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日 星期四

論文的曲折


2025年一整年我幾乎進入了休眠期,除了幫幾本書作「友善校讀」,出門作了幾場佛學簡介之外,閒居在家時很少提筆,只在面册上塗塗抹抹,結果是手上的存稿不多。
去年底,跟法友斷斷續續的一場討論,讓我想起有一篇「不了了之」的舊稿,於是和這位法友一同審視、訂正、增補一些內容,聯名向某學刊投稿。
投稿時,我們確實有一些疑慮,其實我們這一篇論文的內容與題目都不討喜,也不是闡釋經義,而是以「漢譯佛典文獻學」和「etymology 字源學」的視角探討某些翻譯現象;很顯然地,不是該學刊的「宗旨」,而且事涉古代的譯經大師,或恐唐突先賢。
果然,此一稿件在一個月後被退了稿,這也還好,投稿者遲早會面對退稿的傷後療癒。
又經過兩個月的整改,我們將改寫後的論文轉投另一份學刊,兩個月後,經過審稿、補訂刪改、核審,最後被學刊接受了。再來就是靜候排版與刊印了。
雖然在論文中沒特別描述,我們兩位作者的本意是以此篇論文向吳老擇教授(1930-2026)致敬。

清邁的潘雅頓國際學校的十二個智慧習慣


泰國清邁的潘雅頓國際學校訓練學童的十二個智慧習慣,我不曉得學校對此的解釋意義,不過,似乎可以在佛教找到對應的字義。
1. ahiṁsā 不傷害、無害(對眾生)
2. mattaññutā 適量(常用在 bhojane mattaññutā 飲食知量)
3. chanda 熱情
4. vīriya 精進
5. khanti 忍、堪忍、堅韌
6. sati 正念
7. samadhi 正定
8. sacca 誠實、真實
9. indriya-saṃvara 守護諸根
10. metta-karunā 慈悲
11. cāga 布施
12. yoniso-manasikāra 如理思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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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孤陋寡聞了,不知這十二項是尊者"阿姜袈亞裟柔"(阿姜賈雅薩羅)所編。
https://www.knownsee.com/%E5%A4%A7%E5%B8%AB%E7%88%B6-masters/%E8%8B%B1%E5%9C%8B-england/ajahn-jayasaro

AI 會輸出錯誤的資訊




帖主一直提醒讀者 AI 所隱藏的缺陷,特別是 AI 會出現錯誤的資訊,莫名其妙地提及不存在的論著。
以此次 Google AI 關於「蘇錦坤」一詞的輸出為例,
【《增壹阿含經》研究論文集 (2014)】,其實本人沒有此一論著,該「輸出」未提及的是《「阿含、尼柯耶」比較研究論文選集》,大千出版社,(2023)。
【《漢譯佛典新式標點舉例》(2013,與沙彌尼法樂等合編)】,該篇論文為本人所作,並未與沙彌尼法樂等合編。
【慈濟大學東方語文學系兼任教師】,
本人不曾在該單位任職。事實上,本人既未在任何佛教院系就讀,也未在任何佛教院系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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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 Google AI 的輸出】
蘇錦坤(Ken Su)是一位長期深耕於阿含類文獻與漢譯佛典語言研究的獨立佛學研究者。他的學術論著主要集中於《雜阿含經》、漢譯佛典與巴利聖典的比較研究,以及佛典的新式標點與版本校勘。

截至 2026 年初,根據臺大佛學數位圖書館紀錄,蘇錦坤已發表超過 50 篇學術著作。

核心研究領域與論著舉隅
《雜阿含經》與阿含學研究:
〈寫本與默誦—《別譯雜阿含經》的翻譯議題〉(2019)。
〈《佛教百科全書》的「雜阿含經」詞條評介〉 (2025)。
針對《雜阿含經》的經題、攝頌及詮釋進行系列講座與論述。
佛典標點與校勘方法:
《漢譯佛典新式標點舉例》(2013,與沙彌尼法樂等合編)。
致力於漢譯佛典早期翻譯(西元 180-500 年)的文本分析,追溯漢語古音以理解原典語言。

跨語言文本比較研究:
《法句經》Dhammapada 白話文版(含巴利文法分析)(2021)。
〈再訪「井水喻」:探索 SN 12.68 Kosambi《拘睒彌經》〉(2006)。
探討漢譯《法句經》與巴利本、犍陀羅語文獻的關聯性。

翻譯與評論:
《增壹阿含經》研究論文集 (2014)。
譯有〈《相應部》的「有偈品」研究〉。

其他學術參與:
擔任法鼓文理學院「阿含研究小組」組員、慈濟大學東方語文學系兼任教師。
擔任《新加坡佛學研究學刊》及《學思》編輯。
其著作常發表於《福嚴佛學研究》、《正觀雜誌》及府城佛教網等學術與佛教平台。

黃金布地買祇園



謝謝 Eyes Black 提供圖像的正確出土地點與估計年代。
Eyes Black (2024/3/26)
謝謝蘇老師分享。不過配圖這件作品其實是出自巴戶特(Bharhut)遺址,這個遺址位於印度中部,離桑奇遺址很近,屬於同一系統。年代大約在公元前一世紀至公元二世紀間。但規模沒有桑奇那麼大。與大家分享。維基上有資料,介紹得算蠻完整的。或者這個網站也是可以的:https://www.khanacademy.org/....../bharhut-stupa......
盧惠敏老師有一篇論文可參考:《從巴赫特窣堵波浮雕圖像探討佛塔建築樣式》。中華佛學學報第二十期,頁41-64,民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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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經文時,總是會遇到這一句子「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當年認為舍衛城 Sāvatthi 是拘薩羅國 Kosala 的首都,不該稱作「舍衛國」;後來才知道春秋戰國前,稱一「諸侯國」的首都為「國」,稱「諸侯國」為「邦」。
這一句子,在《中阿含經》為「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對應的巴利字句是: ekaṃ samayaṃ bhagavā sāvatthiyaṃ viharati jetavane anāthapiṇḍikassa ārāme ( ekaṃ samayaṃ 一時 bhagavā 世尊 sāvatthiyaṃ viharati 住於舍衛城 jetavane 祇陀太子的樹林(祇樹、勝林) anāthapiṇḍikassa 布施(孤獨人)者的 ārāme 僧院、園林 )。
這是著名的「黃金布滿園中土地以購買祇樹園」的故事,當時,我提出一個問題:「黃金布地」是指哪一項?
1. 金塊布地
2. 金錢布地
3. 金沙布地

其實,我們無法確切地知道,當年到底是指哪一項,這是無法查證的事例;但是,我們有機會從考古文物知道當年製作該項器物時,製作人與監製人認同的是哪一項解釋。
下圖是出自「巴互特塔 Bharhut stūpa」的淺浮雕,年代約略是建於阿育王時期而陸續有一些巽伽王朝(Shunga empire)的擴建,也就是說,約在西元前250年至西元前73年之間。圖像較可能是出自巽伽王朝(西元前185年至西元前73年)。
圖中央有一人拿著大茶壺似乎對花台上一棵樹澆水,在「佛教圖像學」上,坐在「座位上、花台上」的樹通常是代表佛陀,那位澆水的人指的是供養佛陀的給孤獨長者。
在樹上方有一位把手圈成 "O" 形擺在嘴邊作驚嘆狀的是「祇陀太子 Jeta 勝利」,樹右邊有兩人將牛與牛車卸載。
給孤獨長者右邊有兩人蹲坐在地上,正拿著「正方形」的金錢鋪地。所以,阿姜塔的相關人員的描述是以「金錢(古代金錢有可能是金幣、銀幣或銅幣)」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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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別功德論》卷2:「須達得決,意甚欣悅,顧謂侍者:「速嚴駕象載金布地。」即負金出隨集布地,須臾滿四十頃。」(CBETA, T25, no. 1507, p. 35, b24-26)
《賢愚經》卷10〈須達起精舍品 41〉:「語須達言:「汝若能以黃金布地,令間無空者,便當相與。」須達曰:「諾,聽隨其價。」」(CBETA, T04, no. 202, p. 419, c12-13)
《大唐西域記》卷6:「太子戲言:「金遍乃賣。」善施聞之,心豁如也,即出藏金,隨言布地。」(CBETA, T51, no. 2087, p. 899, b16-17)。
《經律異相》卷3:「太子言:『若能以黃金布地令間無空者便當相與。』須達曰:『諾,謹隨其價。』...便使人象負金出。」(CBETA, T53, no. 2121, p. 11, b7-12)。
《法苑珠林》卷39:「祇陀太子言:『若能以黃金布地令間無空者,便當相與。』須達曰:『諾。』」(CBETA, T53, no. 2122, p. 591, c17-19)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8:「如是三請,太子報曰:『我實不應而捨此園,縱得布金遍地,我終不與。』長者復白曰:『汝已定價,汝可取直,其園林屬我。』」(CBETA, T24, no. 1450, p. 139, c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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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布地,雖稱金錢,未必是黃金。
《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25:「答言:『若能以金錢布地令無空缺,然後相與。』須達便以金錢布地。」(CBETA, T22, no. 1421, p. 167, b8-9)。
《四分律》卷50:「時給孤獨食,還家勅人出多金錢側布祇陀園中,有餘少地布金未遍。」(CBETA, T22, no. 1428, p. 939, c9-11)
《十誦律》卷34:「王子答言:『我此園非可買者,乃至側布金錢滿中,亦不賣也。』居士言:『園價已斷。』」(CBETA, T23, no. 1435, p. 244, c12-14)。
https://youtu.be/IkJ8ABYTefc?feature=shared&t=1563

《陰持入經》一段文字的標點


《陰持入經》卷1,此段 Cbeta Taiwan 的標點作:「為有四諦:苦、習、盡、道。苦名為要,語身亦念;習名為要,癡亦所世間愛;盡名為要,慧亦解脫;道名為要,止亦觀。」(CBETA, T15, no. 603, p. 173, c22-24)。
左冠明書中作:「為有四諦:苦、習、盡、道。苦名為要語,身亦念;習名為要,癡亦所世間愛;盡名為要,慧亦解脫;道名為要,止亦觀。」(P.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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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主的標點:
「為有四諦:苦、習、盡、道。苦名為要『語、身、亦念』;習名為要『癡』,亦所世間愛;盡名為要『慧』,亦解脫;道名為要『止亦觀』。」
白話翻譯作:
「有四諦:苦、集、滅、道。苦即是『語、身、意』;習即是『無明』,也是對世間的貪愛;滅即是『慧』,也是解脫;道即是『止與觀』。」
《藏釋》的對應經文為:
"Cattāri ariyasaccāni dukkhaṃ samudayo nirodho maggo ca. Dukkhaṃ yathā samāsena dhammācariyaṃ mānasañca, samudayo samāsena avijjā ca taṇhā ca, nirodho samāsena vijjā ca vimutti ca, maggo samāsena samatho ca vipassanā 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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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kkhaṃ yathā samāsena dhammācariyaṃ mānasañca 苦即是不如法的行為與意',依照《陰持入經》作:「苦即為語、身、念」,此處似乎是將 'mānasa 意' 翻譯作「念」。
’samāsena’ 為「即是、等同於」,《陰持入經》翻譯作「名為要」。

近代佛學論文三篇



帖主於2022年開始撰寫一些與民國初年佛教學者的佛學論著相關的文章。 雖然生長於佛教家庭,但是帖主一直到大學時期才接觸到佛學書籍,多年以後才對陳寅恪、呂澂、熊十力、湯用彤、游俠、田光烈、高觀如、黃懺華的論述有個概略的認識。 這四年來,有機緣提筆反思1930-1980 世代與當代台灣佛學的差距,回顧這些「現代佛學」的先行者,思考他們的立論和今日當代佛學的區別,當代台灣佛學在哪些領域進步了多少?在哪些領域又是駐足不前?開拓了哪些前人不曾觸及的議題? 
已經完成的三篇,一篇回顧呂澂對漢譯《法句經》的觀點,另兩篇分別討論《增一阿含經》與《雜阿含經》。
 1. 〈《佛教百科全書》的「增一阿含經」詞條評介〉,(2023),《學思》第一期,頁39-52,玄奘大學,新竹市,台灣。 (https://www.academia.edu/114243229/%E5%AD%B8%E6%80%9D_%E4%BD%9B%E6%95%99%E7%99%BE%E7%A7%91%E5%85%A8%E6%9B%B8_%E7%9A%84_%E5%A2%9E%E4%B8%80%E9%98%BF%E5%90%AB%E7%B6%93_%E8%A9%9E%E6%A2%9D%E8%A9%95%E4%BB%8B_2023_in_Chinese_
2. 〈呂澂「《四十二章經》抄自漢譯《法句經》」一說的商榷〉,(2023),《福嚴佛學研究》18期,1-50頁,新竹市,台灣。 (https://www.fuyan.org.tw/journal/fbs/fbs014.html
3. 〈《佛教百科全書》的「雜阿含經」詞條評介〉,(2025),《正觀》114期,5-43頁。(https://www.academia.edu/144460032/_%E4%BD%9B%E6%95%99%E7%99%BE%E7%A7%91%E5%85%A8%E6%9B%B8_%E7%9A%84_%E9%9B%9C%E9%98%BF%E5%90%AB%E7%B6%93_%E8%A9%9E%E6%A2%9D)

2026年3月9日 星期一

「秀」字與「首」字



中國學者吳征先生解析甲骨文字,以形、音、義交互參證,引述古籍,輔以出土文物,相當精彩。
在解析甲骨文字【禾/首】(如圖)時,認為此字即「秀」字【禾/乃】,【乃】實為【首】的簡寫。
吳征稱「秀」字與「首」字的古音均為 [sau],
以台語驗之,「首」字的讀音為 [siu2],「秀」字的讀音為 [siu3],可以當作讀音相同。
https://youtu.be/o1iJ_RBMido?si=-uYskEiJM6nmhRwy

巴利聖典學會創會會長 TW Rhys Davids 大衛斯人生的兩大挫折


“閑者知無涯”在他的《大藏經》系列提到了巴利聖典學會(PTS, Pali Text Society)的創始人 Rhys Davids 而「語焉不詳」,在此簡略地介紹 T. W. Rys Davids 及妻子 C. A. F. Rhys Davi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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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TW Rhys Davids (1843-1922, PTS 會長 1881-1922) 是 Pali Text Society (PTS) 的創立者與早期巴利文獻的研究者與奠基者。太太為 Mrs. CAF Rhys Davids (1857-1942, PTS 會長 1923-1947)是早期巴利文獻的翻譯者與巴利佛典的研究者, PTS 出版了她的佛典英譯著作。(Rys Davids 是先生的姓,太太冠夫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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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記載指Rhys Davids 參加英國文官服務考試落選,最後遭人勸說而前往錫蘭任職。
事實上,Rhys Davids 確實參加了英國文官服務考試並及格,但是分配工作時,事與願違,被分配到了斯里蘭卡(Ceylon),而非他原本期望的印度公務員崗位。這在當年算是常態,考試合格的人員,有相當比率的人會被分派到印度以外的英國殖民地。以當年的認知而言,在印度任職的英國殖民政府官員,是決心參加英國殖民政府工作者的理想派駐地。
因此,如果有說法稱他考試失敗以至於未能去印度,那是誤傳;將常態的「分派地點不理想」誤解作「沒通過考試」。
雖然他對這個派任相當懊惱,但是後來在 Ceylon 的經歷,反而成為他轉向 Pāli 和佛教文獻研究的關鍵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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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hys Davids 在錫蘭任職約 8 年(1864–1872/1874 前後)期間,因與上司發生嚴重個人分歧,遭到正式調查與審查,最終被殖民政府革職返回英國。
回國後,擔任短期律師,也到大學修法律課程,一直到 1881年創立巴利聖典學會為止,可以說是他個人面對諸多挫折的時期。
Rhys Davids 在錫蘭已經達到「助理政府官 Assistant Government Agent」的職務,因被指責「業務失誤」,伴隨著長時間的官場內部鬥爭與對上級不滿,被上司直接免職,使他在錫蘭的公務員生涯突然結束。
事後追想,如果他的公務員生涯一帆風順,一切如意,巴利聖典學會就不會產生,歐美日的巴利文獻學的研究,可能要再耽擱個幾十年。

AI 的視角


最近有人傳給我一封由 Gemini (AI) 建立的詞條,內容是我發表的論文,由於 AI 選擇的資料庫和整理的方向各自不同,他希望我本人來審訂此一詞條是否合理,如有謬誤,應如何訂正?
Gemini (AI) 將「台語」與「我的佛學論文」建立連結而下評論,我對此頗感意外,因為純從論文看不出此一關聯;顯然 Gemini (AI) 將我的網路貼文當作論述的一部份,我個人並不希望如此,大抵我的網路貼文較不嚴謹,不是每一篇都經過文獻舉證,有時是個人一時一地的感興,不能完全當作個人意見的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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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 Gemini (AI) 詞條的一部分,【】中的字句為我的評語或按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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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雜阿含經》類文獻的系譜重構
蘇錦坤最為核心的學術論文,集中在對《雜阿含經》(Saṃyukta-āgama)兩部漢譯本——五十卷本(T99)與十六卷本(T100,即《別譯雜阿含經》)——的深入研究。他透過對這兩部經典的詳細比對,提出了一系列關於其文本來源、部派歸屬及演變歷史的重要假說。
第一節 《別譯雜阿含經》(T100)的結構與卷數之謎
《別譯雜阿含經》(Bieyi Za Ahan, BZA)在漢譯阿含文獻中地位特殊,其譯者失佚,且與五十卷本《雜阿含經》的關係錯綜複雜。蘇錦坤對此經的研究,首先解決了其卷數與版本流變的基礎問題。
1. 十六卷與二十卷的考證
現行《大正藏》所收錄的 T100 為十六卷本。然而,蘇錦坤透過對歷代經錄的詳盡梳理,指出在隋代費長房的《歷代三寶紀》(597年)及法經的《眾經目錄》(594年)中,該經均被著錄為「二十卷」 。他進一步考察了僧祐《出三藏記集》與敦煌殘卷 P.3747,發現北宋以前的經錄一致記載為二十卷,從未出現十六卷的說法 。
這一發現具有重要的版本學意義:它暗示了現存的十六卷本可能是宋代以後經過重新編排或合併的結果,而非原始譯本的面貌。這一論斷為重新評估 T100 的文本完整性提供了歷史依據。
【此一考證結果,白瑞德、馬德偉、水野弘元均曾提及,不能算是蘇錦坤的發現,我只是轉述此一常識而已。】
2. 攝頌(Uddāna)的統計與結構分析
攝頌是佛典中用於輔助記憶的偈頌,通常位於經文之末,概括該卷或該品的所有經名。蘇錦坤發現,攝頌不僅是記憶工具,更是解開文本結構的密鑰。
在〈《別譯雜阿含經》攝頌的特點〉一文中,蘇錦坤統計出 T100 共含有31首攝頌 。透過分析這些攝頌的分佈規律,他與白瑞德(Rod Bucknell)等學者合作,重建了該經潛在的「相應」(Saṃyukta)結構。研究顯示,T100 的攝頌系統與 T99 存在顯著差異,這證明了兩者雖然在內容上高度重疊,但在文本組織(Textual Organisation)上屬於不同的傳承體系 。
第二節 T99 與 T100 的「共同祖本」假說
關於 T99 與 T100 的關係,學界曾有「T100 是 T99 的抄本」或「T100 來自完全不同部派」等爭論。水野弘元曾推測 T100 可能抄自 T99 或其他部派,但未有定論 。
蘇錦坤透過精密的文本對照,提出並完善了「共同祖本」(Common Ancestor)理論。這一理論得到了白瑞德與馬德偉(Marcus Bingenheimer)的高度認可與引用 。
該理論的核心觀點如下:
* 非子母關係:T100 並非 T99 的摘譯或抄本,兩者互不隸屬。
* 共同源頭:T99 與 T100 源自同一個印度祖本(Indic Original),在某一年代這個祖本與巴利《相應部》(SN)的祖本各自分別傳承。
* 分化過程:這個共同的印度祖本後來分化為兩支不同的傳承線(Transmission Lines)。一支傳承線在印度本土或中亞繼續演變,最終形成了 T100 的原典;另一支則形成了 T99 的原典 。
蘇錦坤的證據來自於對具體經文細節的比對。他指出,在某些偈頌的排列與敘事細節上,T99 與 T100 共享著某些獨特的錯誤或特徵(Shared Innovations/Errors),這些特徵在巴利文本中不存在,從而證明了它們之間的親緣關係比與巴利本更為接近 。同時,T100 保留了某些比 T99 更古老的特徵,反之亦然,這支持了它們是同一源頭下平行發展的兄弟版本的假說。

彼得.斯基林〈印度的方廣、大乘和菩薩:一篇在歷史中理解的論文〉的評介 1/2


《大乘:經典與起源》一書已經收到將近一個月了,對斯基林的論文〈印度的方廣、大乘和菩薩:一篇在歷史中理解的論文〉相當不滿意,作者(斯基林)在敘述中,經常將兩份文獻解讀出來的結論,用自己的演繹填補其間的空檔。對眾多讀者而言,或者不懂那些是出自文獻考察、那些是出自他的自由聯想,或者不懂「出自文獻考察得到的推論」怎麼演變成他文中的敘述。
帖主認為,如果他將主題縮小、推演的素材更集中一些,會讓整篇論文的規模小一些,議論會更合理一些。比如說,將題目改作〈從 Vedalla, Vaidalya, Vaitulya, Vaipulya 四字談大乘 Mahāyāna 的起源〉,或〈大乘經典與 Vedalla, Vaidalya, Vaitulya, Vaipulya 四字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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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24 三乘為「聲聞乘 Śrāvakayāna」、「獨覺乘 Pratyekabuddhayāna」、「菩薩乘 Bodhisatvayāna」。....【這一時期,大乘還尚未步入這幅圖景。所有可見的聲聞部派經文和相當多的大乘經,允許乃至鼓勵所有這三種選項,究竟是否要成為阿羅漢,是否要成為獨覺佛,是否要成為正等正覺佛,是由個人進行選擇,然後去繼續修行相應的道路。】
p.65 【他們的差異是一個目標的問題。聲聞道路的追隨者追求成為阿羅漢,獨覺佛道路的追隨者追求成為獨覺佛,菩薩道路的追隨者追求成為佛陀。】
這一段敘述純粹出自想像,事實上,現存佛教文獻既未勸修「獨覺道」,在世尊言教當中,也未曾教導過「獨覺道」的修行次第。
將「pratyekabuddha」翻譯成「獨覺佛」,是令我嫌棄的翻譯詞彙。

2. p.22 【在南傳上座部的經院佛學中,作為一種原則,諸菩薩先行學習佛陀教誨的三藏,然後才培養內觀。】
這一註解在解釋 Jotipāla(就提波羅,為故事當中的人物,故事中世尊稱此為其前生,所以《中部註》稱此為「菩薩」) 為何未在迦葉佛處證得究竟,不該將此轉作「大乘菩薩」的修行次第。
首先,這是譬喻故事,解釋譬喻故事的某人在迦葉佛座下出家而未證得究竟,如同夢中說夢,沒有意義。
就悉達多此生而言,跟誰去學「佛陀教誨的三藏」,此亦是空談。

3. p.30, 引覺音論師《一切善見律註序》:「有明小經、有明大經、正見、帝釋所問、諸行分散、滿月大經等,從此得一切喜悅或滿足而質問之經,當知是毘陀羅(Vedalla)」(CBETA, N70, no. 36, p. 30, a14-p. 31, a2 // PTS. Sp. 28 - PTS. Sp. 29)
斯基林認為覺音論師《一切善見律註序》此處對 Vedalla 的論述不能讓他信服。斯基林說:【將這個術語(Vedalla)限定在某些特定經目中,這是不是在試圖封閉這一題裁,以此來阻止任何把 Vaidalya 和「大乘」聯名的經文定位為 Vedalla 文類的嘗試呢?把大乘從九大文類中排除,將否定大乘經的佛陀言教(Buddhavacana)地位。】
這一段敘述得特別武斷,也就是說,此文認定編列「九分教、十二分教」時,已有「大乘」此一名目。並且推測覺音論師《一切善見律註序》此處以「經名」解釋九分教之 Vedalla 為「蓄意」將大乘排除在外。
其實,從「有明小經(MN 44)、有明大經(MN43)、正見(MN9)、帝釋所問(DN21)、諸行分散(?)、滿月大經(MN109)」的經文內容得知,都「從問而得喜悅與滿足者」。印順導師在《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稱作:「這六部經的內容,都是法義問答集。每一部經,包含多種問題,也就是一再問答。在一問一答間,問者表示領解了對方的意見,歡喜讚歎,然後再提出問題,請求解答。所以這不但是問答集,而在一問一答間,形成一特殊的體裁。」
這和梵文用字的 Vaipulya :「方廣云何?謂諸經中廣說種種甚深法義,如《五三經》、《梵網》、《幻網》、《五蘊》、《六處》、《大因緣》等。」(CBETA, T27, no. 1545, p. 660, a27-28)
此兩字義的師說顯然不同,可以當成不同的傳承,不需要勉強解釋成同一個字。

4. p.30-31, 引《增支部5.77-79經》(未來怖畏經 Anāgatabhaya suttaṃ)認為這就是阿育王摩崖石刻(Nb 3)的第三經。其實,佛教經典當中有經名相同而內容不同的現象,不能太過自信而光憑經名去指認內容。

5. p.35, 此處指出,「大乘經典」經常在經題、經文或「經文中的自稱經題」自稱為「方廣 Vaidalya, Vaitulya, Vaipulya」,似乎是一種「自我身分認同」。
但是,在《大智度論》:「更有佛法中方廣道人言:『一切法不生不滅,空無所有,譬如兔角龜毛常無。』」(CBETA, T25, no. 1509, p. 61, a28-b1)。
方廣道人是被當作此類主張之一而遭譏評:「如是等一切論議師輩,自守其法,不受餘法:『此是實,餘者妄語』。若自受其法,自法供養,自法修行,他法不受、不供養,為作過失。」(CBETA, T25, no. 1509, p. 61, b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