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8日 星期四
《雜阿含經》漢譯經文遺漏的細節
無著比丘說:「和只讀一個部派經律的人相比,透過比較研究閱讀佛教文獻,就好像一個獨眼的人恢復了雙眼的視力一樣,他還是看到相同的視界,觀察到同樣的事物;比起單眼的時候,他看到了以前所忽略的細節、景深和立體感。」
以人眼為例,例如有人左眼有毛病,右下角視野模糊,右眼也有問題,視野中央模糊,此人同時用兩眼觀看時,可以得到正常而完整的景象,而能補正單眼所看的缺陷。
以下我舉三個例子來說明這些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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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雜阿含1047經》:圓珠落地流轉
《雜阿含1047經》「譬如圓珠,擲著空中,落地流轉,不一處住。…譬如四方摩尼珠,擲著空中,隨墮則安。」
《大正藏》經文「不一處住」在宋、元、明版藏經有異讀,作「不一其處」。可是「不一處住」的句意是「圓珠滾動,不會停留在一處」,「不一其處」則是「圓珠墜落,不會掉落在固定的地方」,這和經文的本意「中無住處」有顯著的差別。
對應的巴利《增支部 10.206經》經文,菩提比丘譯為:
“Just as a perfect throw of dice, when thrown upwards, will come to rest firmly wherever it falls, similarly, due to those tainted failures in living caused by unwholesome volition, beings will be reborn in the plane of misery…in hell… Just as a perfect throw of dice, when thrown upwards, will come to rest firmly wherever it falls, similarly, due to success in living caused by wholesome volition, beings will be reborn in a good destination, in a heavenly world.”
在巴利經文,敘述的是一粒骰子適當地擲向空中,必定會掉下來落在地上一處,比喻作惡業必會墮地獄、作善業必會生天。或許「摩尼 maṇi」有「寶珠」與「骰子」兩種意涵,誰是誰非,頗難論斷。我認為漢譯「四方牟尼珠」的「四方」兩字不能輕易看過去,實際上珠子不會是四方形的立體,這兩字可能意指「一顆立方六面體」的骰子。 值得注意的是,《雜阿含1047經》關於「圓珠落地」的譯文,並未把「必定墜落、中無住處」的意義清晰地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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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雜阿含1174經》:沉沒、洲渚
《雜阿含1174經》中,譯文似乎是遺漏了對「沉沒、洲渚」的解說:
「比丘白佛:『云何此岸?云何彼岸?云何沈沒?云何洲渚?云何洄澓?云何人取?云何非人取?云何腐敗?善哉世尊!為我廣說,…乃至自知不受後有。』」
「佛告比丘:『此岸者,謂六入處。彼岸者,謂六外入處。人取者,猶如有一習近俗人及出家者,若喜、若憂、若苦、若樂,彼彼所作,悉與共同,始終相隨,是名人取。非人取者,猶如有人願修梵行,我今持戒、苦行、修諸梵行,當生在處,在處天上,是非人取。洄澓者,猶如有一還戒退轉。腐敗者,犯戒行惡不善法,腐敗寡聞,猶莠稗、吹貝之聲,非沙門為沙門像,非梵行為梵行像。如是,比丘!是名不著此彼岸,乃至浚輸涅槃。』」
此經的對應經典為《增壹阿含43.3經》與《相應部35.200經》 。《增壹阿含43.3經》的解說為「中沒者欲愛也,在岸上者五欲也」。 巴利經文解說為:「沉沒為貪喜,洲渚為我慢」。 兩種解說有差距。
《成實論》有一段類似的解說: 「如經中說,不斷三法則不能度老病死。不著者,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沒中流,不出陸地,不為人取及非人取,不入洄澓,不自腐爛。此岸謂內六入,彼岸謂外六入。中流謂貪喜,陸地謂我慢。人取謂與在家出家和合,非人取謂持戒為生天上。洄澓謂返戒,腐爛謂破重禁。」
因此,依據《成實論》與《相應部35.200經》,應以「沉沒為貪喜,洲渚為我慢」的解說較為恰當,而且《增壹阿含43.3經》「中沒者欲愛也,在岸上者五欲也」,兩者也有重複之嫌。 在此將對應經文依照《相應部35.200經》次序排列,請參考<表三>,可以發現經文是以四個對等狀況來教導,也就是「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於中流沈沒、不擱淺在沙洲」,「不被人取、不被非人取」,「不捲入漩渦、內部不腐爛」。從佛陀的教導經文也可以察覺,《雜阿含1174經》經文遺漏了第二個對等狀況的解說,而問句的次序應該是「人亦不取,非人不取;不入洄澓,又不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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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雜阿含1178經》:汝父出家
《大正藏》《雜阿含1178經》的經文為: 「御者白言:『如是,優婆夷!如彼出家,我亦當然。』 優婆夷言:『汝父出家,汝隨出家,我今不久亦當隨去。如空野大龍,乘虛而遊,其餘諸龍、龍子、龍女悉皆隨去,我亦如是,執持衣鉢,易養易滿。』 御者白言:『優婆夷!若如是者,所願必果,不久當見優婆夷少欲知足,執持衣鉢,人所棄者,乞受而食,剃髮染衣,於陰、界、入斷除愛欲,離貪繫縛,盡諸有漏。』」
此處,在御者表明他也要出家的意願之後,優婆夷婆四吒對其夫的御者說:「汝父出家,汝隨出家,我今不久亦當隨去」,婆四吒夫既不是御者的父親,婆四吒也無須說「你父親出家,你隨後出家,我不久也會跟著出家」。
對應的《別譯雜阿含92經》,經文在「御者白言:『我今不用馬及金錢,我欲願往詣佛所,聽受妙法。』」之後,婆私吒回答:「汝若如是,實為甚善。若汝出家,速能獲得阿羅漢道。」讚許其能出家,並且祝頌他能速成羅漢道。
接下來是《雜阿含1178經》所無的經文,婆私吒告訴女兒:「汝善治家,受五欲樂,我欲出家。」女兒孫陀利回答母親婆私吒: 「我父尚能捨五欲樂,出家求道,我今亦當隨而出家,離念兄弟眷戀之心,如大象去,小象亦隨,我亦如是,當隨出家,執持瓦鉢而行乞食。我能修於易養之法,不作難養。」
在此可以合理地推論,《雜阿含1178經》經文中婆私吒對御者所說的「汝父」等等,應該是在女兒孫陀利回答母親之後,婆私吒對女兒所說的話,《別譯雜阿含92經》將「可能是 naga 的字」譯為「象」也比「龍」來得合理。 順便一提,《別譯雜阿含92經》婆私吒告訴女兒:「汝善治家」,宋元明版藏經作「汝善恃家」,「恃」字有可能是「持」字的抄寫訛誤造成的。 另外,《雜阿含1178經》「車馬屬汝,加復賜汝金錢一千,已汝傳信言:『羅婆門宿闍諦,已得三明。』」 經文中「羅婆門宿闍諦」頗難理解,印順導師將此經文改為「以汝傳信,言婆羅門宿闍諦,已得三明。』」
佛光版《阿含藏》作「已汝傳信言:『婆羅門宿闍諦,已得三明。』」但是,此兩種解讀並未完全解決此一問題,經中並未提到婆私吒的丈夫為「婆羅門宿闍諦」。
《別譯雜阿含92經》提到:「其夫婆羅突邏闍」。 這一條線索可以聯想到巴利文獻《相應部 7.2.1經》經題為「Kasibhāradvājasutta」或「耕者Kasi」, 《小部尼柯耶˙經集》〈蛇品〉第四經的經題為「Kasibhāradvāja Sutta」,兩經的攝頌均為「耕者Kasi」 。《佛光藏,阿含藏》譯《相應部》此經為「耕田婆羅豆婆遮經」 ,元亨寺《南傳大藏經》譯為「耕田婆羅墮闍經」 。相當於巴利bhāradvāja的此一人名,五十卷本《雜阿含經》譯為「婆羅豆婆遮」 ;《別譯雜阿含經》譯為「豆羅闍」與「婆羅突邏闍」 ;所以,相當於巴利「bhāradvāja」的讀音,《雜阿含經》的譯名為「bhā婆ra羅dvā豆婆ja遮」,筆者認為,《別譯雜阿含經》此處經文不是「婆羅門(名為)『宿闍諦』」, 而是婆私吒的丈夫名為「婆羅門宿闍諦」;依筆者的擬音,「婆羅門宿闍諦」應該是「婆羅鬪婆闍bhā婆ra羅dvā鬪婆ja闍」,原來的經文應該作「車馬屬汝,加復賜汝金錢一千,以汝傳信,言:『羅婆鬪婆闍已得三明』。」,也就是「車與馬都送給你,又再賞賜你金錢一千,依靠你傳言給眾人為信,說『婆羅鬪婆闍已經證得三明』。」
「身子」與「綠豆」
世尊兩「脅侍弟子」:「Sāriputta 舍利弗、舍利子」與「Moggallāna 目犍連」,其翻譯詞彙可以反映一些寫本歷史源流,以及漢地對此兩字的初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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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āriputta」翻譯作「Sāriputta 舍利弗」,這是較為常用的音譯,用入聲字「弗」表達「put」,最後一音節「ta」未譯出,這是常見的現象,原因不明。(以「阿難」的音譯來看,梵字是 Ānanda,最後一音節「da」未譯。但是,「難陀」的音譯來看,梵字是 Nanda,最後一音節「da」已譯出。)
「舍利子」則是「合璧詞」,「舍利」是「音譯」,「子」為「意譯」。
「Sāriputta」也翻譯作「身子」,
竺法護翻譯《普曜經》:「佛目所覩眾生類,皆得羅漢如『身子』」(CBETA, T03, no. 186, p. 537, c9-10)。
義淨法師譯《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卷17:「亦與身子、目連出家受具」(CBETA, T23, no. 1442, p. 717, a20-21)。
這是將「Sāriputta」的「Sāri」當作「sarīra」的同義詞,這個字並非漢地所理解的「火葬燒身之後的固體殘餘物」,此字有「身體、屍體、舍利」等字義。所以,會將「Sāriputta」翻譯作「身子」。
但是,相傳「Sāriputta」的母親名為「Sāri」,以眼睛美麗、精明銳利如「Sāri 鳥」而得名。一般將「Sāri 鳥」翻譯為「鷲」,
《妙經文句私志記》卷5:「母眼似舍利鳥,故名舍利弗」(CBETA, X29, no. 596, p. 262, a4-5 // Z 1:45, p. 446, c14-15 // R45, p. 892, a14-15)
《妙經文句私志記》卷5:「舍利云鶖,即百舌鳥,亦曰春鶯。弗旦羅言子,以母辨才喻如鶖鳥,此是彼子,以母顯之,故云[1]鷲子」(CBETA, X29, no. 596, p. 262, a9-11 // Z 1:45, p. 446, d1-3 // R45, p. 892, b1-3)。[1]*鷲疑鶖(鷲ハ本文ニ鷲トツクル。[○@編])。
支謙譯《大明度經》卷1〈行品 1〉:「[27]秋露子」(CBETA, T08, no. 225, p. 478, b28),[27]秋露子=鶖鷺子【元】【明】下同。
支謙譯《大明度經》是將將「Sāri 鳥」翻譯為「鶖鷺」。
舍利弗也被稱作「鄔波底沙、優波提舍」。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出家事》卷1:「名為鄔波底沙」(CBETA, T23, no. 1444, p. 1023, b22),《妙經文句私志記》卷5:「復名優波提舍」(CBETA, X29, no. 596, p. 262, a11 // Z 1:45, p. 446, d3 // R45, p. 892, b3),此為 Upatissa,這是舍利弗的另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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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xiu 及 Yuan Chuan Su 提及「摩訶目犍連」的翻譯。
目揵連的巴利語為「moggallāna」,在《闡明名詞復註(Abhidhānappadīpikāṭīkā)》中可找到「婆羅門女目揵離(moggalī)的孩子*1」的釋義。
在佛教經典梵語化(sanskritisation)過程中將其轉為「maudgalyāyana」,Monier Monier-Williams在他的《梵英辭典》中將其列於「मौद्गलि/maudgali/烏鴉」辭條之下*2,顯然他認為這一名稱與烏鴉有關連。
隨著梵語化佛典的東傳,隋唐之後的譯師們似乎習慣將「maudgalyāyana」音譯「勿伽羅*3/沒特伽羅*4」,釋作「胡豆*3/採菽氏*4/採菉豆子*5」等,理由大概是因為其先祖愛吃「 maudga /胡豆/綠豆」。
玄奘在他的《顯揚聖教論》裡有個「沒力伽羅子*6」的名稱,推其對應梵語可能為「maudgalyā-putra」,其中的「沒力伽」應改「沒刀伽」才對得上「maudga」的發音,可能是傳抄過程中的筆誤所造成,勘查《嘉興藏*7》、《趙城金藏*8》即可見此錯誤,且此錯誤也在《高麗藏*9》、《嘉興藏》、《趙城金藏》的《一切經音義》之中出現。
今《大正藏》的《一切經音義》對「沒力伽羅子」的釋義似有不少傳抄的錯誤存在*10,現依《高麗藏》,則為:
「沒力伽羅子」,亦言「勿伽羅」。「勿伽」,此云胡豆,即是綠色豆也。「羅」,此云取。依此間語,應言「取綠豆」,此是其性。*9
玄應此處顯然是依《尼六多論*11(nirukta)》的延異(différance)手段來重新詮釋「maudgalyā」,將其解作「maudga(綠豆)+lā(取)」而賦予該名稱「民俗字源學(folk etymology)」上的「取綠豆」義。
語言的延異好似腦筋急轉彎遊戲,據Victor Mair所考*12,目揵連音略的「目連」被中土人士錯誤的回推其梵語為「mūram」或「mūlan」,再由此譯為「羅茯根*13/羅卜*14/羅附*15/蘿蔔」,目揵連就成了「愛啃蘿蔔的老爸的兒子」了。
由經典於不同語言間的迻譯與延異,我們可以看到目揵連名字釋義由「婆羅門女目揵離的孩子」到「愛吃綠豆仙人的後代」、「愛啃蘿蔔的老爸的兒子」 ,甚至是「烏鴉子嗣」等的望文生義,隨著時間的推移,最後人們似乎也都望文而失卻本義吧……
*1: moggallibrāhmaṇiyā apaccaṃ moggallāno / Abhidhānappadīpikāṭīkā
*2: (缺)
*3: 《妙法蓮華經文句》卷1〈序品〉:「大目揵連」,姓也,翻讚誦,《文殊問經》翻萊茯根,真諦云:「勿伽羅,此翻胡豆,二物古仙所嗜,因以命族。」《釋論》云:「吉占師子父也,名拘律陀,拘律陀樹名,禱樹神得子,因以名焉。」(CBETA, T34, no. 1718, p. 13, b26-c1)。
*4: 《妙法蓮華經玄贊》卷1〈序品〉:「梵云摩訶沒特伽羅,言大目乾連者訛也,此云大採菽氏。上古有仙居山寂處,常採菉豆而食,因以為姓。尊者之母是彼之族,取母氏姓而為其名,得大神通,簡餘此姓故云大採菽氏。從父本名俱利迦,亦云拘[(匕/示)*(入/米)]多,先云俱律陀訛也。」(CBETA, T34, no. 1723, p. 670, b18-24)
*5: 如吉祥問採菉豆子經中廣說/《瑜伽師地論》(Ta30.297a)
*6: 沒力伽羅子/《顯揚聖教論》(Ta31.538c)
*7:
*8:
*9:
*10: 《一切經音義》卷47:沒力伽羅子(梵語也,亦言「物伽伽羅伽」,此云「胡豆」即是綠色豆也。「羅」此云「取」,作此間語,應言「取綠豆」;此是其姓,上古仙人名「勿伽羅」,不食一切物,唯食胡豆,故名「取胡豆」,是此仙人種,故以為姓也。舊言「目揵連」,訛略也)。(CBETA, T54, no. 2128, p. 620, b14-15)
*11: 尸羅……若依尼六多論。由冷故名尸羅。《阿毘達磨俱舍釋論》(Ta29.230b) śīlaṃ... śītalatvāditi niruktiḥ Abhidharmakośabhāṣya
*12: https://www.academia.edu/41624318/_Maudgaly%C4%81yana_Mulian_Brill_s_Encyclopedia_of_Buddhism_Vol_2_Lives_Leiden_Brill_2019_pp_600_607?fbclid=IwAR0-leV7d2hVZcSfecDUVSiU9gjl6aARLMrNIWYuKQWwMny7aQVJXAIb7PI
*13: 大目揵連—此言羅茯根,其父好噉此物因以為名/《文殊師利問經》(Ta14.492c)
*14: 爾時,木連生一婆羅門家,字羅卜/《佛說淨土盂蘭盆經》(Pelliot chinois 2185)
*15: 目連者,此云:採叔採叔者,胡豆之名,其上祖好食其豆,因豆立名。名云羅附,此先代好食羅蔔,因以目連立名。(S.5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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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參考辛島靜志老師〈試探西晉竺法護譯《正法華經》的原語面貌〉一文,從翻譯回溯當年竺法護翻譯《正法華經》時,他所根據的文本可能是「犍陀羅語」。
https://www.academia.edu/39726266/KARASHIMA_Seishi_Features_of_the_Underlying_Language_of_Dharmarak%E1%B9%A3a_s_Chinese_Translation_of_the_Lotus_Sutra_286_C_E_Vol_5_No_2_2019
《大正藏》和「異讀」的用字誰正確呢?
經文出現「異讀」時,通常是《大正藏》的用字比較正確呢?還是「宋、元、明藏」的用字比較正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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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閱讀《大正藏》,對經文之間出現「異讀」相當不耐煩,私下認為:「你認為哪個字正確,就直接用那一個字就好;這樣子排版,讀起來不順暢。」
後來逐漸發現,標誌「異讀」時,似乎「宋、元、明藏」的用字比較正確。
不過,這不能「以偏概全」,真正有意義的是:此處的差異「用字」,哪一種才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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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而言,大家對《大正藏》的既定印象是:「凡有異讀之處,必定是『宋、元、明藏』的用字要優於《大正藏》與《聖語藏》。
這樣的印象並不可靠。
其實以 T99 《雜阿含經》(五十卷本), T101 《雜阿含經》(單卷本), T210 《法句經》, T212 《出曜經》而論,情況並非如此。
以粗略的綜合印象來說,《聖語藏》訛字頗多,但是在 T99《雜阿含經》(五十卷本)偶而會有令人驚喜的異讀,《趙城金藏》屬「私刻藏經」的性質,刻版時或選底本時,有些經的訛誤比《大正藏》多,有時對校勘沒幫助,只是增加覆核的麻煩而已。
例如:
《大正藏》《法句經》卷1〈21 世俗品〉第13頌:「雖[27]多積珍寶,[28]嵩高至于天,如是滿世間,不如見道迹。」(CBETA, T04, no. 210, p. 566, b9-10),[27]多=得【聖】。[28]嵩=崇【宋】【元】【明】。
「法隆寺藏 《開寶藏》摹寫經」作「雖得珍寶,嵩高至天,如是滿世間,不如見道迹。」
前兩句只有四字,「很顯然」是抄漏了一字,初刻《高麗藏》作「雖得積珍寶,嵩高至于天,如是滿世間,不如見道迹。」第一句支持「正倉院聖語藏」作「得」字。
如果與敦煌殘卷 P 2381 對照,P 2381 作「雖得積珍寶,崇高至于天,如是滿世界,不如見道迹。」
除了第一句支持「正倉院聖語藏」作「得」字之外,還出現一個各版所無的異讀「如是滿世界」,校勘之難,由此可見。
再舉一例:
《大正藏》《法句經》卷1〈21 世俗品〉第7, 8兩頌:
7. 「世俗無眼,莫見道真。如少見明,當養善意。」
8. 「如[20]鴈將群,避羅高翔,明人導世,度脫邪眾。」(CBETA, T04, no. 210, p. 566, a29-b3)
從對應的巴利《法句經》175頌:「(如)雁飛翔於太陽的路徑,以神通力可飛行天上,智者修行出離世間,能戰勝魔羅與他的魔軍。」(175)
「石山寺《開寶藏》摹寫本」將兩頌抄作一頌:「如少見明,當養善意,如鷹將群,避羅高翔」顯然是有問題。《出曜經》與《法集要頌經》可以作為佐證,「石山寺《開寶藏》摹寫本」是出了差錯。
《出曜經》卷18〈18 水品〉:「譬如鴈鳥,從空暫下,求出惡道,至無為處。」(CBETA, T04, no. 212, p. 706, c15-16)
《法集要頌經》卷2〈17 水喻品〉:「彼心既棄捨,翱翔昇虛空,修行出世間,能破魔羅眾。」(CBETA, T04, no. 213, p. 785, c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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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宋、元、明藏」的異讀要比《大正藏》用字來得合適,但是也有不少例外。
例如:
《法句經》卷2〈37 生死品〉:「一本二展轉,三垢五彌廣,諸海十[20]三事,淵銷越度歡。」(CBETA, T04, no. 210, p. 574, b9-11),【宋】【元】【明】作「十二事」。
從《阿毘曇八犍度論》卷30:「一本二展轉,三垢五彌廣,諸海十二轉,文尼度沃焦。」(CBETA, T26, no. 1543, p. 915, c26-27)
《阿毘達磨發智論》卷20:「一本二洄洑,三垢五流轉,大海十二嶮,牟尼皆已度。」(CBETA, T26, no. 1544, p. 1030, b11-12)。
可以知道「宋、元、明藏」作「十二事」,是比較正確的。
《法句經》卷1〈13 愚闇品〉:「愚好美食,月月滋甚,於十六分,未一思法。」(CBETA, T04, no. 210, p. 563, c9-10)。
「月月滋甚」,【宋】【元】【明】作「日日滋甚」。
這一偈頌,從巴利對應偈頌(與一則耆那教相關偈頌)可知,《大正藏》的「月月滋甚」才算正確。
《法句經》卷1〈3 多聞品〉:「多聞能持固,奉法為垣牆,精進難踰毀,從是戒慧成。」(CBETA, T04, no. 210, p. 560, a10-12)。
「難踰毀」,【宋】【元】【明】作「難喻毀」。
這一偈頌,《大正藏》的「難踰毀」才算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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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閱讀《大正藏》,對經文之間出現「異讀」相當不耐煩,私下認為:「你認為哪個字正確,就直接用那一個字就好;這樣子排版,讀起來不順暢。」
後來逐漸發現,標誌「異讀」時,似乎「宋、元、明藏」的用字比較正確。
不過,這不能「以偏概全」,真正有意義的是:此處的差異「用字」,哪一種才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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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而言,大家對《大正藏》的既定印象是:「凡有異讀之處,必定是『宋、元、明藏』的用字要優於《大正藏》與《聖語藏》。
這樣的印象並不可靠。
其實以 T99 《雜阿含經》(五十卷本), T101 《雜阿含經》(單卷本), T210 《法句經》, T212 《出曜經》而論,情況並非如此。
以粗略的綜合印象來說,《聖語藏》訛字頗多,但是在 T99《雜阿含經》(五十卷本)偶而會有令人驚喜的異讀,《趙城金藏》屬「私刻藏經」的性質,刻版時或選底本時,有些經的訛誤比《大正藏》多,有時對校勘沒幫助,只是增加覆核的麻煩而已。
例如:
《大正藏》《法句經》卷1〈21 世俗品〉第13頌:「雖[27]多積珍寶,[28]嵩高至于天,如是滿世間,不如見道迹。」(CBETA, T04, no. 210, p. 566, b9-10),[27]多=得【聖】。[28]嵩=崇【宋】【元】【明】。
「法隆寺藏 《開寶藏》摹寫經」作「雖得珍寶,嵩高至天,如是滿世間,不如見道迹。」
前兩句只有四字,「很顯然」是抄漏了一字,初刻《高麗藏》作「雖得積珍寶,嵩高至于天,如是滿世間,不如見道迹。」第一句支持「正倉院聖語藏」作「得」字。
如果與敦煌殘卷 P 2381 對照,P 2381 作「雖得積珍寶,崇高至于天,如是滿世界,不如見道迹。」
除了第一句支持「正倉院聖語藏」作「得」字之外,還出現一個各版所無的異讀「如是滿世界」,校勘之難,由此可見。
再舉一例:
《大正藏》《法句經》卷1〈21 世俗品〉第7, 8兩頌:
7. 「世俗無眼,莫見道真。如少見明,當養善意。」
8. 「如[20]鴈將群,避羅高翔,明人導世,度脫邪眾。」(CBETA, T04, no. 210, p. 566, a29-b3)
從對應的巴利《法句經》175頌:「(如)雁飛翔於太陽的路徑,以神通力可飛行天上,智者修行出離世間,能戰勝魔羅與他的魔軍。」(175)
「石山寺《開寶藏》摹寫本」將兩頌抄作一頌:「如少見明,當養善意,如鷹將群,避羅高翔」顯然是有問題。《出曜經》與《法集要頌經》可以作為佐證,「石山寺《開寶藏》摹寫本」是出了差錯。
《出曜經》卷18〈18 水品〉:「譬如鴈鳥,從空暫下,求出惡道,至無為處。」(CBETA, T04, no. 212, p. 706, c15-16)
《法集要頌經》卷2〈17 水喻品〉:「彼心既棄捨,翱翔昇虛空,修行出世間,能破魔羅眾。」(CBETA, T04, no. 213, p. 785, c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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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宋、元、明藏」的異讀要比《大正藏》用字來得合適,但是也有不少例外。
例如:
《法句經》卷2〈37 生死品〉:「一本二展轉,三垢五彌廣,諸海十[20]三事,淵銷越度歡。」(CBETA, T04, no. 210, p. 574, b9-11),【宋】【元】【明】作「十二事」。
從《阿毘曇八犍度論》卷30:「一本二展轉,三垢五彌廣,諸海十二轉,文尼度沃焦。」(CBETA, T26, no. 1543, p. 915, c26-27)
《阿毘達磨發智論》卷20:「一本二洄洑,三垢五流轉,大海十二嶮,牟尼皆已度。」(CBETA, T26, no. 1544, p. 1030, b11-12)。
可以知道「宋、元、明藏」作「十二事」,是比較正確的。
《法句經》卷1〈13 愚闇品〉:「愚好美食,月月滋甚,於十六分,未一思法。」(CBETA, T04, no. 210, p. 563, c9-10)。
「月月滋甚」,【宋】【元】【明】作「日日滋甚」。
這一偈頌,從巴利對應偈頌(與一則耆那教相關偈頌)可知,《大正藏》的「月月滋甚」才算正確。
《法句經》卷1〈3 多聞品〉:「多聞能持固,奉法為垣牆,精進難踰毀,從是戒慧成。」(CBETA, T04, no. 210, p. 560, a10-12)。
「難踰毀」,【宋】【元】【明】作「難喻毀」。
這一偈頌,《大正藏》的「難踰毀」才算正確。
夜求《嘉興藏》
昨晚(2022/9/7)一直到半夜十一點,為我的一篇論文作最後收尾的工作;發現有一主題的例證不夠充分,手邊最方便的例證是支謙翻譯的《法句經》。但是,引述此一《法句經》需要《嘉興藏》,偏偏我接觸到的兩部《嘉興藏》未收錄支謙《法句經》(這也是初稿沒引用這些例證的主要原因)。
設想,如果在西元1950年之前,漢地有幾個人能隨手翻閱《嘉興藏》?即使能接觸到《嘉興藏》,半夜在家裡,也無法出門去翻閱呀?在西元2020年,我向 Heaven 的天使求救, Heaven 回音:就在這網址,通關密碼是這個,自己上網去拿。
我回答說:「阿我就電腦文盲兼路癡,我就有看沒有到,伸手去亂抓,抓不下來。」
Heaven 沉默無語,再隔半小時,總共 106張圖檔傳到我面前,我一邊手忙腳亂地下載存檔,一邊感恩 Heaven 天使半夜捨命相救。
願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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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4日 星期日
佛教經典的「譬喻」
在佛教經典,有「比喻 opamma, opama」和「譬喻 apadāna, avadāna」,有時候兩者均翻譯作「譬喻」而產生混淆;其實,兩者在梵、巴經文不是同一個字。
漢傳佛教當中僅傳揚「比喻 opamma, opama」和「譬喻 apadāna, avadāna」的功能與優點,而迴避此兩者在運用不當之下產生的流弊。
「比喻」是「藉此喻彼」,這是以此事「說明」彼事,如「不善修習如不善抓毒蛇」、「渡河後不需背著舟船繼續前行,故應捨法前行」,有時如「伊索寓言」的情節。
「譬喻」是舖演故事引人學佛,或展敘故事令人生信。
「本生故事」類似「伊索寓言」而增附佛教角色,應算是「比喻」。
「佛傳」、「因緣譚」、「本事」則屬「譬喻」。
誤將這類體裁堅執為「歷史」或「佛說 Buddhavacana」,會導致佛法的「梵化、天化」,注重「人天善果」而忽略「解脫道」。
下焉者,有如廟口「說因果」,而誤解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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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阿含1175經》卷43:「汝今復聽我說譬,其智者以譬喻得解。」(CBETA, T02, no. 99, p. 315, c18-19)
這是「比喻 opamma, opama」。
「十二分教」的「譬喻 apadāna, avadāna」,是指「敷演、鋪陳佛事」的故事。漢譯佛典中,如《法句譬喻經》(T211)、《雜譬喻經》(T205)、《舊雜譬喻經》(T206),都是指「敷演佛事」,而不是「因譬喻得解」。這也是〈《出曜經》序〉這句話的本意:
《出曜經》卷1:「錄其本起,繫而為釋,名曰『出曜』。『出曜』之言,舊名『譬喻』,即十二部經第六部也。」(CBETA, T04, no. 212, p. 609, b28-c1) 。
《百喻經》(T209)雖位於《法句譬喻經》(T211)、《雜譬喻經》(T205),《舊雜譬喻經》(T206)之間,同編入《大正藏》(本緣部)下冊,但是《百喻經》(T209)是「因譬喻得解」的「比喻 opamma, opama」,而不是「十二分教」的「譬喻 apadāna, avadā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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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雜誌》469期,2022年9月,
【人生專題】從佛典譬喻學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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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善說譬喻,巧說故事,依眾生根機應病予藥。初期佛教經典《阿含經》記錄了世尊和弟子們,詮解法義和修行方法的種種譬喻巧說,一則則生動的譬喻故事情節,不僅能看到當時生活的現場實況,從與請法者一問一答中,更能看到佛陀洞悉世間萬象,對日常事物及自然理則的深細縝密觀察;同時讓聽聞者從善巧妙喻中契入事理,增長智慧,領悟佛法真諦,轉迷為悟,趣向生命的究竟解脫。
專研佛教文學、佛教故事的梁麗玲教授,從梵文來看譬喻的義界與形式,譬喻轉化了宗教術語,如無常、苦、空、無我等,巧妙運用生活中熟悉事物來比況,或引述故事作為具體例證,讓深邃法義更易被聞法者所接受。一起來看佛陀的善巧譬喻:芭蕉喻、蛇喻、龜喻、鹽喻、空村喻、幻喻、貓貍喻、聚沫喻、筏喻等,聽懂佛陀究竟想告訴我們什麼道理。郭祐孟老師帶領賞析以佛典譬喻故事為題材的壁畫,看見譬喻故事的圖像教化魅力。
2022年9月3日 星期六
佛光山電子大藏經的網頁 全新改版!
1.佛光大藏經 2.佛光大辭典 3.法藏文庫(釋出20冊全文)
4.中國佛教經典寶藏精選白話版 題解與源流
5.佛光禪學大辭典 (尚未出版,先在「延伸閱讀」節錄出禪門喻語)
6.佛光山40週年
歡迎學界、教界使用!
法友飛鴻 439:Critical Buddhism 思辨的佛教
某某同學晚安:
謝謝你寄來你的文章,這是一篇很能啟發讀者、很能鼓舞讀者的「隨筆」,文中呈現相當高的問題意識,非常難得,我一氣呵成地讀完,感到文中興趣盎然。
我想,這篇「隨筆」應該在論壇發表,可以帶來豐富的知識資訊,激發讀者興趣與疑問。
以下,算是我的閒聊。
我批評過胡適,他作為禪宗史研究者,卻不曾進過禪宗的禪堂參過禪;他講述佛學,有時他連基本名相的意義都弄錯。
胡適雖名滿天下,卻在佛學領域是殘障的研究者。
(https://youtu.be/x8Z0N5au2MM)。
我也見過不少漢語雕版大藏經的研究者,談起雕版源流如數家珍,但是卻不讀、不懂佛經。
我也見過禪宗史的研究者,對於禪宗語錄雖熟,畢竟沒進過禪堂,對禪宗人物一生懸命的志業,是平面的,如同觀看皮影戲,而不是看電影或舞台劇。
我衷心期望在佛研所就讀的同學,日後能成為閱讀佛經的學者,而不是「門外」的學者。
試想:
1. 如果不讀《論語》、《孟子》,直接研究戴震的「理、氣」之學,會如何?
2. 如果不讀《妙法蓮華經》,直接弘揚天台宗義,會如何?
你此篇「隨筆」中的「現代感」讓我心動,我與此不同。我是想先捫摩「阿含、尼柯耶」與「佛教法句偈頌」,再順流觀其為何演變為部派佛教,再觀其流變為中觀、唯識與真常唯心的「佛性論」。
所以,我的「古代文獻感」較強,而現代感與東亞視野較弱。
佛學研究是一個大家庭,畢竟必須多元、多文化、多種語言、多種進路才能成其大。
我只能遠觀你領域中的五光十色、視野遼闊,但是,我只能就近作我手中所能的。
又,恆清法師之言「日本『批判佛教』的最大特色不在於它的批判精神,因為佛教傳統原本就蘊含批判性格。」恆清法師她是言過其實,當今佛教界甚至佛學界最欠缺的就是「critical thinking」與「鼓勵批判的環境」。
誠然,缺乏「批判精神」會是「垂垂瀕臨死亡」的佛教,沒有「批判精神」會是死氣沉沉、沒有生命力的佛教。試觀,外國學者出版了關於中國佛教的專書或論文,漢語佛教界哪位起而批評 Jan Nattier, Charles willemen, Paul Harrison, Stefano Zacchetti, 船山徹呢?
對於國內的專書、學術論文,除了「推薦文」以外,有誰肯批評切磋呢?
今日漢語佛學界極少評論國外、國內的專著或論文,
我看不到有「批判的佛教」存在。
蘇錦坤 敬上 2020/12/15
再議:巴利《法句經》183 頌
上一次我們探討巴利《法句經》183 頌時,提到第二句應該是「善(kusala)的具足,而不是『眾善奉行』」:
Sabbapāpassa akaraṇaṃ, kusalassa upasampadā;
Sacittapariyodapanaṃ, etaṃ buddhāna sāsanaṃ. (183)
這是諸佛的教法:諸惡莫作,具足善,
自淨其意。(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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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支謙《法句經》(T210)翻譯作:
「諸惡莫作,諸善奉行,
自淨其意,是諸佛教。」
有可能出自下列兩種狀況之一:
1. 支謙翻譯時,他所依據的《法句經》版本確實是「諸善奉行」(? sabbakusalāssa karaṇaṃ ?),與巴利《法句經》183 頌不同。
2. 支謙翻譯失誤,或者他故意翻譯成漢地信徒容易接受的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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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文獻顯示,很可能是第一項而非第二項,也就是說,即使是與巴利《法句經》對應的「核心26品」,《法句經》(T210)的翻譯顯示,支謙手上寫本的字詞,確實與巴利《法句經》的對應偈頌不同。
巴利《法句經》183 頌不是孤例,巴利《法句經》1頌與其他兩頌也顯示同樣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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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增壹阿含48.2經》卷44〈十不善品 48〉:(竺佛念翻譯,約西元385年)
「一切惡莫作,當奉行其善,
自淨其志意,是則諸佛教。」(CBETA, T02, no. 125, p. 787, b1-2)
2. 《四分律比丘戒本》卷1:(竺佛念翻譯,約西元410年)
「一切惡莫作,當奉行諸善,
自淨其志意,是則諸佛教。」(CBETA, T22, no. 1429, p. 1022, c2-3)
3. 《十住毘婆沙論》卷10:(鳩摩羅什翻譯,約西元405年)
「一切惡莫作,一切善當行,
自淨其志意,是則諸佛教。」(CBETA, T26, no. 1521, p. 77, b9-10)
4. 《央掘魔羅經》卷2:(求那跋陀羅翻譯,約西元430年)
「一切惡莫作,諸善悉奉行,
方便修淨心,是則善持律。」(CBETA, T02, no. 120, p. 527, a9-10)
5.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卷1:(義淨法師翻譯,約西元700年)
「一切惡莫作,一切善應修;
遍調於自心,是則諸佛教。」(CBETA, T23, no. 1442, p. 628, a6-7)
從以上五則翻譯,不可能支謙、竺佛念、鳩摩羅什、求那跋陀羅、義淨等五位著名的翻譯大師,年代從西元224-700年,都犯了同樣的錯誤,而錯譯成同一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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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an Chuan Su 補充(2022/8/31)
即使有「眾善奉行」這個版本,也不太可能是sabbakusalāssa karaṇaṃ 這樣的句型,因為根據印度偈頌的格律,第二句只能八個音節,sabbakusalāssa karaṇaṃ 本身就九個音節。
最值得討論的應該是玄奘跟義淨的翻譯:
玄奘的翻譯的經典,有三部引用七佛通偈:
《瑜伽師地論》卷十九:諸惡者莫作,諸善者奉行,自調伏其心,是諸佛聖教T30,385a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十四:諸惡莫作,諸善奉行,自淨其心,是諸佛教T27, 71a
《阿毘達磨發智論》卷一:諸惡莫作,諸善奉行,自淨其心,是諸佛教T26,920b
現今有留下梵本有《瑜伽師地論》
梵本《瑜伽師地論》這首偈頌與現存的有部《自說品》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差異是梵本《瑜伽師地論》的
upasaṃpadā是陰性詞,《自說品》的uasampadaḥ是陽性詞。
梵本《瑜伽師地論》原文:
sarvapāpasyākaraṇaṃ kuśalasyopasaṃpadā /
svacittaparyavadamanam etaṃ buddhānuśāsanaṃ //
其中第二句:
kuśalasyopasaṃpadā 可以拆解為kuśalasya upasaṃpadā
其中kuśalasya 是陽性單數屬格,upasaṃpadā是陰性單數屬格
翻成中文依然是「善法的具足」
玄奘的翻譯雖然偶有自我調整或依循前例的情況,但整體來說,可以說是幾乎照著梵本逐句逐字翻,甚至不惜為此批評舊譯,所以他不可能沒注意到這問題。以他對翻譯的嚴謹度,實在很難理解為何他依循前例也翻成「眾善奉行」。
同樣的問題也發生在義淨身上:
在《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梵本,看到的偈頌跟梵本《瑜伽師地論》相同
sarvapāpasyākaraṇaṃ kuśalasyopasaṃpadā /
svacittaparidamanam etad buddhānuśāsanam* //
但義淨卻翻成:
一切惡莫作,一切善應修;
遍調於自心,是則諸佛教。」
雖然我認為之所以會有「眾善奉行」這樣的句子應該是另有其它來源,但那也是根據經驗法則去推測,日後可能需要更多出土梵本去佐證。
「張冠李戴」-- 經文與經名不符
帖主從大學時代閱讀印順導師的佛學著作,跟隨印順導師的腳步,模擬他的治學精神,學步地讀書寫作。
特別值得與法友、臉友分享的是:
1. 閱讀佛教文獻,應注意「校勘」。
2. 《大藏經》當中有經文與經名不符的現象。
總結以上,也就是《大藏經》中,經有外道經典、偽經,文句有整段錯落,字句有抄錯、誤譯。
《大藏經》並非完全是「佛說」,也絕對不是「一字也不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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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項的例子如:
《大智度論》卷28〈1 序品〉:(此處所引經文的標點為CBETA版標點)
「佛問比丘:『五恒河伽,藍牟那、薩羅由、阿脂羅婆提、摩醯,從所來處流入大海,其中間水為多少?』」[89]
導師〈《大智度論》校勘記〉第25則校勘註記為:
「『五恆河伽藍牟那』,此文有誤,應作『五河、恆伽、監牟那』。『監牟那』即『閻浮那』,故『藍』是『監』之誤。」
因此,此段標點應為「佛問比丘:『五河:恒伽、監牟那、薩羅由、阿脂羅婆提、摩醯,從所來處流入大海,其中間水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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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項的例子如印順導師《法雨集》第三冊266頁:
大藏經中傳譯的教典,有些是名不符實,有些是內容不純,應值得提出辨別的,如:
(1). 《三慧經》(CBETA, T17, no. 768, p. 701, b20) ─失譯,經名與內容不符。
(2). 《佛說出家緣經》(CBETA, T17, no. 791, p. 736, b4) ─漢安世高譯,經文說犯五戒的過失,與出家因緣無關。
(3). 《佛說枯樹經》(CBETA, T17, no. 806, p. 751, a18) ─失譯,經上所說的,是僧伽尸自移塔的事緣,與經名「枯樹」不合。...『增一阿含經』(三三)「五王品」末,確有名為「枯樹」經的,但古譯已佚失了。
帖主補註:《增壹阿含經》卷25〈五王品 33〉:「枯樹最在後」(CBETA, T02, no. 125, p. 689, c6),此句攝頌指的是《增壹阿含33.10經》為「大樹為火所燒」。[118] 經文並未出現「枯樹」詞句,對應的《增支部 7.7.8 經》,攝頌為 “Aggi 火”、經題為 “Aggikkhandha大火聚”,也與枯樹無關。《出三藏記集》卷4:「《積木燒然經》一卷(與《枯樹經》大同小異)」[119] ,似乎此經與「枯樹」的稱呼很早就有關聯。此經的對應經典《增支部7.68經》在「七法集」,《中阿含 5經》則位於〈七法品〉,整品的經文都與「七法」有關,因此,此經似乎應該在〈七法集〉中,而不是現在相當於〈五法集〉的位置。《增壹阿含經》攝頌的形式十分整齊,都是五言四句的形式。[120]唯獨此攝頌為五言五句,最後一句對應的經典又不該位於〈五法集〉,《趙城金藏》並無此句「枯樹最在後」,因此,有可能此經為誤編入此處。(《房山石經》此處有第五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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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主也發現兩部經的經名互換的例子,有兩部經(T685《佛說盂蘭盆經》和T686《佛說報恩奉盆經》)很可能是弄混了經名。原先稱《盂蘭經》的經文被安了《佛說報恩奉盆經》的經題,可是本身並未出現「盆」字。而帶有「盆」字的經文,卻被當作《佛說盂蘭盆經》。
再談「譬喻」:不可以「世間譬喻」壞「賢聖法」
「十二分教」的「譬喻」或巴利《小部》第十經的「譬喻」(Apadāna, Avadāna),本來的字義是「演敘佛陀的事蹟」、「說故事來令人親近佛法」,所以律典稱佛陀傳為「大譬喻」。這和引此喻彼的「opamma 比喻」不同。但是,隨著時代流轉,確實有將兩字混淆的情況。
《鞞婆沙論》卷12:「此非契經、非律、非阿毘曇,不可以『世間譬喻』壞『賢聖法』。」(CBETA, T28, no. 1547, p. 501, c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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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126:「『譬喻』云何?謂諸經中所說種種眾多譬喻。如『長譬喻』、『大譬喻』等。如《大涅槃》持律者說。」(CBETA, T27, no. 1545, p. 660, a17-24)
2.《阿毘達磨順正理論》卷44:「言『譬喻』者,為令曉悟所說義宗,廣引多門比例開示。如《長喻》等契經所說。有說此是除諸菩薩說餘本行,能有所證示所化。」(CBETA, T29, no. 1562, p. 595, a14-17)
3.《大智度論》卷33〈1 序品〉:「『阿波陀那』者,與世間相似柔軟淺語;如《中阿含》中《長阿波陀那經》,《長阿含》中《大阿波陀那》,《毘尼》中《億耳阿波陀那》、《二十億阿波陀那》,解《二百五十戒經》中《欲阿波陀那》一部,《菩薩阿波陀那》出一部,如是等無量『阿波陀那』。」(CBETA, T25, no. 1509, p. 307, b8-13)
--------
以下,可能佚失「譬喻本意」:
1. 《瑜伽師地論》卷25:「云何『譬喻』?謂於是中有『譬喻』說;由譬喻故,本義明淨,是名『譬喻』。」(CBETA, T30, no. 1579, p. 418, c17-18)
2. 《阿毘達磨順正理論》卷44:「言譬喻者,為令曉悟所說義宗,廣引多門比例開示。如《長喻》等契經所說。」(CBETA, T29, no. 1562, p. 595, a14-16)
3. 《大乘阿毘達磨雜集論》卷11〈法品 2〉:「譬喻者,謂諸經中有『比況』說,為令本義得明了故,說諸譬喻。」(CBETA, T31, no. 1606, p. 743, c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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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順導師《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598-612頁)
漢譯中「譬喻」的原文有三種:
1. 譬喻、本起 (apadāna, avadāna),巴利 《小部尼柯耶》第十經《Apadāna 譬喻》,漢譯有《法句譬喻經》。
2. 比喻(opamma, aupamya),如火宅喻、束蘆喻、化城喻
3.因明中宗因喻的譬喻支Darstntika。
十二部經的「譬喻」,不是指《中阿含經,水喻經》(CBETA, T01, no. 26, p. 424a)、《中阿含經,鹽喻經》(CBETA, T01, no. 26, p. 433a)的「比喻 opamma, aupamya」,而是以生動的故事鋪演「佛事」、「讚佛」的「譬喻 apadāna, avadāna」。如《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所說:「《長譬喻》、《大譬喻》。」(CBETA, T27, no. 1545, p. 660, a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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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順導師《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362頁)
「本起」是譬喻的異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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