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4日 星期一

「腥」字與「腋」字



有人問我說,
「為什麼『月邊星』是『腥臭』?」
「為什麼『月邊夜』是『腋、胳肢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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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字,本字為「胜」,意為「生肉」,引申為「魚、羊、狗、牛、豬之臭味」,雖然也寫成「腥」,但是古籍以寫作「胜」為主。部首為「肉」('月'字中央是「一點、一斜挑」),而不是「月」('月'字中央是「兩橫線」)。
今日简体字「胜」字在正體字為「勝」字,容易產生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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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腋」字,本字為「亦」,在六書「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假借」中的「指事」;也就是說,在「大」(代表’人’)之下的兩點,意指「胳肢窩」。
但是,長期文字演變之下,「亦」字被借為他用(假借),另創「腋」字代替本來的用字(「亦」字),用「夜」以諧音指代「亦」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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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月」的混淆,與「市」、「巿」的混淆類似。
https://yifertw.blogspot.com/2015/09/8.html

誰的偈頌是原創?「佛教」vs 「耆那教」


關於有相當數量的「佛教」、「耆那教」偈頌,或者用字幾乎完全相同,或者雖然用字有差異,但是句意和結構相仿。
Moriz Winternitz 在他的 《印度文學史》(Geschichte der indischen Literatur / A History of Indian Literature)第二卷,主張《學後書》(Uttarādhyayana)的最古老核心是出自古印度森林修行(苦行)傳統的詩頌,與《經集》(Suttanipāta)的對應偈頌相似或相近。
這樣的現象可能出自下列四種情況之一:
1. 「佛教」偈頌為原創,「耆那教」偈頌沿襲前者。
2. 「耆那教」偈頌為原創,「佛教」偈頌沿襲前者。
3. 「佛教」與「耆那教」偈頌都源自古代林修傳統或古印度傳統的古老偈頌庫。
4. 「佛教」與「耆那教」的相近教理、教誨,導致創造近似的偈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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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iz Winternitz, A History of Indian Literature, Vol. II: Buddhist Literature and Jaina Literature. Translated by S. Ketkar and H. Kohn. Calcutta: University of Calcutta, 1933.
書中討論這種「ascetic / Śramaṇa / Parivrājaka literature」共同文獻、詩頌傳統。
他主張「佛教與耆那教的此類偈頌,都可以追溯到更古老的印度苦行詩歌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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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rl Charpentier 在他的 The Uttarādhyayanasūtra 書中(1922)的導論提到:
「這些偈頌是在印度苦行僧團及虔誠在家信徒中逐漸發展的,是多人、長期的編纂成果,而不是某一個人的創作;『婆羅門、佛教、耆那教』的苦行者都從這個『豐盛的源頭』取得材料,然後按照各自的宗教信仰重新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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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的 Johannes Bronkhorst 也附和此一見解。
不過,應避免以一概全,仍應逐一探討。
現代學者的研究會把 Dhammapada、Suttanipāta、Theragāthā、Therīgāthā 與 Āyāraṅga、Sūyagaḍa、Uttarajjhāya、Dasaveyāliya、Isibhāsiyāiṁ 的 pāda-level parallels 系統整理,而不是簡單做「佛教←→耆那教」的二元比較。W. B. Bollée 的 Reverse Index 就是這類研究的重要工具;後來的研究也繼續指出佛、耆那兩種古典語文獻有大量共同語彙與句式。

耆那教的 "Uttarajjhāyaṇa" 是《最勝經》還是《後學經》?


耆那教的 "Uttarajjhāyaṇa" 較常見的翻譯是《最勝經》,但是,當代的解釋並未偏好此一譯詞。
耆那教有一部經典為"Āyāraṃga" 或 "《行儀教典》(Ācārāṅga) "。
《註釋書》(Uttarajjhāyaṇa-niryukti)解釋:
kamauttareṇa pagayaṃ Āyārasseva uvarimāiṃ tu
tamhā u uttarā khalu ajjhayaṇā huṃti nāyavvā.

大意是:
【這些 adhyayana 是在《行儀教典》(Ācārāṅga) 等較早經典之後傳授,因此稱為 uttara-adhyayana。】
現代耆那教傳統也明確保存這個解釋:「uttara 是相對於 pūrva 而言的「後」,即這些篇章是在較早經典之後教授/誦習的。」
也就是說,此一經典因為是在《行儀教典》之後的教導,所以稱作'uttara-adhyayana' (uttara 後續的-adhyayana 教誡)。
翻譯作《後學經》比較生硬,也許可以稱作「後續教誡經」。

字義的分歧


近百年來,「佛學研究的一支」不主張單從漢字的字義及漢譯經典的句意來演述經論的義理,而是應盡最大努力去回溯印度語系佛典的「用字」、「原文」,以考察經論的本意。
這當中又指出辨明「一字多義」、「喪失古義」的情況,以及同一用字在吠陀傳統、耆那教語境、阿含-尼柯耶語境、大乘語境、密教語境的差別。
以下以當代英文 'college' 和 'public school' 為例,來呈顯這樣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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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lege 有四種字義:
1. 一所大學:King's College London 倫敦國王學院(KCL),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 倫敦大學學院(UCL)。 college 只是歷史沿革下來的名字。
2. 大學裡面的學院:劍橋大學的 Trinity College 三一學院。
3. 伊頓公學 Eton College 是中學。
4. Sixth Form College,這是一種16–18歲的教育,約當高中後兩年的職業學校或大學預科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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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private school 是私立學校,public school 是公立學校。
英國貴族高中伊頓公學 Eton College ,「公學」兩字其實是翻譯自「public school」。
在英國,公立學校為 state school,私立學校為 'independent school' 或 'private school'。
「public school」其實不是「公立學校」,而是「傳統公學」,這是歷史上英國相對於 local school (只開放給當地居民就學)的 public school (對外開放的學校)。

佛典校勘與簡體字


在中國簡體字當中「勝」是寫作「胜」,在古代寫本,「胜」字的字義是「腥、腥臭」,會造成字義混亂。
在中國百家姓當中有「閆」、「閻」兩姓,簡體字寫作「闫」、「阎」,其實只有「閻」一姓。
前幾年,我誤認某位「鐘」先生應該是「鍾」先生,甚至「自作聰明」,認為是戶籍登記人員寫錯了。其實,古代「鐘」、「鍾」混用。如伯牙與鍾子期,古書、碑帖有寫作「鐘子期」的,不算是錯別字。三國時代著名書法家「鍾繇」,古書、碑帖有寫作「鐘繇」。但是以台灣而言,「鐘」姓不願被改寫作「鍾」,這是存其父、其祖的本字,但是,在簡體字,兩種姓只能寫作「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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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典校勘這一領域裡,中國的同行可能要因簡體字而受苦了。

漢譯佛典「新式標點符號」的標點正確率


古代大藏經並無標點符號,見到的只是「分行」與「空格」。如果讀者取《大正藏》一看,能當作標點的只有「句號」和「一」、「二」等符號,而以近一百年學者的觀點來說,從西元 1924年發表《阿含藏》起陸續發行的《大正藏》,即使僅看「句號」,也不符合標示正確的要求。
也就是說,《大正藏》的「句號」完全不可信。
近代位於台灣的 CBETA 開始幫漢譯佛典標上「新式標點符號」,簡言之,此一成果是:越通行的經典越準確,較偏僻的經典則潛伏的失誤可能不少。舉例來說,所謂「較偏僻的經典」是 T101《雜阿含經》(單卷本),T210《法句經》,T212《出曜經》,T213《法集要頌經》, T14《人本欲生經》、T1693《人本欲生經註》、T1603《陰持入經》、T1694《陰持入經註》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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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方廣錩教授曾說,新式標點的「人才」極少、極難培養。因為「正確的新式標點」其實立足於「跨語言文本的比較研究」和「校勘學」之上,這兩門是「枯燥、需長年累積」的絕學。
如果只是下標點而不求百分之百的正確,那麼只要一位大學中文系學生或甚至小學五年級學生就能下標點,反正不求「百分之百的正確標點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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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以T212《出曜經》為例,認為即使現存的標點未採用「跨語言文本的比較研究」和「校勘學」的學術方法,雖有差錯,其實正確率仍在 98% 之上。我對「 98% 」的估算持反對意見。
我認為(仍以T212《出曜經》為例),以部落格「《出曜經》校勘與標點」(https://yifertw212.blogspot.com/2013/06/11-cbeta-t04-no-212-p-609-b22-p-615-b16.html)為基準,此處各品的標點符號數量為 N。
再找一位佛學院或佛學科系畢業的大學生,要他在未參考他人標點的條件下重新標點,此處各品的標點符號數量為 Ns。
再計數 CBETA 的現行標點,此處各品的標點符號數量為 Ncbeta。
各品的標點正確率為: E (漏標、錯標的數量),C (正確增標、改正標點的數量),A (三者都做相同標點的數量)。
大學生〈1 無常品〉的標點正確率= (Ns-Es+Cs-A)/(Ns-A)
CBETA 的現行標點〈1 無常品〉的標點正確率= (Ncbeta-Ecbeta+Ccbeta-A)/(Ncbeta-A)
兩者的正確率可能都會低於 50%。
有些品的正確率,可能還會低於 30% 。
其他經典也可以作類似的標點正確率核算,如T210《法句經》,T213《法集要頌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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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T210《法句經》為例,展示一下可能的計算結果。
N=3200,Ns=3260, Ncbeta=3230
A=2800,Es=60,Cs=2,Ecbta=30,C=12,
一般的標點正確率計算為
大學生: (3260-60+2)/3260=98.2%,
可慮 A 之後,成功率為:(3260-60+2-2800)/(3260-2800)=402/462=87%


Google 的 NotebookLM (Gemini Notebook)


      (第14張投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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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網路推薦一 AI 幫手(Google 的 NotebookLM,現在是 Gemini Notebook),點進去試一下成果,第一次得到的當然十分粗糙,有點失望,但是可能跟使用 ChatGTP 一樣,還需時間去熟悉這一新工具。
我先餵給它一份檔案:「蘇錦坤〈漢譯佛典新式標點舉例〉,《正觀》66期,(2013),39-111頁」,(論文網址:https://www.academia.edu/7176219/Examples_and_methods_about_the_modern_punctuation_for_Chinese_Buddhist_canonical_documents_2013_%E6%BC%A2%E8%AD%AF%E4%BD%9B%E5%85%B8%E6%96%B0%E5%BC%8F%E6%A8%99%E9%BB%9E%E8%88%89%E4%BE%8B?sm=b&rhid=42679590814),
然後要工具提供一份 power point file(ppt) 簡報,得到的結果是 15張投影片,如下:
https://notebooklm.link.google/jeCYWJyefI9o

1. 標題不是我要的標題,「點石成金的硃批」,不知工具哪來的印象,我整篇論文並未出現「硃批」兩字。
2. 這跟吃飯喝水一樣,別人替你吃了、喝了,對自己好像沒有幫助,整個簡報似乎偏離我的主題。
3. 我對第 15 張投影片特別不滿:所謂「讀懂佛經,從看懂每一個標點開始」,這不是我的話,也不是我的本意;感覺上有人硬生生把話塞進我嘴裡。
4. 第 12 張投影片底部「香港xxxx」是亂碼。
5. 第 14 張投影片不是我的本意,我沒說過這樣的主張。
6. 如果有讀者看了這 15 張投影片,對理解「漢譯佛典的新式標點」有幫助嗎?麻煩留言回饋你的看法。

2026年9月12日 星期六

在台灣看病的費用

這幾天去看了耳鼻喉科和心臟科。心臟科是在台北市長庚醫院看診,已經連續看了四年,主要是觀察高血壓,以作為是否安裝心臟支架的考量。醫師開了七顆藥,共90天的用量(慢性病處方箋),外帶抽血、驗尿、心電圖以及自費的癌症篩選,連掛號費,醫院總共收了我台幣 2205元。
耳鼻喉科在新竹市私人診所,已經連續看了四次,主要是感冒痊癒後聲音沙啞,發不出聲(失聲),醫師用鼻腔內視鏡觀察,聲帶沒受傷,但是發炎,總共開了五顆藥,三天份的藥量。台灣健保支付藥費,我看診只花了掛號費台幣 250元。
新竹市看病的掛號費隨各醫院而不同,最高有收了掛號費 350元,掛號費 250元比較常見。
今天在新竹市看中醫,掛號費才 50元,七天的藥費
台幣 40元,總共付了台幣 90元。

2026年8月29日 星期六

第四指,無名指

大拇哥、二拇弟、三中娘、四小弟,小妞妞來看戲,手心手背心肝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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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告子篇〉:「今有無名之指,屈而不信。」東漢趙岐《孟子註》:「無名之指,手之第四指也;蓋以其餘指皆有名。無名指者,非手之用指也。」
引起我注意的是,梵文與巴利也稱第四指為"anāmikā 無名(指)"。
孟子的年代是西元前 372-289年,理論上,不會受到佛教東傳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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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上,古老語言稱第四指有兩組稱法,一是稱其為「ring finger (用來)戴戒指的手指」,另一則是「無名指」。
「無名指」類的命名:
漢語:無名指
梵語、巴利:anāmikā 無名(指)
Finnish 芬蘭語: nimetön
愛沙尼亞語 Estonian:nimetu
塔吉克語 Tajik、庫德語 Kurdish、奧塞梯語 Ossetic 這三種伊朗語系的語言都稱作'無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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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來)戴戒指的手指」類的命名:
英語 ring finger
土耳其語 Turkish yüzük parmağı 戒指的手指
匈牙利語 Hungarian gyűrűsujj 戒指手指
德語 German ringfinger 戒指手指
瑞典語 Swedish ringfinger 戒指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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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其他少數民族的用語來看,
有的民族稱它為"第三指"(不算ˋ大拇指')
有的民族稱它為"第二指"(從ˋ小指'算過去)
有的民族稱它為"中指旁的手指"。

法友飛鴻 573:初學者應「轉益多師」?還是「一門深入」?


林建德教授是對印順學頗有研究的年輕一代學者,我們曾經短暫地寒暄幾句,應該是彼此都沒多大印象。2016. 4.19 我曾簡短地就「一門深入」的議題交換過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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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德教授:〈一門深入〉
2016. 4.19 Tues

作一個學者要讀很多書,但一個幸福的人生,所需的知識其實不多;相對的,我們可以看到有些人沒讀什麼書,甚至不識字,但仍過著自在快活的日子。

可知人只要抱持一個單純信念,為這樣的信念而活,人生就足以美好。

換言之,理論知識可以很多、很廣,甚至可以博雜,但用來指引生活的信念當力求「簡單」,此等信念包括感恩、知足、信心、樂觀、慈悲、活在當下等,能時時刻刻、無時無刻以此心思過活。

除了信念外,用以追求快樂的實踐方法也需以「精純」為原則,如此才不會治絲益棼。

試想,諸多方法一次都來,全都想體驗,自己未受益前已先被擾亂;除非我們能循序漸進,按部就班來,熟悉各個方法而能運用自如,否則還是單一純淨的好,其中「觀呼吸」法門即是最便捷的方法。

可知,人生幸福之道不很困難,只要擁有簡單的信念和精純的修煉方法即可;而這些信念和方法不在於多,而在於精,在於經常練習、深入的練習,並以一個簡單的信念和方法來貫穿其它的信念、方法,我想這應是佛教「一門深入」的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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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語與佛典 2016年9月16日 下午10:50
接待初機,應該鼓勵「轉益多師」,而不是「一門深入」。
在粗知佛教的多種面向之後,知道各種面向中「何者是初期佛教」、「何者是部派佛教」、「何者是初期大乘佛教」、「何者是後期大乘佛教」、「何者是秘密大乘佛教」、「何者不是佛教」之後,
知道自己的根基、性向之後,才一門深入。
常見到師友之間,一見面就電光石火,立即一門深入,真是九牛拉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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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頂立、深海底行 2016年9月18日 上午11:49
誠然, 人應當「轉益多師」,在「轉益多師」後再選擇「一門深入」,使能既廣且深!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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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帖主重看此文,
其實選擇「一門深入」,還是選擇「轉益多師」,
跟每個人的時間、閱讀能力、性格與志向有關,而且這不是一個「非此則彼」的選擇,這當中還有許多面向、不同層次的差別。
當年,林建德教授不跟我計較,可以說是一筆帶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