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7月8日 星期五

談「詮釋阿含、尼柯耶的經義」



我個人詮釋「阿含、尼柯耶」的經義時,把握幾個原則:
1. 不因巴利《註釋書》更改經文,因為即使是覺音論師的註釋也會出錯。
2. 不因偈頌而更改長行。
3. 不將後起的文獻當作是「核心文獻、本經」的進化、發展。
4. 對「譬喻故事」當作是「扭曲了的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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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一個例子說明第一項:
《長阿含20經,阿摩晝經》:「吾問至三,汝宜速答,設不答者,密迹力士,手執金杵在吾左右,即當破汝頭為七分。」(CBETA, T01, no. 1, p. 83, a16-18)
對應的巴利《長部3經》:" Tena kho pana samayena vajirapāṇī yakkho mahantaṃ ayokūṭaṃ ādāya ādittaṃ sampajjalitaṃ sajotibhūtaṃ sañjotibhūtaṃ ambaṭṭhassa māṇavassa upari vehāsaṃ ṭhito hoti"
元亨寺《長部3經》譯為:「爾時,手持金剛杵之帝釋天[4],持大赤熱之鐵塊,光亮赫灼,住於阿摩晝青年婆羅門頭上之虛空」(CBETA, N06, no. 4, p. 106, a12-13 // PTS. D. 1. 95)[4]原文 yakkho(夜叉),於覺音註有 sakko-devarājā 故譯為「帝釋」。
我認為元亨寺《長部3經》此處的翻譯不恰當,不該因《中部註》而更動經文。
又如《相應部1.61經》的偈頌為例:
‘Kiṃsu sabbaṃ addhabhavi [anvabhavi (sī.)],
kismā bhiyyo na vijjati;
Kissassu ekadhammassa,
sabbeva vasamanvagū’ti.

元亨寺版《相應部1.61經》的翻譯為:
「何者勝一切, 無有勝此者,
以何之一法,一切所從屬?」

元亨寺版《相應部1.61經》選用 addhabhavi (征服、勝過),此處附有註解:「在底本為 addhabhavi 依註釋讀為 anvabhavi。在註釋上,此語解釋為 abhibhavati(殊勝、優異)及 anupatati(於上落)之兩義,均謂:『凡物無不有名,無名者,亦稱無名,故名勝一切,乃從屬一切之義』。」(CBETA, N13, no. 6, p. 58, a4-7 // PTS. S. 1. 39)。
《相應部註》稱「 nāmaṃ sabbaṃ addhabhavīti nāmaṃ sabbaṃ abhibhavati anupatati. 『名』戰勝一切,凌駕於一切之上」。
依循封興伯的解釋,這個字的「正確拼寫」應該是「anu-bhavati」的過去式「anuabhavi」意為「包含、包圍、
覆蓋 to encompass, to cover」。

佛、菩薩



佛教經典有些字是因為翻譯需要而「創立」的字,在漢語文獻裡,原本沒有這個字。
以化學元素為例,金、銀、銅、鐵、錫、汞,是還未引進歐美化學知識之前,漢語文獻原本就有這個字。氦、氡、鐳、鈾、銫、鈀是翻譯而設計的新字。
那麼,「佛」、「菩薩」是本有的字,還是「新造」的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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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字是本有的字,最早出現於《詩經》,《周頌》:「佛時仔肩,示我顯德行。」
「佛」字讀作「畢、碧」,跟「弼」字同為「輔助、輔佐」之義,兩個字都跟「弓」有關,似乎是矯正「弓」。
《論語》有人名為「佛肸」。
在佛教進入漢語文獻之前,西漢司馬相如《長門賦》:「時仿佛以物類兮,像積石之將將。」潘岳《寡婦賦》:「耳傾想於疇昔兮,仿佛乎平素」。
今日,台灣是寫作「彷彿」,其實,古代是擬音,而寫成「仿佛、髣髴」。
佛教進入漢地,初期翻譯作「浮屠」。如《後漢書》明帝詔書(西元 65年):「楚王尚黃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
《後漢書》卷三十下《襄楷傳》:(西元 165年)「又聞宮中立黃老、浮屠之祠。」
「浮屠」是 Buddha 的音譯,但是佛陀慈仁不殺,卻用「屠」字音譯,最初的翻譯者恐是心存門戶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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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文》收錄了「菩」字,標音為「步乃切」或「步亥切」,這是讀「敗」,這是一種草的名稱,又認為是「蒲草」。
到了梁顧野王《玉篇》已經標音為「薄胡切」,這已經是「ㄅㄛ」的讀音了。
我認為,「菩」字最先是取「部」字的音,所以又寫作「蔀」,讀音正是「ㄅㄛ」(台羅標音 poo7)。
今日台灣,雖然普遍讀「菩提」為「phoo5-the5」,但是仍然有些地區讀「poo7-te5」,可以說是保存古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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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佛菩薩」三字,「佛菩」是本有的漢字,挪來給新的字義。
「薩」字則是新創的字,在敦煌遺書哩,「薩」字主要有三種寫法。
1. 寫作「薛」字,左邊的「阜 - 十」漸漸寫作「阝」,右邊保留「辛」的字形。
2. 寫作「薩」字,而缺「薩」字右下角的字形「生」。
3. 寫作「薩」字,而把右下角的字形「生」的兩個「丿」不寫。
《優陂夷墮舍迦經》卷1:「四者名拘薛羅」(CBETA, T01, no. 88, p. 912, c25)。這是「拘薩羅 Kosala」。




悼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



悼!



您對台灣的幫忙,
願台灣人永遠銘記在心。



2022年7月5日 星期二

法友飛鴻 433:敬答吳教授



Chinchi Kuremoto: 2020/7/5 pm 6:00
水野老師的《中阿含經》和《增一阿含經》的解題依《大正新修大藏經》所載皆為東晋瞿曇提婆譯,是沒有錯。我記得水野老師是說:瞿曇僧伽提婆依阿含經之失譯殘存稿本重整理譯出的。是否佛光山版所説與水野老師的日文論有出入,(水野老師的中阿含經和增一阿含經的解題之論文我保存在元亨寺,未能及手比對,不好意思!)有蘇老師這樣的研究使我眼睛明亮起來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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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坤回答:
在《佛光阿含藏》的《附錄》下冊761-785頁,為水野弘元老師的〈增一阿含經解說〉,譯文稱此文位於日本《國譯一切經》第四冊。最後一頁在「子題」為「附記」的第二段:
「如此說來,則現存《增一阿含經》並非僧伽提婆(第二譯)所譯,而為曇摩難提譯(第一譯)。」

「附記」的第三段:
「若是上述推論與史實相符,則漢譯《中阿含》亦可作同樣之推論。在《中阿含》,現存本亦為僧伽提婆(第二譯)所譯,...但若就上述推論而言,則現存《中阿含》應作為曇摩難提譯,二十四單行經應作為僧伽提婆譯。」

「附記」的最後一段是這麼翻譯的:
「換言之,若僅將現存《增一阿含經》作為曇摩難提譯,而《中阿含》仍作為僧伽提婆譯;則今日業已亡佚之《增一阿含》變為僧伽提婆譯,亡佚之《中阿含》仍為曇摩難提譯,就不慎妥當!
因為失佚之《中阿含》與《增一阿含》,就其殘存之經典而言,可以看出二者係同出於一譯者之手,故關於此一問題有待後之學者作進一步之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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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查核許洋主翻譯、法鼓文化2003年出版的《佛教文獻研究,水野弘元著作選集(一)》,水野弘元寫了〈序〉。
在此書509-579頁為〈漢譯的《中阿含經》與《增一阿含經》〉,書中主張,曇摩難提隸屬說一切有部,而《增一阿含經》有許多「大乘元素」,所以不是曇摩難提所譯。
水野弘元老師在578頁敘述他的主張:
今本《增一阿含經》(T125)從〈序品〉〈放牛品 49〉為僧伽提婆譯,總數為〈序品〉加 444經,但是道安的「增一阿含序」已經說「合上下部四百七十二經」,於是移入28部曇摩難提所譯的經,以湊足四百七十二之數。

《「阿含、尼柯耶」比較研究論文選集》詳細目錄


來源:https://nanda.online-dhamma.net/lib/authors/ken-su/publication-of-ken-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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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1. 第一章 對照目錄的「對應經典」與「參考經典」 (PDF,2022-07-02 修訂;原論文:〈試論對照目錄的「對應經典」與「參考經典」---以《中阿含》為例〉,2016b, 《正觀》 76期 , 105-196頁 ,南投縣,台灣。)

2. 第二章 寶唱《經律異相》所引之阿含經 (PDF,2022-07-02 修訂;原論文:〈寶唱《經律異相》所引之阿含經〉───試論水野弘元教授的〈增一阿含經解說〉,2007.4, 《福嚴佛學研究》 2期 , 91-160頁 (ms doc),新竹市。)

3. 第三章 「讚佛偈」───兼論《雜阿含經》、《別譯雜阿含經》與《相應部》之異同 (PDF,2022-07-02 修訂;原論文:2014, 《法鼓佛學學報》 15期, 67-108頁 ,法鼓文理學院,新北市,台灣。)

4. 第四章 寫本與默誦--《別譯雜阿含經》的翻譯議題 (PDF,2022-07-02 修訂;原論文:2019a, 《新加坡佛學研究學刊》 5期, 41-91頁 ,新加坡佛學院,新加坡。)

5. 第五章 《雪山夜叉經》───巴利經典與漢譯經典的比較研究 (PDF,2022-06-17 修訂;原論文:〈《雪山夜叉經》───巴利經典與漢譯經典對照閱讀〉,2009a, 《正觀》 48期 , 69-142頁 ,南投縣。)

6. 第六章 從後說絕───單卷本《雜阿含經》是否將偈頌譯成長行 (PDF,2022-06-22 修訂;原論文:2010b, 《正觀》 55期 , 5-104頁 ,南投縣。)

7. 第七章 詮釋選自單卷本《雜阿含經》的兩部經典 〔PDF,2022-06-24 修訂;本文 未曾發表 。但是 ,第三節 〈單卷本《雜阿含 9經》的探討 〉曾為前一論文(從後說絕───單卷本《雜阿含經》是否將偈頌譯成長行)的一章節,而略有訂正〕

8. 第八章 《別譯雜阿含經》攝頌的特點 (PDF,2022-06-24 修訂;原論文:2008, 《正觀》 45期 , 5-80頁 ,南投縣。)

9. 第九章 反思辛島靜志〈說一切有部法義「篡入」法藏部《長阿含經》的漢譯《十上經》〉一文的論點 (PDF,2022-06-25 修訂;原論文:2021b, 《正觀》 99期 , 63-126頁 ,南投縣,台灣。)

10. 第十章 「百讚頌」(Varṇaśatam verses):梵文、巴利與漢譯「優婆離頌」的異同 (PDF,2022-06-25,2022 第一次發表 )

11. 第十一章 《大正藏》頁底註的訛誤───以第一、二冊為主 (PDF,2022-06-25 修訂;原論文:2021a, 《正觀》 97期 , 79-109頁 ,南投縣,台灣。)

12. 第十二章 菩提比丘:《中部》閱讀地圖 (PDF,2022-06-26 修訂;初稿 2011,本文不曾於期刊發表,雖曾以「菩提比丘:《中阿含》(《中部》尼柯耶)閱讀地圖」為題,在「 台語與佛典 」部落格( 2014年6月7日 星期六 )貼出,但是貼文錯誤頗多。本篇原為英文「教學大綱」。 )

13. 第十三章 初期漢譯佛典「一詞多譯」現象的探討及省思 (PDF,2022-06-28 修訂;原論文:2016d , 《福嚴佛學研究》 11期 , 75-116頁 (PDF),新竹市,台灣 。)

14. 第十四章 書評:王建偉、金暉《雜阿含經校釋》 (PDF,2022-06-29 修訂;原論文:2016c, 《新加坡佛學研究學刊》 3期, 65-90頁 ,新加坡佛學院,新加坡。

15. 第十五章 漢譯《善見律毘婆沙》與巴利《一切善見律註》 (PDF,2022-07-02,2022 第一次發表 )

16. 第十六章 寫在「漢譯佛典文獻學」講座之前 (PDF,2022-06-17)

 

出版絮語 ( PDF ,2022-07-04 修訂)

編後語 ( PDF ,2022-06-29 修訂)

參考書目 (PDF,2022-07-03)

《「阿含、尼柯耶」比較研究論文選集》編後語



廣淨法師是我的大學同學,2005年底,他邀請我擔任隔年春天長老菩提比丘訪台講學時的司機兼翻譯。為了讓我能夠預先了解南傳比丘的生活起居與規矩,他也邀我到美國紐澤西州的牛頓鎮(Newton)同淨蘭若(Bodhi Monastery)參訪,為隔年的接待作準備。
2005年底在同淨蘭若參訪期間,我詢問《雜阿含351經》(《相應部12.68經》)「諦觀井水,如實知見而不觸身」,這是「忍而不證」呢?還是「知而未證」呢?菩提比丘起身抽出一本書,裡頭有他三年前的一篇論文,恰巧回答了這一問題。兩天後,我請求菩提比丘授權讓我翻譯此文,最後將這篇翻譯成〈再訪「井水喻」--探索 SN 12.68 Kosambi 拘睒彌經的詮釋〉發表於《正觀》第38期(2006)。
在2006年前後閱讀《佛光阿含藏》的兩冊《附錄》,收有水野弘元的〈《中阿含經》解題〉與〈《增一阿含經》解題〉兩篇文章。水野弘元主張現存的《中阿含經》與《增一阿含經》為同一個人所譯,這是相當不合理的斷言;他的依據主要是出自T2121《經律異相》的《阿含經》引文。當時,剛拿到 CBETA 的「中華電子佛典集成」光碟片,我認為最直接了當的方法就是逐一複查水野弘元所謂的「《經律異相》的《阿含經》引文」;剛查幾條就被文獻呈現的結果嚇了一跳,水野弘元的引述資料有錯,而《經律異相》的《阿含經》引文也有卷數不符、出處錯誤以及今本無此經文等等問題。
最後我將這些異同整理成論文〈寶唱《經律異相》所引之阿含經〉發表於《福嚴佛學研究》第2期(2007),這也成為我論文的固定風格:「不是單一經文得出的猜想或推論,而是出自數量龐大的經文查證所顯現的議題」。
2007年6月白瑞德教授(Rod Bucknell)因「沼田《中阿含》漢譯英計劃」(Numata Project)前往法鼓山,在無著比丘的引薦之下,我前往法鼓山去拜會白瑞德教授。我聽教授說他下午的講題為「《別譯雜阿含經》的結構」,提議他可以依《別譯雜阿含經》的攝頌重建此經的次序,我舉了幾個例子,例如攝頌「拔彌」即是巴利 vammika (蟻垤,螞蟻洞口堆起來的小土堆)的音譯,《別譯雜阿含18經》經文卻翻譯作「巢窟」等等。
白瑞德教授聆聽完以後認為這樣的討論方式很有趣,建議我把這些想法寫成論文。我為難地說,我沒有撰寫論文的經驗,也沒受過教導,不知要怎麼寫。白瑞德教授要我先把它寫出來,他願意幫我逐字修改。一位「阿兜仔」教授說要改我的中文稿子,我半信半疑。約略花了十四天,我送出了初稿;白瑞德教授也在五天之內給我回答,指出了幾點我皮毛的巴利程度所犯的幼稚園級的錯誤。這篇就是〈《別譯雜阿含經》攝頌的特點〉,發表於《正觀》第45期(2008)。
從2006年到2022年的十六年間,我發表的論文可以區分為三大類:
1. 「阿含、尼柯耶」的比較研究
2. 跨語言文本「法句經」的比較研究
3. 「漢譯佛典文獻學」,主要在校勘、標點、詞義詮釋的範圍

在此感謝我的老師菩提比丘與無著比丘的示範與教導,也特別感謝白瑞德教授激勵我、並且在最關鍵的時刻幫助我走上論文寫作這一條路。當然,如果沒有《福嚴佛學研究》與《正觀》兩份學術期刊願意接納我這門外漢的文章,或許我會只讀而不寫,而不會有長達十六年的塗塗抹抹的寫作生涯。
本書最後,要特別感謝法友 Nanda,如果沒有他的協助,不會有這本書面世。法友 Nanda 獨力設立、維護及主持《府城佛教網》網站(https://nanda.online-dhamma.net/),提供並整理了許多佛教經典及論著,是一個十分方便、寶貴的佛學資料庫。我認識了 Nanda法友之後,透過他訂正了幾條《維基百科》的詞條,也蒙他贈送不少珍貴而稀有的佛教書籍。去年在他協助之下,出版了我個人的第一本書:《法句經 --- 白話文版,含巴利文法分析》。這次,他接受我的邀請,再度協助編印此書,也讓此書在網路上與大家分享。

   蘇錦坤 2022/7/5

Nanda Lau: 《「阿含、尼柯耶」比較研究論文選集》出版絮語



末學其實早在 2006 年 10 月,南華大學舉辦之「第一屆巴利學與佛教學術研討會」時,就有緣見過蘇老師。當時蘇老師擔任 尊者無著比丘發表之即席翻譯;兩年後,2008 年 10 月末學又北上「南山放生寺」,參加了「第二屆巴利學與佛教學術研討會」,那時蘇老師已是論文發表者之一了。而末學兩次僅是有興趣聆聽之參預者。之後就常至蘇老師之「台語與佛典」部落格拜讀其大作。蓋「台語」與「佛典」皆為末學感興趣之領域,有志同道合之樂;雖然如此,一直以來,彼此不曾正式見面。七年前(2015 年),方鼓起勇氣,冒昧提出親自至新竹拜望之請。應蘇老師的邀請,他還熱情招待至附近郊外景點走走。

蘇老師於 2021 年五月完成《法句經 --- 白話文版,含巴利文法分析》一書,基於感恩,由我協助排版,聯絡出版事誼。出書之後,他曾提到將論文結集成書,但是沒馬上動手去做,主要是下列兩個原因:
1. 過去幾次試著結集成書,卻影響他正常的論文寫作,所以,他還是以寫作為優先。
2. 反正可以從網路閱讀或下載他的全部的論文,只是剪貼而擺在一起成書出版,他以為似乎意義不大。

今年六月二日,他突然發文邀請我協助成書,當作此一法緣的紀念品。

在這過程,他告訴我編訂此書的過程,他修訂了一些訛誤。

我們兩人也對此書的編排細節與文字訂正,在這期間相當頻繁地溝通。

希望這本書能幫助法友閱讀正典,帶來法味,增長法喜。

現有幸能再次盡棉薄,奉獻本書之出版事宜,深感榮幸。蘇老師不揣末學實非文青,要末學寫幾句感言,還特地草擬捉刀供參;恭敬不如從命,遂贅數語以為記。
     
         法友 Nanda Lau 謹誌
             (佛曆 2565 年、西元 2022 年 7 月)

2022年7月1日 星期五

法友飛鴻 432:隨順不生欣,乖違無厭怖

 

法友飛鴻:長老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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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印長老原貼文:
20220625 《大智度論》所引提婆(Āryadeva聖天)《四百論》「破見品」頌:「若了知無我,有如是人者,聞有法不喜,無法亦不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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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處】

羅什譯《百論》卷2〈10 破空品〉:
又於諸法不受不著,聞有不喜、聞無不憂,是名解脫。
(CBETA 2022.Q1, T30, no. 1569, p. 182a12-13)
藏譯本:
།དེ་ཉིད་དུ་བདག་མེད་སྙམ་དུ། །དེ་ལྟར་གང་ལ་དགོངས་གནས་པ། །དེ་ནི་ཡོད་པས་ག་ལ་དགའ། །མེད་པས་འཇིགས་པར་ག་ལ་འགྱུར།
證空性無我 凡如是證者
彼有何曾喜 彼無何曾懼(有我何曾喜 無我何曾懼)
ーー北印度宗薩佛學院前院長堪布蔣揚羅薩口述,確尊尼中譯。
羅什譯《大智度論》卷26:
復次,不大利根眾生,為說無我;利根深智眾生,說諸法本末空。何以故?若無我則捨諸法,如〔提婆(Āryadeva)《四百論》破見品〕說:「若了知無我,有如是人者,聞有法不喜,無法亦不憂。」說我者,一切法所依止處;若說無我者,一切法無所依止。
羅什譯《大智度論》卷89:
佛答:「色等法雖不離法性,以世諦故有分別,於第一義中無分別。」何以故?得第一義聖人無所分別,聞有所得不喜,聞無所有不憂;得空無相證故,乃至微細法尚不取相,何況分別有善惡!未得實相者,欲得第一義故,有所分別。佛此中自說因緣:「是法無言說,亦無生滅垢淨法者,所謂畢竟空、無始空。」
(CBETA 2022.Q1, T25, no. 1509, p. 687a17-24)
【出處】

羅什譯《百論》卷2〈10 破空品〉:
又於諸法不受不著,聞有不喜、聞無不憂,是名解脫。
(CBETA 2022.Q1, T30, no. 1569, p. 182a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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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百論本》卷1〈破見品 4〉:
「若知佛所說,真空無我理;
 隨順不生欣,乖違無厭怖。
」(CBETA, T30, no. 1570, p. 184, b8-10)

Yifertw 提問(2022/6/27)
玄奘翻譯《廣百論本》:「隨順不生欣,乖違無厭怖。」
鳩摩羅什翻譯為:「聞有法不喜,無法亦不憂。」
讓我不禁好奇那個梵字是什麼,導致玄奘翻譯作「隨順」而羅什翻譯作「有法」?玄奘翻譯作「乖違」而羅什翻譯作「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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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印法師答:(2022/6/27)
好問題,不知道誰有寫過相關論文及對照過?《廣百論本》目前好像梵本只有殘片,藏譯本全。
藏譯本:
།དེ་ཉིད་དུ་བདག་མེད་སྙམ་དུ། །དེ་ལྟར་གང་ལ་དགོངས་གནས་པ། །དེ་ནི་ཡོད་པས་ག་ལ་དགའ། །མེད་པས་འཇིགས་པར་ག་ལ་འགྱུར།
證空性無我 凡如是證者
彼有何曾喜 彼無何曾懼(有我何曾喜 無我何曾懼)
ーー北印度宗薩佛學院前院長堪布蔣揚羅薩口述,確尊尼中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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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fertw: (2022/6/27)
這樣就接近《中論》卷3〈觀法品 18〉:
「諸佛或說我,或說於無我;
 諸法實相中,無我無非我。」(CBETA, T30, no. 1564, p. 24, a1-2)
以翻譯的角度來看,「彼有何曾喜,彼無何曾懼」容易有歧義而造成不同的解釋。
「有我何曾喜,無我何曾懼」的翻譯較為精準。
如果「有我何曾喜,無我何曾懼」的翻譯,與玄奘翻譯的是同一首偈頌。
如果,...,是同一首偈頌,玄奘的譯文幾乎未表達偈頌的本意。
《廣百論本》:「隨順不生欣,乖違無厭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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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印法師答:
  不知玄奘所持梵本之原文如何?或是異本?從V.BHATTACHARYA(依藏文?)還原的梵文:tasya(gen./adj.)=tad 彼之〔有/無〕, bhāvāt(abl.)有〔我何曾喜(prītir)〕, abhāvena(instr.)無〔我何曾懼(bhayam)〕,也看不出「隨順」、「乖違」二字的來源。
除非「隨順」是從bhāva(有「我/法」)和「乖違」從abhāva(無「我/法」)的延伸意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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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fertw (2022/6/28)
身為佛教論文翻譯者,我當然知道「翻譯無十全」的道理。
 不過,在《瑜伽師地論》發現玄奘大師的(可能的)誤譯,還是相當震撼。
 自己一再確認:「不會吧?玄奘大師不可能翻譯失誤,尤其是在他專擅的《瑜伽師地論》!錯的一定是我吧?」
 所有翻譯者都會有失誤的時候,議題只在「錯得多或少」「錯在主軸或枝節」而已。

《大智度論》與《義品》


《大智度論》是一本珍貴的佛教百科全書,它反映了佛教般若系經典的初期樣貌,也反映了初期大乘佛教的「經典」景象;《大智度論》提及的一些初期經典,有不少是佚失而只留下這部經典的名稱。
帖主猜測擬定的「中觀世系」如下:
1. 龍樹 Nagarjuna (西元 150?-250?)
2. 提婆 Ariyadeva (西元 150?-250?)
3. 羅睺羅跋陀羅 Rahulabhadra (西元 200?-270?)
4. 青目 piṅgala (西元 220?-290?)
5. 不知人名 (西元 240?-310?)
6. 求那師利 guṇasri (西元 270?-340?)
6. 須耶利蘇摩 Suryasoma (西元 300?-370?,鳩摩羅什之師),
7. 鳩摩羅什 Kumarajiva (西元 344-413)
《大智度論》的成書年代或許是在「羅睺羅跋陀羅 Rahulabhadra (西元 180?~~260?)」的時期,有可能這是數百年層層累積的註釋,而不是出於一時一人之手。
相當於巴利《小部》第五經《經集》第四品「Aṭṭhakavaggo」的字,鳩摩羅什在《大智度論》有四個譯詞:
1. 「義品」
2. 「阿他婆耆經」
3. 「眾義經」
4. 「利眾經」

「阿他婆耆」是音譯,近似Aṭṭha(ka)-vaggi。如果譯者手上的文本將「Aṭṭhakavaggo」書寫成近似「attha巴利」或「artha梵文」,則此字會被譯作「意義、利益」。因此,相當於「Aṭṭhakavaggo」的字會出現「義品」的譯詞;如將此字解釋為「複數名詞」,則會增譯一「眾」字而譯作「眾義經」或「利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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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度論》:
除第一義悉檀,諸餘論議、諸餘悉檀皆可破故。如眾義經中所說偈:
879 [各各自依見,戲論起諍競;若能知彼非,是為知正見。
880 不肯受他法,是名愚癡人;作是論議者,真是愚癡人。
881 若依自是見,而生諸戲論;若此是淨智,無非淨智者。]
此三偈中,佛說第一義悉檀相。所謂世間眾生,自依見、自依法、自依論議而生諍競,戲論即諍競本,戲論依諸見生。」(CBETA, T25, no. 1509, p. 60, c13-p. 61, 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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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如說偈言:
『有受法故有諸論,若無有受何所論;
 有受無受諸見等,是人於此悉已除。』
行者能如實知此者,於一切法、一切戲論,不受、不著、不見,是實不共諍競,能知佛法甘露味。若不爾者則謗法。若不受他法、不知、不取,是無智人。若爾者應一切論議人皆無智,何以故?各各不相受法故,所謂有人自謂法第一義淨,餘人妄語不淨。譬如世間治法故,治法者刑罰、殺戮種種不淨,世間人信受行之,以為真淨。於餘出家善聖人中,是最為不淨。外道出家人法,五熱中一腳立、拔髮等,尼犍子輩以為妙慧,餘人說此為癡法,如是等種種外道、出家白衣婆羅門法,各各自以為好,餘皆妄語。」(CBETA, T25, no. 1509, p. 61, a5-21)

為什麼要閱讀《經集》?



認為必需閱讀《經集》,我們至少有五個理由: 
1. 《雜阿含經》與巴利《相應部》都引用了《經集》。如果我們稱第一結集將四阿含或四尼柯耶結集起來,那麼,《雜阿含經》與《相應部》所引用的《義品》和《彼岸道品》就是「比第一結集還早的結集」。當然,不能這麼說:「《義品》和《彼岸道品》就是比第一結集還早的結集」,但是要怎麼說?

2. 《大智度論》引用了七到十首《義品》偈頌,代表《大智度論》相當尊崇《義品》。 

3. 《大智度論》與《雜阿含經》引用的《義品》偈頌,老實說,如果讀者不回到《義品》原來的章節,你不算讀懂《大智度論》與《雜阿含經》引用的那個段落。 

4. 《義品》和《彼岸道品》以及整部《經集》保存了一些比《雜阿含經》與《相應部》還古老的教說,如要追溯初期佛教樣貌,必需閱讀整部《經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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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阿育王法敕要求僧團必需閱讀以下七部經,有三部經是結集在《經集》: 
(1). 毗奈耶的最勝法教(Vinayasamukase):有學者稱此指的是『轉法輪經(《雜阿含379經》,《相應部 56.11-12經》)』,而不是『毗奈耶(戒律)』。 
 (2). 聖居經(Ariyavasani):《增一阿含46.2經》,AN 10.20(《增支部 10.20經》),參考《雜阿含71經》 
 (3). 當來怖畏經(Anagata-bhayani): AN 5.78, (《增支部 5.77~79經》),《T1481 佛說五恐怖世經》 
 (4). 牟尼偈(Muni-gatha):《小部》,《經集》蛇品第12章牟尼經(207~221頌) 
 (5). 寂默行經(Moneyasute):《小部》,《經集》大品、第11章那羅迦經(679~723頌) 
 (6). 優婆帝沙問經(Upatisa-pasine):《小部》,《經集》義品第16章[舍利弗經](955~975) 
 (7). 羅侯羅經(Rahulovada):《中部61經》,《中阿含經14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