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印順導師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印順導師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26年7月14日 星期二

再談「祇夜」(geyya, geya)


法光法師主講的「印順導師對佛學研究的貢獻」,影片在 30:01 處提到 geyya(即是 geya,在投影片,他主要用的是 geya),主張這是 geyati 或 gāyati 的未來被動分詞(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意指"在未來應被歌頌的"。
影片在 2:29:55 處,總結作【「導師主張 geyya 即是『重頌』,以偈頌重述前文散文知內容」、「geyya 即是〈八眾誦〉」】。
帖主在此一貼文先說「geyya 是否為 gāyati 的未來被動分詞(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下一'貼文在探討「geyya 即是〈八眾誦〉」此一主張的問題。
------
到目前為止,找不到任何具有代表性的巴利語或佛教文獻學者,將九分教(navaṅga-satthusāsana) 的 geyya 解釋作 gāyati 的未來被動分詞。相反地,巴利學者幾乎一致認為 geyya 本身就是一個形容詞,意為「可歌詠的、應詠唱的 to be sung, to be chanted」,源自梵文 geya,其構詞並不需要假設一個動詞 geyati。
以下可分幾個層面說明。
-----
一、巴利文法上是否可以分析成 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
可以提出這種可能性,但不見著名巴利學者如此分析。
巴利語的 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 通常有兩種主要詞尾:
-tabba
-anīya

例如:kātabba 應作,gantabba 應去,karaṇīya 應作,另一方面, -eyya 的形式在巴利語主要不是未來被動分詞(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而是:optative (願望式)動詞,或「少數古老形式的形容詞」。因此若說 geyya = gāyati (geyati) 的 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在巴利文法上便顯得十分特殊。
----
二、真正的語源:來自梵文 geya
主流印度語言學的分析是,Sanskrit: √gai (歌唱) → geya 「可唱的、應唱的」,這個 geya 是梵語古老的 -ya 衍生形容詞(kṛtya adjective),意思就是 to be sung, fit for chanting,在巴利的對應拼寫為 geyya 。換句話說,就是 √gai → geya (Sanskrit) → geyya (Pāli),而不是 gāyati → geyya
----
三、佛教文獻如何解釋 geyya?
古代註釋幾乎都把它解作「有偈頌反覆吟誦的經」,例如「散文之後接偈頌」或「可以歌詠、吟誦的部分」。日本佛教辭典也維持這一傳統,「應頌」「重頌」,即經中散文後再以偈頌重述的部分;這是討論文體 literary genre,不是詞源 etymology 分析。

四、有沒有學者主張「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
一般研究九分教、十二分教的文獻,都沒有把 geyya 特別分析為 "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相反地,多數只寫為 'from Sanskrit geya' 或 'meaning "to be sung"',而不討論其巴利內部構詞。
----
結論:

1. 沒有發現具有代表性的學者把九分教中的 geyya 明確分析為某個字的 future passive participle。
學術界的標準說法是:Pāli geyya ← Sanskrit geya,意義為 「可歌詠的」「應誦的」(to be sung, fit for chanting)。

2. 是否有學者認為 geyya 的原本字義,已經被遺忘而難以溯源?
是的,確實有一些近代學者認為九分教中的 geyya 並非一個意義十分明確的古老術語,其原始含義在佛教傳承過程中可能已經部分失落,因此後世的解釋未必可靠。不過,學者們通常不會說「完全無法溯源」,而是認為「後代註釋書對 geyya 的解釋,未必反映此術語最初被創造時的意思。」
-----
九分教特別設立一類叫「geyya」的意涵是什麼?
A. 註釋書的解釋可能是事後合理化,巴利註釋傳統(尤其《增支部註》、《善見律毘婆沙》等)通常解釋作:sa-gāthaka-sutta「帶有偈頌的經」或「散文與偈頌混合的經」,例如,「《相應部》中的 Sagāthāvagga」或「《經集》部分篇章」都常被拿來當例子。

但近代研究者指出這種解釋有一個問題:
若 geyya 只是「有偈頌的經」,那麼佛典裡幾乎大量經文都有偈頌,此一分類界線並不清楚。

因此,將 geyya 獨立列為九分教的一項變得很難理解。

B. 著名印度佛教史學者 Erich Frauwallner 曾經對九分教的形成史提出懷疑,他的基本看法是「九分教反映的是非常古老的文學分類」,這些分類形成時的具體意涵或原則,已被後代遺忘。因此,註釋家只能根據當時所見經典再重新詮釋。也就是說,註釋書的說法未必是原始意義。

C. 著名巴利學者 Kenneth Roy Norman 多次指出,九分教中的若干術語屬於非常古老的文體分類名目,其產生背景甚至早於現存經藏的定型。因此我們今天看到的註釋說明,很可能只是後代佛教徒對古老名稱的理解。
Norman 對 "vedalla", "abbhutadhamma", "geyya" 這類名目都持相當審慎態度。

D. Oskar von Hinüber 封興伯研究早期佛典形成史時指出,九分教所反映的,可能是一個比現存巴利文獻更早的口誦文學階段。在那個階段,'sutta', 'geyya', 'gāthā' 彼此的界線,可能和後來理解的不一樣;因此他認為,後代註釋家的分類不一定能直接投射回最古層佛教。

E. 有些研究者進一步提出,如果把九分教放到印度口傳文學背景看,geyya 可能原本指「一種特殊吟唱方式」、「特定聲調誦法」、「某種宗教歌詠文體」、「特定儀式中的唱誦材料」,而不單是「帶有偈頌的經」。

F. 不少現代學者會說:
「我們知道 geyya 與「唱誦」有關,但它在九分教分類中的原始技術性含義,很可能已經部分失傳;現存註釋書的說明未必完全反映其最初用法。」
這種看法其實不只適用於 geyya,也常被用來討論九分教中的 vedalla, abbhutadhamma, itivuttaka 等幾個同樣古老而難以精確重建的分類術語。
---
帖主的主張:
【「祇夜 geyya」既不是「重頌」、「結頌」,也不是「攝頌」,此一名詞可能早於「〈有偈品〉、〈八眾誦〉」,所以,本義也不是指這樣的篇章。
此一類別,可能是指:一組偈頌固定,其用以解說的「長行」可以隨現場聽眾而隨宜編入。】
---
再談「祇夜」(geyya, geya) 2/2
-----
印順導師對祇夜的解說有下列四種說法:
-----
一、祇夜即是攝頌,如說:「修多羅相應教集成(審定、編次)後,為了便於憶誦,『錄十經為一偈』,就是世俗偈頌而不礙佛法的『祇夜 geyya』。『修多羅』與『祇夜』,就是王舍城原始結集的經法。」「祇夜,本來是世俗的偈頌。在(法與律)修多羅集出以後,將十經編為一偈頌,以便於記憶,名為祇夜。」「原始結集的過程中,起初是:長行的『修多羅』,隨類相應而編為四部:『道品相應』、『蘊相應』、『處相應』、『因緣(界等)相應』。『修多羅』的『錄偈』──錄十經的名目為一偈,這種『結集文』,名為『祇夜』。」
----
二、祇夜相當於《雜阿含經》的〈八眾誦〉或《相應部》的〈有偈品〉,如說:「初期集成的祇夜,是〈八眾誦〉。」「《雜阿含經》的有偈部分,與《相應部》的〈有偈篇Sagāthā-vagga〉相當,覺音是解說為祇夜的。《雜阿含經》的蘊、處等相應部分,是原始的「相應修多羅」。如初期的阿毘達磨──說一切有部的《法蘊足論》,赤銅鍱部的《分別論》,分別說系的《舍利弗阿毘曇》,分別的論題就不外乎這些相應。這樣,《雜阿含經》的有偈部分,可能就是早期的祇夜!」
-----
三、祇夜意指「結集文」與「結集品」,「結集文」為攝頌,「結集品」為〈有偈品〉,如:「攝十經為一偈,就是名為祇夜的『結集文』。...若諸苾芻、天、魔等眾,是所為說,如『結集品』。論內容,就是先說的,『又依八眾說眾相應』,但別有部類的『結集品』,是《雜阿含經》的『眾相應』──〈八眾誦〉,與〈相應部〉的〈有偈品〉相當,與先說『為令聖教久住,結嗢拕南頌』是不同的。這就是《大毘婆沙論》所說,『祇夜』有『結集文』與『結集品』的差別。」
-----
四、祇夜意指「重頌」,先說長行,再以韻文、詩句敘述長行的法義,如:「祇夜,是歌頌,重頌,以歌頌重說,使意義更明白些,所以意譯為『從後說現』,『從後現譬說』。」
-----
帖主按語:
上述四種說法並不一致,可以見到漢譯佛教文獻對「祇夜」的適用範圍,有時解釋得較寬,有時較窄,並不一致。此處我們暫不深究「祇夜」的確切意義,而僅探討攝頌與十二分教(或九分教)之「祇夜」的差異。
在巴利文獻方面,Jayawickrama 指出在巴利註釋書中,Geyya 泛指「帶有偈頌的經典」,也就是說,不一定要帶有「重宣此義」的經典才稱為「祇夜」。

2026年6月30日 星期二

印順導師釐清「《阿毘曇心論》、《發智論》的先後問題」

法光法師教授主講「印順導師對佛學研究的貢獻」,影片39:56 處提到,尊者法勝造《阿毘曇心論》與迦旃延尼子造《發智論》(後人詮釋此論而成《毘婆沙論》);日本學者根據「釋道埏作〈毘婆沙序〉」而主張《阿毘曇心論》成於《毘婆沙論》之前,今日尚有歐美學者遵循此主張。
印順導師釐清,此為誤解序文所致。
《大正藏》及《嘉興藏》的道埏〈毘婆沙序〉末後文句為「...欣遇之誠。竊不自默,粗例時事,以貽來哲。」
其後接著:「如來滅後,法勝比丘造《阿毘曇心》四卷,又迦旃延子造『阿毘曇』,有八揵度凡四十四品,後五百應真造《毘婆沙》。」(CBETA, T28, no. 1546, p. 415, a17-19)
日本學者因此而主張《阿毘曇心論》成於《毘婆沙論》之前,印順導師指出,後段之「如來滅後,法勝比丘造《阿毘曇心》...唯釋三揵度,五揵度失盡。」(CBETA, T28, no. 1546, p. 415, a21-22),其實是後人雜敘,不是道埏〈毘婆沙序〉原文。因此,不可依此序文而主張兩者之時代前後。
道埏〈毘婆沙序〉提及的「雖法勝、迦旃延撰《阿毘曇》以拯頹運。」(CBETA, T55, no. 2145, p. 74, a4),其實《嘉興藏》作「雖前勝迦旃延撰《阿毘曇》以拯頹運。」
《阿毘曇毘婆沙論》卷60:「雖前勝迦旃延撰《阿毘曇》以拯頹運」(CBETA, T28, no. 1546, p. 414, c17)。
所以,不應主張造《阿毘曇心論》的「法勝」早於「迦旃延尼子」。

2026年5月11日 星期一

【#印順導師法語選粹 163】

佛法常說的修學次第,是:親近善士,聽聞正法,如理思惟,法隨法行。此四法名預流支。……
為什麼要「親近善士」呢?為的「聽聞正法」。聽聞以後,要進一步的正確的去了解,這就須要「如理思惟」了。由思惟觀察,對佛法有了深刻認識,要能照著佛法去修學,這就是「法隨法行」了。
(《教制教典與教學》,pp.174-175)

2026年1月14日 星期三

導師法語:《如來藏之研究》


印順導師《如來藏之研究》(a1-a2):
  【一切眾生有如來藏我,在中國佛教界,從來不曾感到意外,只是信受讚歎,但印度佛教界可不同了!常住不變的,妙樂的「我」,是眾生的生命自體;轉迷妄而達「梵我一如」,得真解脫,是印度神教思想的主流。
釋尊為人類說法,從眾生的蘊界處中,觀一切為緣所生法,無常故苦,苦故無我無我所;依空無我得解脫,顯出了不共世間,超越世間的佛法。】
  世尊駁斥「梵我一如」的主張。

2025年8月16日 星期六

法友飛鴻 553:印順與呂澂


  一位臉友在臉書上主張:「如果真的要去深究印順的東西,其實他的著作是信仰多於學術的。而呂澂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學術著作。」
  我的看法與此不同,我認為呂澂〈《雜阿含經》刊定記〉判讀《瑜伽師地論》為《雜阿含經》本母,是極重大且影響深遠的發現;除此之外,他的論文及主張似乎容易被時代所淘汰,而變得「不合時宜」。相對於此,印順法師的《佛教史地考論》、《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空之探究》、《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等書,錯謬較少而能經得起時代沙汰的考驗,且開下一代「阿含研究」的風氣,與以佛教文獻史為基底的現代佛學研究新典範。
  我認為印順法師的論著較具現代佛學研究的軌範,錯謬少,論著嚴謹。他的著作應該是較具現代學術著作的根基和規模。
-----
我們各自的主張,應該至少有一個人的評判不夠全面,而失之偏頗。
-----
帖主對呂澂論著的評論:
1. 〈呂澂「《四十二章經》抄自漢譯《法句經》」一說的商榷〉
2. 〈書房夜話 172:略論呂澂兩事〉
3. 〈佛學評論 1:呂澂對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的酷評〉
4. 〈《佛教百科全書》的「雜阿含經」詞條評介〉
-----
帖主對印順法師論著的評論:
1. 不贊同《大智度論》的作者即是《中論》作者龍樹尊者。帖主認為《大智度論》應該是多人、歷時的編纂結果。
2. 不贊同「三支說」(《雜阿含經》的構造即是「修多羅」、「祇夜」、「記說」三支)。
3. 不贊同「T210《法句經》的『核心26品』即是翻譯自巴利《法句經》」。
4. 印順法師對「攝頌」、「重頌」、「結頌」,前後有四種不同的主張,彼此不相容、不完整或不正確。
5. 不贊同「以覺音論師《四部註》的名稱(《吉祥悅意》、《破斥猶豫》、《顯揚真義》、《滿足希求》與龍樹四悉檀(『世界悉檀』、『對治悉檀』、『第一義悉檀』、『各各為人悉檀』)呼應,而顯示了四阿含的特性(《長阿含》、《中阿含》、《雜阿含》、《增一阿含》))。

2025年5月11日 星期日

測試 ChatGPT-4o 的答案,以詞條「印順法師」為例

在 2023/2/26 的臉書貼文,帖主曾寫了如此的評論:
-----
帖主已經舉了幾個跟 Chat-GPT 提問的實例,可以發現問答之間的矛盾:
1. 如果你知道問題的答案,而且有能力判斷 Chat-GPT 提供的答案,哪一部分是正確的;哪一部分是錯誤的;哪一部分雖是錯誤的,但已經與正確答案相當接近,對初學者而言,這樣的答案已經可以接受。
2. 提問之後, Chat-GPT 給了答案,但是你.......
不知道問題的答案,而且沒有能力判斷 Chat-GPT 提供的答案,哪一部分是正確的;哪一部分是錯誤的;哪一部分雖是錯誤的,但已經與正確答案相當接近。
不管你是處在上述的狀況 1 或狀況 2,提問之後,對你的幫助相當有限,甚至會造成誤導 (錯誤的知識比無知還糟)。
-----
由於 Chat-GPT 的敘述產生自「餵給 Chat-GPT 的資料」,在某種程度上是摘取既存的資料,可以說是某一種方式的整理、總結「既存資料」,必需警覺的是,這一所謂的「既存資料」不代表「全部資料」,也不是「無偏見的、隨機的(random)資料」。
帖主在此以詞條「印順法師」為例,展示「Chat-GPT 的整理結果」,這些敘述,有些所謂的「缺點」,正是印順導師的特點;有些敘述可能與事實不符。
========
印順法師在現代佛教思想界的地位極高,但正因他主張對傳統漢傳佛教進行理性重構,學術界與宗教界對他的思想也產生了不少批評與爭議。這些批評主要來自兩個方面:一是來自宗派立場不同的出家人與信仰者,二是來自學術方法與詮釋觀點不同的學者。

以下是學術界與宗教界常見對印順法師的批評與指出的缺點:
-----
1. 過度「阿含中心主義」,忽視大乘經典的多樣性與創造力
印順法師強調《阿含經》才是真正佛說,傾向認為大乘佛教是後世發展的「信仰性創作」。這被批評為:
1a. 貶低大乘佛教的正統性與宗教性;
1b. 忽略大乘經典(如《法華經》《華嚴經》)在思想、文學與靈性上的深度;
1c. 對大乘佛教的起源採取過於「歷史實證」的態度,缺乏宗教詮釋的寬容。

批評者:
一些天臺、華嚴、淨土宗學者認為他的「阿含本位」論述導致對傳統宗派的理論架構與修行體系產生懷疑與削弱。
-----
2. 過度理性與學術化,弱化佛教的宗教性與信仰體驗
印順法師將佛教重構為哲學性與倫理性的思想體系,這被批評為:
2a. 削弱佛教的宗教神聖性與超越性;
2b. 過於強調理智分析,對信仰情感、宗教經驗重視不足;
2c. 「人間佛教」路線可能流於道德化、社會化佛教,而非深層靈性轉化。
批評者:
密宗學者與修行實踐派常批評印順法師的佛教觀「太平面、太世俗」;國際學者如Paul Williams、Robert Thurman等曾指出印順思想「過於現代主義化、忽略佛教的神秘性與修證實踐面」。
-----
3. 對大乘菩薩道詮釋過於社會倫理化,缺乏「宗教超越目標」
印順法師將菩薩道理解為「以理智與慈悲服務眾生、建設人間淨土」,這被批評為:
3a. 忽略傳統菩薩道中的宗教超越性目標(如成佛、證法身);
3b. 把菩薩理想過度道德化與社會責任化,削弱其「出世」特質。
-----
4. 對宗派傳統批判過多,導致「解構有餘、建構不足」
印順法師對淨土宗、密宗、天臺、華嚴等多宗派進行理性解構,但被認為:
4a. 缺乏一套完整的、可實踐的替代體系;
4b. 提出「人間佛教」後,對於修行法門、宗教社群的實際操作缺乏具體指導;
4c. 結果可能讓信徒產生困惑:傳統佛教不可信,但又不知可依循何種路徑修行。
------
5. 過度本質化「佛教發展史」,低估歷史多樣性與地方性
印順將佛教發展史描繪為從原始→部派→大乘的線性進程,被批評為:
5a. 一種「現代主義線性史觀」,簡化實際複雜多元的佛教發展;
5b. 忽略中國佛教、藏傳佛教等地區化佛教的自主性與創造力;
5c. 誤將佛教當作單一邏輯統一的思想體系。
------
6. 對密宗與淨土宗立場嚴厲,激發宗派間爭議
印順法師對淨土宗(特別是「他力往生」說)與密宗(特別是「本尊觀想」與「即身成佛」說)多有批判,曾言:「密教義理與佛教義理根本不同」。這類表述引起部分藏傳與東密系統佛教徒強烈不滿。
------
學術界與宗教界的綜合批評總結:
如本帖所附圖片。
------
結語:
印順法師是一位深具改革精神與學術能力的佛教思想家,但他所推動的「現代化、理性化、去神秘化」的佛教改革,也不可避免地衝擊傳統宗派體系與信仰結構。因此,他既是推動漢傳佛教轉型的核心人物,也常處於學術與宗教交界的爭議中心。
======
版主評語
如果滿分為 100分,ChatGPT-4o 此一答案,我只會評20分,不能再高了,有些基本論點都錯了。

2025年3月20日 星期四

印順導師與信眾的合照

印順導師,厚觀法師與信眾在福嚴精舍大殿前的合照,2001年8月。印順導師,厚觀法師與信眾在福嚴精舍大殿前的合照,2001年8月。

2025年2月21日 星期五

火星有幾顆衛星?


金星距離地球4100萬公里,火星距離地球5400萬公里,月亮距離地球36萬公里。
火星有幾顆衛星?到目前為止,天文學家確認只有兩顆衛星。
人類在哪一年觀測到火星有兩顆衛星?
美國天文學家阿薩夫·霍爾 Asaph Hall (1829-1907)在1877年觀測到。
人類在哪一年「知道」火星有兩顆衛星?
史威夫特 Johnathan Swift (1667-1745)在1726年出版的《格列佛遊記》(大人國與小人國)的第三章提到當年的天文觀測者主張火星有兩顆衛星。
那麼,天文觀測者或天文學家如何提早在150年前知道這一事實?
因為,從哲學的觀點來看,天體的運行是數學的「完美呈現」。當時,天文學家知道金星沒有衛星,地球有一顆衛星,木星有四顆衛星。
他們當年如此推測:「行星的衛星數量呈等比級數」,所以,火星別無選擇,只能有兩顆衛星。
我們今日知道古人錯了,木星其實有93顆衛星(更遠的土星有89顆衛星,外加「土星環」)。所以古人正確地認為火星有兩顆衛星,在沒有實際觀察之下,這只是「恰巧」猜對了。
--------
十幾年前有一位法師告訴我這一則故事。
有一年山下一位大護法突然患病,經過長時間的治療也不見好轉。他的家人上山來請求福嚴佛學院派人前往他們家為老居士誦經消災求福。
  福嚴佛學院慣常並不赴在家人的邀請,作這一類誦經、祈福、拜懺、法會之類的活動。但是這位新竹市的大居士護持佛法相當用心,當年的院長就帶領幾位老師、學僧前往誦經,行禮如儀,當天就回到佛學院來。
  隔幾天,接到老居士家屬打電話來,隔著電話筒就可以感受到他們的感謝之情,久臥病床的老居士居然在誦經祈福之後痊癒了,已經能下床走動,而且逐漸恢復胃口。
  幾位法師跟學僧喜孜孜地跟印順導師報導佛法的靈驗。
  導師只是微笑,淡淡地說:「這也只是恰巧而已。」

2024年12月18日 星期三

發現自己沒讀過《成佛之道》與《學佛三要》


1970-1980 時期的大專佛學社團學生,除了中部的台中蓮社、中壢的密宗之外,北部社團大都閱讀印順導師的《妙雲集》,其中很多都是從《成佛之道》(妙雲集12)或《學佛三要》(妙雲集15)讀起。
我的情況較為不同,在早期我拿到一本《中觀論頌講記》(妙雲集5),似懂非懂地讀了起來,甚至後來還想深入《中論》的梵、藏文本,想理解偈頌的梵語本意。到今天為止,我還是沒讀懂導師的《中觀論頌講記》,這二十年來我學習的重點也改了方向。
當初畢業離開學校的十年後,有一段期間我們聚集了五個家庭閱讀《佛法概論》(妙雲集8),一個月聚集一次,每一次輪流由一個家庭導讀兩章,到了後期,才有一些大專畢業的社會人士加入我們的聚會旁聽。
在整套《妙雲集》當中,我讀得最勤的是《般若經講記》(妙雲集1)、《以佛法研究佛法》(妙雲集16)與《佛教史地考論》(妙雲集22)。
1988年之後,我才陸續讀完《空之探究》、《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如來藏之研究》與《中國禪宗史》。
今天偶然讀到一篇報導,起身看一下書架上整排《妙雲集》,才發現我居然沒讀過《成佛之道》與《學佛三要》兩書。
剛剛上網搜尋,發現《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一書,網路上的封面都是黑色書皮,我手上的卻是紅色書皮(1981三版, 1968初版),1986年在台北市文殊書局的購價是 NT 255元。

2024年11月15日 星期五

法友飛鴻 529:反思【印順導師《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偈頌講記》】


aacdsee: (2022年1月22日)
印順導師 華雨集第一冊-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偈頌講記

【(前略)本經的另一特色,與維摩詰經一樣,彈斥小乘,說小乘不究竟。不要以為小乘還可以迴小向大,若一旦走上了小乘的曲徑,要回到大乘來,不知道要兜上多麼大的圈子,所以還是直捷的修學大乘好。本經記載了一段非常具有意義與啟發性的故事:當緊那羅王菩薩來參加法會的途中,發出了種種的微妙音聲,與會大眾都聽得入神了,有些人坐不住也就跟著節拍跳起舞來,連代表小乘最嚴肅精神的大阿羅漢摩訶迦葉也不例外。天冠菩薩就問他:您是一位耆年長老,怎麼不怕人譏嫌,竟然也像孩子一樣的跟著別人跳起舞來?摩訶迦葉回答說:雖然我已經離欲,對世間的五欲之樂,可以一點都不動心,但聽到了菩薩的微妙音聲,我就不能自主地跟著手舞足蹈起來。由此可見,儘管小乘已經離欲斷惑、了生死,但還是不究竟,聽到了菩薩的微妙音聲,還是會動心的。這正如維摩詰經中的天女散花,當花散到舍利弗的身上,就沾住了,不往地上落下,這是由於他心裏還有所著的緣故。這可以顯出阿羅漢與菩薩的不同,與大乘的特殊精神。(後略)】
------
蘇錦坤: (2024年11月15日)
嗯,aacdsee 法友,我不是問印順導師怎麼講,
而是問,印順導師這麼講,在文獻學的思考脈絡下,
你的意見為何?
  不是抄書,而是反思。
------

2024年5月14日 星期二

仁俊長老法語



學佛法,
以智慧明因果,不求鬼怪神靈,
才能明事理、安身心。
(仁俊長老法語,《謹祝光健》,p.12)

2024年2月5日 星期一

印順導師〈《大智度論》校勘記〉41則



第三則《大智度論》卷4〈序品 1〉:「不可以譬喻知」(CBETA, T25, no. 1509, p. 87, b16-17)。
《大智度論》全文為:「是福不可量,不可以譬喻[26]知:如三千大千[27]世界一切眾生皆盲無目,有一人能治令差,是為一福。一切人皆被毒藥,一人能治令差;一切人應死,一人[28]能捄之令脫;一切人破戒、破正見,一人能教令得淨戒、正見;如是等為一福」(CBETA, T25, no. 1509, p. 87, b16-21)。
這是以譬喻令聞者知,下文才是「不可以譬喻知」。《大智度論》
「復有人言:『是福不可量,不可譬喻。是菩薩入第三阿僧祇中,心思大行種是三十二相因緣。以是故,是福無能量,唯佛能知。』」(CBETA, T25, no. 1509, p. 87, b21-24)。
《大智度論》全文「是福不可量,不可以譬喻[26]知:如三千大千[27]世界一切眾生皆盲無目...」,
應作:
「是福不可量,可以譬喻[26]知:如三千大千[27]世界一切眾生皆盲無目...」。
Cbeta Taiwan 此處,並未遵循印順導師的建議。
------------
印順導師〈《大智度論》校勘記〉41則
-------
讀書、讀經必先校勘,否則會產生這樣的後果:
「經之至者,道也。所以明道者,其詞也。所以成詞者,未有能外小學文字者也。由文字以通乎語言,由語言以通乎古聖賢之心志,譬之適堂壇之必循其階而不可以躐等。是故鑿空之弊有二:其一緣詞生訓也,其一守訛傳謬也。緣詞生訓者,所釋之義非其本義;守訛傳謬者,所據之經併非其本經。」(《戴震集》第六冊,376頁,〈《古經解鉤沉》序〉)。
印順導師於《大智度論》歷時甚久、用力甚勤,用以顯示現代人讀書常忽略的校勘功夫;以下抄錄〈《大智度論》校勘記〉41則,各則請用 Cbeta Taiwan 定位文句的位置。
-------
轉載香港《內明雜誌》93期,1979年12月發行
〈《大智度論》校勘記〉         
僧叡序《大智度論》云:「二三唯案譯而書,都不備飾,幸冀明悟之賢,略其文而挹其玄也!」當時譯出《智論》,文句間固未盡善,此所以宋元來刻本,字或增損,每多同異,又印度舊制,經論別行,今譯本附論於經,先後編次,間亦未盡妥貼。今以排印之便,取蘇州刻經處刻本為藍本,對勘各刻本(據《大正藏》校)而略為校正。關於文字出入者,或古通今別,如「已」與「以」;或借假字,如「慧」作「惠」;或字增損而義無異,如「何以」與「何以故」;或字異而義相同,如「世界」與「國土」;凡此類,概仍底本之舊。比對各本,而知底本確有脫落、錯誤、顛倒、增字而無當者,則改正之;改正必有古本為依據,不復一一注出。又羅什法師譯出《大品》,譯語每異於舊譯。然古人鈔寫,或隨順舊譯,致《智論》譯語,多不統一。如「五眾」與「五陰」,「釋迦文」與「釋迦牟尼」,「八解脫」與「八背捨」等並用,即是其例。此類文字異同甚多,惟其義無大異,不在校改之列。關於經論編次之錯亂者,古本曾發見而為之改編者,採用而改正之。然讀《大智度(經)論》,字句與編合次第,古來雖各本相同,而實屬錯亂或訛誤者,不敢輒改,惟旁加˙形符號,別附校勘於論末,以備讀者之參考。至標點一道,素非所長,未必能盡合。但求較勝古本之斷句,減少錯誤云爾。
民國六十四年十二月八日印順校畢附記
-------
1. 序 二頁一行  2面6行
「常杖茲論焉淵鏡,憑高致以明宗」,「杖」應作「仗」。「焉」乃「為」字之訛。
2. 卷三 四頁二十行  6面10行
「婆翅多」,六大城之一,「婆」應作「娑」。
3. 卷四 九頁五行  13面1行
「不可以譬喻知」,準下文義,「不」字應刪。
4. 卷五 廿三頁十三行  36面6行
「發大正」,「正」乃「心」字之誤。
5. 卷六 十五頁四行  22面3行
「以是故說諸法如化」,此衍文應刪。
6. 卷九 四頁四行  6面6行
「梵眾天」,依釋論,應是「梵世天」。
7. 卷九 十頁一行  14面4行
「眼耳無礙」,「耳」字石本作「可」。本文明天眼所見,不應言「耳」,應是「眼見無礙」,「耳」乃「見」字之形誤。
8. 卷十二 七頁四行  10面2行
「復載鳥」,麗本作「獼猴戴鳥」,「復」字上應補一「猴」字。
9. 卷十二 廿八頁九行  41面6行
「瞻」,餘處或作「膳」。施食得五果報,此與「辯」相當。
10. 卷十三 廿七頁二行  39面2行
「必至涅槃」下有:「釋初品中讚尸波羅密義」品目,將四種居家持戒,從中間隔,極為不合!今依宮本、石本,已刪去。
11. 卷十五 二十頁三行  28面9行
「若乘山崖」之「乘」,石本作「垂」,好!
12. 卷十七 十二頁七行  17面4行
「除五蓋,復次,貪欲蓋者」,「除五蓋」是總標,此下別說,先舉「貪欲蓋者」,中間「復次」二字應刪。
13. 卷十八 二十頁三行  28面9行
「十七聖行」之「七」字應作「六」。
14. 卷十九 十六頁七行  23面5行
「是斷見」,「非斷見」,二「見」字並應作「知」。
15. 卷廿七 六頁二行  8面6行
「菩薩摩訶薩欲得道慧,當習行般若波羅密。」---十七字,石本缺。檢釋論無釋。
16. 卷廿八 八頁八行  11面10行
「五恆河伽藍牟那」,此文有誤,應作「五河、恆伽、監牟那」。「監牟那」即「閻浮那」,故「藍」是「監」之誤。
17. 卷廿八 十三頁十五行  19面8行
「如一本生經中說」之「一」字疑衍。
18. 卷三十 十三頁四行  19面1行
「大也」,乃「天也」之誤。
19. 卷三十七 八頁十一行  11面11行
「不著」之「不」,準上下文義,應刪。
20. 卷四十一 二頁五行  2面10行
須菩提上二十四字,依經上下文不合,且與下「譬如內身」一段重複,檢釋論亦無釋,應是衍文。
21. 卷四十一 二十一頁三行  31面3行
「得是心不應念不應高」,準釋論,「得是心」乃「菩提心」之譌,應改。
22. 卷四十四 二十二頁二行  32面6行
「先滅憂喜故」,「喜」,應作「苦」。
23. 卷四十六 九頁十七行  14面2行
「自立如幻師」,「自立」二字疑誤。
24. 卷四十六 廿四頁十四行  36面4行
「答曰」,依下文義,仍是問難,此處不應有此二字,應在「亦不生邪疑」下。
25. 卷四十八 十二頁十八行  18面6行
此處,經論編次不合。從此起,凡一百十五行(92行)餘,共二千三百零八字,論義並在前,應與前段經文啣接,方合。
26. 卷五十五 十二頁九行  17面11行
是下:舊有「五眾從因緣和合生」等一百九字。《元藏》移後,《明藏》又移於此。今檢論義,應依《元藏》移後為正。十六頁十行十八字下(23面7行「深」字下。
27. 卷五十六 廿二頁十二行  32面9行
「問曰」下八十字,經文無此義,實屬上段論末,誤編於此,應移前。
28. 卷六十七 六頁四行  8面10行
「爾時」下,百十九字,乃序起下段經文,應移至後段八頁八行(12面11行)論釋之前。
29. 卷六十八 十六頁十三行  24面2行
「弟子雖必欲行而不能知」,「必」字,疑「心」之誤。
30. 卷六十九 十四頁十三行  21面1行
「是魔相爾」,「相爾」,疑為「法爾」。
31. 卷七十 廿六頁二十行  39面5行
「白衣得道者多」,「多」應作「少」。
32. 卷七十一 卅一頁十九行  46面5行
「上品未說」,「未」應作「末」。
33. 卷八十 五頁七行  7面6行
「色即生色不可得」,「色即」應是「即色」之倒。
34. 卷八十一 十四頁三行  20面7行
「以尸羅波羅密故」,準上下文義,「尸羅」應為「精進」之誤。
35. 卷八十四 九頁十五行  14面5行
「不學無為般若波羅密」,依下經文及論釋,「不」字衍文,應刪。
36. 卷八十七 十一頁三行  15面11行
「尸羅波羅密名為學」,「密」下脫「禪波羅密」四字,應補。
37. 卷八十八 卅三頁四行  48面6行
「彌帝隸力利菩薩」,「力利」乃「尸利」之誤。
38. 卷八十九 二十四頁三行  35面6行
「令諸法非實非空」,「令」疑是「今」。
39. 卷九十三 十七頁十六行  25面8行
「論議者正可論其事,不可測知,是故不應戲論」。此文疑脫落「其可論」三字;「論議者正可論其可論,其事不可測知,是故不應戲論」,文義乃足。
40. 卷九十六 十九頁壹行  27面6行
「又如行遣」,「遣」疑「遠」之誤。
41. 卷壹百 十九頁十七行  28面7行
「云何當得不離諸佛、聞法、親近佛不」?上已有「云何」問詞,下「不」字應刪。

2023年11月12日 星期日

一百五十餘條學處


《增支部3.85經》:「諸比丘!此百五十餘之學處於每半月為所誦,欲利益之善男子應學此。」(CBETA, N19, no. 7, p. 330, a14 // PTS. A. 1. 231)。
對應的《雜阿含821經》作:「爾時世尊告諸比丘:『過二百五十戒,隨次半月來說波羅提木叉修多羅。』」(CBETA, T02, no. 99, p. 210, c14-15)。
也就是說,《增支部3.85經》說的半月半月誦的戒是「一百五十餘條學處」,而《雜阿含821經》說是「過二百五十戒」。
印順導師在《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p.172)指出,《瑜伽師地論》也是說「一百五十餘條學處」。
《瑜伽師地論》卷85:「『別解脫契經』者,謂於是中依五犯聚及出五犯聚,說『過一百五十學處』,為令自愛諸善男子精勤修學。」(CBETA, T30, no. 1579, p. 772, c6-8)。
玄奘翻譯的《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46:「謂有苾芻名佛栗氏子,如來在世於佛法出家,是時已制過[1]二百五十學處。」(CBETA, T27, no. 1545, p. 238, a23-24),[1]二百=一百【宋】【元】【明】【宮】。
很有可能玄奘翻譯的《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是作「過一百五十學處」,而不是『過二百五十學處』。」
----------
印順導師認為:
「總結的說:佛陀在世,『波羅提木叉』集為五部。『學處』還在制立的過程中,傳有『百五十餘學處』的古說。」(182-183頁)
也就是說,上述的《雜阿含821經》「過二百五十戒」應是「過一百五十戒」,這是梵本背誦失誤、抄寫失誤,或者翻譯失誤、翻譯後抄寫失誤,或者在漢地不知此處不含「學處」而「將正改誤」了。
印順導師「『波羅提木叉』集為五部」指的是:
《佛說苾芻五法經》卷1:「...四波羅夷法輕阿鉢帝、十三僧伽婆尸沙法、...三十捨墮波逸提法、...九十二波逸提法、...各四說(應作『四各說』)、...其餘五十戒法」(CBETA, T24, no. 1479, p. 955, c18-c22)。
這與《律二十二明了論》所說吻合:
「律中說罪有五部:第一波羅夷部,有十六罪。第二僧伽胝施沙部,有五十二罪。第三波羅逸尼柯部,有三百六十罪。第四波胝提舍尼部,有十二罪。非四部所攝,所餘諸罪共學對及婆藪斗律所說罪,一切皆是第五獨柯多部攝。」(CBETA, T24, no. 1461, p. 666, b12-18)
「四各法」即「四波胝提舍尼」,有12條。
4+13+30+92+12=149
印順導師主張:
「說波羅提木叉『過百五十學處』,有『學法』而沒有『不定法』與『滅諍法』,分為五部,這是佛陀晚年,『波羅提木叉戒經』的實際情形。『學處』的制立,還在進行中。『波逸提法』,甚至『僧伽婆尸沙法』,也都還沒有完成(其實無所謂完成,只是以佛的涅槃為止而已)。這是佛陀在世的時代。」
-----
原文《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p.172-183)頗曲折而篇幅稍長,請自行前往閱讀。

2022年12月4日 星期日

「四部注」之題名作為「『四悉檀』即『四尼柯耶』編輯宗趣」 1/2


印順導師在《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書中提到:
在印度佛教思想史的探求中,發現了一項重要的判攝準則。南傳佛教的覺音三藏,我沒有能力讀他的著作,但從他四部(阿含)注釋書名中,得到了啟發。
他的四部注釋,《長部注》名「吉祥悅意」,《中部注》名「破斥猶豫」,《相應部注》(「相應」即「雜」)名「顯揚真義」,《增支部注》名「滿足希求」。四部注的名稱,顯然與龍樹所說的四悉檀(四宗,四理趣)有關,如「顯揚真義」與第一義悉檀,「破斥猶豫」與對治悉檀,「滿足希求」與各各為人(生善)悉檀,「吉祥悅意」與世界悉檀。
-------
覺音論師「四部注」各有名稱,此一翻譯最早見於呂澂的著作:
1. 《長部注》名「吉祥悅意」,
2. 《中部注》名「破斥猶豫」,
3. 《相應部注》名「顯揚真義」,
4. 《增支部注》名「滿足希求」。

不知這是呂澂創譯,還是引自日本學者的翻譯。
但是將「四悉曇」配「四部注」的名稱,則是印順導師的創舉。
1. 《長部注》「吉祥悅意」為「世界悉曇」,
2. 《中部注》「破斥猶豫」為「對治悉曇」,
3. 《相應部注》「顯揚真義」為「第一義悉曇」,
4. 《增支部注》名「滿足希求」為「各各為人(生善)悉曇」。
-----------
長老菩提比丘以「四部注」的書末跋文 colophon 為理據,對印順導師的上述主張提出不同的意見。
各部「四部注」的書末跋文中說明了覺音論師安立「四部注」題名的緣由,而這些緣由與導師的觀點不同。菩提長老認為,導師援引覺音「四部注」之題名作為「『四悉檀』即『四尼柯耶』編輯宗趣」之證明的論述,基本上是證據不足的。
--------
我提的是另一理由:
如果不論漢人著述,漢譯佛典的經、律、論及其註解當中,僅有《大智度論》提及此四悉檀。
《大智度論》卷1〈序品 1〉:「佛欲說第一義悉檀相故,說是《般若波羅蜜經》。有四種悉檀:一者、世界悉檀,二者、各各為人悉檀,三者、對治悉檀,四者、第一義悉檀。四悉檀[32]中,一切十二部經,八萬四千法藏,皆是實,無相違背。[33a]佛法中,[34]有[35]以世界悉檀故實,有以各各為人悉檀故實,有以對治悉檀故實,有以第一義悉檀故實。」(CBETA, T25, no. 1509, p. 59, b17-24)
[32]中+(總攝)【宋】【元】【明】,中=總攝【宮】,=總說【聖】【石】。[33a]〔佛法…故實〕三十八字-【宮】【石】。[34](實)+有【元】【明】。[35]〔以〕-【宋】。
---------
《大智度論》說:「《般若波羅蜜經》是第一義悉檀」,如果導師主張第一義悉檀即是《雜阿含經》,那麼,《般若波羅蜜經》就是“雜阿含經”嗎?如果是,為什麼是?如果不是,為什麼兩者都是第一義悉檀?
而且,以巴利文獻為宗旨的南傳上座部,並無一致的歷史跡象顯示他們獨尊《相應部》而以《相應部》為「第一義」。
--------
這一議題應該回到源頭去討論,
1. 《大智度論》四悉曇是指哪一類經典?
2. 四部《尼柯耶》的宗旨是什麼?與「吉祥悅意」、「破斥猶豫」、「顯揚真義」、「滿足希求」的關係是什麼?
3. 覺音論師自稱此四個命名的緣由是什麼?
-----------
莊春江老師的翻譯:
1. 《長部注》名「Sumaṅgalavilāsinī, 善吉祥的優美」,
2. 《中部注》名「Papañcasūdaṇī, 虛妄的破壞」,
3. 《相應部注》名「Sāratthappakāsinī, 核心義理的說明」,
4. 《增支部注》名「Manorathapūraṇī, 心願的充滿」。
--------
帖主舉一例說明此中的關鍵,帖主在網路上搜尋資料時,發現有一「法友、同道」同為弘揚「阿含教義」的網站如此敘述:
---
「中阿含經」繼承「雜阿含經」弟子記說的特性而來,將「雜阿含經」中,以問答形式表達,討論身心修證的教法,以及身語清淨的教制等精簡的經文,分別抉擇,使得到明確無疑的理解,以斷疑情,淨治煩惱。「中阿含經」被龍樹菩薩判為「破斥猶豫」的「對治悉檀」。
---
此一敘述顯露了兩個問題:
1. 「『中阿含經』繼承『雜阿含經』弟子記說的特性而來」,沒有任何經論作這樣的主張,《中阿含經》、《雜阿含經》各自依照集結時的原則所編排,不是前者繼承後者的某一特性而來。
2. 龍樹菩薩(假如《大智度論》為龍樹所著的話)既未判定《中阿含經》為「破斥猶豫」,也未判定《中阿含經》為「對治悉檀」。
------
以下《四部註》的命名以及翻譯,為菩提比丘英譯,福嚴佛學院長長慈法師漢譯。為方便讀者閱讀,帖主已經將英譯部分刪去。
1. 《吉祥的嚴飾》長部註:Dāṭhānāga 是一位具崇高德行的吉祥寺(一個佛學院)寺僧,他是大寺派長老傳承中的追隨者,因他所請,我撰寫《長阿含》的注疏,命名為 Sumaṅgalavilāsinī (吉祥之嚴飾),宣揚具十力者(佛)之種種功德。
2. 《戲論之破除者》中部註:由於具高度智慧之長老 Buddhamitta 法師有此請求,為了表達對此殊勝而能破除外道宗義之《中部》的崇敬,我撰寫了名為「戲論之破除者」的注疏。這位長老曾與我在Mayūradūtapaṭṭana 共住。
3. 《要義之啟示者》相應部註:為欲善法常住,我撰寫此微妙注疏,名為「要義之啟示者」,以解釋殊勝《相應部》之義,此有助於諸修觀的利根比丘們。
4. 《願望之圓成者》增支部註:此著作圓滿自己對諸「阿含」作注疏的願望,因此名為「願望之圓成者」。
---------
Alberto, Todeschini 阿爾伯特.托德斯基尼 將《增支部註》翻譯作「wish fulfiller (以此)達成願望」。《法鼓佛學學報》第13期,153-188頁,2013.12.01。

再談覺音論師「四部註」的命名 2/2


覺音論師「四部注」各有名稱,此一翻譯最早見於呂澂的著作:
1. 《長部注》名「吉祥悅意」,
2. 《中部注》名「破斥猶豫」,
3. 《相應部注》名「顯揚真義」,
4. 《增支部注》名「滿足希求」。
不知這是呂澂創譯,還是引自日本學者的翻譯。
但是將「四悉曇」配「四部注」的名稱,則是印順導師的創舉。
1. 《長部注》「吉祥悅意」為「世界悉曇」,
2. 《中部注》「破斥猶豫」為「對治悉曇」,
3. 《相應部注》「顯揚真義」為「第一義悉曇」,
4. 《增支部注》名「滿足希求」為「各各為人(生善)悉曇」。
-----
1. 依據封興伯(Oskar von Hinüber)的解釋:覺音論師在《相應部註》最後的結論解釋 ‘Sāratthappakāsinī’ 的命名: ‘sā hi Mahā-aṭṭhakathāya sāraṃ ādāya niṭṭhitā esā’, “它(此一註解)在擷取出《大註 Mahā-aṭṭhakathāya》的「精髓、要義sāra」之後完成” (Spk III 308,6*)。
也就是說,覺音論師並未指稱《相應部》或《相應部註》是顯揚第一義諦,《相應部註》命名的意思是「摘取出《大註 Mahā-aṭṭhakathāya》的『精髓、要義sāra』」。
2. 《增支部注》名「滿足希求」
班智達尊者(Venerable Pandita, 錫蘭 Kelaniya 佛教大學教授)的論文〈Which Commentaries has Buddhaghosa Written? 那些註釋書是覺音論師寫的?〉,提到 Manorathapūraṇī 的98頌寫道:
Sabbāgamasaṃvaṇṇana-manoratho pūrito ca me yasmā,
etāya Manorathapūraṇī ti nāmaṃ tato assā. (Mp V 98)

My wish to expound all āgamas has been fulfilled by this commentary,
Therefore, its title (comes to be) Manorathapūraṇī.

版主譯為:「此一註釋(完成之後),我想要註解所有《阿含》的希求已經滿足了,所以,它的書名稱作 Manorathapūraṇī 」。

依照此一「夫子自道」的偈頌,顯然取名作「 Manorathapūraṇī 」雖然意為「滿足希求」,可能和「各各為人(生善)悉檀」的意義無關,也不能稱「《增壹阿含》為『Manorathapūraṇī 滿足希求 』、『各各為人悉檀』,適應不同的根性,使人生善得福,這是一般教化,滿足一般的希求」。
「滿足希求」僅僅是「滿足了我想註解四部《尼柯耶》的願望」
,,

2022年10月7日 星期五

〈八眾誦〉的「八眾」



巴利四《尼柯耶》與漢譯四《阿含》對應。
也就是說:
1. 《長部》與《長阿含》對應。
2. 《中部》與《中阿含》對應。
3. 《相應部》與《雜阿含》對應。
4. 《增支部》與《增一阿含》對應。
巴利文獻還有《小部》在漢譯未出現「對應」,巴利《小部》情況複雜,我們另行討論。
--------
巴利《相應部》有五誦(品 Vagga) 56相應(saṃyutta)的結構,漢譯《雜阿含》是否有類似的結構呢?
台灣學者習慣的結構是,印順導師在1983年出版的《雜阿含經論會編》,上面編有七誦51相應。(以下用 [ ] 代表印順導師所編的「誦」,裡面的數字代表品次)。
1. Sagāthāvaggo 有偈品 [ 5 八眾誦 ]
2. Nidānavaggo 因緣品 [ 3 雜因誦 ]
3. Khandhavaggo 蘊品 [ 1 五陰誦 ]
4. Saḷāyatanavaggo 六處品 [ 2 六入處誦 ]
5. Mahāvaggo 大品 [ 4 道品誦 ]
** [ 6 弟子所說誦 ]
** [ 7 如來所說誦 ]
-------
我們可以參考存世的50卷本《雜阿含經》(T99),留有殘餘的「誦」的結構。
誦六入處品第二,《雜阿含經》卷8:(CBETA, T02, no. 99, p. 49, b7)
《雜阿含經》卷16:「雜因誦第三品之四」(CBETA, T02, no. 99, p. 108, c27)
《雜阿含經》卷17:「雜因誦第三品之五」(CBETA, T02, no. 99, p. 116, c11)。
《雜阿含經》卷18:「弟子所說誦第四品」(CBETA, T02, no. 99, p. 126, a6)
《雜阿含經》卷24:「第五誦道品第一」(CBETA, T02, no. 99, p. 170, c27)
當然,《雜阿含經論會編》可以編自己的《雜阿含經》結構,不過,從文獻學的立場來看,有兩點應注意:
1. 〈弟子所說誦〉為「第四品」,不是《雜阿含經論會編》所編的第六品。
2. 《雜阿含經》卷24:「第五誦道品第一」(CBETA, T02, no. 99, p. 170, c27)。「第五誦道品第一」似應為「道誦第五品之一」,稱「道品誦」不恰當。
------
日本《國譯一切經》1935年出版,所訂的結構是:
1. 五蘊誦
2. 六入誦
3. 因緣誦
4. 弟子所說誦
5. 道誦
6. 八眾誦
7. 偈誦
8. 如來所說誦
-------
王建偉、金暉的《《雜阿含經》校釋》(2014),將結構分為「四分、七誦、56集(相應)、8491經」:
1. 五陰誦
2. 六處誦
3. 雜因誦
4. 道品誦
5. 弟子所說誦
6. 佛所說誦
7. 八眾誦
--------
如果不以文獻為依據,而憑自由心證去建立「新結構」,只要膽子夠大,可以說,還能建出數十個來。
這樣子建立《雜阿含經》結構,意義不大。
--------
一般構思《雜阿含經》結構者,主要依據下列兩處:
1. 《瑜伽師地論》卷85:「雜阿笈摩者,謂於是中世尊觀待彼彼所化,宣說如來及諸弟子所說相應,蘊、界、處相應,緣起、食、諦相應,念住、正斷、神足、根、力、覺支、道支、入出息念、學、證、淨等相應,又依八眾說眾相應。」 (CBETA, T30, no. 1579, p. 772, c11-24)。
2. 《瑜伽師地論》卷85:「當知如是一切相應略由三相。何等為三?一是能說,二是所說,三是所為說。「若如來、若如來弟子」是能說,如「弟子所說」、「佛所說」分。「若所了知、若能了知」是所說,如五取蘊、六處、因緣相應分,及道品分。「若諸比丘天魔等眾」是所為說,如結集品。如是一切粗略標舉「能說」、「所說」及「所為說」,即彼一切事相應教,間廁鳩集。是故說名雜阿笈摩。」(CBETA, T30, no. 1579, p. 772, c16-24)。
3.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39:「但是五蘊相應者,即以〈蘊品〉而為建立。若與六處十八界相應者,即以〈處界品〉而為建立。若與緣起聖諦相應者,即名〈緣起〉而為建立。若聲聞所說者,於〈聲聞品〉處而為建立。若是佛所說者,於〈佛品〉處而為建立。若與念處、正勤、神足、根、力、覺、道分相應者,於〈聖道品〉處而為建立。若經與伽他相應者,此即名為『相應阿笈摩』。」(CBETA, T24, no. 1451, p. 407, b20-28)
-----------
以上所舉的三段文字,我們必需考量:
甲、文字指的是「誦」的層次?還是「相應」的層次?
乙、為什麼上述的層次可以適用五十卷本《雜阿含經》的結構?
--------
如果《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的敘述適用的話,應該是分作「七品」:
1. 「蘊品」
2. 「處界品」
3. 「緣起品 」
4. 「聲聞品」
5. 「佛品」
6. 「聖道品」
7. 「伽他品」

--------
我們總算要談〈八眾誦〉的「八眾」了。
巴利《相應部》的〈有偈品〉內含11〈相應〉:(以下用 [ ] 代表《雜阿含經論會編》中〈八眾誦〉的〈相應〉,裡面的數字代表品次)。
1. Devatāsaṃyuttaṃ 諸天相應 [ 25 諸天相應 ]
2. Devaputtasaṃyuttaṃ 天子相應 [ ]
3. Kosalasaṃyuttaṃ 拘薩羅相應 [ 20 剎利相應 ]
4. Mārasaṃyuttaṃ 魔羅相應 [ 18 魔相應 ]
5. Bhikkhunīsaṃyuttaṃ 比丘尼相應 [ 23 比丘尼相應 ]
6. Brahmasaṃyuttaṃ 梵天相應 [ 22 梵天相應 ]
7. Brāhmaṇasaṃyuttaṃ 婆羅門相應 [ 21 婆羅門相應 ]
8. Vaṅgīsasaṃyuttaṃ 婆耆舍相應 [ 24 婆耆舍相應 ]
9. Vanasaṃyuttaṃ 森林相應 [ 27 林相應 ]
10. Yakkhasaṃyuttaṃ 夜叉相應 [ 26 夜叉相應 ]
11. Sakkasaṃyuttaṃ 帝釋相應 [ 19 帝釋相應 ]
[ 17 比丘相應 ]
------------------------------------------------------------
《雜阿含經論會編》中〈八眾誦〉共有 11〈相應〉,另外還有 [ 37 天相應 ]。那麼,〈八眾誦〉為何要取名為「八眾」呢?
《長阿含2經》卷3:「世有八眾。何謂八?一曰剎利眾,二曰婆羅門眾,三曰居士眾,四曰沙門眾,五曰四天王眾,六曰忉利天眾,七曰魔眾,八曰梵天眾。」(CBETA, T01, no. 1, p. 16, b18-21)。
---------
上述《雜阿含經論會編》的11〈相應〉若稱為〈八眾誦〉有下列問題:
1. [17 比丘相應] 為何不與 [ 23 比丘尼相應]依次序排列?
2. 八眾的排列次序,為何和《長阿含2經》「世有八眾」的次序不同?
3. 《雜阿含經論會編》的11〈相應〉並未出現與「三曰居士眾」、「五曰四天王眾」、「六曰忉利天眾」相當的〈相應〉。
4. 編在 [ 27 林相應 ] 並不是每一經都和「林」、「林中天神」有關。

2022年9月3日 星期六

「張冠李戴」-- 經文與經名不符



帖主從大學時代閱讀印順導師的佛學著作,跟隨印順導師的腳步,模擬他的治學精神,學步地讀書寫作。
特別值得與法友、臉友分享的是:
1. 閱讀佛教文獻,應注意「校勘」。
2. 《大藏經》當中有經文與經名不符的現象。

總結以上,也就是《大藏經》中,經有外道經典、偽經,文句有整段錯落,字句有抄錯、誤譯。
《大藏經》並非完全是「佛說」,也絕對不是「一字也不能改」。
-----------
第一項的例子如:
《大智度論》卷28〈1 序品〉:(此處所引經文的標點為CBETA版標點)
「佛問比丘:『五恒河伽,藍牟那、薩羅由、阿脂羅婆提、摩醯,從所來處流入大海,其中間水為多少?』」[89]
導師〈《大智度論》校勘記〉第25則校勘註記為:
「『五恆河伽藍牟那』,此文有誤,應作『五河、恆伽、監牟那』。『監牟那』即『閻浮那』,故『藍』是『監』之誤。」
因此,此段標點應為「佛問比丘:『五河:恒伽、監牟那、薩羅由、阿脂羅婆提、摩醯,從所來處流入大海,其中間水為多少?』」
-----------
第二項的例子如印順導師《法雨集》第三冊266頁:
大藏經中傳譯的教典,有些是名不符實,有些是內容不純,應值得提出辨別的,如:
(1). 《三慧經》(CBETA, T17, no. 768, p. 701, b20) ─失譯,經名與內容不符。
(2). 《佛說出家緣經》(CBETA, T17, no. 791, p. 736, b4) ─漢安世高譯,經文說犯五戒的過失,與出家因緣無關。
(3). 《佛說枯樹經》(CBETA, T17, no. 806, p. 751, a18) ─失譯,經上所說的,是僧伽尸自移塔的事緣,與經名「枯樹」不合。...『增一阿含經』(三三)「五王品」末,確有名為「枯樹」經的,但古譯已佚失了。

帖主補註:《增壹阿含經》卷25〈五王品 33〉:「枯樹最在後」(CBETA, T02, no. 125, p. 689, c6),此句攝頌指的是《增壹阿含33.10經》為「大樹為火所燒」。[118] 經文並未出現「枯樹」詞句,對應的《增支部 7.7.8 經》,攝頌為 “Aggi 火”、經題為 “Aggikkhandha大火聚”,也與枯樹無關。《出三藏記集》卷4:「《積木燒然經》一卷(與《枯樹經》大同小異)」[119] ,似乎此經與「枯樹」的稱呼很早就有關聯。此經的對應經典《增支部7.68經》在「七法集」,《中阿含 5經》則位於〈七法品〉,整品的經文都與「七法」有關,因此,此經似乎應該在〈七法集〉中,而不是現在相當於〈五法集〉的位置。《增壹阿含經》攝頌的形式十分整齊,都是五言四句的形式。[120]唯獨此攝頌為五言五句,最後一句對應的經典又不該位於〈五法集〉,《趙城金藏》並無此句「枯樹最在後」,因此,有可能此經為誤編入此處。(《房山石經》此處有第五句。)
-----------
帖主也發現兩部經的經名互換的例子,有兩部經(T685《佛說盂蘭盆經》和T686《佛說報恩奉盆經》)很可能是弄混了經名。原先稱《盂蘭經》的經文被安了《佛說報恩奉盆經》的經題,可是本身並未出現「盆」字。而帶有「盆」字的經文,卻被當作《佛說盂蘭盆經》。

2022年5月18日 星期三

【#印順導師法語選粹 164】

修學佛法的第一步,必先從一般的共通的教義中,把握佛法的共通的宗要。切勿初下手即偏究一經一論,以為深入其微,其實是鑽入牛角,深而不通!我們應從此下手去學,也應該教人如此,切勿迎合好高騖遠的劣根性,專以艱深玄奧去誘惑人!
(《教制教典與教學》,p.180)

2022年3月26日 星期六

四部阿含是先有『雜阿含』嗎?



印順導師在《雜阿含經論會編》的序(p. 1-2)如此敘述:
「其實,四部阿含是先有『雜阿含』,九分教是先有『修多羅』、『祇夜』、『記說』(這三分也還是先後集出),二者互相關聯,同時發展而次第成立的。」
印順導師在《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的自序也有類似的主張:
「研究經律集成所得的結論,是這樣:法(經)與律,原始結集是分別結集的,卻同樣的以「修多羅」(散文)為主體,稱為「相應」;附以偈頌的「祇夜」,名為「雜」。律部方面,波羅提木叉(五部──八部,即『戒經』)為修多羅,附以「法隨順偈」(雜頌)。到第二結集時,波羅提木叉的分別,解說,是「記說」。「祇夜」部分,漸獨立為「雜誦」(摩得勒伽)。依「雜誦」而類集為「七法」、「八法」,或「大品、小品」,成為犍度部,那是以後的事,上座部律師的業績。經部(法)方面:原始結集的,是修多羅(相應)四大部,祇夜(雜)八部。接著,有「弟子所說」,「如來所說」──「記說」。「修多羅」,「祇夜」,「記說」,這三部分的綜合,成為根本的「相應教」。與「記說」同時,不屬於(相應教的)祇夜的偈頌,如「伽陀」,「優陀那」,都成立了。「本事」,「本生」,「方廣」,「希法」,也先後集成。到了再結集的時代,以「修多羅相應」為取捨的最高準繩,綜合傳誦於佛教界的聖教,共同審定而再為結集。本著「弟子所說」的意趣,集為「中部」;本著「祇夜」的意趣,集為「長部」;本著「如來所說」的意趣,而集為「增一部」;固有的相應教,稱為「相應部」。四部、四阿含的成立是再結集的時代,部派還沒有分化的時代。」
--------
以上兩段引文,印順導師或明言「四部阿含是先有『雜阿含』」,或隱言「到了再結集的時代,以「修多羅相應」為取捨的最高準繩,綜合傳誦於佛教界的聖教,共同審定而再為結集。本著「弟子所說」的意趣,集為「中部」....」。
但是,「四部阿含先有《雜阿含》」或「四部尼柯耶先有《相應部》」,這樣的敘述能從文獻找到佐證嗎?
----------
元亨寺《一切善見律註序》卷1:「大迦葉尊者問阿難大德:『友,阿難!《梵網經》於何處說耶?』」(CBETA, N70, no. 36, p. 16, a13 // PTS. Sp. 15),「『又,友,阿難!《沙門果經》於何處說耶?』」(CBETA, N70, no. 36, p. 17, a2 // PTS. Sp. 16),「由如是方法問五部。五部者,即長部、中部、相應部、增支部、小部。」(CBETA, N70, no. 36, p. 17, a4-5 // PTS. Sp. 16)。《梵網經》為《長部》第一經,《沙門果經》為《長部》第二經。
所以,巴利上座部的傳承是主張先誦出《長部》,我們不能說在第一結集之前先集出《相應部》,但是在第一結集時,先誦出《長部》;因為不能在第一結集之前安立更早的結集。
漢譯《善見律毘婆沙》的敘述與此相同:「《梵網經》...《沙門果經》」(CBETA, T24, no. 1462, p. 675, b16)。
----------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39:「時阿難陀聞說大師名,心生戀慕,遂便迴首望涅槃處虔誠合掌,以普遍音作如是語:『如是我聞,一時薄伽梵在婆羅痆斯仙人墮處施鹿林中。爾時世尊告五苾芻曰:『此苦聖諦,於所聞法如理作意,能生眼智明覺。』此中廣說如上《三轉法輪經》。」」(CBETA, T24, no. 1451, p. 406, b29-c5)。
也就是說,依「根本說一切有部」,為先誦出《雜阿含經》的《三轉法輪經》,但是,存世的《雜阿含經》或《相應部》都不是以《三轉法輪經》為第一部經。
---------
《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30:「迦葉即問阿難言:『佛在何處說《增一經》?在何處說《增十經》[6]、《大因緣經》[7]、《僧祇陀經》[8]、《沙門果經》[9]、《梵動經》[10]?何等經因比丘說?何等經因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諸天子、天女說?』阿難皆隨佛說而答。」(CBETA, T22, no. 1421, p. 191, a18-22),[6]增十~Dasuttara.。[7]大因緣~Mahānidana.。[8]僧祇陀~Saṅgīti.。[9]沙門果~Sāmaññaphala.。[10]梵動~Brahmajāla.。
如上所述,「正量部」(彌沙塞部)主張先誦出《長阿含》,而非《雜阿含》。
-------
《四分律》卷54:「大迦葉即問阿難言:『《梵動經》在何處說?《增一》在何處說?《增十》在何處說?《世界成敗經》在何處說?《僧祇陀經》在何處說?《大因緣經》在何處說?《天帝釋問經》在何處說?』阿難皆答,如《長阿含》說。彼即集一切長經,為《長阿含》。一切中經,為《中阿含》。從一事至十事、從十事至十一事,為《增一》。雜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私、諸天,雜帝釋、雜魔、雜梵王,集為《雜阿含》。」(CBETA, T22, no. 1428, p. 968, b15-23)。
如上所述,「法藏部」(曇無德部)主張先誦出《長阿含》,而非《雜阿含》。
---------
《毘尼母經》卷3:「諸經中所說,與長阿含相應者,總為《長阿含》。諸經中所說,與中阿含相應者,集為《中阿含》。一二三四乃至十一數增者,集為《增一阿含》。與比丘相應、與比丘尼相應、與帝釋相應、與諸天相應、與梵王相應如是諸經,總為《雜阿含》。」(CBETA, T24, no. 1463, p. 818, a20-25)
-------
總結以上引文,主張先結集《長阿含》的部派有巴利上座部、「正量部」和「法藏部」。
主張先結集《雜阿含》的部派有「根本說一切有部」,即使如此,「根本說一切有部」《雜阿含經》的第一部經也不是《三轉法輪經》。
---------
即使先結集的經典就算是《雜阿含經》,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因為經藏的誦出雖有先後,也是同一段日期誦出,這一段誦出經藏的日期,或許是七天、十天或二十天,但是,無法主張在第一結集當中,後誦出的經典就受到前幾誦出的經典影響;除非,有人主張四阿含不是一時所結集出來的,而是各自相隔數年或數十年所形成的。
如同一位母親生了四胞胎,總不能說四胞胎的老二、老三受了第一胎影響吧?
--------
另外,導師在《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自序的此一句話,存在著「語病」:
原始結集是分別結集的,卻同樣的以「修多羅」(散文)為主體,稱為「相應」;附以偈頌的「祇夜」,名為「雜」。

2022年1月4日 星期二

關於《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簡評書卡



關於《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
------
歷代經錄記載:
隋朝費長房(約西元581年)《歷代三寶紀》卷13:
「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四卷。
[1]伅真陀羅所問經三卷。(或二卷。)
(上二經同本別譯異名)」(CBETA, T49, no. 2034, p. 110, a10-11),[1]伅=屯【宋】【宮】【聖】。
隋朝釋法經《眾經目錄》卷1:
「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四卷(後秦弘始年羅什譯)。
屯真陀羅所問經三卷(或二卷)(後漢建寧年支讖譯)。
右二經同本異譯。」(CBETA, T55, no. 2146, p. 117, a21-23)。
那麼,費長房《歷代三寶紀》對於此兩部經的翻譯記載又是如何呢?
《歷代三寶紀》「大乘修多羅失譯錄第二」卷13:「伅真陀羅所問寶如來經二卷」(CBETA, T49, no. 2034, p. 112, b23)
《歷代三寶紀》卷8:「右九十七部合有四百二十五卷。晉安帝世。天竺國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婆(譯)。」(CBETA, T49, no. 2034, p. 79, a9-10)。
這是說,賅博如費長房,指《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為鳩摩羅什所翻譯;而至於《伅真陀羅所問寶如來經》,他不知譯人是誰。
更早的《出三藏記集》的記載又是如何呢?
僧祐(西元516年)《出三藏記集》卷3:
「伅真陀羅所問寶如來經二卷(或云伅真陀羅所問寶如來三昧經或云伅真陀羅經)」(CBETA, T55, no. 2145, p. 18, a1-2),此一記載位於「新集安公失譯經錄第二」(CBETA, T55, no. 2145, p. 16, c7),這是代表道安法師《綜理眾經目錄》無記載,但是梁朝的僧祐法師見到此一翻譯,但是不知譯人。
那麼,僧祐是否紀錄了鳩摩羅什翻譯的《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呢?
答案是:「沒有。」
為什麼僧祐紀錄了年代較遠的《伅真陀羅所問寶如來經》,對於大翻譯法師鳩摩羅什的《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反而沒記載呢?
中國學者史光輝在〈從語言角度判定《 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 非支讖所譯〉一文,以「漢譯佛典語言學」的角度,論斷「伅真陀羅所問寶如來經」不是支婁迦讖所翻譯。
這只要將《道行般若經》、《般舟三昧經》,與《佛說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的行文比對其生澀與熟練程度就可約略知道。
這也就是說,現代的學術研究支持《出三藏記集》與《歷代三寶紀》的「不知譯人」的敘述。
--------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如《佛說轉法輪經》卷1:
「於是有自然法輪,飛來當佛前轉。佛以手撫輪曰:『止!往者吾從無數劫來,為名色轉受苦無量,今者癡愛之意已止,漏結之情已解,諸根已定生死已斷,不復轉於五道也。』輪即止。」(CBETA, T02, no. 109, p. 503, b6-11)。
雖然說《佛說轉法輪經》是「後漢安息三藏安世高」所譯,但是佛教所說的法輪不是在空中飛轉,可以在面前停止的法輪。所以,這一部經很可能不是來自佛教經典的翻譯。
同樣的,《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卷1:
「爾時天冠菩薩語是一切諸大聲聞、大迦葉等:『汝諸大德已離煩惱,得八解脫見四聖諦,云何今者各捨威儀如彼小兒舉身動舞?』
於時大德諸聲聞等答言:『善男子!我於是中不得自在。何以故?由是琴音,我等各各不安樂坐,其體動舞不能自持,所有心念不能令住。』」(CBETA, T15, no. 625, p. 371, a9-15)
這是讚揚菩薩而貶抑如「摩訶迦葉」之流的阿羅漢;
恐是出於後代編造。
------
等一等,印順導師有《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講記》,導師是怎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