,因為我不是猶太人。他們接著又對付貿易聯合會(Trade Unionist),我不是貿易聯合會員,我也未起而反對。他們對付天主教徒,我未起而反對,因為我是新教徒。最後他們對付我時,已經沒有多少人留下來爲我起而反對了。』

信



聞名者亦解脫


1. (雜阿含842經,S.55.12 Brahmana)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婆羅門者說虛偽道,愚癡惡邪,不正趣向,非智等覺向於涅槃。彼作如是化諸弟子:『於十五日以胡麻屑、菴羅摩羅屑,沐浴身體,著新劫貝(衣服),頭垂長縷,牛屎塗地而臥於上。』言:『善男子,晨朝早起,脫衣舉著一處,裸其形體向東方馳走,正使道路逢兇象、惡馬、狂牛、猘狗、棘刺、叢林、坑澗、深水,直前莫避。遇害死者,必生梵天。』是名外道愚癡邪見,非智等覺向於涅槃。我為弟子說平正路,非愚癡,向智慧等覺,向於涅槃。謂八聖道:正見,乃至正定。」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T2.215b)

2. 《大智度論》(T25,82b.16)

如摩犍提梵志弟子舉其屍著床上,輿行城市中多人處,唱言:〔若有眼見摩犍提屍者,是人皆得清淨道,何況禮拜供養者?〕多有人信其言。諸比丘聞是語,白佛言:〔世尊,是事云何?〕佛說偈言:〔

 788   小人眼見求清淨,如是無智無實道﹔

     諸結煩惱滿心中,云何眼見得淨道?

 789    若有眼見得清淨,何用智慧功德寶?

      智慧功德乃為淨,眼見求淨無是事。〕

 

(義足經,西元228年,三國、吳、支謙譯摩竭梵志經第四)

聞如是,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一梵志,字摩竭,卒死講堂。同學便著床上,共舁出於舍衛里巷四街道。舉聲言:〔見摩竭者悉得解脫﹔今見死屍亦解脫﹔後聞名者亦解脫。〕諸比丘,食時悉持應器,入城求食。時見梵志說摩竭功德如是,食竟悉澡應器,還到佛所,作禮竟皆就座,即為佛本末說如是。佛因是本演是卷,令我弟子悉聞解,廣為後世作明,令我經道久住。說是義足經:〔

788 我見淨無有病,信見諦及自淨﹔

   有知是悉可度,苦斷習證前服﹔

789 見好人以為淨,有慧行及離苦﹔

   黠除凶見淨徑,斷所見證至淨﹔

790 從異道無得脫,見聞持戒行度﹔

   身不污罪亦福,悉已斷不自譽﹔

791 悉棄上莫念後,有是行度四海﹔

   直行去莫念苦,有所念意便縛﹔

792 常覺意守戒行,在上行想彼苦﹔

   念本念稍入行,不矯言審有黠﹔

793 一切法無有疑,至見聞亦所念﹔

   諦見聞行力根,誰作世是六衰﹔

794 不念身不念尊,亦不願行至淨﹔

   恩怨斷無所著,斷世願無所著﹔

795 無所有為梵志,聞見法便直取﹔

  婬不婬著污婬,已無是當著淨。〕

佛說是義足經竟,比丘悉歡喜。

3. 兩位修女必須開車到遠方,一個說:「你開車吧!我來祈禱。」另一個不同意的說:「怎麼?難道你認為我的祈禱沒效嗎?」

重要的不是誰來祈禱,而是誰來開車。

4. 兩位在美國出生的猶太人決定結伴到他們父母的祖國以色列參觀,他們在耶路撒冷過了一整天疲憊卻愉快的行程之後,決定晚上到夜總會一遊。

節目進行沒多久,有一位喜劇演員正以希伯來語表演單口相聲。在聽了幾個笑話之後,其中一位同伴在哄堂大笑之中,樂不可支從椅子上笑到跌下椅子來。他的同伴不了解地低頭問他:「你笑個什麼勁兒?你根本連一句希伯來語都聽不懂!」坐在地上的那個人抓住他同伴的手,邊笑邊說:「我相信這些好人,剛剛一定是個非常好笑的笑話。」

5.美國橫跨大陸的鐵路通車後,鐵路公司決定派工程師講解火車的原理,來去除中西部農夫的憂慮。在說明會中,一個年輕的工程師向半信半疑的老農夫解釋:「火車的引擎藉著蒸氣的力量,首先這樣移動,接著被推到這個位置,周而復始,反覆推動輪子,帶著火車前進,了解嗎?」工程師停了一會兒繼續問:「你了解嗎?」農夫說:「當然是這樣子,我了解。」工程師又問:「你有其他問題嗎?」農夫猶疑了一下,才鼓足勇氣說:「好啦,問題倒是有一個,你究竟把拉火車的馬藏在那裡?」

6.〔羅馬興亡史〕作者吉朋說:「羅馬有許多種信仰崇拜,對老百姓來說,每一種都是真的,對哲學家來說每一種都是假的,對政治家來說每一種都是可以利用的。」只要把第一句改成『現代有許多種不同的佛教派別』,仍然適用於台灣。

2008年4月29日 星期二

馴象的法門


《法句經故事集》,英譯 Dhammananda;中譯,台灣、周金言。   
  有一天,幾位比丘看見一位馴象師在河邊嘗試著馴服大象,但不成功。一位也曾經是馴象師的比丘,就向其他比丘解釋馴服大象的方法。馴象師在旁聽見了比丘的話, 就遵循他的話去做,很快就馴服了大象。後來這位比丘向佛陀報告這件事情,佛陀說:「比丘,你離解脫還很遙遠,你應該專注於修行。你不可能經由馴服象而證得法喜,只有馴服自己的人才能證得法喜。」 
  巴利《法句經》321頌 :
 A tamed elephant is led into the assembly. 
 The king mounts a tamed elephant. 
 The tamed one, who endures abuses,  
 is the best amongst people. 
 調御的象可赴集會, 
 調御的象能作王騎; 
 能忍受誹謗,能自我調御的人 
 是最尊貴的人。 
《法句經》卷2〈象喻品 31〉: 
「譬象調正,  可中王乘, 
 調為尊人,  乃受誠信。」(CBETA, T04, no. 210, p. 570, b12-13) 

雖然傳統大乘佛法號稱有八萬四千法門,但不是每一件事都是法門。
 ========= 
巴利《法句經》321頌 
 Dantaṃ nayanti samitiṃ, dantaṃ rājābhirūhati; 
 Danto seṭṭho manussesu, yotivākyaṃ titikkhati.  

  K. R. Norman 諾曼博士堅稱「samitiṃ」應有戰鬥的意思,所以翻譯作 War. 如偈頌顯示,「Dantaṃ 已被調御的」並未明指是何動物,巴利巴利《法句經》321頌為〈23 象品〉第二頌,所以翻譯為「象」。梵文《法句經》(《優陀那品》)、T212《出曜經》與 T213《法集要頌經》沒有〈象品〉而只有〈馬喻品〉,所以漢譯作「馬」。 
They lead a tamed one to war. 
 The king mounts a tamed one. 
 The tamed one, who endures abuse,  
is the best among men. 
《出曜經》卷19〈馬喻品 20〉: 
「譬馬調正,  可中王乘, 
 調為人尊,  乃受成信。」(CBETA, T04, no. 212, p. 712, a7-8)[3]成=誠【宋】*【元】*【明】*。 
《法集要頌經》卷2〈馬喻品 19〉: 
「譬馬若調平,  可堪王乘騎, 
 能調為人賢,  乃受誠信語。」(CBETA, T04, no. 213, p. 786, c15-16)

芥菜子


佛教中講的是無常,不是永生;
講的是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不是復活。
講的是信受奉行,究竟解脫,不是信我者得永生。


芥菜子的故事:有一位寡婦的獨生子死了,這位寡婦哀痛欲絕,背著兒子的屍體,到處求人醫活她的兒子。有人告訴她佛陀是位偉大的修行者。寡婦就到佛陀那裡,祈求佛陀大發慈悲,讓他兒子復活。佛陀要寡婦將兒子的屍體放下來,先去村裡替佛陀乞討一些芥菜子;不過,佛陀需要的是,這些芥菜子必須向家裡不曾死過人的人乞取。寡婦沿家挨戶去乞討芥菜子,每個人都很同情她的遭遇,有人還和她放聲大哭,共同訴說自己對死去親人的懷念和不捨。

當然,不管家裡有沒有芥菜子,每個人都有親人死去,有的失去父母,有的失去兄弟姊妹,有的失去子女,有的失去祖父母。黃昏了,寡婦空手歸來,神色哀傷,不再像來時哭號狂呼,她默默地帶走兒子的屍體去埋葬,再回來皈依佛陀。她就是巴利《小部》的《長老尼偈》中的 Kisāgotamī 瘦瞿曇密長老尼。

漢譯佛典在世界佛教的重要性--5



十一、佛典電子化之趨勢及其價值

開仁法師問:請問老師對目前藏經電子化的趨勢有何看法?

萬金川老師答:《大正藏》在編撰完成之後,有很多新的藏經資料儲存在《磧砂藏》、《房山石經》以及《趙城金藏》,CBETA 沒有必要完全跟著《大正藏》,而是要作一些《大正藏》沒有做的,這是不可逃避的。比如在下面的校勘欄上面應該補入《趙城金藏》,補入《房山石經》,新的資料補進去,才能夠取代《大正藏》,否則人家是把它看成《大正藏》的複刻,根本不認為你有什麼學術貢獻,你不能取代它嘛!再則是標點,你要進行標點,進行分段,不是把它鍵入電腦就了事了。有沒有學術視界這點非常重要。台灣是沒有能力像大陸一樣,找到一部經---比如說《趙城金藏》,透過國務院,國家設立一個校勘局,勘刻《趙城金藏》,不足的地方用《高麗藏》來補;台灣是不可能,因為台灣校勘《中華大藏經》的時候沒有完成,台灣只有不斷的影印出版,不然就是 CBETA 不斷的把它電子化。這一代應該利用大量培養出來的佛學或中文系的人才,透過版本,重新地把《大正藏》進行標點,然後根據新的資料---如果不敢重新校的話,起碼應該對照而把它鍵入,這才有取代《大正藏》之實,這個工作非常重要!

另外,這些東西怎麼用?教人怎麼用CBETA ,讓它在學術研究上充分顯示其效能,有沒有那些人帶頭來做?在語言風格學上怎麼進行?如何利用語言風格學來覈證歷代經錄記載某作品是某人所譯是否正確?以前這些工作幾乎不可能作,可是今天透過電子化佛典則變成可能,很希望 CBETA 或其他幾個單位,甚至於中央大學也可以來做這樣的事情,就是來討論電子化。電子化不只是佛典,包括其他的中文典籍,比如以全唐詩、宋詞這些電子化典籍,怎麼樣來使用這些電子書?不只是有技術操作,還包括學術視界,這種電子書的出現使研究有了新的方向、新的主題,它能夠開展出那些東西?我們應該請專家,不只是技術方面的專家,要請有學術視界的人來共同開會。我是覺得由佛教界來辦也可以,中文系來辦也可以,因為我們面對一個新的媒材,而且中文系也有龐大的電子資料,要怎麼處理? CBETA 今天那麼容易取得,問題是如何善加利用?

十二、如何有效地發揮佛典電子化的功能

長慈法師問:透過電子化我們應該怎樣更上一層樓?電子化之後應該怎樣來運用?

萬金川老師答: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新的文本型態,這個新的文本型態應該有新的研究方法,有新的論題。比如說,我們對於某一部經是某些人譯的,往往都透過歷代經錄,可是經錄往往都是灌水的。既然外證是不可靠的,我們只好透過內證,也就是某一個譯家到底在語言風格上表現出了那些特徵,譬如它的詞彙、語音的、語法的。在以前我們要分析一個譯家譯經的風格,那不知道要多少張卡片,現在只要按幾個鍵,就可以出來,甚至我們寫程式就可以讓它執行。這些工作很機械、很呆板,我只要交給一個小學三年級的學生他就會做。這些東西卻能夠解決以前長期以來許許多多---譬如說《大乘起信論》是中國人作的還是翻譯的---這一類的問題。以前要做這種工作幾乎不可能,然而現在是可行的,而且非常容易。問題是佛教界只是把佛典電子化了,怎麼樣利用佛典來進行學術的研究?

黃國清老師答:有關電子版本的問題,其實大陸現在已經開始有校勘專家在討論了。電子版本最大的問題是常常有新版的,舊版的就被取代了,舊版就在網路上消失了而研究者引用的剛好是舊版;所以他們討論到這樣的版本問題,這是電子版要去解決的問題。因為引用什麼樣的刻本,人家都可以想辦法去找到,覆核引用是否正確;電子版經過一段時間網路上就不見了,所以這是在引用上的問題。第二個如果電子版已經完成了,進一步要做什麼工作?剛剛萬老師已經談到校勘的問題,我還要再提出標點的問題。《大正藏》標點很多地方有問題,這是人盡皆知的。也不是立刻就要把所有的經典五十五册全部標完,而是挑重要的,一部一部的由專家來作標點,甚至校勘的工作,這樣的版本比較精良;要有學術的價值,基本上版本精不精良是很重要的。再來怎樣運用電子佛典去進行研究?這可以開個座談會[萬金川老師:不只是佛典,還包括中文系],大家來交換經驗,看看如何運用電子佛典去進行研究。

萬金川老師答:從佛法修行來講,可以選一本經閱讀。《維摩經》那麼多譯本,選一本鳩摩羅什的就可以,不會去看玄奘譯的。但是如果從學術的視野來看,就有輕重緩急,那些重要?那些不重要?比如說,當代幾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東漢末年所翻譯的,乃至於到竺法護的譯本,就是鳩摩羅什來中國前的那些翻譯上面。如果我們能夠從這樣的斷代裡面,選擇某些學者所關心的經論進行標點,即使我們標點有問題,對某些語詞的解釋有問題,我們都可以把它放在網上請大家共同來解決,集思廣益。我們看到不論日本人也好,歐美也好,乃至於中國大陸,幾乎都把眼光集中在我剛剛所講的。佛典那麼多,可是如果就整個學術發展的策略來講,這可能是我們一個非常好用力的地方,我們可以把資源集中在這裡,做一些對未來學術發展有貢獻,或對國際佛學研究有貢獻的事情,這貢獻不只是把《大正藏》電子化。

十三、大陸對漢譯佛典的研究概況

開仁法師問:請老師談談大陸目前的研究概況

萬金川老師答:北大有一個長達十年的計劃,北大考古系和東方語言系進行合作,他們合作的目標是要弄清楚漢譯佛典的來龍去脈,來龍就是漢譯佛典是怎麼被翻譯過來的?包括它的源頭語,是那幾種源頭語?包括它是如何變成漢語的?乃至於翻譯成漢語以後它對漢語本身的影響。也就是關心到我剛剛所說的:上游、中游與下游。這十年的計劃第一期已經開始了,他們選擇的經典,最好是古譯的,並且有梵文,不只一個漢譯或是藏譯,然後進行文獻的比對,這個工作北大已經展開了。

北大明年要正式招收佛經語言學專業的博士生,也就是正式成立研究機構。另外在從事佛典語言研究的包括浙江大學、南京大學、四川大學,這幾個大學都有漢語史的研究機構,幾乎裡面都有不少人在從事佛典漢譯的研究。大陸有關漢語史專業的期刊,每一期都會有一兩篇有關佛典漢語的研究論文。

台灣的學術本來就比較邊陲性格的,所以研究禪宗的還是要到日本,研究《紅樓夢》的要到美國,這是邊陲性格的。如何從邊陲變成中央?應該衡量一下我們在那些地方擁有優勢,比方說梵文、藏文、巴利文的人才在台灣逐漸多了,這幾個佛學的機構都在訓練,如果他們同時可以注意到漢語訓練,同時注意到把工作平台挪到東漢安世高到竺法護的翻譯,我相信對國際佛學的研究來講,我們可以適度的做些回饋。

訪問結束。

漢譯佛典在世界佛教的重要性--4



七、漢語知識對解讀漢譯佛典的重要性

長慈法師問:一個沒有漢語知識的人與一個有漢語知識的人,在解讀漢譯佛典時會有何差異?

萬金川老師答:起碼我們可以知道那一種解釋是有脈絡可尋的,我們可以提到歷代註解家是怎麼看、怎麼理解。另外一種就是望文生義,特別是漢語。以前像在一貫道的系統裡面,對於佛教《金剛經》的理解,對《論語》的理解,很多都是望文生義,它也可以自成一個系統。可是如果我們仔細追究他們對佛教的理解,或對儒家的理解,在整個佛教思想脈絡裡是不可以成立,在整個儒家思想脈絡中也是不可以成立的﹔你在這裡可以解釋得通,不代表在另外一個文脈也可以解釋得通。一個專家解釋的佛典和一個非專家解釋的佛典,首先就是落在這樣的文字解讀有沒有回到它那個時代?我們不能不先回到那個時代,而去創造一種解讀。語言不是私人性的,創作是私人性的,可是他所使用的語言、文字是一個公有財,是屬於全體的,不是個人可以竊佔的。我們必須看你這樣的解讀方式到底能獲得多少人的同意?

黃國清老師答:這就是學術的功能!這需要專家。為什麼需要專家?就是他的解讀可能比較精當,[長慈法師:也就是具備這些知識還是有其重要性]比較不會望文生義,甚至用後期的詞義去解早期的詞義。雖然不能完全的客觀,但是儘可能回到佛典翻譯的時候本來想要表達的意義。
萬金川老師答:我們並非說語言是我們唯一的憑藉,語文是我們重要的憑藉。因為在佛典裡也清楚的談到四依止:依法不依人,依義不依語等。它不是唯一的憑藉,但是它是個重要的憑藉。以所有的宗教而言,語文都是非常重要。實際上,重要的語文都跟宗教有密切的關係,如希伯來文、拉丁文、梵文都是與宗教有非常密切的關係,才成為一個通行的語言。

八、值得讚嘆的翻譯家及其作品

開仁法師問:如果以目前漢譯藏經來看,老師比較讚嘆或欣賞那位翻譯家的作品?

萬金川老師答:我是談不上欣賞或不欣賞,我覺得翻譯在今天是非常有趣,值得去研究,但是實際上研究的人非常少。特別是中國有將近千年翻譯佛典的傳統和經驗,歷代也累積了很多有關翻譯的理論,到底這些翻譯家翻譯的好還是不好?在今天已不是從一個單向的角度來檢查他,他應從一個多維、多向的角度來檢查。我們說好不好是就原典來講?還是就讀者來說? 從原典來講,鳩摩羅什的翻譯很多和原典有出入,玄奘的翻譯比較貼近梵文,問題是玄奘的翻譯普遍接受性不高。玄奘和真諦同樣翻譯很多的東西,為什麼玄奘要重複真諦的工作?以我們現在來說是資源浪費。這裡面涉及到唯識教理詮釋,他們兩人的立場不一樣。我們曉得他們兩人一位是屬於唯識新學,一位是屬於唯識古學,這使得他要再重新翻譯一遍。這裡面涉及到學派的問題,而不是翻譯的好與不好的問題。

除此之外,也關聯到其譯經風格,是以讀者為中心去翻譯,還是以作者為中心去翻譯?是對得起讀者,還是對得起作者?審視中國將近千年的翻譯傳統,不再像以前那麼簡單。以信、達、雅為最高標準,那在今天都是沒有意義的話,因為那對翻譯現象的了解是非常膚淺的。我們可以看到許許多多非常精緻的翻譯理論,並且也有許許多多的作品,讓我們來檢視那些翻譯原則落實了之後,它所造成的效果如何?我們可以從大藏經的注釋,乃至佛門寺院、文士經常研讀或課誦的經本進行調查,就可以知道那些譯本較為流通,然後思考為什麼這些作品會流行?是基於語言的原因?還是非語言的原因?

在今天,海峽對岸有許多人致力於翻譯的研究,可是他們把注意力放到晉代以後一直到當代,很少把興趣往上移。我一直希望有人能夠注意到長達千年的佛典翻譯,裡面有許多相關於當代對翻譯的討論的一些問題,能夠重新進行檢視,這也是一個我相當關心的問題---就是佛典翻譯。如果我們將佛典的漢譯比擬作一個生產流程的話,有些屬於上游的,不論是中亞語言或梵文,有人對上游非常感興趣;有的是屬於譯場裡面在進行製造,翻譯的過程、翻譯的原則;翻譯之後它成為下游的產品,這些產品出去了,那些暢銷?那些不暢銷?我們必須分成三段來看。整個佛典從印度到中國來,從上游的原料到下游的成品,今天有重新來加以檢視的必要。一般人對於佛學,願意翻開佛典的,立刻想到的就是要去了解佛法大意,卻極少進一步思索其了解佛法大意的正確性。我認為正確與否,相對而言,還是需回到語言文字上來說。我們看到印順導師做了很多講記,可是這些講記和藏經比起來比例是非常小的,有太多是導師沒有去做過梳爬的。即使就那些講記,今天很多人讀起來仍感到困難。印順導師已經盡可能扣緊文獻,以現代語言表達出來了。那更不消說那些導師沒有進行注解的,我們如何去面對?

黃國清老師答:有關翻譯家這點,我先談一個問題,當我們現在看到某一部佛典,我們會說是某一個人所譯的,事實上我們要有一個認知,它常常是一個團隊合作,團隊合作的方式不一樣,所以出來的譯經風格可能也不一樣。

以鳩摩羅什的團隊而言,是鳩摩羅什在台上講,底下有一大群人在那邊聽,一大群人裡面可能會指定某人專門負責某一部經的整理,因為這個整理者是中國人,所以鳩摩羅什經由這種方式翻譯出來的經典,中國人讀起來就比較通順,這就是我們說的「歸化派」的一種翻譯。

相對的,我們來看玄奘,那也是一個團隊的合作,由於玄奘自身通曉兩種語言,而他的團隊裡面也有文字學方面的專家,所以翻譯出來的用詞就比較文雅,基本上除了把意思表達出來之外,也有「異化」的風格,保留很多梵文的形式,甚至語法受梵文詞序的影響。例如讀《小品般若》的玄奘譯本時就碰到「想」與「等想」的譯詞,同樣是屬於觀念的問題,「等想 saṃajñā」為什麼加那個「等」字呢?它是告訴我們接頭詞的不同。所以鳩摩羅什翻譯的,中國人讀起來就很順;玄奘的翻譯是嘗試要向中國人溝通佛典的原本是怎麼樣的一種表達。

因為翻譯到底那一種比較好,沒有一定的標準,那要看我們的需要。一般讀經者當然會比較喜歡鳩摩羅什的譯本,可是研究者常常喜歡讀玄奘的譯本,因為感覺上它傳達語言上的訊息會比較多。

九、如何挖掘經論本身的旨趣

開仁法師問:每一部經論本身它的宗旨、乃至注解以前的經,有時候會站在作者的立場,或站在弘化者的立場,這都會造成不同。如果現在倒過來,我們要研究古時的經或註解書等,此時先決條件若能先了解,乃至從這種---比如說以信徒為宗旨的話,如此我們是不是研究俗語、或者一些它的文化背景,切入這種經論的研究,會比較切題一點?

萬金川老師答:現在常常會聽到人家說這兩句話:到底我們是要「照著講」?還是「接著講」?以印順法師為例,對於佛教的了解,我想印順法師一定認為你們應該「接著講」而非「照著講」。慧命不是「照著講」可以延續下來,而是要「接著講」方能延續。問題是你要「接著講」,先要知道「照著講」是怎麼回事?因為每個時代的變遷都不同。如龍樹的《中論》裡看不到十地的思想,龍樹被批評只有深觀沒有廣行,到唯識學派出現的時候,看到《大乘莊嚴經論》、《瑜伽師地論》這種教理的組織這樣嚴密,有深觀也有廣行,就逼著月稱非要談「行」不可。《入中論》中雖然看到談第六地是最多的,可是非要談「布施」不可,非要談「持戒」不可。為什麼?這是時代的要求,怎樣表現出你的廣行,表現你的實踐面出來,那就是一個時代的要求,這就不能按照龍樹---所謂「照著講」,而是要「接著講」。假設龍樹面對實踐問題的時候,他會怎樣回應這個實踐的要求?那麼,這是「接著講」。

黃國清老師答:剛剛提到研究古代祖師的註解書,其實註解書本來就分成兩類:其一是學問式的研究,我們看到這兩種的大部分是這一類,因為大概只有這一類比較容易流傳下來。還有一種就是通俗的講經,這在敦煌變文中就看得到。還有一類就是語錄體,尤其是在禪宗。如果要讀學問式研究的註解書,裡面佛教的專門知是多,表達語言也比較偏向正統的漢語,所以除了通曉佛教名相外,正統漢語的訓練也有助於理解。讀通俗講經的著作困難度更高,裡面充滿口語詞彙,甚至必須去辨認俗字,所以要讀通俗講經反而要經過特殊的訓練。禪宗的語錄中也有很多特殊的語法成分,如日本花園大學就有一種專門的期刊《俗語言研究》,他們就注意到透過俗語的研究以解讀禪宗語錄的問題。其實不只佛教面臨這樣的問題,我們在解讀宋明理學語錄的時候,也同樣面對這個問題。總之,閱讀不同種類的著作所面對漢語的問題,事實上是不同的。

十、推動漢譯佛典語言研究的目的

長慈法師問:老師一直在推動漢譯佛典語言(的研究),老師想要怎樣培養這樣的人才,才能讓研究者能繼續、能接續?

萬金川老師答:我自己有一個小小的野心。包括像厚觀法師是留日的,無論是留日或留美的也好,他們做的工作釋很讓人敬佩的。可是我把它稱做「夸父追日」,他們的工作是跟著東洋人或西洋人後面跑,永遠跑不過人家,永遠追不上,因為慢人家太多。梵文佛教、巴利佛教、藏文佛教,人家都有百年的基業,在這樣的佛教學領域裡面,我們老是去追隨別人的方法、追隨別人的論著,這樣並沒有意義。我們忘記自己本身所具有的優越條件,譬如說龐大的漢譯佛典文獻,不只是研究漢譯史的人越來越重視這批資料,對漢語流變研究不可或缺,逐漸有學者發現要研究初期大乘思想的發展、經典的結集,這批文獻是不可錯過的。

如何匯集這兩方面的需求與方法,讓它們有一個共同的工作平台?此平台即為漢譯佛典,由此進行合作。因為這些方法不再像以前一樣,不是單透過學梵文、巴利、藏文就可以解決的,它需要新的底子。傳統漢語研究只是透過文字、聲韻訓練,它也沒有能力去對付翻譯的佛典,因為它不是本土性的文獻。同樣的,只是梵文、巴利、藏文的訓練也沒有能力解讀它,因為它是漢語,是被翻譯成中文的。因此,它在方法上,不像梵文佛教、巴利佛教或藏文佛教,已經有百年的基業,有著非常成熟的運作方式,它正在成形。在這一方面,無論如何,中文畢竟是我們的母語,而且我們也容易取得,比如說文字、聲韻、訓詁這一方面我們需要的訊息、師資。梵文、巴利、藏文目前在國內也有一些相當專業的、學有所成的或正在學習的。如果他們能夠同時注意到將他們那一方面的專業運用到漢譯佛典,特別是初期漢譯佛典,假使我們關心的問題不只是漢語史,還包括了佛教史,這很可能是我們有機會,在整個國際佛學研究裡面,闖出一片天地的最佳時機。倘若我們不只是追隨別人的論題、別人的方法,而有自己的論題、自己的方法,這可能是一個很好的契機。今天如 Nattier (美國佛教學者) 這些人也把焦點都放在這裡。我不知道是否國內還有其他人注意到許多佛教學者把重點逐漸挪移到漢譯佛典,特別是初期的。當然,很多人研究這個並非對佛教史感興趣,很多是基於對漢語史的興趣。

如果對中國佛教史有興趣的,或是中國思想史或哲學史有興趣的,研討漢譯佛典其實就是在檢討佛教如何在地化,或者說佛教如何中國化,因為中國化第一個關卡就是漢語。因此,這樣的領域應該是可以成為大家共同聚焦的工作平台。問題是我們是不是已經做好了準備,在這樣的工作平台上大顯身手?還是等別人已經蓋好了高樓大廈的時候,再去蓋一間茅草屋?就好像藏文佛教或梵文佛教的情形一樣。看到 Lamotte、山口益等,你還能做什麼事呢?讀他的書都讀不完了!然而,這個領域是新開始的,我們在這個領域要作為一個先驅者?還是要作以後又是另外一波所謂的「夸父追日」?這就是為什麼我轉換了工作之後,一直努力試圖爲佛教學研究或漢語研究找一個共同工作的介面。我主要的野心在這裡,或是主要的學術企圖在這裡。希望讓中文系漢佛學研究有一個可以共同工作的介面,這一個平台可以開出一個新的學術領地,而這一個學術領地可能可以使我們的佛教學研究,不要老是跟著西方或日本跑。

黃國清老師答:我覺得國內投入這個領域的學者還在單打獨鬥階段,也沒有獲得很多的資源。比較早期的有竺家寧教授,他較集中於純粹地就漢語的領域來進行研究。萬老師已經開始結合漢語及梵文、巴利文、藏文,把相關的知識結合起來研究。我過去在佛學研究所學到了經典語文,到了中文研究所以後也開始投入這個領域。

感覺很納悶的一件事,我們是屬於漢傳佛教圈,大部分人讀的是漢譯的經典,我們的佛教界幾乎沒有把資源投入在這方面的研究、訓練上,這是將來必須急起直追的。我也相信將來台灣在國際佛學上能夠發揚光大的,這是很重要的一個領域。所以我比較主張希望對這個領域有興趣的單位,應該進行一個團隊的合作,一方面聲勢比較大,能夠結合多位教授的力量,一方面可以共同來投入資源。

以地域上來講,中央大學有漢文佛典研究室,由萬金川教授主持;以圓光來說,我在那裡負責漢譯經典研究室,今年莊國彬老師也到圓光專任,他過去大學念中文系,也有興趣想要誇入這個領域;福嚴厚觀法師對這個領域也相當重視。我建議這三個單位應該結合起來,就像 CBETA 一樣,組織出一個團隊,然後投入資源,大家互相交流,用這樣有組織的發展來培育下一代,也讓這個領域可以比較快的成長。我們現在碰到問題要獲得資源好像不是那麼容易,但是我們又知道這個領域對中國佛教的發展來說是相當重要的。

漢譯佛典在世界佛教的重要性--3




五、佛典研究須兼顧義理與修行的層面

開仁法師問:在語文上我們會面對這樣的要求,但是佛法跟一般學問不一樣,它有牽涉到義理的部分,針對這方面我們怎麼同步進行?或是要怎麼調整?因為佛法畢竟是屬於比較特殊的內容。

萬金川老師答:問題是這些內容是透過語言和文字作為它最主要的載體,也就是說這些思想是透過語言和文字來呈現。

開仁法師問:但是佛典上,世尊不管是說多少法、多少文字,後面呈顯的是修行的意義,所以這個層面我們是先處理表面文字上問題過後,再進一步深入到義理,還有什麼方法?

萬金川老師答:我們要了解一句話,原則上是透過裡面一個詞一個詞的從部分開始了解。可是通常我們對一句話大概的意思不了解,我們事實上不會將其中的詞語個別分開來解讀,因為查閱一個詞時,每個詞都不可能只有一個意義,這裡面就構成部分與全體的關係---如果對全體沒有一個了解,不可能知道部分﹔同樣地,如果對部分沒有深入的了解,也不可能對全體有更清楚的認識。如果對一句話完全沒有概念的話,就不可能知道這句話在講什麼,一定是對這句話有起碼的了解,才會知道這個語詞在這裡應該做什麼樣的解釋。這樣的解釋是不是正確,需要等到下一個語詞的解釋,你會慢慢地修正前一個語詞的意義,它呈顯出部分與全體的互動關係,或者一種變證的關係。語言和思想也是這樣,我們不認為真的有那種可以脫離語言文字而獨立存在的思想,如果可以脫離語言和文字,那表示它不可以傳遞,它沒有辦法被傳遞,因為語言文字是我們溝通的最主要媒介。因此我不認為可以看輕語言文字的重要性。

那麼,如何解讀它呢?它給我們的就是這些東西:如果在中國就是線條,如果在印度就是語音。弄清楚這些線條、這些語音到底表達什麼意涵,接著再談這樣了解語言、了解文字是否正確。藉由歷代許多註疏,並且還有其他研究的人,透過這些來進行溝通,看某種理解是否有問題。佛教講「諸法無我」是非常有趣的,唯識學派講「諸法無我」是指經典,經典是不固定的,也就是經典的意義是開放的,不是封閉的,在不同場合、不同時代會呈顯出不同的意義。為什麼?就好像阿賴耶一樣,不是所有的種子都會起現行,它需要內因和外緣成熟才會現行,它會起怎麼樣的現行?那要看是有什麼樣的外緣。唯識學派講「諸法無我」是從這個意思來說,也就是經典的意義是敞開的,是可以不斷地發展。

黃國清老師答:剛剛這個問題我大概從兩點來解釋:第一點,如果是個人解明經典義理的問題,整個大乘佛典甚至《阿含經》裡面都不斷告訴我們要聞、思、修,有這樣的歷程。「聞」,其實就牽涉次到對語言的了解,所以《阿含經》裡面有談到法說與義說。再者,大乘經典更長串的系列有受、持、讀誦、如理思惟、為人講說、如說修行。所以你說的修行,是自己個人的提升呢?還是包括自己了解後為人講說呢?大乘佛典把這個也當作是修行。

第二點談的就是在這個時代,我們會面對古代印度的學法者他們不會面對的問題:第一個是語言的問題,在《阿含經》裡面會看到很多當時日常所用到的詞彙,比如講因果觀,當時印度很多人已經普遍接受這個觀念,這是文化上的問題﹔語言上就是他們用的語言是當時的日常用語,不是我們現在的用語。佛典在古代翻譯時,除了有些與中國文化比較不相容的專門術語外,翻譯上多半採用當時所能看得懂的用語,只是那些詞彙對我們而言已經不再是我們熟悉的日常用語。所以現在不管是對個人修行來說,還是對佛法的弘傳來說,牽扯到一個發心的問題,自己就要先去弄清楚漢文佛典所講的內容。為什麼我要這樣說呢?因為我們是中國人,中國人讀得最快的佛典畢竟還是漢文佛典,我們又沒有把漢文佛典進行一個很好的白話工作,所以大部分時候還是得透過古代漢文佛典去了解佛教義理,如果經過一定的訓練以後,基本上是可以直接去閱讀古代的漢文佛典,所以說這是一個發心的問題。

由於過去國內的佛學教育都不注重佛典漢語的訓練,變成訓練出來的人才和佛教社群的實際需要是脫節的。譬如說佛教社群需要的是能夠教導經典的人,可是我們現在能夠教導古代漢譯經典的人,供給和需求實在不成比例,尤其我最近幾年在外從事佛典的推廣工作,發現其實居士經過訓練以後也是可以讀懂佛典,只是他們常說找不到老師來教導。所以佛典漢語對現代中國佛教或是台灣佛教的重要性,可以從這裡面顯現出來。

六、經典的解讀與思想的開展

長慈法師問:依兩位老師的看法,對於經典的解讀有沒有一個準答案?就以龍樹《中論》「空假偈」,此一偈頌在中國有另外一種解讀,也是開展出一套修行的體系,我們解讀的時候,是不是容許有不同的看法?像老師講「諸法無我」--佛經意義是沒有固定,是否有這樣的意涵?

萬金川老師答:智者大師對《中論》第24品第18詩頌的解讀,所謂三觀,我們可以透過解釋學的還原,試圖理解為什麼智者大師要這樣來解釋,而不是說他的解釋是錯的。龍樹所詮釋的究竟是什麼意思?也不見得我們透過梵文之後就能夠明白,這已經不可能知道答案了。因為龍樹留給我們就是這個東西,而歷代註解家有不同的意見,那個能代表龍樹也不得而知。實際上,對於龍樹在這個偈頌中試圖表達二諦還是三諦,我們並沒有一個終極的判準,但我們卻要去解釋為何有人把二諦理解為教,有人則理解為理。「二諦是教,不二是理」是吉藏大師說的。我們今天卻要進一步去剖析他們理解經文的背景是什麼,這是我們可以嘗試去做的,而不是說那一個理解是正確的。當然我們可以說他們這樣理解是不符合梵文文法的,完全是中國式的,如果是印度人根本不可能這樣讀。我們可以說某一句是中國才有的語法,印度是沒有的。比如說中國佛教徒把「空」當動詞用,在印度只有當形容詞( śūnya)或名詞( śūnyatā),中國佛教徒把「空」當動詞顯然來自於漢語的結果。

我們可以做這樣的工作,或可從文化上,或可從語言上,來進一步釐清這些解釋是基於什麼的原因被形成,這個我們稱為解釋學的還原。只要是解釋學的還原就不是唯一的,不像是有些東西存在那裡總有一天會找到它。﹝開仁師:這些也蠻主觀的﹞但是必須具備各種條件,就好像我們說一幅拼圖誰都沒有看過它原來是什麼樣子,現在拼圖散了一地,我們現在要拼回原貌,大家都沒看過,大家都在嘗試嘛!這時候我們要看,你有多少證據來證明比較有可能,那不是說主觀,而是我們依據現有的條件。

首先,要知道沒人跟龍樹一起生活過,誰也不能知道當時龍樹想的是什麼,也就是在認識論上我們不可能有作者的原意。作者的原意是什麼?這是不可能知道的。知道的是作者的作品,作者是不是把他想說的都透過文字充分地表達了?老實說,我們常常說一些我們自己都不了解的話,也時常說了一些話要與表達的意義是有距離的。我們都有這樣的經驗,何況作者與作品之間的那種關係!

黃國清老師答:這方面我可以舉一些實例:談到佛典解讀有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這不是只有中國才會產生岐異,印度本身對同一部論書可能就會產生不同的解釋,甚至會相互批駁。比如《中論》就是這樣,月稱會去批評清辨。例如,「業煩惱」要怎麼解讀呢?是業與煩惱?還是業的煩惱呢?在印度論典中你也可以看到這兩種解讀。

再者,中國人通過漢語更可能會有思想上的創發,比如智者大師對「悉檀」的解釋。面對這種狀況我們評判標準不能定於一尊,就像剛剛萬老師說的,你很難知道作者的原意是什麼。當代詮釋學家施萊爾馬赫提到「部分幫助全體的了解,全體幫助部分的了解。」在學習佛典的過程我們也是不斷地在提升當中,最後常常用「能否與佛法相應」作為評判,也不一定只有一個方向。

比如《金剛經》裡提到一聽到《金剛經》即生「實相」,這是鳩摩羅什的譯語,如果對應到玄奘的翻譯那是「實想」,也就是真實想。可是看到鳩摩羅什的翻譯,古代的祖師會怎麼解呢?就我記憶所及,從智顗、吉藏、窺基,包括印順導師都把它解成「諸法實相」的意義,但你不能說他們這樣的解讀不符合佛教的意義,就文本來看它與「真實想」是不同的,就內容來看我們說它是符合佛教的義理。

又如六祖惠能大師將《維摩詰經》的「心淨即佛土淨」解成「唯心淨土」,可是在《維摩詰經》的文脈裡面,心淨不是一個人心淨佛土就清淨,心淨還要去教化眾生,使自己與眾生的心靈都清淨。所以惠能大師的解讀就是一種去脈絡化,不管上下文,可是他這樣的解讀我們不能說它是違背佛教的義理。佛法的特色就是你可以從各種不同的角度來表達真理,不一定非得要用那一種語言來表達。

漢譯佛典在世界佛教的重要性--2




三、培養解讀漢譯佛典的能力

開仁法師問:在研究漢譯佛典的基礎,可以透過一些對比或是中國傳統的一些思想、學問來解讀漢譯佛典,但目前的大藏經,經歷的時代是非常長久的一個年代,背後具備的一些知識和條件是非常複雜的,以老師的經驗,我們是要先從那個部分著手?要先具備那些能力才有辦法處理一些比較關鍵的問題?

萬金川老師答:我們要知道為什麼讀不懂這些漢譯佛典的原因。這些線條都是我們所熟悉的,難字也可以在字典中查到意思是什麼,之所以難讀,一個是詞彙上的難讀,一個是語法上的難讀。詞彙上的難讀,它可能是某一個時代、某一個地區的方言,或者一個口語,跨越了那個時代,跨越了那個空間,口語就不為後人所知。然而,目前的大型辭典並不是為了要閱讀佛教文獻而編纂的,為了要閱讀漢譯佛典而編纂的辭典目前才剛剛起步。比如說《正法華經辭典》、《妙法蓮華經辭典》,這種以一部經或單部文本來編纂的辭書目前才剛開始。為什麼會開始?正是因為以前那些大規模的辭書,不論是《辭海》、《漢語大字典》、《漢語大辭典》等,基本上其編纂的目的都不是為了要解讀佛典。

一些佛教的專門術語大體上都可以透過佛學辭典找到一些基本的線索,不論是中村元的《佛教語大辭典》、或是《望月佛教大辭典》,專門名詞、術語往往都可以查得到。但很多不是專門名詞、專門術語,比如說「交通」、「永浴愛河」,這些詞最初期都在佛典出現。「交通」是指男女的性事,「永浴愛河」是指永遠不能超生,是在輪迴之中,在慾海之中。我們總認為我們了解這些詞彙並沒有什麼困難,可使這正是我們誤解的開始,因為我們不曉得詞義會轉變,在佛經中的詞義與在世俗書中的詞義也許風馬牛不相及,或是剛好相反。

有些佛經詞彙是一時一地的方言,當時流行的口語,而編纂辭典者並未收錄,因此在辭書上也找不到。佛經並不是完全以專門名詞或是法相術語堆積起來的,它中間有很多一般用語、非術語,夾雜在字裡行間,而這些詞彙往往和整個句子要表達的意義是密切相關的。

因此,先要從為什麼我們讀不懂思考起,我們可以用那些方法來克服?第一要熟悉工具書的使用,但是如果缺乏漢語音韻的知識,工具書對你來說還是沒有意義﹔有漢語音韻等的基本知識,才能透過工具書的查閱去解決一些問題。特別是竺法護的翻譯,竺法護翻譯當時很多譯詞都還沒有被完全的規範化。到鳩摩羅什時很多譯詞都已經被規範化,那一個梵文就應該翻譯成那一個中文,可是在他之前這些譯詞並不統一。很多在漢語裡的不同譯詞,對應的梵文原語卻是一樣。因此必須知道漢語的那些詞義是怎麼來的,那些是屬於本有詞,即中土文獻本身就有的,它只是襲用﹔那些是在譯場裡創造出來的。也就是說,你要去了解漢譯佛典的語言是怎麼形成的。大體上這種語言的形成有三個來源:一個是受源頭語的影響,因為是翻譯,不可能不受源頭語(梵文或其他語文)的影響。一個是會受漢語(目的語)的制約,因為要翻成漢語﹔例如,漢語沒有時態變化,梵語是有時態變化的。一個是翻譯者或是翻譯集團本身的創造。這三者並不是平均的在每一個譯場裡表現出來,有的是完全以源頭語為中心,以梵語為中心,採取直譯。有的是完全以目的語為中心,它寧可委屈梵文來遷就讀者,鳩摩羅什的翻譯就有這種傾向,大量採取意譯的方式,大量採取轉化的手法,讓讀者或聽眾容易接受。有的是譯者的創造力特別的豐富,像鳩摩羅什。我們必須考慮呈顯在漢譯文本的語言是怎樣被形成的,這時候就必須具備一些源頭語言的知識,也就是梵文、巴利文的知識,同時也要具備漢語的知識,才能夠了解我們的問題出在那裡。

有些問題是因為對漢語的了解不正確,有些則來自於不了解這個詞語根本不是漢語,它受到梵語形式的影響。具備一些漢語的知識,才有可能知道我們的問題出在那裡。我們要進一步去了解呈顯在漢譯佛典裡面的語言是怎樣被形成的?形成這種語言的主要動力是那些?

黃國清老師答:這方面我是有一些學習上的經驗,要了解佛經語言的特點,有時候翻譯家不同,甚至同一個翻譯家在不同經典的翻譯上,有一些用語也會不一樣。所以我建議在學習的過程可以專精某一部經典,再慢慢擴大到同一個翻譯家所譯的不同經典,了解他在翻譯上的特色,甚至擴大到某一個時代的譯經。

譬如以鳩摩羅什的翻譯來說,他翻譯的一些經典甚至有現存的梵文本,我們透過對讀研究可以了解他在翻譯上的特色,等到這一些可以對讀的了解之後,再擴展到沒有梵文本留存的其他佛典,譬如說《大智度論》,透過既有的知識再去對它進行研究。要把一部漢譯佛典研究好,剛剛萬老師有提到幾點,我這邊再把它歸納一下:第一就是漢文的知識,尤其碰到純粹是漢語問題的時候﹔甚至翻譯過來的意譯詞,我們有漢文的知識,更可以探討它為什麼要做這樣的翻譯。漢語語言文字學在傳統上我們的歸類有文字學、聲韻學、訓詁學﹔或是用現在語言學的歸類有語音、語法、詞彙。這些知識都要具備。其次,要讀懂一部漢譯佛典,佛教的知識,以及印度文化的背景知識不可或缺。再來,還有一個很有幫助的方法就是對讀,不同語言版本如梵文、藏文、巴利文與漢語的對讀。

我舉這學期在做的《雜阿含經》的對讀為例,發現到一些問題:第一個是解讀上純粹是漢語的問題,這時必須對魏晉南北朝漢語詞彙的意義有所了解,我們不能用後面時代的詞彙去解讀魏晉南北朝當時的詞彙意義。第二個就是佛教專門術語的問題,這在一般佛研所都會提供很多的訓練,也有工具書可查。再來就是一些特殊語法要素的翻譯,如呼格、關係代名詞等,古人是如何翻譯的?還有一點就是在對讀時才會發現,就是翻譯本身有問題。譬如有一句說「平等慧如實觀」,平等慧是什麼意思呢?我們解讀起來是平等的智慧,然而巴利文是「samma-paññā」---正慧﹔翻譯者可能將它解為「sama」,那就變成「平等的」,同經接下來的文句中又譯成「正慧」,所以我們知道這個地方的「平等慧」的翻譯明顯是有問題的。因此在解讀漢譯佛典上可以說十八般武藝通通都要用上去,我剛才說可以從專精一部經典發展到某一個翻譯家,再發展到某一個時代,我常常做的工作就是對一部經一個詞一個詞詳細去解,這樣做久了就會累積到豐富的知識。
四、閱讀漢譯佛典所不能或缺的知識

開仁法師問:剛剛兩位老師談到使用工具書都需要一些基本的,比如說語文、聲韻學的一些知識,乃至文字學的知識,對於這樣的訓練,不曉得老師有沒有什麼樣的構想?因為這樣的訓練,一般在大學裡才有開設這樣的課程,如果要以佛學專攻的方式,怎麼樣來具備這些能力?能不能請老師提供一些方法和想法?

萬金川老師答:要學習一個萬能語言是不太可能的事。我們必須知道在閱讀漢譯佛典時會碰到那些語言問題。這些語言那些是屬於梵語的?需要具備那些梵語的知識?如果在讀漢譯佛典的時候,碰到的一些問題是屬於漢語語言的問題,需要具備那些知識?比如說漢語詞彙的結構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構?同樣的詞型,不一定代表它在意義的結構上面是相同的,這些是屬於漢語的知識。

比如說「民主」一詞,有人說「民主」這個詞在先秦文獻就出現了,先秦出現的「民主」和我們今天講的「民主」是兩回事,先秦出現的「民主」是「民之主」的意思,「民之主」是皇帝、統治者。現在出現的「民主」的「民」是主詞,「主」是動詞,老百姓做主。所以現在的「民主」我們稱之為主謂式,由主語與謂語構成。以前的「民主」是一種偏正式,若依梵文則稱為依主釋。我們知道一個詞用持業釋或依主釋會呈顯不同的意思。同樣的情況在漢語也是有的---詞型沒有變化,然而其內在的意義結構是不同的。

我們讀梵語的時候,必需去了解梵語的詞是怎麼構成的,詞頭、詞幹、詞尾。那麼,漢語詞是怎麼構成的?它有那些形構的原則?這些基本知識,屬於漢語語言的知識,其實並不是非常複雜,所欠缺的是比較有系統的教科書,將讀漢譯佛典時所須具備的梵語知識和漢語語言學的知識作一系統性的介紹,提供給希望在這方面下工夫的人。你在做這個研究,你所須要的梵語知識有那些?你要補足那些漢語的知識?我們在讀漢譯佛典時,總覺得漢語是我的母語,還須要具備甚麼知識呢?其實是須要具備一些知識的。然而,它並不是複雜到要人成為一個文字學、聲韻學專家,沒有到那種程度。當然,成為這樣的專家是更為有利的,但並非是要成為專家才能去讀。事實上,因為在研讀的時候才知道那一方面的知識是不足的,需要再進一步充實,要在實際解讀中才知道那方面的知識有必要再補強。

黃國清老師答:就這一方面,因為我同時在圓光佛學研就所和福嚴的研究部,這兩年也嘗試有關佛典漢語的教學。在圓光,基本上我不是提供他們系統性的漢語知識,而是提供直接閱讀經文的訓練,就是說可以用什麼方法去解讀,就會告訴同學,有時候也會讓同學去實習一下。在福嚴,我就進行比較系統性的講授,課程設計基本上要兩年,第一年的設計是關於古代漢語的課程,主要著重系統地介紹漢語的知識。到第二年才開設漢典佛語的課程,把第一年學到的漢語知識實際應用在漢譯佛典的解讀上,我們採取的是從東漢開始的各個時期的譯本,同一部經不同的譯本,這樣可以看到經典本身的發展,可以看到譯經詞彙的發展,也可以看到翻譯者不同的風格,同時也輔以佛典漢語相關著作與論文的研讀,因為現在海峽對岸相當多的學者投入這方面的研究,有了一些研究成果。

佛典漢語本身是漢語中的特殊形式,除了書面語與口語的混合外,也是漢語與外語的混合,不能視為純粹的漢語,真正要完成這方面的訓練,除了古代漢語的背景外,還需要其他經典語言的訓練,即梵文、藏文、巴利文,甚至古代西域語言。誠如萬老師說的這方面缺少系統性的教科書,這是目前在佛典漢語教學上最大的困難所在,教的人困難,學的人也困難,希望能早日解決這方面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