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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14日 星期二

再談「祇夜」(geyya, geya)


法光法師主講的「印順導師對佛學研究的貢獻」,影片在 30:01 處提到 geyya(即是 geya,在投影片,他主要用的是 geya),主張這是 geyati 或 gāyati 的未來被動分詞(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意指"在未來應被歌頌的"。
影片在 2:29:55 處,總結作【「導師主張 geyya 即是『重頌』,以偈頌重述前文散文知內容」、「geyya 即是〈八眾誦〉」】。
帖主在此一貼文先說「geyya 是否為 gāyati 的未來被動分詞(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下一'貼文在探討「geyya 即是〈八眾誦〉」此一主張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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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為止,找不到任何具有代表性的巴利語或佛教文獻學者,將九分教(navaṅga-satthusāsana) 的 geyya 解釋作 gāyati 的未來被動分詞。相反地,巴利學者幾乎一致認為 geyya 本身就是一個形容詞,意為「可歌詠的、應詠唱的 to be sung, to be chanted」,源自梵文 geya,其構詞並不需要假設一個動詞 geyati。
以下可分幾個層面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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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巴利文法上是否可以分析成 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
可以提出這種可能性,但不見著名巴利學者如此分析。
巴利語的 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 通常有兩種主要詞尾:
-tabba
-anīya

例如:kātabba 應作,gantabba 應去,karaṇīya 應作,另一方面, -eyya 的形式在巴利語主要不是未來被動分詞(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而是:optative (願望式)動詞,或「少數古老形式的形容詞」。因此若說 geyya = gāyati (geyati) 的 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在巴利文法上便顯得十分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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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真正的語源:來自梵文 geya
主流印度語言學的分析是,Sanskrit: √gai (歌唱) → geya 「可唱的、應唱的」,這個 geya 是梵語古老的 -ya 衍生形容詞(kṛtya adjective),意思就是 to be sung, fit for chanting,在巴利的對應拼寫為 geyya 。換句話說,就是 √gai → geya (Sanskrit) → geyya (Pāli),而不是 gāyati → gey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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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佛教文獻如何解釋 geyya?
古代註釋幾乎都把它解作「有偈頌反覆吟誦的經」,例如「散文之後接偈頌」或「可以歌詠、吟誦的部分」。日本佛教辭典也維持這一傳統,「應頌」「重頌」,即經中散文後再以偈頌重述的部分;這是討論文體 literary genre,不是詞源 etymology 分析。

四、有沒有學者主張「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
一般研究九分教、十二分教的文獻,都沒有把 geyya 特別分析為 "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相反地,多數只寫為 'from Sanskrit geya' 或 'meaning "to be sung"',而不討論其巴利內部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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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

1. 沒有發現具有代表性的學者把九分教中的 geyya 明確分析為某個字的 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
學術界的標準說法是:Pāli geyya ← Sanskrit geya,意義為 「可歌詠的」「應誦的」(to be sung, fit for chanting)。

2. 是否有學者認為 geyya 的原本字義,已經被遺忘而難以溯源?
是的,確實有一些近代學者認為九分教中的 geyya 並非一個意義十分明確的古老術語,其原始含義在佛教傳承過程中可能已經部分失落,因此後世的解釋未必可靠。不過,學者們通常不會說「完全無法溯源」,而是認為「後代註釋書對 geyya 的解釋,未必反映此術語最初被創造時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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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分教特別設立一類叫「geyya」的意涵是什麼?
A. 註釋書的解釋可能是事後合理化,巴利註釋傳統(尤其《增支部註》、《善見律毘婆沙》等)通常解釋作:sa-gāthaka-sutta「帶有偈頌的經」或「散文與偈頌混合的經」,例如,「《相應部》中的 Sagāthāvagga」或「《經集》部分篇章」都常被拿來當例子。

但近代研究者指出這種解釋有一個問題:
若 geyya 只是「有偈頌的經」,那麼佛典裡幾乎大量經文都有偈頌,此一分類界線並不清楚。

因此,將 geyya 獨立列為九分教的一項變得很難理解。

B. 著名印度佛教史學者 Erich Frauwallner 曾經對九分教的形成史提出懷疑,他的基本看法是「九分教反映的是非常古老的文學分類」,這些分類形成時的具體意涵或原則,已被後代遺忘。因此,註釋家只能根據當時所見經典再重新詮釋。也就是說,註釋書的說法未必是原始意義。

C. 著名巴利學者 Kenneth Roy Norman 多次指出,九分教中的若干術語屬於非常古老的文體分類名目,其產生背景甚至早於現存經藏的定型。因此我們今天看到的註釋說明,很可能只是後代佛教徒對古老名稱的理解。
Norman 對 "vedalla", "abbhutadhamma", "geyya" 這類名目都持相當審慎態度。

D. Oskar von Hinüber 封興伯研究早期佛典形成史時指出,九分教所反映的,可能是一個比現存巴利文獻更早的口誦文學階段。在那個階段,'sutta', 'geyya', 'gāthā' 彼此的界線,可能和後來理解的不一樣;因此他認為,後代註釋家的分類不一定能直接投射回最古層佛教。

E. 有些研究者進一步提出,如果把九分教放到印度口傳文學背景看,geyya 可能原本指「一種特殊吟唱方式」、「特定聲調誦法」、「某種宗教歌詠文體」、「特定儀式中的唱誦材料」,而不單是「帶有偈頌的經」。

F. 不少現代學者會說:
「我們知道 geyya 與「唱誦」有關,但它在九分教分類中的原始技術性含義,很可能已經部分失傳;現存註釋書的說明未必完全反映其最初用法。」
這種看法其實不只適用於 geyya,也常被用來討論九分教中的 vedalla, abbhutadhamma, itivuttaka 等幾個同樣古老而難以精確重建的分類術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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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主的主張:
【「祇夜 geyya」既不是「重頌」、「結頌」,也不是「攝頌」,此一名詞可能早於「〈有偈品〉、〈八眾誦〉」,所以,本義也不是指這樣的篇章。
此一類別,可能是指:一組偈頌固定,其用以解說的「長行」可以隨現場聽眾而隨宜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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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祇夜」(geyya, geya)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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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順導師對祇夜的解說有下列四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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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祇夜即是攝頌,如說:「修多羅相應教集成(審定、編次)後,為了便於憶誦,『錄十經為一偈』,就是世俗偈頌而不礙佛法的『祇夜 geyya』。『修多羅』與『祇夜』,就是王舍城原始結集的經法。」「祇夜,本來是世俗的偈頌。在(法與律)修多羅集出以後,將十經編為一偈頌,以便於記憶,名為祇夜。」「原始結集的過程中,起初是:長行的『修多羅』,隨類相應而編為四部:『道品相應』、『蘊相應』、『處相應』、『因緣(界等)相應』。『修多羅』的『錄偈』──錄十經的名目為一偈,這種『結集文』,名為『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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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祇夜相當於《雜阿含經》的〈八眾誦〉或《相應部》的〈有偈品〉,如說:「初期集成的祇夜,是〈八眾誦〉。」「《雜阿含經》的有偈部分,與《相應部》的〈有偈篇Sagāthā-vagga〉相當,覺音是解說為祇夜的。《雜阿含經》的蘊、處等相應部分,是原始的「相應修多羅」。如初期的阿毘達磨──說一切有部的《法蘊足論》,赤銅鍱部的《分別論》,分別說系的《舍利弗阿毘曇》,分別的論題就不外乎這些相應。這樣,《雜阿含經》的有偈部分,可能就是早期的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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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祇夜意指「結集文」與「結集品」,「結集文」為攝頌,「結集品」為〈有偈品〉,如:「攝十經為一偈,就是名為祇夜的『結集文』。...若諸苾芻、天、魔等眾,是所為說,如『結集品』。論內容,就是先說的,『又依八眾說眾相應』,但別有部類的『結集品』,是《雜阿含經》的『眾相應』──〈八眾誦〉,與〈相應部〉的〈有偈品〉相當,與先說『為令聖教久住,結嗢拕南頌』是不同的。這就是《大毘婆沙論》所說,『祇夜』有『結集文』與『結集品』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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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祇夜意指「重頌」,先說長行,再以韻文、詩句敘述長行的法義,如:「祇夜,是歌頌,重頌,以歌頌重說,使意義更明白些,所以意譯為『從後說現』,『從後現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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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主按語:
上述四種說法並不一致,可以見到漢譯佛教文獻對「祇夜」的適用範圍,有時解釋得較寬,有時較窄,並不一致。此處我們暫不深究「祇夜」的確切意義,而僅探討攝頌與十二分教(或九分教)之「祇夜」的差異。
在巴利文獻方面,Jayawickrama 指出在巴利註釋書中,Geyya 泛指「帶有偈頌的經典」,也就是說,不一定要帶有「重宣此義」的經典才稱為「祇夜」。

2026年6月21日 星期日

高山杉對陳懷宇的批評


高山杉對"陳懷宇《在西方發現陳寅恪—中國近代人文學的東方學與西學背景》"一書的批評,與因此引起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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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陳懷宇的著作是一本學術專書,而高山杉的評述只是網路上的貼文;兩者其實無法相提並論。
其次,江湖上未驗證的傳說,提及陳懷宇對這樣形式的批評,(據說)惡言相向。
大致上來說,學術界普遍肯定陳懷宇此書開創新議題、提出新方向,認為此書是成功的。但是也認為此書有「文獻徵引失誤,甚至有張冠李戴、認錯人名等問題」、「論證過度自信」、「理論壓過材料(史料過於單薄而「思想史」的論證過於豐沛)」等問題,懷疑有「結構先行、材料補證」的傾向。

大抵來說,高山杉的評論不夠全面,但是他指出的「文獻徵引失實」、「將交往關係推導成學術流派的影響」,這些都是閱讀此書時值得深思之處。

2025年10月11日 星期六

佛學知識的測驗


今天讀到一篇臉書貼文介紹油管的網紅「自說自話的總裁」:
【百萬訂閱「自說自話的總裁」,卻被說根本不是知識型:
他一邊出書、一邊賣書單,還被指控洗稿
早期,他在 B 站打基礎,後來登陸 YouTube,「把冷知識說得有趣」。歷史、宗教、科幻、哲學、奇案、都市傳說,都能被他揉成神秘的故事。
▋鏡頭後的商業化,更像一間書店
很多人以為他只靠流量,其實他把內容做成「可延伸的供給鏈」。
出第一本書《真的假的!奇怪知識又增加了》,把頻道招牌的「顛覆認知」打包成商品;同時,他的官網像一家線上選書店,除了自家書,也販售「頻道推薦書單」,把受眾的好奇心,變成一條穩定的營收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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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自說自話的總裁」貼出一則影片"Barabar Caves 印度最詭異的石窟",這支影片從 0:44 開始,我認為就像是一篇「佛學知識的隨堂測驗」。如果我是「佛學概論」這門課的授課老師,我會要求佛學院學生將其中的失誤、錯謬逐條列出,並且加以訂正,以作為考試成績。
「印度最詭異的石窟」這支影片對印度"Barabar Caves"這一考古遺跡作了簡單的介紹,相當有趣。但是和絕大多數的「知識類」網紅一樣,他們的佛學知識相當的無憑無據。

2025年8月16日 星期六

法友飛鴻 553:印順與呂澂


  一位臉友在臉書上主張:「如果真的要去深究印順的東西,其實他的著作是信仰多於學術的。而呂澂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學術著作。」
  我的看法與此不同,我認為呂澂〈《雜阿含經》刊定記〉判讀《瑜伽師地論》為《雜阿含經》本母,是極重大且影響深遠的發現;除此之外,他的論文及主張似乎容易被時代所淘汰,而變得「不合時宜」。相對於此,印順法師的《佛教史地考論》、《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空之探究》、《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等書,錯謬較少而能經得起時代沙汰的考驗,且開下一代「阿含研究」的風氣,與以佛教文獻史為基底的現代佛學研究新典範。
  我認為印順法師的論著較具現代佛學研究的軌範,錯謬少,論著嚴謹。他的著作應該是較具現代學術著作的根基和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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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各自的主張,應該至少有一個人的評判不夠全面,而失之偏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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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主對呂澂論著的評論:
1. 〈呂澂「《四十二章經》抄自漢譯《法句經》」一說的商榷〉
2. 〈書房夜話 172:略論呂澂兩事〉
3. 〈佛學評論 1:呂澂對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的酷評〉
4. 〈《佛教百科全書》的「雜阿含經」詞條評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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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主對印順法師論著的評論:
1. 不贊同《大智度論》的作者即是《中論》作者龍樹尊者。帖主認為《大智度論》應該是多人、歷時的編纂結果。
2. 不贊同「三支說」(《雜阿含經》的構造即是「修多羅」、「祇夜」、「記說」三支)。
3. 不贊同「T210《法句經》的『核心26品』即是翻譯自巴利《法句經》」。
4. 印順法師對「攝頌」、「重頌」、「結頌」,前後有四種不同的主張,彼此不相容、不完整或不正確。
5. 不贊同「以覺音論師《四部註》的名稱(《吉祥悅意》、《破斥猶豫》、《顯揚真義》、《滿足希求》與龍樹四悉檀(『世界悉檀』、『對治悉檀』、『第一義悉檀』、『各各為人悉檀』)呼應,而顯示了四阿含的特性(《長阿含》、《中阿含》、《雜阿含》、《增一阿含》))。

2025年7月7日 星期一

「北宋譯經事業」的評論


北宋太宗於西元982年建成譯經院開始佛典翻譯事業,一直到神宗於西元1082年廢除傳法院(改自譯經院),這一百年間,總共翻譯了259部經,共727卷。(《佛祖統紀》卷45:「上御製天竺字源序賜譯經院。…梵本一千四百二十八。譯成五百六十四卷」(CBETA, T49, no. 2035, p. 409, c24-p. 410, a3)。)
沈丹森在他的論文指出,宋朝譯經有「誤譯與譯文艱澀含混、難以卒讀」、「譯文有抄襲、剽竊 (plagiarism) 而非出自翻譯的現象」、「對當代及後代佛教幾乎沒有影響」、「遺漏了許多佛教中觀學派與佛教因明的重大著述」等等問題;也就是說,新譯佛典既未對譯經院外的僧侶講述,譯經院外的僧團也未渴求能夠聽聞、修習這些新譯的佛典內容與教導。
Sen, Tansen 沈丹森, (2002), ‘The Revival and Failure of Buddhist Translations during the Song Dynasty’, T’oung Pao, issues 88, pp.27-80, Leiden, Netherlands.
范慕尤則引述冉雲華的論點(1966),認為宋代所譯經典無論當時還是後世都幾乎沒有影響。其原因為:
第一,當時中國佛教逐漸禪宗化,各宗派只重視本派經典及漢地的注釋,而且相比於研習經典,禪宗更重視自我領悟。
第二,宋代新儒家興起,王安石等代表人物對佛教持批判態度。
第三,當時的譯者依附於朝廷,所譯經典都要經過朝廷的審查,原意必然有所改易。
第四,也是經常被批評的,就是譯經的質量;宋代的譯經不夠嚴謹,錯漏之處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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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主認為,沈丹森所述較有理據,范慕尤所引的冉雲華論文則似為依印象而下語評論。
從《法集要頌經》能夠忠實地譯出T210《法句經》與《出曜經》所無的偈頌來看,不需懷疑翻譯團隊的由梵譯漢的能力,那麼,引用前譯應該是出於翻譯策略了。
例如鋼和泰就指出《犍稚梵讚》、《七佛讚唄伽他》、《佛說文殊師利一百八名梵讚》三篇讚頌的翻譯非常精密、十分慎重;也就是說,這三篇譯者的梵、漢語言能力甚受推崇。
鋼和泰說:「我們把法天的音譯本和梵文對照著看,就可以知道他翻譯梵音的方法實在是非常精密的。他連那極微細的區別都不肯放過。」
雖然沈丹森認為宋代譯經事業有「譯文有抄襲、剽竊而非出自翻譯」的現象,帖主認為還是應該因人而論,不宜以偏概全,抹殺其他譯師的貢獻。
請參考蘇錦坤〈《法集要頌經》的翻譯議題〉,(2016),《正觀》79期,99-171頁,南投縣,台灣。
https://www.academia.edu/43967429/_%E6%B3%95%E9%9B%86%E8%A6%81%E9%A0%8C%E7%B6%93_T213_%E7%9A%84%E7%BF%BB%E8%AD%AF%E8%AD%B0%E9%A1%8C_2016_in_Chinese_

2025年3月28日 星期五

「宗教哲學」系列講座:〈11. 佛教的啟示〉與「中外文化交流史」



2018年4月28日我看了張廣達教授的油管影片,我寫下了:
【我個人還蠻仰慕張廣達教授的學養的,今天卯足勁在 youtube 聽張教授講「中外文化交流史」,講的是「物質的」與「精神的」文化交流史。何其驚訝,張教授在第一講「開題」之後,第二講(連續兩小時)就講「大乘佛教的發展與東傳中國」,張教授講得很慢,前面十分鐘必須忍耐熱機,十分鐘後,發現聽了二十分鐘聽不下去了。老天,張院士(中央研究院院士)忙到沒時間聽人介紹佛教史嗎?
聽張廣達教授的這支 Youtube 影片,聽到我心裡頭淌血...
影片看到第20分鐘,我個人的感覺是張教授到此為止的演講跟胡適一樣,胡適在北平女子師範學院講「初禪到四禪」也是錯得一蹋糊塗。影片一直到42分鐘,還是不斷出錯,至於中文字幕,真是連「大學水準」都沒有,打完字幕之後,請一位佛學專業的碩士生校讀一遍,會有那麼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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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2025年3月24日)無意間注意到傅佩榮教授「宗教哲學」系列講座:〈11. 佛教的啟示〉,看了直覺得「如雷貫耳、頭皮發麻」;感覺上此一講比較接近「俗講」。我想,文獻學者恐怕不肯以這種方式介紹「佛教的啟示」。

2025年2月28日 星期五

評「一切法皆是佛說,一切法又皆非佛說」的主張 (2023/2/26 舊文)


曾經讀到一位當代學者主張:「一切法皆是佛說,一切法又皆非佛說」,並且開展出一整套理論。
以帖主的觀點來說,這是主張「一條線外的一點,可以畫出無數條此線的平行線,也可以說不存在任何一條平行線,甚至連『線』和『點』也可以說是存在或不存在」,這是浩瀚精深、至大無外、至小無內的學說,看來是甚深佛法,不是帖主這種凡夫俗子所能望見的。
帖主主張:
1. 有些法是佛說,
2. 有些法是佛弟子所說而為佛認可,
3. 有些法是佛弟子所說而為佛呵斥,
4. 有些法是佛入滅後,佛弟子或再傳弟子所說而為當時某些佛教部派或僧團認可,
5. 有些法是佛入滅後,佛弟子或再傳弟子所說而不為當時某些佛教部派或僧團認可。

帖主不主張「一切法又皆是佛說,一切法皆非佛說」。這是主張「一條線外的一點,可以而且僅僅可以畫出一條此線的平行線」,這樣的主張,是認同「八萬四千法門都是佛法」(八萬四千法門是個概數,帖主沒認真算過),而不認同「一切法都是佛法」,更不認同「一切法又皆是佛說」。
帖主的看法是大藏經現存經典有一些後人的編輯、增刪,大藏經現存經典有一些是佛法,有一些不是佛法,有一些是佛說,有一些不是佛說,而不主張「一切法皆非佛說」。
進入討論之前,我先試著定義「佛說」與「佛法」。
「佛說」是「釋迦牟尼親口所說」,這無從論證;所以,「佛說」放寬為初期佛教文獻所傳誦、紀錄的「釋迦牟尼親口所說」。
「佛法」是「釋迦牟尼教導下僧團所認可的經律論」,這無從論證;所以,「佛法」放寬為初期佛教文獻所傳誦、紀錄的「佛教僧團所認可的經律論」。
《大智度論》說「一切世間真實善語、微妙好語,皆出佛法中」,是說佛法博大精深,包含一切世間「真實善語、微妙好語」,並未說「一切法皆是佛法、皆是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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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度論》卷2〈序品 1〉:
「佛法非但佛口說者是,一切世間真實善語、微妙好語,皆出佛法中。
如佛《毘尼》中說:『何者是佛法?佛法有五種人說:一者、佛自口說,二者、佛弟子說,三者、仙人說,四者、諸天說,五者、化人說。』」(CBETA, T25, no. 1509, p. 66, b2-6)

《大般涅槃經》卷8〈如來性品 4〉:「善男子!若有凡夫能善說者,即是隨順無上佛法。若有善能分別隨順宣說是者,當知即是菩薩相貌。善男子!所有種種異論、呪術、言語、文字,皆是佛說,非外道說。」(CBETA, T12, no. 374, p. 412, c26-p. 413, a1)
《成實論》卷1〈三善品 6〉:「取要言之,『一切世間所有善語』皆是佛說。」(CBETA, T32, no. 1646, p. 243, c4-5)

有人敢說以上這三段文字是錯嗎?
帖主並不贊同「一切世間所有善語,皆是佛說」的主張,即使「修多羅、毘奈耶、阿毘達摩」確實出現過這樣的敘述。
如果在「修多羅、毘奈耶、阿毘達摩」找不到此一確切的敘述,硬要說後代的某一見解也是佛說,不僅混淆視聽、侵犯版權,也不異盜竊。

2025年2月1日 星期六

AI 自動標點



讀到 Cbeta Taiwan 推送的臉書帖(https://www.facebook.com/permalink.php?story_fbid=pfbid08iAojnMuyhWYU8c2RKk295RdZmLNmXPuq2rvLtkU9N3ZxLyTzrLVEwwW74hy952Wl&id=100016840620268),可以借助「古籍酷 GJ.cool」由 AI (套裝軟體)幫一整段經文「自動標點」。
帖主一時玩心大起,試著以兩段相關聯的經文,檢驗「古籍酷 GJ.cool」自動標點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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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韓國惟白法師《大藏經綱目指要錄》(C1159)
CBETA on-line 的顯示標點是:
【偈品 視者時時視。不視時亦視。不視者亦視。不現視亦視。視者視時視視。謂之諸已。見苦習盡道視時。謂之餘。見苦習盡道等。一切法義。】
帖主交由「古籍酷 GJ.cool」重新自動標點後,得到:
【偈品。視者時時視,不視時亦視,不視者亦視,不現視亦視。視者視時,視視謂之諸已見苦習盡道,視時謂之餘見苦習盡道等一切法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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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BETA on-line 的顯示標點是:
《阿毘曇八犍度論》卷30:「視者視時視。視謂之諸已見苦習盡道,視時視謂之諸餘見苦習盡道。彼亦見此見苦習盡道,故曰視者視時視。不視時亦視者,謂之諸餘不見苦習盡道。彼視此不見苦習盡道,故曰不視時亦視。不視者亦視,不視謂之不見苦習盡道,視謂之諸見苦習盡道,故曰不視者亦視。不視視亦視,彼見苦習盡道,此不見苦習盡道,故曰不視視亦視」(CBETA, T26, no. 1543, p. 914, c24-p. 915, a2)。
帖主交由「古籍酷 GJ.cool」重新自動標點後,得到:
【視者視時視,視謂之諸已見苦習盡道,視時視謂之諸餘見苦習盡道,彼亦見此見苦習盡道,故曰:視者視時視。不視時亦視者,謂之諸餘不見苦習盡道,彼視此不見苦習盡道,故曰:不視時亦視。不視者亦視,不視謂之不見苦習盡道。視謂之諸見苦習盡道,故曰:不視者亦視,不視視亦視,彼見苦習盡道,此不見苦習盡道,故曰:不視視亦視。】
帖主的標點為:

「視者視時視」,「視」謂之諸已見苦習盡道。「視時視」謂之諸餘見苦習盡道,彼亦見此見苦習盡道。故曰「視者視時視」。
「不視時亦視」者,謂之諸餘不見苦習盡道,彼視此不見苦習盡道。故曰「不視時亦視」。
「不視者亦視」,「不視」謂之不見苦習盡道;「視」謂之諸見苦習盡道。故曰「不視者亦視」。
「不視視亦視」,彼見苦習盡道,此不見苦習盡道。故曰「不視視亦視」。】
依照漢巴對應偈頌,此頌闡述的經義為「已見『四聖諦』的人能觀見『已見者』與『不見者』,不見『四聖諦』的人不能觀見『已見者』與『不見者』。」 前半偈談「已見者」,後半偈談「不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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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惟白法師《大藏經綱目指要錄》的標點:
【偈品 視者時時視。不視時亦視。不視者亦視。不現視亦視。視者視時視視。謂之諸已。見苦習盡道視時。謂之餘。見苦習盡道等。一切法義。】
應作:
【〈偈品〉:「視者視時視,不視時亦視;不視者亦視,不視視亦視。」
「視者視時視」,「視」,謂之諸已見苦習盡道。視時(視)。謂之「餘見苦習盡道等一切法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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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幫一位外國學者校讀論文,他在論文中的一小段談到某幾個字的中古音,我建議他不要碰觸這個議題。雖然他引高本漢、蒲立本標註的古音,但是,
1. 他讀不出來這個音
2. 他毫無能力判斷「標音」的對錯。
所以碰觸這一議題完全沒意義。   
  雖然他爭辯這是國際學術認可的「中古漢字讀音」,最後還是把這一段刪去。(我也不認為高本漢、蒲立本標註的古音就能反應實情,頂多是一種外國人對古代漢字讀音的推測罷了)。
我也曾批評新竹市的路標,認得路的不需要此指示方向的路標;不認識路的人遵循此一路標,或者到不了目的地,或者繞了一大圈冤枉路。
想依靠「古籍酷 GJ.cool」的自動標點功能,恐怕也是跟遵循新竹市路標去找天公壇一樣。

我的第一篇「佛學評論」 1/2



曾經閱讀一本名為《修剪菩提樹》的書,此書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批判佛教的本質及其緣起」,主要表明批判佛教思想的本質和產生的背景。保羅‧史萬森 Paul Swanson 的文章《他們為何說這樣不是佛教》詳細概述了袴谷、松本和其他學者有關批判佛教的觀念,以及他們的著作在學術和教派領域里所引起的反響。他的結論是,批判佛教至少包含三個層面的批判︰佛教學的、宗派的和社會的。丹‧拉斯豪斯 Dan Lusthaus 在他的論文〈批判佛教與回歸源頭〉中,運用更廣泛的歷史觀念,把批判佛教理解為歷史發展多元性的不可避免的現象,並視之為古代以來有關如來藏思想爭論的延伸(或再現)。
以下摘錄該書的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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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判佛教』(Critical Buddhism) 的主要相關著作為:

A. 袴谷憲昭《本覺思想批判》 (大藏出版1989)
B. 松本史朗《緣起與空:如來藏思想批判》 (大藏出版1989)
C. 袴谷憲昭《批判佛教》 (大藏出版1990)
D. 松本史朗《禪思想之批判研究》(大藏出版1994)
E. Jamie Hubbard & Paul L. Swanson 編《Pruning the Bodhi Tree: The Storm over Critical Buddhism》(Univ. of Hawaii Press, 1997) 中文翻譯本《修剪菩提樹:"批判佛教"的風暴》 (上海古籍出版,2004年11月)
F. 呂凱文〈當代日本「批判佛教」思潮〉 (正觀雜誌(10),1999.9.25),本篇為作者呂凱文1995年碩士論文〈當代日本「批判佛教」研究:以「緣起」「界論」為中心之省察〉的第一章
G. 釋恆清〈「批判佛教」駁議〉 (哲學論評(24),200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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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itical: adj. 重要的,關鍵的,危急的;批評的,批判的,評論性的
Critical edition: 含有評語、感想、註解、作者訊息或校勘資料的版本(an edition contains notes about the text, explanations of difficult parts, information about the writer, etc.)
所以,critical Buddhism 不是單純的「批評佛教、批判佛教」,它含有「追溯源頭、考據派別演變、思想回顧與評論、自我反省、對各種主張的思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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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所謂『批判佛教』意味著『佛教就是批判』或『只有批判的才是佛教』。---日本,袴谷憲昭,<『批判哲學』對抗『場所哲學』>,56頁。

2. 『批判佛教』與『場所佛教』二詞是引用自袴谷憲昭的新術語,它們分別代表兩種佛教立場。袴谷憲昭認為『批判佛教』主張『佛教自身的根本教法就是方法的、理性的批判』,然而『場所佛教』則是強調「修辭先於邏輯思惟」、「存有學先於知識論」。在西方『批判哲學』肇始於笛卡兒,而『場所哲學』則是以維柯(Vico)改造笛卡兒主義的企圖作為代表。就佛教的傳統而言,前者是指批判地理解佛陀的教法,而後者則是特別地(但不是全然地)指漢傳佛教的『如來藏思想』、『本覺思想』以及『京都學派』的哲學。---台灣,林鎮國,<形上學、苦難與解脫>,304頁。

3. 依據袴谷的看法,『本覺思想』有三種特徵: 

A. 一切存在皆建基於終極的實在或實體之上,而此終極的實在或實體乃是單一的不變的『場所(topos)』,亦即是『本覺』。然而,這種形而上學的結構與婆羅門教的『梵我論』或道家的自然主義相同。相對於『場所』的形而上學,「真正的佛教」主張緣起思想,認為一切的存在是處於無住的時間變化之流中 B. 因為『本覺思想』預設了超越的主體性,它違反了佛教的無我教義,並且導致人們陷入自我中心的權威主義。 C. 由於『本覺思想』是一種體驗主義,從而使得佛教徒沉迷於一不可言詮的真如或自性,然而這正是違背「真正佛教」主張智能、邏輯與語言之優先性的精神。
-----台灣,林鎮國,<形上學、苦難與解脫>,305頁。

(一)﹑本覺思想有一絕對的前提,即是諸法皆被含攝於「單一的本覺」之中。這種思想隱含著「場所」(topos)的意義,在此場所中,萬物生於斯、育於斯、死於斯。「場所思想」通常與其所在的本土固有(土著)思想相結合。在印度的土著思想是以「梵」(brahman)或「我」(aatman)為根基的婆羅門哲學,而在中國的本土固有思想則是指老莊思想。相對於這些「場所思想」的基體論主張,佛教否定空間的、不變的、單一的「場所」,而主張時間性的「緣起」才是真實。佛教的緣起、因果論,與不談因果、隨任自然的老莊思想當然不同。

(二) ﹑由於本覺思想與土著思想相關連,其自我肯定的特性,易流於誇耀自家傳統權威主義的「有我」論。而否定「場所」且主張「緣起」的佛教,自然就會採「無我」說的立場。正因為主張無我的思想,所以佛教一定反對權威主義,進而否定自己,最後達到「利他」的實踐。相對於此,自我肯定的本覺思想,理論上無法成立「利 他」,而諸如「一佛成道觀見法界,草木國土悉皆成佛,有情非情皆具成佛道」等等的名句,不外是一種欺騙。

(三)﹑由於本覺思想陷於「單一本覺」的概念中,且自認其證得的「真如是超越言詮的」,因此本覺思想全然輕視「信仰」(sraddhaa)和「知性」(praaj~na),並且也無視語言的重要性。而真正的佛教乃是佛陀依據「知性」的洞見而建立的「緣起」所開發出的教法。總之,佛教是立基於「信仰」和「知性」來考量「緣起」的一種知性主義,而本覺思想與此相違悖,是一種崇尚自然無為,「得意忘言」開悟的體驗主義。

簡言之,袴谷批評本覺思想是:
(一)肯定超越時間性的「本覺」(場所,或基 體), (二)肯定自我的權威主義, (三)否定「知性」而強調超越言詮的體驗主義。

相對於以上對本覺思想的批判,袴谷所採取的「批判佛教」的立場是:

(一)主張「時間」性而非空間性的緣起,亦即是因果說。 (二)強調無我思想為基礎的利他實踐。 〈三)肯定「語言」、「知性」、和「信仰」的重要性。

---釋恆清〈「批判佛教」駁議〉 (哲學論評(24),2001.4.30)

4. 本覺觀是指一種超越現象世界的根本性的覺悟。---日本,袴谷憲昭,<論社會歧視的意識形態背景>,340 頁。

5. 多田厚隆等人合編的《天台本覺論》120頁與148頁:「若欲成佛,誓願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當如是正思惟:『此心當體即是真如』。當他思惟遍法界的真如即是自身,我即是法界,除此之外,別無他物。當他如此覺悟時,自身即包容了法界中無量諸佛菩薩。離開自身,他方覓佛,謂未覺悟『我即真如』。若能悟到真如與我一體不二,則釋迦、阿彌陀佛、藥師等十方無量諸佛菩薩皆不離此身。」「所以我即是真如,若能於二六時中,行住坐臥,如是正思惟,正念不忘,安住於此,則於此理信解無疑若爾,真言宗行者,如法正思惟:『我即摩訶毘盧遮那佛』。此身即佛身,一切動轉施為即真如之顯現。故爾,一言一語即真言神咒,一舉一動即秘密手印,起心動念即本尊,一切妄想即秘密觀想。堅固正念,此自身當下即是佛,我即真如,我即大日如來。」這種極端形式的「本覺思想」很容易造成宗教修持的懈怠,或成為徹底放棄修行的藉口,它使不道德的或不負責任的行為合理化。---美國,魯賓哈比扥,<天台本覺思想與日本民族中心主義轉向>,371頁。

6.即使謹慎機敏的道元(禪師),也發展出一種對「以自然為中心的宗教」的批評意見,這種偽佛教確信「山川草木皆有佛姓」。 在他後期的《正法眼藏》〈四禪比丘〉章中,道元是這樣批評的:

『有人說:「因為佛陀如來的覺悟包含了整個世界,即使是一粒微塵也都體現著覺悟。因為覺悟既同時包含了主體和客體,山河、大地、星辰、日月,四大、三界,也都表達著這種覺悟。觀山河如觀如來,四大三界是佛法,觀微塵如觀法身四大三界,每一個自發的行為都是最高覺悟的體現。」他們說這是大智慧,而且將其稱之為令人尊敬的傳承。在宋朝贊同這種觀點的人像米、麻、竹、葦一樣多。他們的宗教傳承不為人所知,但有一點是清楚的,那就是他們並不了解佛教。』---日本,袴谷憲昭,<學術作為批判>,124頁。(日本永平寺道元禪師得法自宋朝曹洞宗天童如淨禪師,為日本曹洞宗開山祖師)

7. 袴谷憲昭批判的對象:
 a. 日本,梅原猛在自己的新聞專欄的文章:「(我現在認為)日本佛教儘管有著佛教的外表,但卻受到前佛教的本土宗教的巨大影響,因而變得十分特別。或者不如說日本佛教是大乘的真正發展---日本本來就是一個潛在的大乘國度,因此隨著佛教的傳入,便由潛變顯,日本成為一個世界上獨特的大乘佛教國度。....(聖德太子)在《勝鬘經》和《妙法蓮華經》中找到了(一種平等、獨立的哲學),這兩部經被認為是傳授一乘佛教的唯一經典。聖德太子後來稱之為唯一大乘....他表明如來藏教義是一乘思想的另一面....此後日本佛教便沿著聖德太子宣揚的如來藏和一乘佛教的路線而發展....我尤其想強調由日本獨特地發展起來的這一大乘佛教,和印度及中國佛教不同,它演化出「山川草木皆有佛性」的教義。換句話說,佛教---特別是大乘佛教---平等的教義超出了人類,包括了以動植物為首的整個自然界。」 梅原所謂的「一乘佛教」或「如來藏佛教」就是我所指的『本覺』教義,這自不待言。如果我們順著他論證的路子,最後就會得到一個哄騙性的想法,那就是因為有本覺教義,日本是唯一的歷史上擁有和平、平等、沒有戰爭殺戮的國家。這種快樂的權威主義態度完全不為事實所動。---日本,袴谷憲昭,<論社會歧視的意識形態背景>,335頁。

 b.「有人曾教導說:『不要為生死常流煩惱。有一條脫離生死輪迴得解脫的極簡單的途徑:就是認識永恆不變之心。這即是說身體雖死,但心的真體不亡。如你悟得心體不在生死輪迴中,只是暫存於身體上,便會悟得它將在不同的地方繼續生存,沒有止息。心體是常,在過、現、未三世中永不改變。識得此點,即離生死輪迴。生死輪迴終,則身死而入真如海。與此真如海相融,則有諸佛如來之大德。然即使在此生識得此點,因為前生所積的妄識故,還是有別於聖者。如不識此點(即心之永恆不變的本性),則永遠流傳於生死輪迴之中。我們要抓住心的不變性的,切莫延遲。終生呆坐,無所事事,有何益處?』這與你對諸佛菩薩之道的解釋是否一致?」 日本曹洞宗開宗祖師回答道:「你剛才所說的絕非佛法,而是先尼外道之見。」绔谷憲昭認為這一批評指向本覺教義---這是以比叡山為中心而傳遍了日本佛教界的一種邪見。---日本,袴谷憲昭,<論社會歧視的意識形態背景>,339頁。

 c. 日本《曹洞宗宗報》390,(1913):「宇宙的根本是一真實體,平等不二,至細微塵也沒有阻隔;然在此平等不二的一真實體之中,存在著一種單一的巨大的精神力量。這種精神力量,依據亙古不變的宇宙規律,表現出神奇的功能;這一規律被稱為因果律。上至廣大宇宙,下至一草一木,無不依此因果律而生、而長。我們的身心、苦樂,也是一樣---無不依此律而存在。過去的行為是因,生出今天的果;無量因果相續不斷,無始無終。但因為因的差別不可勝數,故果亦有種種差別;順而作惡者下墮而行善者擢升。滋生惡念者和作惡者,其境況會逐漸變壞,其地位會下降,其國勢會衰頹;反之,滋生善念者和行善者,其地位將上升,世界將變得乾淨。因此我們必須承認這個事實:我們之所以生於此世間並受種種果報,都是由於前世的因緣。」

袴谷評論道:(此文)一下子便跳到把今生的『差別』作為前世業報的結果。這也是被道元批評為仙尼外道的教導的極佳例子。

8.『批判佛教』必須保持對自身批判的態度。---日本,松本史朗,<批判佛教論>,164頁。

9 袴谷憲昭認為「佛教就是建基於緣起與無我思想上的批判主義」。---USA, Paul J. Griffiths,<批判的限度>,161頁。如同 Paul 在文章中自稱的,他是以袴谷憲昭在佛學的弟子這個立場來寫這篇文章。

10. 「如來藏」思想不是佛教。---日本,松本史朗,<如來藏思想不是佛教>,166頁。11. 『批判佛教』認為『本覺思想』在「不二思想 nonduality」的基礎上否定了因果。---USA,Stephan Heine 史蒂芬海茵,<批判佛教與道元的正法眼藏>,263頁。

12. (栗田)曾宣稱「一般來說,明惠、道元、親鸞或一遍是已經接近佛教本質的人,不管他們的言說和修行之路可能發生多大的變化,最後都會接近同一個目標」,這種說法已經使他(栗田)陷入一種尷尬的境地。(因為道元曾在《正法眼藏》〈佛教〉章)講道:『粗心的人宣稱道、儒、佛三教是絕對合一的,只是進路不同而已,或者可以說,這些教法之間是三足鼎立的,這種觀點在宋朝僧侶間很流行。即使他們堅持認為佛法已經散佈於人間,但是這些愚人連一粒微塵的佛法也找不到。』---日本,袴谷憲昭,<學術作為批判>,124頁。13. Saddhatissa 是這樣翻譯這段解說的(《經集》102頁):
「有一種沒有形式存在的狀態」佛說道:「這是一種沒有正常知覺,沒有非正常知覺,沒有非知覺,亦沒有任何被滅除的知覺的狀態,知覺、意識是所有一切障礙的根源。」。---日本,松本史朗,<如來藏思想不是佛教>,256頁,註2。

《經集》102頁主要是《經集:彼岸道品,第6問,烏波斯婆Upasiiva問》,奇怪的是這一章 1069 到 1076 頌並沒有這一層意思,這一章提到相當重要的問題,可能是不同的解讀造成不同的理解,而且差以毫釐,失之千里。 14. 呂澂的結論認為,在本覺思想的陰影之下,所有的漢化佛教-- 包括天台、華嚴與禪--已然腐敗地成為反智主義、泛神論、神秘主義和保守主義。---台灣,林鎮國,<形上學、苦難與解脫>,308頁。

我的第一篇「佛學評論」 2/2


2013年四月,佛光山舉辦了「漢傳佛教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國際學術研討會,經紀贇老師引薦,帖主第一次見到方廣錩老師,承蒙方老師盛情邀請我到他下榻的房間,詳盡地一一回答我的問題。   
  當時我表達我的看法:「世界一流的佛教文獻學者,致力於開拓東漢到西晉的漢譯佛典的研究。雖是漢譯佛典,這些歐美日本的學者極少引用漢語學者的著作,在這一領域裡面,台灣、香港、中國、新加坡的佛教學者完全喪失發言權(中國的術語為「話語權」)。」
  方老師對我的觀察表示同意,認為漢語佛教學者應該發表一些書評(Book Review)或佛學評論,以增加對話的頻率和爭取發言權。
對當代歐、美、日佛教學者對漢魏兩晉的譯經所發表的論著,我期許自己能儘速發表「評論」介紹與指摘瑕疵;我給自己立下一個準則:「不寫只讚揚而無評點瑕疵的『書評』,到處都是訛誤與完全是優點的論著不評、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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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閱讀英國佛學期刊《佛學研究評論》(Buddhist Studies Review 25(1)),讀到馬德偉 Marcus Bingenheimer 老師的論文:〈《別譯雜阿含經》的〈比丘尼相應〉〉,起心動念想寫一篇專文介紹,文章寫成之後,跟我的老師商量此中的論點是否成立,老師建議,發表之前還是請馬德偉老師看一下,問他看看有什麼意見。於是,就近找了馬老師,請他對我的評論給一些意見。隔沒幾天,馬德偉老師說,這篇文章還可以呀!這樣的評論應予鼓勵。
於是,我將文章投稿出去。
我的批評主要有三點:
1. 得眼林 Andhavana:《別譯雜阿含214經》「將欲向彼得眼林中」,〈《別譯雜阿含經》的比丘尼相應〉文中譯為 ”and decided to enter the Andhavana forest [to meditate].”。玄奘《大唐西域記》則提到祇樹給孤獨園西北三四里維「得眼林」,並且敘述其得名的由來,所以此處「得眼林」是在舍衛城的一處地名,是專有名詞。
Andha 也有「黑暗」、「盲眼」的意思,所以《雜阿含經》「安陀林」確實是指稱《別譯雜阿含214經》的「得眼林」。即使如此,筆者以為,此處還是應該給一個註解,解說此處的Andhavana 為譯自「得眼林」,而非《雜阿含經》的譯詞「安陀林」。
2. 住於天住:《別譯雜阿含216經》「住於天住」,文中譯為 ‘abiding in [jhāna] meditation’。
文中此處的註解提及菩提比丘譯為「divāvihāra (for the day’s abiding)」(筆者試譯為「住於日間修行」),馬德偉教授則接受 Hirakawa 的論點,譯為「divyo vihāra (heavenly abiding)」表示為入「四禪」(This ‘heavenly abiding’ denotes the fourth jhāna. [Nakamura (1981, 981d)])。
此處巴利經文,相當於《別譯雜阿含216經》的「坐一樹下,住於天住」,對應的《雜阿含1200經》則譯為「入晝正受」。
《別譯雜阿含經》「住於天住」(或「入於天住」)的譯文大都有和「divāvihāra」衍生字相當的巴利經文,將其譯為 “for the day’s abiding 白天的禪修” 應該是合適的,只是不適合將其等同於表示為「入四禪的天住」(This ‘heavenly abiding’ denotes the fourth jhāna)。
3. 眾生何所趣:《別譯雜阿含218經》「眾生何所趣」,文中譯為 ‘from where do they arise’。譯文「眾生從何處而起 ”from where do they arise」,與經文原意有差距。譯文在《別譯雜阿含219經》「色像何所趣」則譯為「whither will it go 它將去何方」。譯文應可採取後一「趣」字的詮釋。
4. 馬德偉教授〈《別譯雜阿含經》的比丘尼相應〉文中,提及Waldschmidt 認為編號Cat.-No.1399 以婆羅迷文(Brāhmī)書寫的「吐魯番殘卷」為《雜阿含經》或《別譯雜阿含經》的攝頌。比對了《別譯雜阿含經》的攝頌:
「曠野素彌  蘇瞿曇  華蓮石室
 及毘羅  毘闍折羅  憂波折羅
 第十名動頭」(CBETA, T02, no. 100, p. 456, b21-23)

但是,【宋】、【元】、【明】、【聖】、【龍藏】與【趙城金藏】版的《別譯雜阿含經》在此還保留了「第二首攝頌」:「無趣仙人,汝今喪子,華敷於上,眾生誰造,汝上壯年,欲生何處,何處受身」,看來與此梵文攝頌並無關聯。前四經為「無趣仙人(215),汝今喪子(216),華敷於上(217),眾生誰造(218)」,與Waldschmidt 認為的「吐魯番殘卷」的《別譯雜阿含經》攝頌相近,這是值得探究的謎題。
Bingenheimer, Marcus, (2008), “The Bhikṣuṇī Saṃyukta in the Shorter Chinese Saṃyukta Āgama”, Buddhist Studies Review 25(1): 5–26. 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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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坤,(2009),〈再探漢巴文獻的〈比丘尼相應〉---馬德偉教授〈《別譯雜阿含經》的比丘尼相應〉一文的回應〉,《正觀》51期,1-30頁,南投縣,台灣。
https://www.academia.edu/7215543/Hemavatta_Sutta_the_comparative_studies_among_S%C4%80_S%C4%802_and_Snp_2009_%E9%9B%AA%E5%B1%B1%E5%A4%9C%E5%8F%89%E7%B6%93_%E5%B7%B4%E5%88%A9%E7%B6%93%E5%85%B8%E8%88%87%E6%BC%A2%E8%AD%AF%E6%96%87%E7%8D%BB%E6%AF%94%E8%BC%83%E7%A0%94%E7%A9%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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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主共寫了下列佛學評述:
1. 〈再探漢巴文獻的〈比丘尼相應〉---馬德偉教授〈《別譯雜阿含經》的比丘尼相應〉一文的回應〉,2009,《正觀》51期,1-30頁。
2. 〈《七處三觀經》研究(1)---《七處三觀1經》校勘與標點---兼對 Tilmann Vetter 與 Paul Harrison 論文的回應〉,2012,《福嚴佛學研究》7期,1-74頁。
3. 〈《七處三觀經》結構與譯者---兼對 Paul Harrison 論文的回應〉,2012,《正觀》62期,99-192頁。
4. 〈王建偉、金暉《雜阿含經校釋》書評〉,2016,《新加坡佛學研究學刊》3期65-90頁,新加坡佛學院,新加坡。
5. 〈屈大成《法句經今註今譯》評介〉,2017,《新加坡佛學研究學刊》4期,183-189頁,新加坡佛學院,新加坡。
6. 〈《法句經》(T210)的詮釋與翻譯---以法光法師《法句經之英譯及研究》為例〉,2019,《正觀》87期,89-161頁。
7. 〈反思辛島靜志〈說一切有部法義「篡入」法藏部《長阿含經》的漢譯《十上經》〉一文的論點〉,2021,《正觀》99期,63-126頁。
8. 〈《佛教文獻學十講》書評〉,2022,《中外論壇》2022年第3期,249-260頁,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市,中國。
9. 〈《佛教百科全書》的「增一阿含經」詞條評介〉,2023,《學思》第一期, 39-52頁,玄奘大學,新竹市,台灣。
10. 蘇錦坤、張譯仁,(2024),〈那體慧〈支謙兩首未證實來源的「法句偈頌」〉評介〉,《正觀》111期,5-62頁。
11. (待發表),〈《佛教百科全書》的「雜阿含經」詞條評介〉。

黃寶生(譯註)《梵漢對勘《阿彌陀經、無量壽經》》,2016 初版,2022 再版。


我的關注範圍本不包含「大乘佛教文獻」,當年在書店購買黃寶生(譯註)《梵漢對勘《維摩詰經》》是為了查核支謙、鳩摩羅什和玄奘一句翻譯詞句的關聯。這一次閱讀《梵漢對勘《阿彌陀經、無量壽經》》則是要查核一個梵文經典用字。
大約在十年前起草一篇論文,已經完成百分之九十五,最後必需查核某一漢譯經文用詞在梵文《阿彌陀經》用字的確切拼寫。
受我請託的老師,久久未回覆,一擱就是十年。
前幾天見到此書,才想起那篇舊文,心想,或許我可以利用此書來查核該字,於是重新翻閱。
其實,現代人何其幸運,竟能翻檢學者轉寫、校勘、審訂的佛經梵文,這是古人難以想像的福份、佛緣!我居然還挑三揀四,這個不看、那個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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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an Chuan Su 2024/1/30
黃寶生的佛典翻譯常看到爭議處,我的老師們認為這些問題主要在於他專業主要是在印度文學,不是佛教。
當初他們這麼說的時候,我不是很懂,隨著上課跟日後自行閱讀,就開始感覺這問題,幾乎每部佛典都有缺失,只能說對佛教原典的解讀,語言很重要,但少了佛學素養,有些錯解在所難免。
韩廷杰:〈为黄宝生做的《梵汉对勘维摩经》纠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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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坤 2024/2/3
其實,他出版的書也不夠嚴謹,這算是治學態度,而不是誤解「文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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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輪 2024/2/4
黃宝生那些書早該燒了! 留給國際的笑柄罷了!
梵文與教理都只是半吊子! 如果夠水平的話, 要他把 梵本 安慧的《辨中邊論釋》 ,
《釋量論自疏》,
《釋量論註》,
《入菩薩行論註》,
《攝真實論難語釋 》....翻譯出來。

2025年1月15日 星期三

摘要:張譯仁、蘇錦坤〈那體慧〈支謙兩首未證實來源的「法句偈頌」〉評介〉


張譯仁、蘇錦坤,(2024),〈那體慧〈支謙兩首未證實來源的「法句偈頌」〉評介〉,《正觀》111期,5-62頁,南投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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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那體慧教授 (Jan Nattier)在《創價大學國際佛教學高等研究所年報》發表〈支謙兩首先前未證實來源的「法句偈頌」〉一文的主幹指出,《天譬喻》(Divyāvadāna)的兩首偈頌以及《優陀那品》(Udānavarga)的兩首偈頌 17.7-8可以視作T210《法句經》(22.7)及(22.8)的對應偈頌。文中作了相當詳盡的詮釋和對應偈頌的比較研究,此外還夾敘了一些對支謙《法句經》的看法、檢視〈述佛品〉的各首偈頌,以及從宏觀的立場反思當今存世的多語言、多版本的《法句經》相貌。
筆者依次介紹、評述或補充下列六點議題:
1. 〈22述佛品〉第一頌的對應偈頌
2. 〈22述佛品〉第十二頌的對應偈頌
3. 支謙將比丘翻譯作沙門
4. 葛氏七百偈本
5. 兩頌的翻譯底本
6. 支謙《法句經》翻譯底本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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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前言:存世之「《法句經》類」古代文獻回顧

巴利《法句經》(Dhammapada)可以說是初期佛教文獻中最流行、最常被翻譯的佛典之一。近一百多年以來,大量佛教寫本出現於世,其中包括梵語、犍陀羅語(Gāndhārī)、俗語(Prakrit)、佛教混合梵語 (Buddhist Hybrid Sanskrit) 與吐火羅語等多種《法句經》平行文本。 作為此經重要的平行文本,(根本)說一切有部所傳《優陀那品》(Udānavarga),於絲綢之路北道曾廣為流傳,出土了大量寫本殘片。因而這一類文本也被稱作稱作「《法句》類文本」( “Dharmapada-type” texts) 或「《法句》-《優陀那》文獻」(Dharmapada-Udāna)。 巴利語《法句經》及其平行文本的研究一直是佛教文獻學的重要課題。1994年,著名佛教文獻學家和中古印度語專家諾曼(Kenneth Roy Norman)和封興伯(Oskar von Hinüber)合作編訂了巴利語《法句經》精校本。 其後諾曼又基於其編校的文本翻譯了巴利語《法句經》,書中附有詳實的注疏,並討論偈頌的讀法和格律。
梵文《優陀那品》(Udānavarga)的精校本則於1965年由伯恩哈德(Franz Bernhard)整理出版, 其中匯集前人對英、法、俄藏殘片的研究,校讀柏林藏品的寫本殘片(可綴合為200多份寫本的700多個殘片), 並且列出異讀和平行文本。 1970年,施密特豪瑟(Lambert Schmithausen)的長篇論文 詳實地辨析《優陀那品》寫本的不同層次,指出其可分為兩系(Rezensionen),一系(Rezension I)屬於說一切有部,另一系(Rezension II)或許屬於根本說一切有部;這兩系以外,還有一類寫本明顯更古老,或許是兩系的共同祖本,這一類古寫本(die älteste Überlieferung)的代表是「巴黎木簡」(das Pariser Holz-Manuskript)。在施密特豪瑟的影響下,米歇爾˙哈恩(Michael Hahn)教授的高足巴勒克(Michael Balk)精研藏譯《優陀那品》及藏譯《優陀那品注疏》(Udānavarga-vivaraṇa),以此為基礎撰寫碩士和博士論文。巴勒克在1988年完成了他的博士論文,利用藏譯注疏和各種平行文本,深入研究《優陀那品》偈頌的格律、讀法和文本流傳。其博士論文曾小範圍印行,後於2011年納入《印度學和藏學叢刊》(Indica et Tibetica)重印。 法藏「巴黎木簡」是《優陀那品》的古寫本,由伯希和(Paul Pelliot)發現於龜茲東北的蘇巴什(Subaši)。日本學者中谷英明(Nakatani Hideaki)於1987年在法國出版《蘇巴什出土的優陀那品》(Udānavarga de Subaši), 是蘇巴什寫本(之前學者稱之為「巴黎木簡」)的全篇轉寫。之後,他又於1988年在日本出版了《蘇巴什寫本的研究》, 從文書學、形態學等多個方面研究該寫本,還囊括了對漢譯本及其他平行文本的比較研究。蘇巴什殘片作為現存最古老的《優陀那品》梵語寫本,儘管品目組織上與伯恩哈德本《優陀那品》高度近似,具體頌文的讀法卻有不少差異,反映了早期文本傳承的不同讀法。它的語言保留了更多中古印度語殘留,許多特點與西北印度犍陀羅語的特徵相近。 1990年,迪茨(Siglinde Dietz)和宗孜•土丹强巴(Champa Thupten Zongtse)合作編訂了藏譯《優陀那品》的新精校本。 在伯恩哈德整理本出版後,更多Uv相關的寫本殘片被辨識出來。韋勒(Klaus Wille)教授基於大英圖書館藏品中被辨識出的梵文寫本,編制了平行文本索引列表,其中就包括大量Uv相關的寫本殘片。
和田本犍陀羅語《法句經》出土於19世紀末,以佉盧文書寫。 1962年,布臘夫(John Brough)出版了其精校本《犍陀羅語法句經》(The Gāndhārī Dharmapada),堪稱《法句經》比較研究領域里程碑式的著作,它不僅包括了和田本犍陀羅語《法句經》的介紹、轉寫、完整圖檔,還有關於平行文本比較研究和偈頌讀法詮釋的詳盡注釋。布臘夫指出,它的語言風格:“與其說是通常意義上的翻譯(translation),不如說是將底稿逐詞進行語言置換(transposition)的結果……幾乎是在不同方言的語音系統之間的機械置換。” 就犍陀羅語而言,長期以來,和田本犍陀羅語《法句經》是唯一正式出版的犍陀羅語佛教文獻,直到1994年,有匿名者向大英圖書館捐贈了29卷佉盧文佛教寫本。華盛頓大學邵瑞琪(Richard Salomon)教授及其團隊主導了對大英圖書館藏犍陀羅佛教寫本的研究。 其中,包括第二種犍陀羅語《法句經》殘片,倫茨(Timothy Lenz)博士對它的研究於2003年出版。 和田本犍陀羅語《法句經》的文書學和形態學特徵和大英圖書館的犍陀羅語殘片有一定差異,有可能二者來自犍陀羅語內部不同的方言區域。 2011年,韓發科(Harry Falk)教授介紹了新近現世的犍陀羅語Split Collection, 其中有第三種犍陀羅語《法句經》的殘片。2015年,他又發表了《新見犍陀羅語法句經》(A New Gāndhārī Dharmapada) ,轉寫並研究了Split Collection中的犍陀羅語《法句經》。第三種犍陀羅語《法句經》與現存諸平行文本都有相當大的不同,但是總體上與《優陀那品》最為接近。新近的研究提示不同部派的《法句經》傳本之間,偈頌順序和品目組織可能會有較大差異。 可以說,「《法句》類文本」流動性極強,即使同是犍陀羅語文本也存在多種不同的傳承。
巴特納本《法句經》(Patna Dharmapada)的研究也有新的進展。該寫本由印度學者羅睺羅(Rāhula Sāṅkr̥tyāyana)發現於西藏,其照片保存於印度巴特納,因此得名。1989年,孔恩(Margaret Cone)在前人的研究的基礎上,發表了巴特納本《法句經》(Patna Dharmapada)的新轉寫。 它的語言性質和部派歸屬一直有爭議。 近年來隨著箭頭字母(Bhaikṣukī)的破譯,更多正量部(Saṃmitīya) 佛教文獻得到研究,巴特納本《法句經》的部派歸屬可以被確定為正量部,語言為正量部佛教俗語,可能抄自以箭頭字母(Bhaikṣukī)書寫的祖本。
在「《法句》類文本」比較研究豐碩成果的基礎上,漢譯《法句經》研究也有了新進展。那體慧教授(Jan Nattier)在《創價大學國際佛教學高等研究所年報》發表了〈支謙兩首先前未證實來源的「法句偈頌」〉一文(以下簡稱為「論文」), 此文首先揭示,至少在西元最初幾世紀當中,印度初學佛教者以《法句經》為不可逾越的基本教材; 並且,古代的「法句經類」偈頌出現多種語言的寫本與譯本,可見其普及程度。其次,論列了T210《法句經》的兩首偈頌的來源,此兩首偈頌分別是〈22述佛品〉第七首與第八首(筆者此處依次稱之22.7、22.8):
「船師能渡水,精進為橋梁,
 人以種姓繫,度者為健雄。」(22.7)
「壞惡度為佛,止地為梵志,
 除饉為學法,斷種為弟子。」(22.8 )

「論文」旁徵博引了許多對應偈頌, 此處筆者僅擇要介紹上述兩首T210《法句經》偈頌與其相關偈頌的翻譯議題與對應關係;其次,對「論文」作了以下六項評論及補充。
1. 〈22述佛品〉第一頌的對應偈頌
2. 〈22述佛品〉第十二頌的對應偈頌
3. 支謙將比丘翻譯作沙門
4. 葛氏七百偈本
5. 兩頌的翻譯底本
6. 支謙《法句經》翻譯底本的語言

https://www.academia.edu/126952961/%E9%82%A3%E9%AB%94%E6%85%A7_%E6%94%AF%E8%AC%99%E5%85%A9%E9%A6%96%E6%9C%AA%E8%AD%89%E5%AF%A6%E4%BE%86%E6%BA%90%E7%9A%84_%E6%B3%95%E5%8F%A5%E5%81%88%E9%A0%8C_%E8%A9%95%E4%BB%8B_Notes_on_On_Two_Previously_Unidentified_Verses_in_Zhi_Qian_s_Hybrid_Dharmapada_by_Jan_Nattier

2024年8月26日 星期一

講說《雜阿含經》


上個月台北有一個「《雜阿含經》講習會」,聽到講課法師還是將《雜阿含267經》「嗟蘭那鳥種種雜色」,作一隻鳥有種種顏色的羽毛,為「唯心所現」。
唉,這是通病,講說《雜阿含經》的人不閱讀《雜阿含經》的相關論文,僅用漢字的表面字義去自由聯想。
台大獅子吼佛學專站編撰詮釋的《好讀《雜阿含經》》(法鼓文化2015年出版),該書446-447頁,解釋「嗟蘭那鳥」還是稱「一種毛色斑雜的鳥」。

2024年8月7日 星期三

「佛陀過去世的因行」與「譬喻 apadāna, avadāna」

覓寂比丘 編譯的《佛陀略傳》,第一章為〈佛陀過去世的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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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佛教文獻上,有一個關於年代層的議題,也就是面對現有的文獻進行「哪一件文獻出現得早,哪一件文獻出現得晚」的判定,有時也牽涉到「哪一件文獻出現在哪一個地區」的議題。
  這類的判定可以從水野弘元、森祖道、 KR Norman 以及印順導師的著作讀到這一類判定和討論。
  相對來說,此一範圍當中的「漢譯文獻」年代層的判定要來得容易一些,主要是從晉朝道安法師以來,佛教一直都有所謂的「翻經目錄」,雖然像道安法師《綜理眾經目錄》、《北涼錄》、《法上錄》、《眾經別錄》都已經佚失了,但是梁朝僧祐《出三藏紀集》以下的經錄保存得很完整,對漢譯佛教文獻而言,後代要偽裝成初期的翻譯是相當容易辨識的。
  昨天和吳老擇教授談到,基本上,覺音論師對《長部》、《中部》、《相應部》、《增支部》,以及《小部》之中的主要經典都作了「註解 aṭṭhakathā 註釋書」,這些「註解」當中都是覺音論師自己所加的註解嗎?還是只是將幾本古註去蕪存菁地編輯起來而已?這些「註解」當中出自古註的份量有多少?(70%?)出自覺音論師的註解有多少?(30%?)
  從漢譯阿含經文找到一些文句只出現在覺音論師的註解,而在五部尼柯耶沒有類似的敘述,我們可以判定這樣的「註解 aṭṭhakathā 註釋書」,是南北傳共有的「註釋」,在北傳是「註釋編入經文」,在南傳則以「註釋」的型態流傳下來,最後被覺音論師編入他的註解。
  這就是所謂文獻年代層判定的一個簡單例子,這樣的判定,對文字書寫的文獻傳承有一套既定的方法成為所謂的「文獻學」的一個分支,對口誦傳承(oral tradition)而言,文獻年代層判定顯得更加困難。
  以下我們舉「譬喻 apadāna, avadāna」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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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分教」和「九分教」都有「優陀那」這一類別,「優陀那」基本有三種涵義,一是「詩頌」的一種體裁,二是「十二分教」和「九分教」的一種分類,三是巴利《小部》之中的一本「書」。基本上,漢譯文獻並未出現與巴利《小部,優陀那》相當的譯本。
  「十二分教」有「譬喻」這一類別(譬喻不是「比喻 opama」),巴利「九分教」則剔除「譬喻」這一類別。巴利《小部》收有「譬喻」這一本「書」。相對的,即使大部分北傳部派承認「十二分教」有「譬喻」,漢譯卻未翻譯與巴利《小部》「譬喻」相當的翻譯。
  雖然,巴利「九分教」不收「譬喻」,卻在《小部》編入《譬喻》,漢傳佛教所傳譯的傳統在「十二分教」收了「譬喻」,卻無相當的譯本,這是傳統的北傳部派佛教對「譬喻」的差別待遇。
  將此類「譬喻」、「本生故事」當作「佛陀傳記」,婆沙師對此向來是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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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毘曇毘婆沙論》卷36〈使揵度 2〉:
問曰:「若然者,『法須菩提所說偈』云何通?如說:
 『其形如白象,  四足有六牙,
  來入母胎時,  如遊園觀想。』」
答曰:「此不必須通。所以者何?此非修多羅、毘尼、阿毘曇,是自造義。或然、不然,或有言無、或無言有。」(CBETA, T28, no. 1546, p. 267, c3-8)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183:
問:「若爾,然燈佛本事當云何通?」
答:「此不必須通。所以者何?此非素怛纜、毘柰耶、阿毘達磨所說,但是傳說。諸傳所說,或然、不然。」(CBETA, T27, no. 1545, p. 916, b24-27)
  玄奘譯《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應是將「譬喻 apadāna, avadāna」譯作「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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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四阿含與四部尼柯耶就不收錄「譬喻」體裁的文獻嗎?
實際上,《長阿含2經,遊行經》就是律部所稱的「大譬喻」(長部16經,大涅槃經)。《長阿含1經,大本經》的對應經典就是《長部14經,大譬喻經 Mahāpadānasutta》,《長部21經,釋問經》和漢譯對應經典《長阿含14經,釋提桓因問經》、《中阿含134經,釋問經》也是「譬喻」體裁。
也就是說,在四阿含定型不再接受增減經典的編輯之後,巴利文獻則將此類故事編入《小部》,北傳則不收錄此類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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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寂比丘編譯的《佛陀略傳》第一章 佛陀過去世的因行,只是跟佛陀有關的「譬喻故事」,稱之為「《佛陀略傳》、佛陀過去世的因行」,我是「無可奈和」的心情。

2024年8月4日 星期日

評徐潔〈勇者施無畏:貴霜王朝秣菟羅佛像〉


評徐潔〈勇者施無畏:貴霜王朝秣菟羅佛像〉【走讀吉美 4】,《人生》雜誌(492期),114-119頁,2024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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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潔在《人生》雜誌的【走讀吉美】系列報導,是我每期必細讀的文章,此一系列著作主要有三個特點:
1. 可以坐在家中仔細觀察法國巴黎吉美博物館的佛教美術精品。記得有一年全家出遊,在巴黎打算參觀吉美博物館時,卻遇到該館的休館日。於是,錯過了在吉美博物館學習佛教文物的機會。
2. 徐潔女士在此類報導挑出關鍵及精美的雕塑加與品評與鑑賞,能讓我們注意到在博物館內走馬看花時忽略的圖像史與該文物的重要意義。
3. 此一系列著作以「佛教圖像學」的專業,產生「以圖像證經律的敘述,以經律解圖像」的交互運用,一方面讓部分經律的文句產生立體的場景,與理解該圖像年代對某一經律文句的認識或解說;另一方面藉助經律文句對圖像進行認證,並烘托出佛教傳播的某些歷史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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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主對本期此文有幾個疑慮或不同的看法。
1. 圖一(也就是本文主題)顯示的雕像出土地點與周遭環境不明。此一雕像的幾個特徵如:
A. 腰間繫腰帶(西元二世紀前的佛像(秣菟羅佛像除外?)及當代南傳僧侶是「剃髮披衣」而不繫腰帶),雖然某些「秣菟羅佛像」也繫腰帶,但是不少「身份明確」的佛像是「通肩薄蟬衣」而不繫腰帶。
B. 此一雕像缺明顯髮髻。
C. 此一雕像雙乳豐滿而突出。
D. 雕像腰帶以下明顯刻劃雄性特徵,也是一般佛像所無(或者說「極少」?)。

總之,由於此一雕像的出土資料不詳,加上 A, B, C, D 四種造像特徵,帖主對其是否為佛像持保留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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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本文對雕像「左手插腰,右手上臂貼緊身體、下臂上彎、手掌向前、手指超出肩膀高度」的姿勢稱之為「施無畏印」,帖主持審慎態度。
A. 首先,我們必需查明此一手臂姿勢最早出現於哪一雕像,其年代為何,散布的地域為那些區域,到何時不再出現。
B. 其次,我們必需找出所謂「施無畏印」的梵語、犍陀羅語或巴利語怎麼拼寫,漢譯最早出現於哪一經典,翻譯年代是哪一年?
C. 我們怎麼知道、確認 A 就是 B ?

舉例來說,如果我們發現有一「椅坐菩薩」以手指耳或額頭;我們又讀到彌勒菩薩在龍華樹下思惟,我們怎麼知道此一以手指耳的「椅坐菩薩」就是彌勒菩薩,而不是觀音菩薩或其他我們不知其名的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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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yes Black
謝謝蘇老師的評論。從老師的評論中看出文章中有不少問題,不過這些問題未必都有答案,原因是,以藝術史的領域來說,圖像的解義是依賴文本,但不全然依賴,文本是參考的依據之一,風格分析也是一個重要的方法,風格還有分時代性風格跟區域性風格,所以我們考量全部條件後才做出一種最合理的判斷,當然這個判斷就未必所有學者都同意,所以就會一直有寫不完的論文^^當然這也是最有趣的地方,這也是為什麼我不在學術界工作卻還是一直樂衷於“做研究”。

1. 關於ABCD四項,這些特徵是時代風格也是區域風格。這時代的作品數量很少,完整無損可當作樣本的也不多,其中坐像有一件Katra坐佛,立像就是鹿野苑的力比丘立像(Monk Bala )。以這件作品來說,力比丘立像是參考的範本,此外舍衛城與喬賞彌出土的幾件作品也都可參考。關於這些作品的比較下一期會有補充報導。公元一世紀至二世紀左右的佛像是我們比較陌生的佛像,通常我們所認知為佛像的佛像,都是公元四至五世紀以後,就像佛經在四至五世紀左右有大規模的整合,佛教的圖象表徵也是在這時期大整合,之後就有我們所熟知的完美的佛像了。至於公元一至三世紀,我會覺得是“實驗期”,而實驗期當然就有各種可能性(比如我在文章中提出的“武士像”這個非佛教的造像,也有可能是造像的參考範本之一。)這時“以說一切有部”最積極,所以有部的文本就比較有參考價值。

2. 另外關於施無畏印,這是其他學者們參考同時期作品得到的結論,在學界來說這幾乎已經是定論(寫在作品說明牌上了),我並沒有再進一步考據。手印的發展是另一個很複雜的領域,我沒有辦法在2500字的短文中處理這麼多問題,所以只好先這樣輕輕帶過了^^
3. 關於秣菟羅佛像可以參考的文獻如下:Ananda K. Coomaraswam, The origin of the buddha image, the art bulletin 9, no. 4 (1927), P.287-329
4. 以下是秣菟羅佛像比較重要的文獻。秣菟羅佛像是印度恆河流域發展出來的佛像,是從其他神像的傳統衍生出來。相關討論在以下這些文獻中都能讀到。
Vasudeva S. Agrawala, Masterpieces of mathura sculpture, 1965, Varanasi
R.C. Sharma, Buddhist Art of Mathura, 1984, Delhi
Prudence. R. Myer, Bodhisattvas and Buddhas: Early Buddhist Images from Mathurā, in Artibus Asiae, Vol.47, No.2, Zurich, 1986. P107-142
Ju-Hyung Rhi, From Bodhisattva to Buddha: The Beginning of Iconic Representation in Buddhist Art, Artibus Asiae, Vol. 54, No. 3/4, 1994, p207-225

2024年7月24日 星期三

井中之人


徐潔在〈水中的菩薩道場:龍樹山遺址〉(《人生》雜誌491期,114-119頁)提到龍樹山遺址的多處浮雕出現「井中之人」的圖像,此一故事又傳至歐洲而轉化為基督教聖徒的故事。龍樹山「井中之人」的浮雕約建於西元三世紀,離四世紀末的漢譯約一百五十年。
「井中之人」的故事又稱為「二鼠侵藤」。
《慧炬》雜誌,2020/1/31 該期曾介紹此一故事:
【在佛教文獻中,「二鼠侵藤」的典故為人熟知,且它還同時存在於耆那教、婆羅門教之中。根據文獻年代及流傳情況推斷,故事的原型最早來自民間,被史詩《摩訶婆羅多》收錄,同時被編入佛教譬喻故事集,如《眾經撰雜譬喻》、《譬喻經》、《賓頭盧突羅闍為優陀延王說法經》、《佛說譬喻經》等,僧肇在《注維摩詰經》中也引用了鳩摩羅什對此譬喻的解釋。「二鼠侵藤」在不同經本中的細節略有不同,但主旨精神並無差異,茲舉《佛說譬喻經》為說。世尊告勝光王曰:「乃往過去,於無量劫,時有一人,遊於曠野,為惡象所逐,怖走無依。見一空井,傍有樹根,即尋根下,潛身井中。有黑白二鼠,互齧樹根;於井四邊有四毒蛇,欲螫其人;下有毒龍。心畏龍蛇,恐樹根斷。樹根蜂蜜,五滴墮口,樹搖蜂散,下螫斯人。野火復來,燒然此樹。」】
(https://www.facebook.com/towisdom/posts/pfbid0Go7pvwyW2z2iC1QxLjAs6WyaDMnMsLaXFqW2aCsRf296SYqpovGArz98xo574zZAl)
漢譯文獻所述,以僧肇《注維摩詰經》為最早,約當西元401年。
類似的譬喻故事如:
《別譯雜阿含18經》卷1:「云何巢窟夜則烟出,晝則火然?誰是婆羅門?誰是智人?云何是刀?云何是掘?云何為龜?云何蝮蛇?云何肉段?云何刀舍?云何楞祇芒毒虫?云何二道?云何石聚?云何名龍?」」(CBETA, T02, no. 100, p. 379, c20-24)。
《雜阿含1079經》卷38:「云何為丘塚?云何為夜則起烟?云何為晝則火然?云何是婆羅門?云何發掘?云何智者?云何刀劍?云何為大龜?云何氍氀?云何為肉段?云何為屠殺處?云何為楞耆?云何為二道?云何為門扇?云何為大龍?」(CBETA, T02, no. 99, p. 282, b17-22)
《別譯雜阿含經》可能翻譯於西元350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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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淨譯《譬喻經》卷1:「
1. 曠野者喻於無明長夜曠遠,言彼人者喻於異生,
2. 象喻無常,
3. 井喻生死,
4. 險岸樹根喻命,
5. 黑白二鼠以喻晝夜,
6. 齧樹根者喻念念滅,
7. 其四毒蛇喻於四大,
8. 蜜喻五欲,
9. 蜂喻邪思,
10. 火喻老病,
11. 毒龍喻死。」(CBETA, T04, no. 217, p. 801, b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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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肇《注維摩詰經》卷2〈方便品 2〉:「
3. 丘井生死也。
2. 醉象無常也。
## 毒龍惡道也。
7. 五毒蛇五陰也。
4. 腐草命根也。
5. 黑白二鼠白日黑月也。
8. 蜜滴五欲樂也。得蜜滴而忘怖畏者。喻眾生得五欲蜜滴不畏苦也。」(CBETA, T38, no. 1775, p. 342, b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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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那跋陀羅翻譯《賓頭盧突羅闍為優陀延王說法經》卷1:「
1. 曠野者,喻於生死;彼男子者,喻於凡夫。
2. 象喻無常。
3. 丘井喻於人身。
4. 樹根喻人命。
5. 白黑鼠者,喻晝夜。
6. 齧樹根者,喻念念滅。
7. 四毒蛇喻四大。
8. 蜜者喻五欲。
9. 眾蜂喻惡覺觀。
10. 野火燒者喻老。
11. 下毒龍者喻死。」(CBETA, T32, no. 1690, p. 787, b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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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6月14日 星期五

蒲成中〈早期漢譯佛典的價值 – 以漢語與巴利語對應佛典的研究為主〉


無意間見到中國學者蒲成中的論文:〈早期漢譯佛典的價值 – 以漢語與巴利語對應佛典的研究為主〉,書中引用了數篇我的論文,這也算是另一形式的「以文會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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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試論對照目錄的「對應經典」與「參考經典」---以《中阿含》為例〉,《正觀》76期,(2016),105-196頁。
2. 〈《法句經》的「校讀」與「誤譯」〉,《法鼓佛學學報》19期,(2016),93-158頁。
3. 蘇錦坤翻譯,無著比丘著,〈註釋書對阿含經文的影響〉,《正觀》第48期,1-48頁,(2009)。
4. 蘇錦坤翻譯,無著比丘著,〈他山之石可以攻錯—藉助四阿含解讀巴利經典 I〉,《正觀》,第42期,2007年九月。〈他山之石可以攻錯—藉助四阿含解讀巴利經典 II〉,《正觀》,第43期,2007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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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成中,(2020),〈早期漢譯佛典的價值 – 以漢語與巴利語對應佛典的研究為主〉,《宗教研究》v. 14,139-154頁,北京市,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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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42頁12-15行:又有馬德偉(Bingenheimer Marcus)的 Studies in Āgama Literature: With special reference to the Shorter Chinese Saṃyuktāgama ( 阿含文獻研究——以雜阿含經為主 ),主要是確證漢譯《雜阿含》與巴利語經典的對應關係。
帖主按語:馬德偉此書有漢文書名,蒲成中教授不需另行翻譯,馬德偉書名為「《別譯雜阿含經》之研究」。此書重點在《別譯雜阿含經》而非《雜阿含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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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51頁3行:事實上,巴利語的《法句經》也有〈無常品〉。
帖主按語:巴利《法句經》共26品,其中無〈無常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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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51頁11-13行:巴利語版應該將第一首編入其〈無常品〉。它們之所以都被編在了〈邪惡品〉,原因很可能是將這兩個偈頌的後面一句混淆了,同時也是因為其〈邪惡品〉和〈無常品〉正好相鄰。
帖主按語:巴利《法句經》無〈無常品〉,所以,所謂「〈邪惡品〉和〈無常品〉正好相鄰」並無意義。漢譯《法句經》也無「〈邪惡品〉和〈無常品〉正好相鄰」的情況。

2023年12月29日 星期五

蘇錦坤,〈呂澂「《四十二章經》抄自漢譯《法句經》」一說的商榷〉


《福嚴佛學研究》第18期,2023年12月出版
https://www.fuyan.org.tw/journal/fbs/fbs01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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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節 〈結語〉
  印順導師與呂澂被譽為二十世紀現代佛學研究的開創者與奠基者,對當代佛教與佛學有相當大的影響與貢獻。西元1956年呂澂與幾位中國學者應錫蘭佛教事務部編寫的《佛教百科全書》之邀,以英文撰寫了十多條漢傳佛教的詞條,因此較早為歐美學者所稱引。
  呂澂於西元1956年,發表〈《四十二章經》抄出的年代〉一文,並且將此文收入於1979年出版的《中國佛學源流略講》書中,文末的「附錄」摘錄了28章的部分經文,並且編列其對應偈頌。
  筆者逐一比對「附錄」及其對應偈頌之後,認為僅有五章可以列為引自對應偈頌,如果剔除帶有「額外文句」的章節,則僅有一章相符。
  在論述《四十二章經》的文獻源流時,應該不只論列其可能來自「法句偈頌」之處,也應考量可能來自與「四阿含、四尼柯耶」相當的經典。
  例如本經第5章:「有人……故來罵。佛默然不答,……(待其)罵止,(佛曰):『今子罵我,我亦不納,子自持歸,禍子身矣。』……」可以認為是引自與《雜阿含1152經》、《別譯雜阿含75經》或《相應部7.2經》相當的經文。
  又如本經第6章:「猶響應聲,影之追形,終無免離,慎為惡也。」可以認為是引自與《雜阿含1152經》、《別譯雜阿含75經》或《相應部7.2經》相當的經文,
  本經第9章:「飯凡人百不如飯一善人……飯斯陀含千萬不如飯一阿那含,飯阿那含一億不如飯一阿羅漢,飯阿羅漢十億不如飯辟支佛一人……。」此章較量功德,其實與《中阿含155經》的文句意旨相近。
  本經第23章:「愛欲之於人,猶執炬火逆風而行。愚者不釋炬,必有燒手之患。……」此一比喻可以當作引自「訶欲古喻」,如《別譯雜阿含185經》:「乃往古昔……諸優婆塞咸共……訶欲之過:欲現外形,如露白骨、又如肉段……、如火坑……又如向風執炬逆走……。」
  本經第24章:「天神獻玉女於佛……。佛言:『革囊眾穢,爾來何為?』」此一敘述可以當作引自《佛說義足經》:「我本見邪三女,尚不欲著邪婬,今奈何抱屎尿……。」
  本經第25章:「夫為道者,猶木在水,尋流而行,不左觸岸,亦不右觸岸;不為人所取,不為鬼神所遮,不為洄流所住,亦不腐敗,吾保其入海矣。」此一敘述可以當作引自《雜阿含1174經》、《增壹阿含43.3經》與《相應部35.200經》相當的經文。
  第33章:「有沙門夜誦經甚悲,意有悔疑,欲生思歸。」此一敘述可以當作引自《雜阿含254經》、《中阿含123經》、《增壹阿含23.3經》與《增支部6.55經》相當的經文。
  第34章:「夫人為道,猶所鍛鐵漸深,棄去垢,成器必好。學道以漸深,去心垢,精進就道。」此一敘述可以當作引自《雜阿含1246經》與《增支部3.101經》相當的經文。
  總結以上敘述,不能單舉經文「可能譯自法句偈頌」之處,也應同時敘述《四十二章經》至少有八章可以判定為引自與「四阿含、四尼柯耶」相當的經典。因此,呂澂主張的「《四十二章經》不是來自翻譯,而是抄自與此偈頌相當而翻譯作長行的『葛氏七百偈本』」,不僅缺乏扎實的文獻基礎,此一立論也未能平實陳列其他可能來源,不能算是十分周全。
  如同上一節所述,即使有T210《法句經》的對應偈頌作參考,主張《四十二章經》抄自「葛氏七百偈本」仍屬牽強;至於無「偈頌緣起故事」可供參考的長行,主張此經的長行抄自「葛氏七百偈本」,則更為渺茫而難以置信。
  「附錄」與對應偈頌相比,《四十二章經》的經文常帶有「偈頌以外的文句」。如第七章經文為:
  「惡人害賢者,猶仰天而唾,唾不污天,還污己身;逆風坋人,塵不污彼,還坋于身。賢者不可毀,過必滅己也。」
  此章的前面四句「惡人害賢者,猶仰天而唾,唾不污天,還污己身」,為偈頌所無;如是抄撮自漢譯《法句經》,則此四句為抄集者所改寫。
  譚世保主張《四十二章經》「既非梵本漢譯,亦非從某一部中譯《法句經》中抄出,而係東晉末至南朝宋初人從現有之各種中譯之佛經抄改拼湊而成」。此說有待檢驗與深究,不過此非筆者本文論列的重點。該文接著又說:
  「呂澂曾列對照表證明:『《四十二章經》的主要文句四分之三,和各種譯本法句相符』。這裡的『各種譯本』是指吳、晉、秦、宋四種譯本的《法句經》,筆者認為呂澂的舉證大部分是正確的。但是,呂澂認為『沒有一種《法句經》的內容和它全同,就應當另有已經遺失的一譯為其所依據』。由此他輾轉推斷《四十二章經》是某一已佚的大部《法句經》之抄略本之再抄略本。」
  如上文所引,譚世保認為呂澂的舉證大部分是正確的,此一主張筆者已論證其不能成立;呂澂所輾轉推斷的「《四十二章經》是某一已佚的大部《法句經》之抄略本之再抄略本」,也隨著落空了。
  《四十二章經》尚有許多議題有待解決,例如譯人、譯時、譯地為何,是抄本或譯本,抄本或譯本的來源為何,今本與古本之間的版本譜系及各版本之間的差異等等。本文的目的僅在辨析呂澂的此一主張,未能涵蓋其他議題,期望學界碩學先進及教界諸山長老繼續深入探討此經其他議題,以嘉惠後學。

2023年3月28日 星期二

殺人刀與活人劍



我是有一些疑慮。
至少對初學者應避免此類「你所認知的世界都是假的」的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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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卷12:
大梅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西來無意。」
鹽官聞之乃曰:「一箇棺材,兩箇死漢。」(CBETA, X65, no. 1295, p. 542, a12-13 // Z 2:20, p. 67, c7-8 // R115, p. 134, a7-8)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卷7:
「所以道:『殺人自有殺人刀,活人自有活人劍。』有殺人刀無活人劍,一切死人活不得;有活人劍無殺人刀,一切活人死不得。」(CBETA, T47, no. 1998A, p. 837, c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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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阿含、尼柯耶的立場:
1.《雜阿含262經》卷10:「如實正觀世間集者,則不生世間無見,如實正觀世間滅,則不生世間有見。」(CBETA, T02, no. 99, p. 67, a2-4)
2. 《雜阿含32經》卷1:「聖弟子於此五受陰正觀非我、非我所。如是正觀,於諸世間無所攝受;無攝受者,則無所著;無所著者,自得涅槃:『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CBETA, T02, no. 99, p. 7, b10-14)
3. 《雜阿含37經》卷2:「世間智者言有,我亦言有。......世間智者言無,我亦言無,...。比丘!有[11]世間世間法,我亦自知自覺,為人分別演說顯示,世間盲無目者不知不見,非我咎也。」(CBETA, T02, no. 99, p. 8, b20-28),[11]世間世間法Loke lokadham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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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論》卷3〈觀法品 18〉:
「諸佛或說我,或說於無我,
 諸法實相中,無我無非我。
 諸法實相者,心行言語斷,
 無生亦無滅,寂滅如涅槃。」(CBETA, T30, no. 1564, p. 24, a1-4)。

2022年10月17日 星期一

蘇錦坤,〈《佛教文獻學十講》書評〉,《中外論壇》2022年第3期,249-260頁。


陳世峰、紀贇合譯的《佛教文獻學十講》,英文原著的書名為 “A Philological Approach to Buddhism---The Bukkyō Dendō Kyōkai Lectures”,譯者翻譯為「佛教研究的文獻學途徑」作本書的副標題。
原著作者 Kenneth Roy Norman 諾曼博士(K. R. Norman, 1925-2020) 於1994年擔任講座教授時,環繞「佛教文獻學」的主題作了十場演講,事後他將演講內容略加修訂而結集成書出版。他是「中古印度-雅利安語(MIA, Middle Indo-Aryan language)」及「佛教文獻學」領域的偉大學者,其研究範圍也涵蓋耆那教研究與「阿育王法敕 Aśoka Edicts」碑銘;他論著的特點是純粹從文獻資料以語言學和語源學的方法梳理出佛教經典的「正確字義與詞性」和「早期面貌」。
即使作者諾曼博士自稱是「不懂佛教的文獻學者」,當代的著名佛教學者與現任巴利聖典學會會長 Rupert Gethin 給亭(1957-)在悼念他的文章說:「所有研究中古印度文本的學者都會長久地感念他在此一領域的貢獻。」
作者宣稱此書的對象是佛學研究與佛教文獻學領域之外的一般讀者,本書出版之後,普遍被佛教學者當作入門書與必修書,同時也強力推薦給關心佛學研究與佛教文獻學的同學閱讀。雖然如此,此書畢竟是英文,書中又引述數量龐大的初期佛教術語、佛教文獻學歷史與相關議題,對於佛典英語較為生疏的讀者,無疑是一堵難以攀越的高牆,障礙讀者掌握各章的要領。
幸而陳世峰與紀贇兩位佛教文獻學學者攜手合作,兩位譯者的翻譯清晰而精準,譯筆通順流暢,讓讀者閱讀起來毫無晦澀窒礙之苦,既能快速認識佛教文獻學知識,從文獻學角度反思佛教文獻的傳播與相關的經典知識,又能享受閱讀的樂趣,是一本賞心悅目、刺激思維、增廣佛學知識的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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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曼曾於倫敦大學亞非學院舉行了一系列演講。此一演講共分十講,主要是從一位「佛教語言文獻學家」的角度來談佛教研究的一些重要問題。這些演講內容,後來結集成本書。作為一位「佛教語言文獻學」最為頂尖的學者,諾曼試圖將本領域之中極為深奧的問題,以一種深入淺出的方式來向「普通讀者」作一番細緻入微的闡述。
在這十講之中,諾曼教授談了如何從語言文獻學角度來看待佛教起源的一些重要問題,側重於書面文字書寫之前、以口誦傳的佛教文獻,並指出這種傳統對後世佛教文獻形成的重大影響。諾曼還在演講中談到了佛教與各個印度區域方言之間的關係,以及歷史上的佛陀究竟講述何種方言這一類問題的學術研究情況。其後繼續討論了佛教文獻的寫定及梵語化過程,以及這一過程中各種文獻的扭曲,通過各種精細的案例分析,讓我們看到這些文獻錯誤形成的原因及其過程。
可以說,《佛教文獻學十講》雖然是一部概論性的普及讀物,卻提供很多資訊,是一部真正的「大家小書」。
https://www.academia.edu/88518004/_%E6%9B%B8%E8%A9%95_%E9%99%B3%E4%B8%96%E5%B3%B0_%E7%B4%80%E8%B4%87%E7%BF%BB%E8%AD%AF_%E4%BD%9B%E6%95%99%E6%96%87%E7%8D%BB%E5%AD%B8%E5%8D%81%E8%AC%9B_%E4%B8%AD%E5%A4%96%E8%AB%96%E5%A3%87_2022%E5%B9%B4%E7%AC%AC3%E6%9C%9F_249_260%E9%A0%81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