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27日 星期二

《阿含字典》(19) --- 口行

305
《佛光大辭典》與《丁福保佛學詞典》沒有解釋「口行」的詞條。
其實,「身行、口行、意行」即是將「十二緣起」的「行」細分為三項,在阿含譯文,有時相當於「身業、口業、意業」。
《增壹阿含52.7經》:「王白佛言:「此三行中何者最重?身行耶?口行耶?意行耶?」(CBETA, T02, no. 125, p. 827, b2-4)
《中阿含29經》:「云何知行如真?謂有三行:身行、口行、意行,是謂知『行』如真。云何知『行習』如真?謂因無明便有行,是謂知『行習』如真。」(CBETA, T01, no. 26, p. 464, a28-b1)
但是,如果,「身行、口行、意行」出現在討論禪修過程的文脈、語脈,則「出息、入息」為「身行」,「有覺、有觀」為「口行」,「想、思」是「意行」。
《雜阿含568經》:「有覺、有觀故則口語,是故『有覺、有觀』是口行。」(CBETA, T02, no. 99, p. 150, a28-29)
《雜阿含568經》:「想、思是意行,依於心、屬於心、依心轉,是故想、思是意行。」(CBETA, T02, no. 99, p. 150, a29-b2)
對照巴利《相應部41.6經》,可以見到「想、思」是指五蘊中的「想、受」。

《阿含字典》(15) --- 身行
http://yifertw.blogspot.tw/2014/03/1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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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Chiou  2014年5月27日 下午5:29 提到...


據我所知,思(維)是一種意(念的)行(為造作),因此思是屬於五蘊中的行蘊當中,而且是行蘊當中最常見的。
南傳阿毗達摩則明確地將「思」歸類於「行蘊」之中。
或許該對應的南傳經文意義和北傳不是直接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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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gger Ken Yifertw 2014年5月27日 下午7:52 提到...
你在 Blog 所言,並未警覺到這是「翻譯」問題,而不是義理問題。
這也就是我們一再提醒的「同一 Indic word 在同一部經譯成不同的詞彙;相同的詞彙卻對應到不同的 Indic word」,而「身行、口行、意行」的例子是,漢譯用字相同,對應的 Indic word 也相同,但是在不同的文脈,同一組字卻有完全不同的意思。
除了正受、無間之外(http://yifertw.blogspot.tw/2013/10/2.html),我再舉一例:
《法句經》卷1〈1 無常品〉:「老見苦痛」(CBETA, T04, no. 210, p. 559, a22)
底下「兩世受痛」是「苦痛」。
《法句經》卷1〈2 教學品〉:「兩世受痛」(CBETA, T04, no. 210, p. 559, c24)
底下「滅痛行」的「痛」是「受」。
《法句經》卷2〈36 泥洹品〉:「除身想,滅痛行,」(CBETA, T04, no. 210, p. 573, b11)
所以是翻譯的問題,而不是「法義」的問題。
這裡「想、思」是指五蘊中的「想、受」的翻譯,為什麼同一部經有時譯「受」、有時譯「思」,那就須坐下來,你請我喝個茶或咖啡,再聽我慢慢道來。

2014年5月25日 星期日

《深夜食堂》插曲:也許能夠 できること

《深夜食堂》第十一話

方廣錩:《般若心經》——佛教發展中的文化匯流之又一例證

P1160406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3c23f390101svp4.html

《般若心經》——佛教發展中的文化匯流之又一例證

方廣錩

(原載《深圳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3年第4期。)

摘要:前此已有學者指出,大藏經中署名為鳩摩羅什譯的《大明咒經》是依據鳩摩羅什所譯經典及其他資料抄集的抄經,而所謂玄奘翻譯的《般若心經》是中國人編撰的偽經。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指出,玄奘在赴印度前得到的《般若心經》可能就是署為鳩摩羅什譯的《大明咒經》的早期形態。玄奘將該經帶到印度,翻為梵文,即其後流傳的《梵語心經》的最初流傳本。玄奘回國後又把《梵語心經》譯為漢文,即現在大家習知的《般若心經》。現存《梵語心經》寫本中,尚有經不空潤色者。此外,印度僧人又在玄奘本《梵語心經》的基礎上編輯成的三分具足的《般若心經》,該經回流中國,先後為法月(先後兩譯)、般若共利言、法成、施護等人譯為漢文。《般若心經》是「佛教發展中的文化匯流」的又一例證。

關鍵詞:佛教發展中的文化匯流 般若心經 疑偽經

一、序言

「佛教發展中的文化匯流」是筆者歸納的一個命題。這一命題的基本内涵如下:

佛教起源於古代印度恒河中下游一帶,然後遍傳南亞、中亞、東亞、東南亞等古代東方世界。宗教是一種社會文化形態,宗教的傳播本質上屬於文化傳播,而文化的傳播從來都是雙向的,不可能是單行道。所以,起源於南亞的佛教在遍傳亞洲各地的過程中,也受到各地文化的滋養,呈現出種種形態,在影響各地文化的同時改變著自己。亦即佛教在影響所在地文化、為所在地文化的發展增添新的文化資源、滋養出新的文化形態的同時,適應所在地文化的需要、與所在地文化相融合、融攝所在地的文化,營養自己、發展自己、衍生出新的形態。所以,佛教的產生雖然得益於印度文化的孕育,而佛教的發展則得益於印度文化、中國文化以及亞洲其他地區文化的匯流。

上述命題包括三層含義:

第一,從佛教發展的全局看,從古到今,佛教隨著傳播區域的擴大而不斷變換其形態。因此,研究佛教,必須把所研究的對象放到特定的時間與空間中,用發展的眼光審察它與其他文化系統的關係,分析引導、推動它發展的內外動力,探討發展的結果,研究原因與結果之間的聯繫,研究這種發展對其他文化體系、對後代佛教的影響,才能把握其歷史軌迹與真實面貌。

第二,就傳入某一地區的佛教而言,與所在地文化互融共存以實現「本地化」,是佛教能够在所在地生存、發展的必然策略選擇。當然,任何宗教都會有基要主義的內在衝動。如果我們把這種基要主義的內在衝動稱為「本色化」,則「本地化」與「本色化」成為一對相互糾纏,共同促進佛教發展的內在動力。早年有人反對「佛教中國化」這一提法,現在學術界主流已經接受佛教中國化這一事實。目前,在漢傳佛教研究範圍內,研究佛教日本化的成果越來越多,研究佛教朝鮮半島化、越南化的成果相對較少。筆者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方面的成果也會不斷湧現。

第三,如前所述,文化的傳播從來是雙向的。當某地文化向外傳播時,他同時也受到外地文化的影響。任何一個地區的佛教除了受到傳播源頭佛教形態、受到本地文化的影響外,還會受到周邊文化的影響[①]。同樣,作為佛教源頭的印度文化,在向周圍地區傳播印度佛教的同時,也受到周圍地區諸種文化的影響,從而對印度佛教本身的發展產生這樣、那樣的作用。
上述第一點,講的是「佛教發展中的文化匯流」的理論基礎與思想方法。上述第二點,現在已基本得到佛教研究界的認同。至於第三點,目前關注的人還比較少。比如在中國佛教研究領域,研究印度佛教傳入中國以後,如何適應中國文化,逐步改造為中國佛教的論著比較多;而研究朝鮮半島佛教,日本佛教乃至越南佛教對中國佛教、中國文化影響的則幾乎未見。即使有些論著對此有所涉及,亦屬客觀事實的記載或個别事例的敘述,缺乏從「文化匯流」角度去進行研究的問題意識。比如在印度佛教研究領域,研究者往往把印度佛教視為印度文化自我邏輯的演化,而忽視周邊文化,特别是中國文化對印度佛教的影響。中國與印度是兩大文明古國,文化的交流源遠流長。以佛教為代表的印度文化固然對中國影響深遠,以儒教、道教為代表的中國文化對印度同樣有著深刻的影響。無視這一影響,顯然是非歷史主義的。實際上,如果用文化匯流的觀點考察印度佛教,特别是考察中國文化對印度佛教的影響,則以往的一些扞格不通之處,諸如「真常唯心系」是否存在、《大乘起信論》是否偽經之類的問題,可以豁然貫通。

中國文化的基本特點之一是具有强烈的文明自覺,主張以史為鑑,故產生了無可計量的各類典籍。雖經天災人禍,各類典籍損失慘重,但保存下來的古籍依然汗牛充棟。有人說印度沒有歷史,這固然有點誇張。但印度的歷史大量隱沒在宗教傳說中,印度的風土條件亦使他的典籍難以保存,却是事實。這一情況對研究者研究古代印度造成極大的障礙。凡此種種,與研究印度佛教對中國文化的影響相比,研究中國文化對印度佛教的影響,困難極大。且不說語言素養,僅就資料來源而言,除了發掘梵文原典、實地調查印度古迹之外,必須另闢蹊徑。筆者的辦法是尋找、考訂曾有哪些經典或文化元素原產於中國,其後流傳到印度,在印度被翻譯為梵文或被組織進印度典籍,然後又回傳中國,重新被翻譯為漢文。如果歷史上的確曾經存在過這樣一批「出口轉內銷」的典籍或文化元素,則可以證明:

第一,中國文化曾以典籍的形式傳到印度,中國文化元素曾經進入印度典籍。

第二,中國文化的確影響了印度佛教——因為這些梵文典籍自然是印度佛教僧人或其他印度人學習的對象。

中國文化曾經影響印度佛教這一結論如能成立,則解決《大乘起信論》等問題便有了新的方向。再通過資料的收集、文本的比對、思想的梳理、歷史的研究,則諸如「真常唯心系」等問題便可以得到最終的解決。

從這一思路出發,筆者先後發表了《試論佛教的發展中的文化匯流》[1]、《試論佛教的發展中的文化匯流附贅語》[2]、《再談佛教發展中的文化匯流》[3]等文章。本文依然循著這一思路,論證《般若心經》的原本產生於中國,其後傳到印度,又以梵文的形式回傳到中國。

二、關於《般若心經》的兩個問題

《般若心經》,簡稱《心經》。因該經用最簡約的語言論述了印度大乘佛教般若性空的理論而聞名於世,屬於在中國,也是在世界流通最為廣泛的佛教經典之一。林光明編纂的《心經集成》收入各種《心經》版本184種,包括漢語50種,梵語39種,英語29種,日語39種,藏語6種,韓語7種,印度尼西亞語1種,越南語2種,法語4種,德語4種,俄語3種,另附滿語和蒙古語各一種。[4]紀贇指出:「林先生沒提及的尚有西班牙、葡萄牙和意大利語等語種的譯本。」[5](P115)歷代對《心經》多次翻譯,至今流傳略本、廣本[②]等多種譯本。歷代對他的注疏也層出不窮。雖然自古以來對這部典籍的來源已有各種傳說,但從來沒有人懷疑他屬於印度佛教經典這一身份。上世紀以來,先後有陳寅恪、長田徹澄、孔澤、霍維茨、派依、魏曼、貝雷、蘭卡斯特、福井文雅、沈九成、馬克瑞、小唐納德•洛佩兹、那體慧、方廣錩、葛維鈞、林光明、萬金川、廖湘美、紀贇等人的對它進行整理與研究。上述諸位的研究各有側重,觀點也各不相同。限於篇幅,本文難以對《般若心經》的研究史做詳細的敘述。好在紀贇的《<心經>疑偽問題再研究》[5]、萬金川的《敦煌石室<心經>音寫抄本校釋序說》[6]中已有較為詳盡的介紹,可以參看。本文僅就如下兩個問題做一些總結與探討。擒賊要擒王,筆者以為如果這兩個問題可以論定,則《般若心經》「出口轉內銷」的身份便能確定。

(一)關於鳩摩羅什所譯《摩訶般若波羅蜜大明呪經》

現各種版本大藏經均收有署名為鳩摩羅什譯的《摩訶般若波羅蜜大明呪經》(以下簡稱「大明咒經」),屬於略本《般若心經》。如果這一記載可靠,則該羅什本《大明咒經》是《般若心經》的最早譯本,由於羅什本與其後的玄奘本雖然文字有差異,但內容基本相同。所以,只要該羅什本確為羅什所譯,則玄奘本的真偽自然毫無懸念。

1987年,福井文雅在《<般若心經>之史學研究》中,對比羅什本與玄奘本,主張羅什本確為鳩摩羅什本人所譯。[7](P178)

1988年,沈九成[③]撰文指出:《大明咒經》有無梵文原典,是一個需要研究的問題。他考察了《大明咒經》與鳩摩羅什所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的有關經文,比較了《大正藏》本六百卷《大般若經》卷末所附咒語與《般若心經》中的咒語,主張《大明咒經》的文字實際是鳩摩羅什從《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的經文集錄、簡約而成,本身並無梵文原典。[8](No.195,P3-13)

1992年,那體慧發表《心經:一部中國的偽經?》。[9]那體慧對羅什本與玄奘本進行了詳盡的比較,在指出兩者存在若干不同的同時,指出《大明咒經》與鳩摩羅什譯《大智度論》的相關經文有著對應關係。那體慧不同意福井文雅主張的《大明咒經》為鳩摩羅什所譯的觀點,認為該《大明咒經》到底是誰的作品現在難以斷定。她提出,出現該《大明咒經》的時間上限,不會早於《大智度論》翻譯年代——公元406年[9];至於下限,她介紹了馬克瑞在《禪宗的<心經>注:漢傳佛教蜕變的初步推理》[10]中表述的觀點,亦即《大明咒經》實際產生在玄奘本之後。[④]

我想,這個問題可以分為幾個方面來探討:

第一,《大明咒經》到底是翻譯,還是集錄?

在這一問題上,沈九成,特别是那體慧已經做了非常綿密細致的工作,證明該經是集錄,而非翻譯,且無梵文原本。我贊同這一觀點。該經到底是從《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中,還是從《大智度論》中集錄,這個問題還可以進一步研究。因為無論《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還是《大智度論》,都是鳩摩羅什所譯,且《大智度論》全文照抄了《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因此,要區别《大明咒經》究竟輯錄哪一部典籍,還需要更精細地爬梳文本。此外,同為鳩摩羅什譯的《小品般若波羅蜜經》中亦有與《大明度經》對應的文句,所以不排除《大明咒經》的構成,來源於多部典籍的可能。如下文所述,《大明咒經》文末咒語,鳩摩羅什所譯諸經論均無,另有出處。

第二,該《大明咒經》大約出現在什麼時候?

如前所述,沈九成主張《大明咒經》的集錄工作由鳩摩羅什本人完成,則該經應出現在姚秦時期。那體慧雖然沒有對這個問題作出明確回答,但介紹了馬克瑞的觀點。而馬克瑞主張該經可能出現於玄奘本之後。

紀贇從另一個方面來解決這個問題。他受沈九成文章啟發,追索《大明咒經》末尾咒語[⑤]的出處。發現該咒語與唐阿地瞿多譯《陀羅尼集經》卷三之「般若大心陀羅尼第十六」可以對應。故紀贇主張:羅什版《心經》「主體部分乃是抄自什譯《大經》(或《大智度論》中所引的《大經》),再加上阿地瞿多譯經中的咒語。羅什本最後定型的時間自然是在此時間之後,並且也晚於玄奘本。」[5](P175)紀贇將《大明咒經》目前的形態視為分階段形成的結果,這一思路具有啟發性。

第三,玄奘赴印前已經得到《心經》

根據現有資料,在玄奘本以前確有一部《般若心經》在流通,玄奘赴印度求法前已經得到該本。據《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一稱,玄奘西行求法,行走在沙漠戈壁,「顧影唯一,但念觀音菩薩及《般若心經》。」 [11](T50,P224b)並交待了玄奘一路念誦的這部《般若心經》的來歷:

「初,法師在蜀。見一病人,身瘡臭穢,衣服破污。愍將向寺,施與衣服、飲食之直。病者慚愧,乃授法師此經。因常誦習。至沙河間,逢諸惡鬼,奇狀異類,繞人前後,雖念觀音不能全去。及誦此經,發聲皆散。在危獲濟,實所憑焉。」[11](T50,P224b)[⑥]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沙門慧立本,釋彦悰箋。慧立,永徽元年(650)敕任大慈恩寺翻經大德,參與玄奘譯場。因敬佩玄奘事迹,遂為之修傳,撰《大慈恩寺三藏傳》五卷。據說慧立担心該書有所不足,一直秘藏地窖,不以示人。直到命終前,才令門徒掘出。此後該書流離分散。彦悰,貞觀(627~649)末年曾就學於玄奘之門,乃搜購慧立舊稿,排列、補校、箋述,續成今《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十卷。由於慧立、彦悰均曾親炙玄奘,所以我們沒有理由否定《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一的上述記述。且上述記載比較平實,沒有像本文附錄一《唐梵翻對字音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並序》那樣,出現把授經「病人」改為「病僧」,並稱之為觀音化身[⑦],這增加了他的可信度[⑧]。

第四,《大明度經》應為玄奘本的祖本

既然玄奘赴印之前,已經得到一部《般若心經》,且就現有文本看,玄奘本與《大明咒經》均屬略本,內容、文字亦為近親,兩者有明顯的遞承關係。又,敦煌遺書伯4577號首題作「大明咒藏摩賀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內容為兩行悉曇體梵文及一行漢文音譯,內容與玄奘本《般若心經》相符,首題的形態也說明玄奘本與《大明咒經》確有親缘關係。故從現有資料看,把《大明咒經》視為玄奘本的祖本,當無大差。

查《出三藏記集》卷四「新集續撰失譯雜經錄」,著錄有「《摩訶般若波羅蜜神呪》一卷。《般若波羅蜜神呪》一卷(異本)。」[11](T55,P31b)後代經錄雖有參差,但大體沿襲了這一著錄。那體慧主張這一著錄與《大明咒經》無關。但筆者以為目前沒有資料可以證明這一著錄與《大明咒經》無關。這裡又涉及兩個問題:第一,對「神咒」亦即「陀羅尼」的理解,對《大明咒經》這一名稱的理解。第二,對《大明咒經》卷末真言來源的理解。

限於篇幅,本文難以展開詳盡論述。對上述兩個問題,筆者的基本觀點是:

第一,「咒」,亦即「陀羅尼」,原意為「總持」。《大明咒經》的內容正是「總持」《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稱之為「咒」,當之無愧。

第二,紀贇提出《大明咒經》末尾的咒語可能來自《陀羅尼集經》,對《般若心經》的研究提供了新的進路。依據《開元釋教錄》卷八記載,玄奘《般若心經》譯出於貞觀二十三年(649)五月二十四日。阿地瞿多的《陀羅尼集經》譯出於永徽四年(653)三月十四日至五年(654)四月十五日。由於兩段咒語基本相同,故更大的可能是《陀羅尼集經》採用了先出的玄奘《般若心經》中的咒語而加以改造。進而考慮到《大般若經》第六百卷所附的兩道咒語,則古代顯然存在著平行流傳的同類咒語。所以我們不能排除《大明咒經》末尾的咒語或許另有出處。而《大明咒經》現在的咒語形態,則顯然是受玄奘本影響的結果,這可以視為《大明咒經》乃分階段形成的證明。

總之,玄奘在赴印之前得到一部《般若心經》,他一路持誦這部經典前往印度。這部經典應該就是目前收錄在大藏經中,挂在鳩摩羅什名下的《摩訶般若波羅蜜大明呪經》。可能就是《出三藏記集》卷四著錄的《摩訶般若波羅蜜神呪》或《般若波羅蜜神呪》。現已明了,該經並非鳩摩羅什所譯,而是依據鳩摩羅什所譯經典及其他資料抄集的一部抄經。其目前形態,存在一個分階段形成的過程。

第五,玄奘所得本與《大明度經》的關係

玄奘在四川所接受的《般若心經》的形態與大藏所收的《大明咒經》是否完全相同?我以為頗可懷疑。在寫本時代,抄經在流傳過程中發生嬗衍是十分正常的。這解釋了為什麼其後玄奘本《般若心經》與《大明度經》的文字會有異同;也解釋了為什麼道宣在其《大唐內典錄》中既著錄玄奘譯本,[11](T55,P305a)又著錄了一部失譯的《般若心經》。[11](T55,P294a)

第六,玄奘所得本的語種

玄奘得到的這個本子是漢文還是梵文?《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沒有明確的記載。然而正因為沒有明確記載,筆者認為他應該是漢文。因為在一般情況下,如為梵文本,會有明確記載。當然,任何事情都可能例外,則我們可以這樣考慮:如果該經是梵文本,那麼有如下兩種可能:

1、這個梵本從印度傳入,還沒有來得及翻譯為漢文。

2、這個梵本是從上述集錄而成的《大明度經》回譯為梵文的。

如果是第一種可能,則沈九成、那體慧等關於上述《大明度經》乃集錄而成的觀點就要重新考慮,乃至完全不能成立。這與目前的研究成果矛盾。也與上文已經串成的從《出三藏記集》以下的證據鏈相矛盾。此外,如果那個病人[⑨]向玄奘傳授的是梵本《心經》,那自然要同時解釋這個梵本的漢文意思。也就是說,這個病人兼通梵漢語文,有翻譯經典的能力。在當時條件下,他應該是一個入華的胡人、梵志。一個入華的外國人,將一部梵文典籍翻譯為漢文,哪怕只是口授,站在中國佛教的立場上看待此事,這就是譯經。如此重大的事情,理應記入經錄。但在《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中,沒有任何一點線索暗示這個病人是外國人,這一「病人授經」事件並沒有視為「譯經」,僅僅處理成玄奘施恩得報而已。則顯而易見,玄奘所得本應為漢文。

如果是第二種可能,玄奘所得到的是從《大明度經》回譯為梵文的經本。那麼,沈九成、那體慧的研究成果固然可以成立,但依然不能回避是誰回譯了這個梵本?是那個病人?他兼通梵漢?其不合理處上文已經分析,此處不贅。

綜上所述,玄奘在四川所得,應為漢文本。

(二)關於《般若心經》梵本的譯者

玄奘曾在四川得授漢文《般若心經》,其後出現梵文本《般若心經》。經我調查,敦煌遺書中存漢文音譯梵文6號,悉曇梵文附漢文音譯1號,《般若心經》咒語梵文習字1號。中國民間傳本漢文音譯梵文2號。此外,《房山石經》、日本古寫經中均有保存,且均為略本[⑩]。萬金川對敦煌《般若心經》之漢文音譯梵文本的語音問題有較為深入的研究,可以參看。[11](P95-119)

那體慧在《心經:一部中國的偽經?》中,對《般若心經》的漢文本與梵文本做了詳盡的對照與研究,指出該梵本乃從漢語回譯,行文與梵文行文習慣有異,比較生硬。其觀點可以信從。現在的問題是回譯者是誰?

現在我們掌握的資料是:《般若心經》的前身是《大明咒經》,為漢文。玄奘得到這個漢文本,一路念誦前往印度。玄奘留學印度十餘年,兼通華梵。該《般若心經》其後出現梵文本,出現的時代在玄奘留學印度以後。該梵文本乃從漢文回譯。上述種種資料匯集在一起,則從常理推測,回譯者除了玄奘,似乎不會有任何其他人。但從那體慧以下,諸多研究者對此均持謹慎態度,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不予表態。因為我們的確找不到玄奘回譯《般若心經》的直接證據。相反,《開元釋教錄》卷八明確記載: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卷。見《內典錄》,第二出。與《摩訶般若大明呪經》等同本。貞觀二十三年(649)五月二十四日於終南山翠微宮譯。沙門知仁筆受。」[11](T55,P555c)

筆者認為,這條記載與至今為止我們掌握的關於《心經》的資料是矛盾的,與學術界對《心經》的研究成果是矛盾的。亦即如果承認這一記載,那玄奘在四川所得應為梵本《心經》,所謂《大明咒經》無梵本等結論都要重新考慮,乃至不能成立。但我們或許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去理解這一記載。亦即玄奘在粗通梵文時將《心經》翻譯為梵文。回國以後,又把這個梵本譯為漢文。這一次的翻譯,自然會對四川所得那個文本作文字的再整理。這既可解釋玄奘本《心經》與《大明咒經》差異的原因,也解釋了其後流傳的《梵語心經》的來歷。

我們從敦煌遺書中的《梵語心經》來探討這一問題。

如前所述,敦煌遺書中存漢文音譯梵文《般若心經》6號,為斯2464號、斯3178號、斯5627號、斯5648號、伯2322號、北大118號。在此將各號抄寫內容、首題、著譯者表列如下。首題、著譯者照錄原文,不做修訂。文中敬空照樣保留;「/」表示換行。此外,日本京都大谷大學存有一個古寫本[11],為悉曇梵文,附漢文音譯、意譯。為了便於對照,亦羅列於後。

編號

慈恩序

不空蓮花部

玄奘梵語心經

斯2464號

唐梵翻對字音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並序/西京大興善寺石璧上錄出慈恩和尚奉 昭述序/

特進鴻臚卿開府儀同三司封肅國公贈司空官食邑三千户/勅諡大辨正廣不空奉 詔譯/蓮花部普贊嘆三寶/

梵本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觀自在菩薩與三藏法師玄奘親教授梵本不潤色/

斯3178號

無

蓮花部普贊嘆三寶/

梵語般若多心經 觀自在菩薩與三藏法師玄奘/親教授梵本不閏色/

斯5627號

無

無

梵語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觀自在菩薩與三藏法師玄奘親教授梵本不潤色/

斯5648號

無

梵本般若多心經 蓮花部/……/勅諡大辨正廣不空奉 詔譯/

梵語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觀自在菩薩與三藏法師玄奘親教授梵/本 不空閏色/

伯2322號

無

無

(有經文,無首題及署名)

北大118號

無

梵本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蓮花部等普贊嘆□…□

大唐三藏傳梵語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觀自在菩薩與三藏/法師親教授梵本不閏色/

大谷大學本

唐梵對翻字音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記/

無

唐梵對翻字音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大唐三藏法師玄奘奉 詔譯/

上述7號,顯示出4種抄寫形態:

1、同時抄寫慈恩序、不空蓮花部、玄奘《梵語心經》者,1號。

2、只抄寫不空蓮花部、玄奘《梵語心經》者,3號。

3、只抄寫玄奘《梵語心經》者,2號。

4、只抄寫慈恩序、玄奘《梵語心經》者,1號。

在只抄寫玄奘《梵語心經》的2號中,因斯5627號首脱,前面抄寫什麼內容難以判定。因此,真正只抄寫玄奘《梵語心經》的是1號——伯2322號,接續抄寫在其他文獻的後面。

上述4種形態的《梵語心經》提供給我們的研究信息非常多。例如,長田徹澄提出:玄奘認為「觀音」、「觀世音」等名詞翻譯錯誤,提出應該使用「觀自在」一詞。而上述慈恩序中却出現「觀音菩薩」,由此他不可能是玄奘的嫡傳弟子慈恩窺基所寫。[12]其實,現在固然沒有確鑿證據證明該序言為窺基所撰。但以是否使用「觀音」一詞,作為判斷某作品是否為窺基所作的基準,却沒有說服力。因為窺基的多部著作,比如《妙法蓮華經玄贊》,大量使用「觀音」、「觀世音」等詞匯。何況現在的研究已經證明,玄奘當年的觀點並不準確。限於篇幅,本文難以一一羅列上述資料可供進一步開拓的各種課題,在此僅討論一個問題:上述《梵語心經》的譯者是誰?

7號文獻中,除掉無首題1號、日本寫本1號,5號存有首題及著譯者。

就首題而言,除了「梵本」、「梵語」,「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般若多心經」等表述的差别外,5號首題之最大差别在於北大118號的首題上明確有「大唐三藏傳」5字,强調這一《梵語心經》乃由玄奘傳授。

就著譯者而言,上述5號的共同特點是均强調「觀自在菩薩與三藏法師玄奘親教授梵本」這一神聖性來源。並主張該《梵語心經》曾由不空予以潤色[12]。

如前所述,敦煌遺書中另存伯4577號,為悉曇梵文附漢文音譯《般若心經》,首題作「大明咒藏摩賀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從書寫形態看,該文獻約為7世紀末期、8世紀早期寫本。這說明在玄奘時代或玄奘逝世以後不久,各種形態的《梵語心經》開始在中國流傳,早期流傳形態還帶有從《大明咒經》衍出的痕迹,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觀自在菩薩與三藏法師玄奘親教授」之類的神話開始出現。但無論傳播形態如何變化,在人們觀念中,該《梵語心經》乃玄奘所傳,並無異議。

上文提到,從常識推論,既然《心經》是抄集,沒有梵本。其漢文本是玄奘帶到印度。則依然由玄奘從印度帶回來的《梵語心經》的譯者,只能是玄奘。上面對敦煌本首題著譯者的討論,那體慧所述梵本《心經》實際為漢文回譯、行文比較生硬的研究結論,均支持「《梵語心經》的譯者應為玄奘」這一從常識推出的結論。

再討論不空潤色問題。

根據敦煌遺書的上述資料,不空曾經對玄奘所傳《梵語心經》進行潤色。由於資料有限,我們現在很難找到其他直接證據對所謂「不空潤色」進行證真或證偽。但我們可以依據間接證據來探討這一問題。所謂間接證據,就是不空曾經得到過玄奘遺留的梵夾。正因為不空曾經得到過玄奘遺留的梵夾,所以他完全有可能對玄奘的作品有所潤色。當然,如果不空沒有得到過玄奘遺留的梵夾,照樣不能排除不空潤色玄奘作品的可能,但畢竟有點勉强。

我曾在《般若心經譯注集成》的前言中提到不空曾經得到過玄奘遺留的梵夾,[13](P12)現在依然堅持這一結論。理由如下:

《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一保存了兩道文書的原文:不空的「奏表」與肅宗的「制許」,記錄了如下一段史實:

唐肅宗乾元元年(758)三月十二日,不空上表,要求「天恩允許,請宣付所司」,將「中京慈恩、薦福等寺及東京聖善、長壽、福先等寺並諸州縣舍寺村坊,有舊大遍覺、義净、善無畏、流支、寶勝等三藏所將梵夾」統統搜尋、撥交給自己,「其中有破壞缺漏,隨事補葺。有堪弘闡,助國揚化者,續譯奏聞。福資聖躬,最為殊勝。」 [11](T52,P828a-b)5天以後,乾元元年(758)三月十七日,肅宗制許之。

「奏表」與「制許」均提到慈恩寺與「大遍覺」。慈恩寺是唐玄宗為玄奘修建的寺院,在其中別造翻經院讓其譯經,又建大雁塔以储存梵夾。至於「大遍覺」,則為唐王朝對玄奘的諡號。由此可以證明,不空的確得到玄奘遺留的梵夾。所以,如果沒有有力反證,對敦煌遺書中「不空潤色」的記載不宜否定。

廖湘美從音韻入手對敦煌遺書《梵語心經》進行研究,認為他們的音韻系統與玄奘的音韻系統不合,主張:「此一敦煌石室心經音寫抄本的年代應不早於不空時代,以為『出自奘師之手』說,顯然難以成立。」[14](P208)筆者贊同上述結論的前部分。這幾個敦煌遺書的確抄寫於不空之後,無論從寫經形態還是從文獻內容都可以證明這一點。但對廖湘美結論的後部分不以為然。因為該《梵語心經》明確載錄他已經是一個經過不空潤色的本子。既然經過不空潤色,自然不可能照舊保持玄奘本的原貌,也就失去用以探討玄奘音韻系統的價值。以此否定該本出自玄奘,邏輯上似乎值得斟酌。

相反,筆者認為敦煌遺書不空潤色本的出現,補强了梵文原本為玄奘所傳的結論。因為不空與玄奘僅相距百餘年,均為佛教大師、梵文大家,不空在得到玄奘遺留梵夾之後,不但有能力,也具備了對《梵語心經》是否玄奘所傳做出評判的條件。敦煌遺書《梵語心經》的譯著者名稱告訴我們:不空自承,或時人都認為不空對這個「觀自在菩薩與三藏法師玄奘親教授梵本」進行了「潤色」,亦即不空或時人都認可「觀自在菩薩與三藏法師玄奘親教授梵本」這一觀點。所以,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們現在沒有理由推翻這個觀點。站在那體慧成果的基礎上,我們甚至可以大膽推測,不空的潤色,是否就是為了消弭玄奘譯本中「回譯」的生硬呢?[13]但這個問題已經超出筆者的能力。好在諸種梵文本現均有留存,此一工作敬待能者。

總之,綜合各方面資料及現有研究成果,《梵語心經》的譯者均指向玄奘。現在的《梵語心經》有多種寫本,其中有的寫本應該曾經不空潤色。

唐代,玄奘與《般若心經》的故事深入人心。敦煌遺書有《贊<梵本多心經>》存世。今作為附錄二,以供欣賞。《贊<梵本多心經>》發展了《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中「至沙河間,逢諸惡鬼,奇狀異類,繞人前後,雖念觀音不能全去。及誦此經,發聲皆散。在危獲濟,實所憑焉」[11](T50,P224b)[14]的說法,渲染玄奘一路上憑藉此經「降邪魔,伏妖魅」,看來這一類流傳在民間的贊頌就是後來《大唐三藏取經詩話》乃至《西游記》的源頭。

三、結論

玄奘以後,大本《般若心經》源源不斷從印度傳入。所謂「大本」,是指在玄奘本《般若心經》的基礎上,加上傳統佛經必備的「序分」、「流通分」,並將原玄奘本作為「正宗分」,從而使《般若心經》三分具足,外觀成為標準的佛經。唐代先後翻譯大本《般若心經》的有法月(先後兩譯)、般若共利言、法成、敦煌失譯、智慧輪。宋代則有施護。這已經是人所共知的事實,無須贅述。

可以想象,玄奘傳入印度的《般若心經》因其三分不具足,不符合印度佛經的一般形態,於是印度僧人對其進行改造,使之三分具足。這種三分具足的形態再次回流中國,使得中國佛教典籍又多了一個「出口轉內銷」的品種,也使我們研究「佛教發展中的文化匯流」增加了一個新的例證。

《般若心經》就其思想理論而言,無疑屬於印度文化系統。但該經在中國形成,流傳到印度,又回流中國的複雜過程對我們研究中印文化交流無疑具有標本意義。

2013年4月30日於通州古運河北端

附錄一:《唐梵翻對字音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並序》

說明:敦煌遺書中保存《唐梵翻對字音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或《梵本般若心經》多號,但保存序言者僅斯02464號1一號。此外,日本大谷大學存有日本明德三年(1392)抄本,所抄亦為本文獻。今以斯02464號1為底本,以大谷大學本為甲本,錄文如下:

唐梵翻對[15]字音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並序[16]

西京大興善寺石璧上錄出,慈恩和尚奉 詔[17]述序[18]

梵本《般若多[19]心經》者,大唐三藏之所譯也。

三藏志游天竺,路次益州,宿空惠[20]寺道場。內[21]遇一僧有疾。詢問行止,因話所之。乃嘆法師曰:「為法亡[22]骸,甚為希有。然則五天迢遞[23],十萬餘程[24]。道涉流沙,波深弱水。胡風起處,動塞草以愁人;山鬼啼時,對荒坵[25]之落葉。朝行雪巘,暮宿冰崖。樹挂猿猱,境[26]多魑魅。層巒迭於葱嶺,縈似帶雪之白雲;群木蔟於鷲峰,聳[27]參天之碧嶠。程[28]途多難,去也如何?我有三世諸佛心要法門,師若受持,可保來往。」遂乃[29]口授[30]與法師訖。至曉[31],失其僧焉。

三藏結束囊裝,漸離唐境。或途經厄難,或時闕齋饈[32],憶而念之,四十九遍,失路即化[33]人指引,思食則輙現珍蔬。但有誠祈,皆獲戩佑。

至中[34]天竺磨竭陀國[35]那爛陀寺,旋繞經藏次[36],忽見前僧而相謂曰:「逮涉艱險,喜達此方。賴我昔在支那國[37]所傳三世諸佛心要法門。由[38]斯經力[39],保爾[40]行途。取經早還,滿爾[41]心願。我是觀音菩薩。」言訖冲[42]空。

既顯奇祥,為斯經之至驗。信為般若,實為聖樞。如說而行,必超覺際。究如來旨,屢[43]歷[44]三祇;諷如來經,能銷[45]三障。若人虔誠受持者,體理斯而勤焉。

(錄文完)

附錄二:《贊<梵本多心經>》

說明:據筆者目前掌握,敦煌遺書中的《贊<梵本多心經>》僅1號,為伯2704號背,今據以錄文,無校本。

《贊<梵本多心經>》

此經實謂文深莫測,義廣難明。貫六百卷之幽言,顯萬千重之奥理。故疏云:若歷[46]事備陳,言過二十萬頌;撮其樞要,理盡一十四行。此是大唐三藏當離東土,欲往西天,沿路忽忽[47]。朝遇豺狼,夜逢龍鬼。或即口中焰出,或乃頭上烟生。有時笑似前頭,或即吟俄後面。跳擲自在,變化多般。一行行發似朱砂[48],一隊隊身如雷[49]電。三藏睹之而莫測,一心憶念此經。聞題目而羅剎皈降,誦真言而鬼神自退。遂得聲傳此[50]土,喻遍支那。使千山無限礙之[51]程,得萬水沒難達之路。皆因緣力,盡自聖言。聞之則罪滅河沙,聽之者福臻雲霧。

般若題名觀自在,聖力威神無比對。危難之心諷念時,龍鬼妖精尋自退。

往西天,别東土,不倦驅驅與辛苦。朝看虎狼罕逢人,夜聽猿啼此伴侶。

繞經盤山,尋溪澗水。路僻[52]人稀[53],憑何所止。

降邪魔,伏妖魅,憶想如來情不異。為重多心一卷經,諷念幽深清淨理。

佛贊此經世所稀[54],於中樞要甚珍奇。聽聞必使添新福,諷念終教[55]離苦危。

惡獸夜叉皆敬仰,毒龍蚖蝮盡收威。當時三藏憑經力,取得如來聖教歸。

行深般若狀雲雷,五蘊皆空義似排。色即是空空莫喻,空即是色色難裁。

心無罣礙長安樂,意乃無明定沒災。真實不虛經裡說,能除罪障怯[56]三災。

(錄文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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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方廣錩.試論佛教的發展中的文化匯流附贅語[J].東京:國際佛教學大學院大學研究紀要,2007,(11).

[3] 方廣錩.再談佛教發展中的文化匯流[J].敦煌研究,2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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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John McRae.Ch’an Commentaries on the Heart Sūtra:Preliminary Inferences on the Permutation of Chinese Buddhism, Journal of the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Buddhist studies, Volume 11(2),1988,pp87-115.

[11] 中華電子佛典集成[Z].台北:中華电子佛典協會(CBETA),2011.

[12] 長田徹澄.敦煌出土,東寺所藏兩梵本玄奘三藏音譯般若心經の研究[J].密教研究,1935,(56).

[13] 方廣錩.般若心經譯注集成[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14] 廖湘美.敦煌石室心經音寫抄本所反映之聲母現象——兼論譯者歸屬問題[J].台北:中國學術年刊(秋季號),20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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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在上述研究中,應注意如下情況:雖然文化傳播受「勢差規律」的影響,發展層次較高的文化、强勢的文化對發展層次較低的文化、弱勢的文化的影響會大一點;但不能否認發展層次較低一點的文化、弱勢的文化對前者同樣有著程度不等的影響。

[②] 傳統將《般若心經》譯本中僅有正宗分者稱為略本,將序分、正宗分、流通分等三分俱足者稱為廣本。

[③] 沈九成(1915—1989),香港《内明》雜誌主编。1988年出家,法名熙如。

[④] 本文所用那體慧:《心經:一部中國的偽經?》為紀贇中文譯本,待刊。特向紀贇先生允許本文採用其未刊稿表示感謝。

[⑤] 沈九成考察了六百卷《大般若經》所附的《般若佛姆心呪》、《般若佛姆親心呪》等兩條咒語,指出雖然形態、譯音略有區别,但其中的《般若佛姆心呪》正是羅什本乃至玄奘本《般若心經》文末的咒語。沈九成由此推測《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的文末也應有相同的咒語,只是鳩摩羅什沒有譯出。但這一推斷目前看來不能成立。 因為在歷代大藏經中,現知僅《高麗藏》本(《大正藏》底本)、《磧砂藏》本《大般若經》第六百卷的末尾有這兩條咒語,其他諸種藏經均無。敦煌遺書中現存卷尾完整的《大般若經》第六百卷僅BD06390號、杏雨204號等兩號,末尾也沒有這兩條咒語。故玄奘所譯的《大般若經》末尾原無咒語,《高麗藏》本、 《磧砂藏》本《大般若經》所附咒語乃後人所加。沈九成僅依據個别藏經的《大般若經》附有這兩條咒語,以為玄奘譯《大般若經》一定附有這兩條咒語,進而推斷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之後也有這兩條咒語,顯然證據不足。其實,沈九成本人對這一推論也並不自信。因為《大般若經》就是玄奘翻譯的,沈九成指出,既然玄奘「明知有二咒,而《心經》未加補錄,殊難索解。」

[⑥] 文字據校記有修訂。
[⑦] 如《唐梵翻對字音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並序》所示,從此《般若心經》與觀音菩薩聯繫起來,並被納入觀音信仰的範疇。敦煌遺書中頗多《般若心經》、《觀世音經》合抄的寫卷,就是這一信仰的反映。但這一點與本文主題無關,此不贅述。

[⑧] 與玄奘同時代的道宣在其《大唐内典錄》中著錄了玄奘的《般若心經》,但在他的《續高僧傳·玄奘傳》中,沒有提到觀音傳授《般若心經》說。這說明當時還沒有將此事神化。否則,特别注重三寶感應的道宣應會記錄此事。

[⑨] 在敦煌遺書《唐梵翻對字音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並序》中,這個「病人」被改變為病僧。但按照《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的記敘,該人身份顯然是一個俗人,所以玄奘才可憐他,「愍將向寺,施與衣服、飲食之直」。
[⑩] 約20年前,筆者曾將當時收集到的若干經本錄文收入《般若心經譯注集成》(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現在看來,該書觀點、校勘、標點均有可議之處。2011年上海古籍出版社擬重印此書,起先曾提出修訂再版,但因出版社固請,且筆者一時無暇修訂,故因循重印。參見重印後記。

[11] 承日本京都大學人文所梶浦晋先生代為複製,特致謝意。

[12] 著譯者行文中有「不潤色」與「不空潤色」等兩種表述。很顯然,「不潤色」在此文意滯礙;而聯繫前文之不空譯《蓮花部普贊嘆三寶》,則以「不空潤色」文意為長。今取後者。

[13] 紀贇先生在給筆者的信中提出疑問:「我對是否是玄奘法師回譯了《心經》,還是有一點舊的疑惑。即我們都知道他一生中花了很大的力氣不辭勞苦地譯了大部頭的 《大般若經》,而且梵語經典有個眾所周知的怪毛病(從我們中國人好尚簡約的角度來看),即名相重複極多,很多用法都是顛三倒四地用。我們以前讀梵語般若經中的部份就有此感,但好處是什麼呢?就是你查了一兩遍字典之後,那些常用的術語和名相就滚瓜爛熟了。而現在梵本《心經》中的一大問題就是其中的術語不是梵 本《大般若經》中的常用術語,那體慧也作過比較。再加上回譯的某些地方,有硬譯的痕迹,比如「色不異空,空不異色」這一塊,完全是照漢語硬搬過去,而梵語的語法(主要是語序)其實是與漢語有别的,所以我當時就有個印象,覺得這個回譯者一是語法不是特别熟練(這個可能不太容易坐實,因為古代確實缺乏現代人這樣標準化的語法知識);但第二點我覺得很重要,就是這個回譯人,對《大般若經》梵本中的常用語(《般若心經》中討論的用語確實都是些最常見的問題,好多詞應該出現了數以千遍)感覺不是特别熟悉。還有就是般若經也是重複非常多的,而梵語《心經》則有很多華人尚簡的特點,玄奘對般若經典很熟悉,如果是他回譯,可能會譯得更有印度味道。所以我「直覺」覺得不是玄奘,而是成千上萬中國去印度朝聖的人中的一位,而且梵語不算特别好,對《般若經》也不是特别熟悉。」「「難道是因為這部《心經》是出自玄奘譯大本般若之前?如果是這樣,倒是可以解釋得通。因為那時一則玄奘梵語沒那麼好;二則也沒有譯般若經(如果我沒有記錯,玄奘是在臨死前才譯完這部,也就是最晚的譯作之一)。「」

事實的確如此。根據《開元釋教錄》卷八,玄奘本《心經》譯於貞觀二十三年(649)。而《大般若經》開譯於十多年以後的顯慶五年(660)正月一日,至龍朔三年(663)十月二十日完成。

[14] 文字據校記有修訂。

[15] 「翻對」,甲本作「對翻」。

[16] 「並序」,甲本作「記」。

[17] 「詔」,底本作「昭」,甲本無,據文意改。

[18] 「西……序」19字,甲本無。

[19] 「多」,甲本無。

[20] 「惠」,甲本作「慧」。

[21] 「内」,甲本無。

[22] 「亡」,底本作「忘」,據甲本改。

[23] 「遞」,甲本作「遍」。

[24] 「程」,底本作「逞」,甲本作「裎」,據文意改。

[25] 「坵」,底本作「兵」,據甲本改。

[26] 「境」,甲本作「景」。

[27] 「聳」,底、甲本同,下似脱一字,或為「如」。待考。

[28] 「程」,底本作「逞」,甲本作「裎」,據文意改。

[29] 「乃」,甲本無。

[30] 「授」,底本作「受」,據甲本改。

[31] 「曉」,甲本作「晚」。

[32] 「饈」,甲本作「羞」。

[33] 「化」,甲本作「他」。

[34] 「中」,甲本無。

[35] 「磨竭陀國」,甲本無。

[36] 「次」,甲本無。

[37] 「國」,甲本無。

[38] 「由」,甲本作「猶」。

[39] 「力「,底本作「歷」,據甲本改。

[40] 「爾」,甲本作「汝」。

[41] 「爾」,甲本作「汝」。

[42] 「冲」,甲本作「沉」。

[43] 「屢」,底本作「巨」,甲本作「呂」,疑或為「屢」字音誤。待考。

[44] 「歷」,底本作「歷」,據甲本改。

[45] 「銷」,甲本作「消」。

[46] 「云:若歷」,底本作「云若歷云若歷」,據文意删改。

[47] 「忽忽」,疑或為「怱怱」之誤。

[48] 「砂」,底本作「沙」,據文意改。

[49] 「雷」,底本作「藍」,據《維摩詰經講經文》改。

[50] 「此」,底本似為「化」,據文意改。

[51] 「之」,底本作「之之」,據文意删。

[52] 「僻」,底本作「擗」,據文意改。

[53] 「稀」,底本作「希」,據文意改。

[54] 「稀」,底本作「希」,據文意改。

[55] 「教」,底本作「交」,據文意改。

[56] 「怯「,底本作「佉」,據文意改。

2014年5月23日 星期五

青山個個伸頭看,看我庵中吃苦茶

342

在群峰環繞、裊無人煙的小亭裡,無奇花異木、珍禽貴客,
這斗大的清福,招惹得青山個個伸頭張望,
艷羨著看我獨自在庵中氣定神閒,不忮不求地啜飲苦茶。
344
這是我送了別人之後,再厚著臉皮登門去要回來的書。
書是1976年香港「純一出版社」出版,算不得是老書,卻相當難找。
345
前面好青山,舟人不肯住。
有時候,在生命的旅途上,
出現了一條似乎相當美麗、輝煌、溫馨、安適的路,
豈止是舟人不肯停留,
在生活的洪浪,在時代的巨流下,
誰也無法駐腳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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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個個伸頭看
看我庵中吃苦茶

原書有明川寫的小品:

首先說山,在香港,舉頭看看,傻頭呆腦的山全入目中。什麼靈秀、什麼蒼勁,都儘是從圖畫書本裡得來的資料。抬頭之際,也難有悠然肅然的感覺,所以,對山沒有豐富聯想,那真是休怪休怪。
再說茶,一盞清茶,入口時苦苦澀澀,但只要過了喉頭,那淡淡的甘香,卻縈繞著你好些時刻。它是它自己,不必加糖加奶,慣喝的也不會麻木,初喝的不至欲昏想吐。它就是那麼苦苦甘甘,只因它是中國的茶,不是外國的咖啡。

最後還說,那是很中國詩化的生活---在蒼靈山群中,擁得一襟山嵐,又覺得山甚有情,齊來伴我,伴我吃盞苦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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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圖文引自《在路上》

http://zhoukuo.lofter.com/post/13bc1d_3556d2

青山個個伸頭看,看我庵中吃苦茶。畫題中的兩句詩,取自明朝圓信的詩《天目山居》:

        簾卷春風啼曉鴉,
  閒情無過是吾家;
  青山個個伸頭看,
  看我庵中吃苦茶。

  此圖子愷先生以其十分簡約之筆作山水遠岫,峰巒疊翠,映與夕陽投照,隱約暖意融融,近處山石林立,幽徑上達平台,築屋臨崖,極目遠望,無限悵然。到底名士本色,題曰:「青山個個伸頭看,看我庵中吃苦茶。」似映寫作者苦中有樂,臨危絕處而不失希望之意,壯哉!
  詩中的「我」,一定是個富有閒情逸致的隱士。他獨居在這山間小屋中,吟吟詩,喝喝茶,望望山景,多麼幽雅!面前一座座的山,在他看來好似一個個人伸著頭在看,看他坐在庵中吃苦茶。
  他有群山為伴,並不覺得寂寞。

343

2014年5月22日 星期四

我們那個年代

P1160678

我們那個年代,指的是1949-1955 出生的那個年代,由於我居住在中部,所觀察到的只是中部現象,甚至,見到的只是故鄉彰化市的「台語族群」。

我們小時候經常聽到「吃蘇振輝的肉粽,投票給呂世明」的選舉故事,印象當中,在我就讀的國民小學的投票所,開票過程經常會遇到停電。

讀小學之前,會聽到舅舅與父親在家庭聚會中,痛罵國民黨的貪污事件(我家沒人投入選舉活動),母親慣常在舅舅離開之後,表情嚴肅地跟兄弟說,剛剛那些話,到學校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即使是最好的同學也不能說。基本上,家長給的指示是,政治是非常骯髒又危險的事情,不是我們這種升斗小民沾惹得起的。

讀高二時,高一的一位住宿在學校的同學,教官指控他刷牙時鼻子哼「東方紅」的歌曲,要以「思想犯」處理,幸虧他導師死命抗辯,最後才「僅僅」退學了事。這一事件徹底摧毀我對學校教官「既教又導」的印象,(其實,有不少教官真的是真誠地愛護學生)。長大以後,才知道那位導師是冒著個人身家性命的危險去保護他的學生。那時候,在老師身上仍然可以見到俠義的身影。

一位班上同學,在一次兩個人的閒聊當中,指著一棟幾乎是古蹟的著名建築說那是他外婆家,從小在那邊玩。話鋒一轉,問我聽過「二二八事件」嗎?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提到「二二八」三個字,這是個像「伏地魔」一樣的連提都不該被提到的字。他說事件發生時,他舅舅被同學通知,要去攻占彰化市八卦山上的「國聲廣播電台」,他外婆將舅舅反鎖在那棟建築的一個房間裡,堅持不讓他出去參加活動。後來呢?就像去年看到的電影「悲慘世界」一樣,「國聲廣播電台」被攻占下來,他就就可以聽到同學廣播呼籲大家出來反抗,然後,事件被清理以後,他舅舅再也見不到這些好朋友。

讀大學時,隔壁讀師大的鄰居,她提到她姑丈終於從監獄釋放出來,他因「二二八」被捕入獄,人是放出來了,卻像一個空殼子,會恐懼、憂慮,沒辦法處理日常事務;然後,她突然驚覺不對,不應該跟鄰居提這樣一個話題。有一年寒假(1972年二月?)高中同學很急地聯絡不到我,他就親自跑來。他問我「你知道成大有同學被抓嗎?」不知道,他說,好像是成大橄欖球隊的,確認我平安無恙,他就放心了。可是,他為什麼要為我擔心呢?我什麼也沒作啊?我就讀的大學是一所對政治極端冷感的學校。

我們家是一個支持「黨外」的家庭,父兄非常痛恨選舉買票的行為。投票日,母親會召集有投票權的人,宣布家裡收到那個候選人「幾張選票的錢」,雖然不能就此把全家選票投給他,但是至少應該有給他一票,於是某位哥哥就被指定投票方式,其他人自由投票。從讀大學到進入社會做事養家活口,雖然一直是「支持黨外」,從未有一張選票投給「國民黨候選人」,倒也沒參加任何助選活動,頂多站在台下聽一聽「黨外候選人」罵罵「體制內的腐敗情事」。

然後,經歷了充滿希望的「陳水扁」執政八年。2009-2014 可以說是「反對陣營」極端絕望的時期,很多朋友說,這一次選舉再輸,他就搬到國外,不再回台灣,徹底地瞧不起台灣人。318學生占領立法院,323學生占領行政院而被血腥鎮壓,這一世代的老年人,終於對他們深愛的台灣恢復了希望,不只是電視上黃越綏這樣講,很多人也有相同的言論:「我們是棺材已經進了三分之二的人,服貿怎麼搞,即使對我們發生影響,也無關緊要。最重要的是,你們下一代怎麼想?台灣的未來在哪一個方向?你們要像香港一樣,政府機關及國營機構規他人掌管?你們的小孩要面對新一波的洗腦教育嗎?」318-330的學運進展讓我們這一世代對台灣的未來又燃起了希望。就像(前)立委王世堅所說的,'over my dead body', 任何想為害台灣四百年來拼民主自由的最後希望的,有一群老頭,會想跟他們拼命。

側記兩場佛學演講

2012-05-05 09.59.52

(胡適抄錄楊萬里的詩題贈給雷震)

今天第一場是辛島靜志 Karashima 的「T1 法藏部《長阿含經》」被「說一切有部」學說侵入的見解。

其中有一個例子
《長阿含十報法經》卷1:「第三七法,當知。七有,一為不可有、二為畜生有、三為餓鬼有、四為人有、五為天有、六為行有、七為中有。」(CBETA, T01, no. 13, p. 236, b14-16)

《阿毘達磨順正理論》卷1:「由經有別,宗義不同。謂有諸部誦『七有經』。彼對法中建立『中有』。如是建立漸現觀等,讚學根本異門等經,說一切有部中不誦。」(CBETA, T29, no. 1562, p. 330, a27-b1)

說一切有部的《阿毘達磨順正理論》敘述別部誦『七有經』,主張『中有』,為
說一切有部所不誦。

此說值得探討,實際上,說一切有部的《八犍度論》主張「中有」。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60:「尊者妙音作如是說,彼說能引後有諸業名有。如說七有:一地獄有。二傍生有。三鬼界有。四天有。五人有。六業有。七中有。」(CBETA, T27, no. 1545, p. 309, b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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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場演講是澳洲Queensland 大學退休教授白瑞德教授(Rod Bucknell)。

  他提出幾個假設:

1. 中部尼柯耶倒數第二品Vibhaṅgavaggo有12經(131-142)應該是最後一品,最後一品Saḷāyatanavaggo有10經(143-152)應該是從別處移來(此十經的對應經典在雜阿含經)。所以(143經-152經)應該是事後移來的。

2. 同時,依據對應經典,他建議有一個(長部 + 中部)或(長阿含 + 中阿含)的早期結集(不是指原始結集),在說一切有部(梵文長阿含 + T16 中阿含)將十部經從長阿含移到中阿含;在相對應的時段裡,巴利上座部(巴利長部+ 巴利 中部)將十部經從長部移到中部。

這是今天激起最多探討的演講。七八位學者,從不同的角度,贊成、附和或反對這樣的意見。

2014年5月20日 星期二

魚腥草、彼岸花、荷葉鐵線蕨

327

本文三張圖畫引自部落格《希谷的相冊--草藥閒談》(共19張圖畫):

http://www.douban.com/photos/photo/1863390756/#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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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腥草,台語稱為「臭臊草 tshau3-tsho1-tshau2」。第一次到山上買地時,指著橫貫整塊山坡的路,稱之為「長阿含路」,如車幅般嫁接後背的小丘與陡降的山澗的亂徑,名之為「雜阿含路」,門前一株斷了樹幹重生的九芎樹,山友(現在的鄰居)說粗的枝幹,可以用來擂茶,對面有幾株山芙蓉,觀景台下有深紫色的山牡丹,「長阿含路」旁有兩三株茶樹,朋友指著一株矮叢說這是「馬告」,原住民用來等同辣椒調味用,他彎下身去搜括了十幾本野菜,他說這叫「臭臊草 tshau3-tsho1-tshau2」,夏天煮作藥草茶,降降火氣,有些店面用來充當野菜,也有人家當作家常蔬菜食用,近鼻一聞,果然有一種讓人聯想到魚腥的臊味,朋友說,早期原住民也用此來小溪流中毒魚。

魚腥草,山上倒是俯拾即是。

325

紅花石蒜,有一個洋名字「曼硃砂花」,也是動漫裡的「彼岸花」,真能究竟涅槃而到彼岸麼?

326

鐵線蕨,一副鐵骨傲俗的模樣。

荷葉鐵線蕨,台語「蕨」讀作「kue3」,我們在餐廳點的「過貓」,其實是「蕨苗 kue3-miau5」,也許當初是用「客家話」的讀音轉寫成漢字吧?土耳其,其實不是「火雞 Turkey」,他們是「突厥人 Turkai」,「厥」,《說文》大徐本與段註都作「俱月切」,應該是「入聲」的字,所以應讀作「kuet」(kuait),這是「入聲轉去聲」的例子吧?

2014年5月18日 星期日

周夢蝶:書是天下之公器

周夢蝶 1

以下引自《外灘畫報》:

http://www.bundpic.com/2014/05/54936.shtml

周夢蝶:書是天下之公器

文與攝影:葉國威

周夢蝶住在新北市新店的一幢高樓的六樓,房子不大,倒是方正,沒有隔間。他的床就安放在大門對著的盡頭,床頭左邊兩個立地書架,床尾一個,並在邊旁窗前橫置一大張桌子,周夢蝶就在這寫詩、讀書和吃飯。桌上還常放一瓶金門 58 度高粱酒,他每天睡前或午夜醒來,都會酌一小杯再入睡,這也成了他多年不變的習慣。曾有一天夜裡,老詩人瘂弦來探望周公,他們倆就在這小天地中對飲。

周夢蝶本名周起述,1921 年生於河南省淅川縣。宛西鄉村師範肄業,1947 年参加青年軍,次年隨軍隊去台灣,1956 年自軍中退伍,做過書店店員。1959 年起在台北武昌街明星咖啡廳擺書攤維生,專賣詩集和純文學作品,歷時21年,期間吸引許多嚮往文學的青年前來,周夢蝶在書攤前打坐的身影,儼然成為 60 、70 年代台北的風景,直到 1980 年因胃疾而結束。後來由淡水遷居新店獨居至今。

周夢蝶自 90 歲那年大病一場,研究他詩集的學者,也是他的房東曾進豐,開始看護照顧他生活起居。周夢蝶平日所吃依然清淡,從前只煮一束白麵,加一顆蛋及鹽巴調味,現在曾進豐多是先熬肉湯,配上幾片南瓜或蔬菜,再加上台南太子麵,早晚如是,只是麵要煮得更軟爛。前陣子周夢蝶的門牙又掉了兩顆,吃東西變得不便,多是曾進豐餵他吃東西。

周夢蝶篤信佛教,深悟「成住壞空」,他從不刻意收藏東西,滿架圖書,有幾本自己的詩集,有朋友晚輩簽送的書,其他的不是佛經就是古典詩文集,有的是他買來隨緣送人的書。但周公確有些舊書,這些大抵是他當年結束在明星咖啡室前擺賣剩下的書,然歲月雖靜好,圖釘却隨著時間老去鏽朽,連書脊都被蟑螂啃得乾淨。但把那破書抽出,你會發現周公已將每一本書,用針牢牢地拉上線,時而白色、時而點色的一圈線,也成了周家老書的共同記號。

周夢蝶 2

周夢蝶 1959 年起在台北武昌街明星咖啡廳擺書攤維生,專賣詩集和純文學作品,直到 1980 年因胃疾而結束。周夢蝶在書攤前打坐的身影,儼然成為 60、70 年代台北的風景

B=《外灘畫報》

Z=周夢蝶

B:你最近在看什麼書?

Z:前些日子看曹介直送我的《景泰藍之夜》,現下正要看《橄欖香》,張健的日記還沒看。

B:你以前去哪裡收書?

Z:不一定。從前有位老太太,是一位家庭主婦,她可能識字不多,但是她喜歡藏書,新的舊的都喜歡收藏。我常常一陣子,每天下午都找她買書,她都便宜賣给我。我的為人大概在她的心目中,是忠厚樸實。我一到,不用說話,論斤,大约三塊一斤,便宜。因都她不識字,不知哪個有價值,哪個沒有價值,那時有好多書都是我平時很嚮往,想看,看不到的。在她那裡看到,總而言之,我不說,就買好了。有時想想,想到這個緣,人與人之間有緣,人跟書也有緣。

B:你是怎麼看書的?

Z:也是靠那個緣,在某個階段,想看的,看不到,不想看的就在身旁,那你就不得不看,結果看了以後,原來你以為不喜歡,慢慢的看出興趣來。人相當奥妙的,有許多事情是求之不能得,有些事情不求而自得!

B:這個就是佛法?

Z:對。佛法也是世間法。生命是不可思議的,瘂弦說:「生命好比小孩提著水桶到井裡打水,只有桶丢在水井裡,沒有井丢在桶裡。」上一次我得獎,在樓上碰到蕭蕭,蕭蕭告訴我:「恭喜周先生你得獎。」我想:「這次是井丢到桶裡。」我從來沒想過,也沒希望過,忽然從天而降。所以得之不歡喜,不得不憂愁。

B:你有沒有想過書房的樣子?

Z:好像想過,想,不是希望它好,而是希望它簡單。我記得當兵到台灣來,我們連長有一天忽然發神經,他說:「青年兵每個人都寫一篇文章,題目是『我的志願』。其他的青年兵都唱高調。我說我的願望很簡單,就是希望有一個小竹樓,簡單、平易、樸實。内裡只有兩個書架,一個書桌子,兩張椅子,自已一個人逍遥地在裡面,别無所求。結果我們連長講:「一個軍人,怎麼可以這樣消極。」哈哈。

B:你為什麼會想到小的竹樓呢?

Z:有一篇古文叫做《黄岡竹樓記》,大概它引發我,竹樓很清雅。B:你好像很喜歡讀龔定庵?
Z:他有一句詩「覓我童心廿六年」,26 歲這一段是人生的錦繡年華,它硬是不回來,他慨嘆這 26 年再也回不到了,所以寫了這句詩,很傷感,勸人愛惜光陰。

B:我看你家裡的書並不多。
Z:有人說古今中外所有的詩人都很熱情、很痴情。我仔細想想,我愧為詩人,我平淡。我從前有個朋友,我在師範讀書,他從家裡來看我,他問我,像我這個年紀十五六歲,富於幻想熱情,有所追求,問我,周兄你現在想什麼?我說:「我什麼都不想,如果不吃飯可以不死,我飯也不要吃。」人懶!

B:不是懶,很有禪意。

Z:說這句話的那個時候,根本不知道有禪。後來到台灣接觸到佛法,放個屁都有人說你有禪。哈哈!但是說句老實話,這時候知道有禪,開始探索,對每一件事情都想到禪,有時候有點悟,就觉得很淺微,現世生活遇到某種情況,忽然心裡明白,平時想不通的,忽然想通了,就是歡喜。這悟,分大悟小悟、深悟淺悟,只要有所悟都算是悟。
B:你到台灣才讀佛經嗎?
Z:對,在大陸時根本沒有佛經讀,也沒人指點。從小就讀三字經,然後論語、孟子,然後老莊,但是很飄忽,因為沒人指點。讀起來裡面的境界不能進去,後來到台灣以後遇到南懷瑾和道源,這兩位老兄帶領我進入佛法,這個時候有點快樂,白天賣書,晚上求經,聽經的時候我是盤著腿,聽了經出來腿有點麻,可這時從佛堂出來像飛一樣,快樂啊!從小多愁善感,接觸佛法後,煩惱,誇張點說,一掃而空。小的時候有點哀怨,自己多愁善感,因為上無兄下無弟,父親早死,就覺得自己孤苦零丁,自從接觸佛法後,苦就沒有了。我從前對曹先生講,小的時候常常哀怨,幼而孤苦零丁,長而顛沛流離。我說現在沒有了,現在反而覺得那時這樣想是一種罪過,因為這世界上比我可憐的人還多,我碰到佛法,我有很大的福報。

B:你讀佛法是先跟南懷瑾還是道源?
Z:南懷瑾在先,緊接不久就到道源。南懷瑾給我的印象,頂門有一隻眼,形而上,掌握生命的本質,很難!這形而上要修,今生不會煩惱。可為智者道,難為俗人言!南老師講經天馬行空,天分差的不能得到真實的受用。這個道源比較樸實。

B:我認識你那麼多年,從來沒有看過你要藏好哪一本書,一定要有哪一本書。你小時候都跟人借書,有想過藏書吗?
Z:沒有,沒有特别喜歡的,也沒有特别不喜歡。我從來沒想過藏書,書是天下之公器。相反的,偶然看到一本好看的書,見朋友都推薦。記得有一年九歌印的《從前》很喜歡,買了好多送人。還有《紅樓夢人物論》也買過好幾本送人。

周夢蝶 3

《雜阿含814經》--- 眼亦不患樂。隨順觀住樂

pict 127

 

《雜阿含814經》*

《大正藏》的句讀是:

《雜阿含814經》卷29:「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修安那般那念。修安那般那念。多修習已。身不疲[3]倦。眼亦不患樂。隨順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云何修安那般那念。身不疲倦。眼亦不患樂。隨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是比丘。依止聚落乃至。觀滅出息時。如滅出息學。是名修安那般那念。身不疲倦。眼亦不患樂。隨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如是修安那般那念者。得大果大福利。是比丘。欲求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善樂。初禪具足住。是比丘當修安那般那念。如是修安那般那念。得大果大福利。是比丘。欲求第二第三第四禪。慈悲喜捨。空入處。識入處。無所有入處。非想非非想入處。具足三結盡。得須陀洹果。三結盡貪恚癡薄得斯陀含果。五下分結盡。得阿那含果。得無量種神通力。天耳他心智宿命智生死智漏盡智者。如是比丘當修安那般那念。如是安那般那念。得大果大福利。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T02, no. 99, p. 209, a23-b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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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ETA 的標點

《雜阿含814經》卷29:「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修安那般那念。修安那般那念多修習已,身不疲[3]倦,眼亦不患,樂隨順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云何修安那般那念,身不疲倦,眼亦不患,樂隨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是比丘依止聚落,乃至觀滅出息時如滅出息學,是名修安那般那念,身不疲倦,眼亦不患,樂隨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如是修安那般那念者,得大果大福利。是比丘欲求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初禪具足住,是比丘當修安那般那念。如是修安那般那念,得大果大福利。是比丘欲求第二、第三、第四禪,慈、悲、喜、捨,空入處、識入處、無所有入處、非想非非想入處,具足三結盡,得須陀洹果;三結盡,貪、恚、癡薄,得斯陀含果;五下分結盡,得阿那含果,得無量種神通力,天耳、他心智、宿命智、生死智、漏盡智者。如是比丘當修安那般那念。如是安那般那念,得大果大福利。」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CBETA, T02, no. 99, p. 209, a23-b14)
[3]倦=極【宋】【元】【明】【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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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光藏》的句讀是:

《雜阿含814經》:「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修安那般那念!修安那般那念多修習已,身不疲[3]倦,眼亦不患樂,隨順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云何修安那般那念,身不疲倦,眼亦不患樂,隨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是比丘依止聚落,...乃至觀滅出息時如滅出息學,是名修安那般那念,身不疲倦,眼亦不患樂,隨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如是修安那般那念者,得大果大福利。是比丘欲求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初禪具足住,是比丘當修安那般那念。如是修安那般那念,得大果大福利。是比丘欲求第二、第三、第四禪,慈、悲、喜、捨,空入處、識入處、無所有入處、非想非非想入處,具足三結盡,得須陀洹果;三結盡,貪、恚、癡薄,得斯陀含果;五下分結盡,得阿那含果,得無量種神通力--天耳、他心智、宿命智、生死智、漏盡智者,如是比丘當修安那般那念。如是修安那般那念,得大果大福利。」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1214-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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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師《雜阿含經論會編》的標點是:

《雜阿含814經》:「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修安那般那念。修安那般那念,多修習已,身不疲倦,眼亦不患,樂隨順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云何修安那般那念,身不疲倦,眼亦不患,樂隨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是比丘依止聚落,乃至觀滅出息時,如滅出息學,是名修安那般那念,身不疲倦,眼亦不患,樂隨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如是修安那般那念者,得大果、大福利。是比丘欲求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初禪具足住,是比丘當修安那般那念;如是修安那般那念,得大果、大福利。是比丘欲求第二、第三、第四禪,慈、悲、喜、捨,空入處、識入處、無所有入處、非想非非想入處具足;三結盡,得須陀洹果;三結盡,貪、恚、癡薄,得斯陀含果;五下分結盡,得阿那含果,得無量種神通力,天耳(智)、他心智、宿命智、生死智、漏盡智者,如是比丘當修安那般那念。如是(修)安那般那念,得大果、大福利。」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中冊,425-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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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師《雜阿含經論會編》的標點和《佛光藏》的差異,主要在兩處:

1. 「修安那般那念,多修習已,身不疲倦,眼亦不患,樂隨順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佛光藏》的標點作:

「修安那般那念多修習已,身不疲倦,眼亦不患樂,隨順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

2. 「是比丘欲求第二、第三、第四禪,慈、悲、喜、捨,空入處、識入處、無所有入處、非想非非想入處具足;三結盡,得須陀洹果;三結盡,貪、恚、癡薄,得斯陀含果」。

《佛光藏》的標點作:「是比丘欲求第二、第三、第四禪,慈、悲、喜、捨,空入處、識入處、無所有入處、非想非非想入處,具足三結盡,得須陀洹果;三結盡,貪、恚、癡薄,得斯陀含果」。

CBETA在第一點與導師《會編》相同,在第二點與《佛光藏》相同。

莊春江此兩點的標點則和導師《會編》相同。從漢語造句的結構來看,「身不疲倦,眼亦不患」要比「身不疲倦,眼亦不患樂」來得通順。

就文義來斟酌,「隨順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要隨順觀「住樂」而「不染著」此樂,可要費一些詞句來解釋。

如果跟從導師《會編》的標點,「身不疲倦,眼亦不患,樂隨順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就順暢多了。

經文「身不疲倦」,「宋、元、明藏」作「身不疲極」,可見原先的譯文是「疲極」,後代的抄經者認為「疲倦」較易懂,就改了字。這是普遍而值得注意的現象。

有些抄經者非常謹慎,明知是錯字、重複的段落,也不肯改。

有些抄經者非常輕忽,他認為是錯字,俗字,就改了,有實也不是蓄意改動此字,只是抄累了、疲倦了,不知不覺就抄成「慣用的字」。

《世說新語》:「丞相小極,對之疲睡。」

《太平御覽》:「書曰:『馬不可極,民不可劇。馬極則躓,民劇則敗』。」「極」有疲倦的意思,這是古義,宋朝以後已經少用了。

《雜阿含373經》卷15:「糧食乏盡,飢餓困極」(CBETA, T02, no. 99, p. 102, b23-24)

《雜阿含711經》卷26:「四體疲極」(CBETA, T02, no. 99, p. 191, a2-3)

《雜阿含979經》卷35:「世尊疲極」(CBETA, T02, no. 99, p. 254, a15)

這些「極」字,都是「疲倦」,而不是「十分、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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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雜阿含經讀書會」的小朋友,舉起手發問,這兩點,巴利《相應部》又是怎麼解說的?

對應經典是巴利《相應部54.8經》,《雜阿含814經》相對於《相應部54.8經》,是一部刪減得相當多篇幅的「壓縮版」,特別是把《相應部54.8經》最後的「燈喻」刪去了。想要得到完整《相應部54.8經》譯文的可以閱讀最後面的全篇翻譯,否則只要閱讀下一段即可。

菩提比丘的英譯是:

「While I generally dwelt in this dwelling, neither my body nor my eyes become fatigued and my mind, by not clinging, was liberated from the taints.

過去我常住於此住,(如此則)我身與眼都不疲倦,由於心不染著而解脫諸漏」。

相對於漢譯經文「是比丘依止聚落,乃至觀滅出息時,如滅出息學,是名修安那般那念,身不疲倦,眼亦不患,樂隨觀住,樂覺知,不染著樂。」

「身不疲倦,眼亦不患」是正確的,沒有「眼亦不患樂」的講法。

而「隨觀住」應是世尊說他「我多住於此住 iminā vihārena bahulaṃ viharāmi」,應該沒有所謂「樂隨觀住,樂覺知」的敘述。

而此「住」,已經在《相應部54.7經》(相當於《雜阿含806經》)仔細描述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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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利《相應部54.8經》,依據菩提比丘英譯而漢譯:

「諸比丘,當入出息念定已修習、多修習時,有大果、大利益。諸比丘,如何是『當入出息念定已修習、多修習時,有大果、大利益』呢?」

「諸比丘,此處有比丘到林間,或樹下,或茅亭,坐下,結跏趺坐,正身直坐,繫念在前,入息(長、短)知入息(長、短),出息(長、短)知出息(長、短),學身行入息輕安,學身行出息輕安。

諸比丘,如此入出息念定已修習、多修習時,有大果、大利益。」

諸比丘,我過去尚未成等正覺,仍為菩薩時,我也多住於此住。諸比丘,我也多住於此住時,(如此則)我身與眼都不疲倦,由於心不染著而解脫諸漏。

所以,諸比丘,此處如果有比丘期望:『願我身與眼都不疲倦,由於心不染著而解脫諸漏。』就應專心致志修習入出息念定。

所以,諸比丘,此處如果有比丘期望:『願我捨斷對俗世的憶念與欲望。』應專心致志修習入出息念定。

所以,諸比丘,此處如果有比丘期望:『願我於無厭惡住於厭惡想。』應專心致志修習入出息念定。此處如果有比丘期望:『願我於厭惡住於無厭惡想。』應專心致志修習入出息念定。此處如果有比丘期望:『願我於厭惡與無厭惡,住於厭惡想。』應專心致志修習入出息念定。此處如果有比丘期望:『願我於厭惡與無厭惡,住於無厭惡想。』應專心致志修習入出息念定。此處如果有比丘期望:『願我淨除厭惡與無厭惡(想),正知正念住於捨。』應專心致志修習入出息念定。

所以,諸比丘,此處如果有比丘期望:『願我離欲、離惡不善之法,有尋有伺,離生喜樂,得成就初禪。』應專心致志修習入出息念定。

所以,諸比丘,此處如果有比丘期望:『願我尋、伺止息,內靜一心,無尋無伺,定生喜樂,得成就二禪。』應專心致志修習入出息念定。

所以,諸比丘,此處如果有比丘期望:『願我喜心止息,正念正智住於捨,身心受樂,成就聖者所宣稱的捨、念、樂住的三禪。』應專心致志修習入出息念定。

所以,諸比丘,此處如果有比丘期望:『願我離苦息樂,憂喜先已斷,不苦不樂,捨、念、一心,成就四禪。』應專心致志修習入出息念定。

…空無邊處定…

…識無邊處定…

…無所有處定…

…非想非非想處定…

…想、受滅定…」

「諸比丘,如此修習、多修習入出息念定時,如果他感受樂受,他了知:『此為無常。』他了知:『此不被執取。』他了知:『此無須喜樂。』如果他感受苦受,他了知:『此為無常。』他了知:『此不被執取。』他了知:『此無須喜樂。』如果他感受不苦不樂受,他了知:『此為無常。』他了知:『此不被執取。』他了知:『此無須喜樂。』

如果他感知樂受,他感知對此離繫。如果他感知苦受,他感知對此離繫。如果他感知不苦不樂受,他感知對此離繫。

當他感知身體終結的感受時,他了知:『我感知身體終結的感受。』當他感知生命終結的感受時,他了知:『我感知生命終結的感受。』他了知:『以身體的崩解,隨後生命終結,所有被感受的、不可喜的,就在此處都將成為清涼。』

諸比丘,譬如有油與燈芯,油燈才能燃燒;由於油與燈芯的耗盡,沒了食物,油燈就會熄滅。諸比丘,同樣地,當比丘感知身體終結的感受時,他了知:『我感知身體終結的感受。』當他感知生命終結的感受時,他了知:『我感知生命終結的感受。』他了知:『以身體的崩解,隨後生命終結,所有被感受的、不可喜的,就在此處都將成為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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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阿含276經》卷11:「譬因膏油、因炷,燈明得然;彼油無常,炷亦無常,火亦無常,器亦無常。」(CBETA, T02, no. 99, p. 74, c28-p. 75, a1)

2014年5月17日 星期六

耿世民:「我與維吾爾學」

耿世民

引自部落格《布衣書局》

http://www.booyee.com.cn/bbs/thread.jsp?threadid=777568

作者:顧安

維吾爾學包含的内容很廣泛,它不僅指對古、今維吾爾族的語言、文字的研究,也包括諸如維吾爾族的歷史、文化、宗教、民俗、神話等方面的研究。近些年來更趨向於包括考古學、人種學、分子生物學(DNA)、紡織學、冶金學等方面的綜合研究。總之,維吾爾學在西方已有近二百年的歷史,而在我國只是在解放後,特别在近二、三十年才有較大的發展。

我雖在名校北大學習,但教我現代維吾爾語的老師李森、郭應德二位先生都是普通教師(李先生當時任講師,郭先生任助教)。系主任季羨林教授雖為名家,但與我無緣。所以我走的是另外一條道路,即俗話說的「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的治學經歷或許對我國另一部分年青學人有些啟迪作用。所以我寫下了這篇帶有回憶性的文字。

1948年高中畢業。先在上海震旦大學(L’universite de l’aurore)醫學院預備科學了一年法語(因中學學的是英語)。1949年夏考入北京大學東語系。因病我直到49年10月1日後才報到入學。當時系主任季羨林對我說,我報考的印度語專業名額已滿,讓我選學其他專業。因我懂法語,他建議我學越南語,但我自己選了維吾爾語。這時候李、郭二位老師剛從前中央大學(現南京大學)邊政系到了北京大學東語系。我的選擇完全出於偶然和僅憑個人的直覺。當時我連維吾爾語屬突厥語都不知道,更談不上什麼是突厥學、維吾爾學了。李森先生因出生在新疆喀什,所以維吾爾語實際就是他的母語,說的非常流利。由於當時新疆教育發展條件的限制(新疆學院——現新疆大學的前身成立於1935年),聽說他只受過簡易師範教育。他雖然維吾爾語說、寫都很好,但不大懂語法。記得當時是請民族出版社的木提義(Ibrahim Muti’yi)先生講授維吾爾語法(木先生曾在30年代在烏孜别克斯坦首府塔什干中亞大學法律系留過學)。另外我對維吾爾語法的了解和掌握還通過閱讀英文的土耳其語(與維吾爾語有較近的親屬關係)語法獲得的。在52年春去新疆參加土地改革運動之前,我被调去參加有關李安東事件的法文翻譯工作約半年。

  1952年春我們去新疆伊犁地區實習並參加減租反霸工作。整個夏季在烏鲁木齊參加新疆分局黨校舉辦的土地改革訓練班。當年秋天我被派到北疆塔城地區額敏縣參加土改。因那裡是哈薩克族聚居區,我不得不學習哈薩克語。哈語雖與維吾爾語同屬於突厥語,但它們之間的差别還是不小的(大概相當與北京話和上海話之間的差别)。1953年夏回到中央民族學院(民大前身)(52年夏全國高等院校調整時,北大維吾爾專業被合併到民院)。當時任民院教務長的尹遇然同志讓我和其他二位哈族老師一起在民族語文系第三教研室内建立了哈薩克語文教學小組。從此開始了我和哈薩克語文教學和研究的緣分。

維吾爾語和哈薩克語都屬於阿爾泰語系中的突厥語族(前者屬葛邏祿--維吾爾語支,後者屬克普恰克語支)。古代突厥文為我國歷史上曾活動在蒙古草原的突厥汗國(公元552-744年)、回鶻汗國(公元744-840年)使用的文字,這種文字因外形與古代日爾曼民族使用的如尼(Rune)文相似,所以也稱古代突厥如尼文。又因其主要碑銘在蒙古鄂爾渾(Orkhon)河流域發現,所以也稱為古代鄂爾渾文。19世紀末以來又在新疆吐魯番等地出土了大量用回鶻文、摩尼文、叙利亞文、婆羅米文寫成的屬於高昌(吐魯番古名)回鶻王國(約850-1250年)時期的各種寫本。這些碑銘和寫本是我們研究古代突厥汗國和古代回鶻語言、歷史、經濟和文化的重要材料。從19世紀末丹麥學者湯姆遜解讀古代突厥文到上一世紀50年代,已過去半個多世紀。在此期間,國外先後刊布了古代突厥碑文和寫本的德、法、俄、英、日、土耳其等文本,而我國尚無從原文直接翻譯的漢文本問世(當時只有從英、德文轉譯的不完全的譯文)。對回鶻文獻的研究更是處於空白階段。

50年代中期,我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接觸到德國著名古代突厥語文學大師葛瑪麗(Annemarie von Gabain)的《古代突厥(回鶻)語法》(Alttuerkische Grammatik)(該書除語法外,還包括文選、字典)。因當時我已有較好的維吾爾、哈薩克等現代突厥語的基礎,又曾在大學時選修過一個學期的德語,所以借助字典勉強能看懂該書的一些内容,引起了我對這方面的濃厚興趣。在某種意義說來,為我打開了一個完全嶄新的世界。於是我下決心學好古代突厥(回鶻)語文,把古代突厥碑銘直接從原文譯成漢文,以填補我國在這方面的空白。此後差不多有三、四年時間,我一面自修、進一步提高德語(由於當時缺乏漢文本的德語教材,我只好使用俄文本德語教材),一面反復閱讀、抄錄(當時尚没有復印機)和翻譯此書。由於50年代政治運動多,經常下鄉勞動或出差新疆,我對該書的鑽研和翻譯是在十分困難的條件下進行的。這期間我從馬洛夫(S. Ye. Malov)的俄文書《古代突厥文獻》(Pamyatniki Drevnetyurkskoy Pis’mennosti)也學到不少東西。

1976年打倒「四人幫」後,受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委託,我在中央民族學院民族語文系開辦了「古代突厥(回鶻)語文班」,講授和編寫了八册《古代突厥文獻選讀》(内含《古代突厥文獻語法》和總詞匯各一冊),培養了一批維吾爾、哈薩克族出身的這方面專門人才。

我所從事的專業——突厥語文學(Turkic Philology),特别是古代突厥、回鶻語文學的研究具有國際性。總的來說,歐美走在我們的前面,所以要想在這方面取得成就,必須學好外語,並盡可能多學幾種。由於歷史的原因,德語對學習古代突厥語具有特殊重要的意義。因為迄今為止,百分之九十這方面的文獻都是用德文發表的。

我能閱讀英、德、俄、法、日、土耳其等外國語,有的還能說和寫。這要歸功於中學時代嚴格的英語訓練。由於通過刻苦的英語學習,腦子學外語的潛力得到了開發,所以在以後其它外語的學習中就比較容易了。一般來說,用半年到一年的時間,借助字典就能閱讀一種新的外語專業書籍。

在初中時我的英語並不好。記得1946年抗日戰爭勝利後,我從國立二十一中(後方的流亡學校)初中部轉學到徐州昕昕中學(天主教教會學校)高中一年級甲班。由於英語老師(多為加拿大籍神父)抓得紧,幾乎每次上課都有小考試,且監考極嚴,學生無從作弊。第一學期結束時,我的英語考試成績幾近於零。這對我刺激很大。於是下決心學好英語,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生詞,鑽研語法。這樣經過努力後,第二學期就達到了及格。以後高二、高三兩年我的英語成績都始終名列前矛。另外,這所學校的高中外國史、外國地理課用的是英文教本。教員也用英語授課,這對提高學生的聽和閱讀能力很有好處。

我認為在學術上要有所成就,沒有刻鑽研、鍥而不捨的精神不行。回想起來,在五、六十年代,我幾乎很少在夜間十二點前睡覺。當時由於白天事情多,只有擠晚上時間來學習。冬天經常是晚上六點鐘左右吃完晚飯後,立即坐到桌前備課或學習,夜間餓了啃口乾饅頭(困難時期口糧還有定量)。更談不上什麼節假日。許多重要的外文參考書國内找不到,就千方百計通過各種途徑從國外購買。絕版書,則努力搞到縮微膠卷。在這方面,北京圖書館外採部、國際交換部和民族學院圖書館都給了我很大的幫助。在這個過程中,我熟悉了一些國外有名的舊書店,如英國Sussux 的Ad Orientalum,荷蘭的 Brill書店,德國的 Otto Harrassowitz書店等。

五十年代末,我發現土耳其語對我的專業很重要。它不僅是人口最多的突厥語,而且有一些重要的論著是用土耳其語寫成的。當時我雖讀過一、二種英、俄語寫的土耳其語語法,但在北京找不到任何閱讀材料(記得在北京圖書館只藏有一本土耳其語文本的國民黨憲法)。於是我走了一條曲線學習土耳其語的道路。我知道前蘇聯阿塞拜疆語和土耳其語十分相近(只是文字上前者使用俄文字母,後者使用拉丁字母),於是通過國際書店訂閱了阿文的《文學報》、《教師報》。到六十年代初期才通過中國駐保加利亞大使館的幫助,訂閱了該國用土耳其文出版的報紙《光明》和雜誌《新生活》(保國當時有一百多萬土耳其人)。

我很重視語言田野調查。1956年我有幸和1953年入學的哈薩克語班的同學一起參加了新疆哈薩克語方言的調查。就在這一年的九月我在完成阿爾泰地區的哈薩克語方言調查任務後,冒險(棕熊出沒無常)進入當時尚無漢族幹部進入的布爾津縣北端的土瓦人居住地區(Khom Hanas)。我首次判斷出這一小部分「蒙古人」所使用的語言為一種古老的突厥語——土瓦語,並記錄下該語言的許多第一手材料。在九十年代我又到甘肅、青海調查、研究了裕固、撒拉語。

我的治學道路是條曲折的道路。由於缺乏名師指導,全靠自己摸索。所以浪費了不少時間,也走了不少彎路。比如,六十年代我花費不少時間學習波斯、阿拉伯語。這兩種語言對我後來從事的古代突厥、回鶻語文獻研究,没有什麼用處。相反,對研究回鶻佛教文獻來說,梵文很重要。但當我認識到此點時,為時已晚。七十年代末,當我年近五十,從蔣忠新教授學習梵文時,感到力不從心(主要是抽不出整段時間),只好半途而廢。

嚴格說,在我之前,我國無真正意義上的維吾爾學。能說一種語言,並不等於是這門學科的專家。這好比一個中國人並不是天生的漢學家一樣。這裡我回想起一件插曲:大概在1950年前後,一天我偶然從前蘇聯塔什干出版的《東方真理Sharqi Haqiqat 》(1948?)雜誌上,看到一篇題作《維吾爾偉大史诗——Chistini Ilik Bek 》(作者似為伊蘭學家Bertel’s)。於是我問老師和其它有關人士哪裡可以找到史詩的原文。他們都說不知道。只是在六十年代,我在德國著名的回鶻文大家繆勒(F. W. K. Mueller)的Uigurica 第四卷中(頁680-697)偶然發現了這個故事的原文。原來它不過是佛本生故事之一。漢文原文見《無明羅剎集》。主人公的名字漢文作折吒,梵文作Castana。

東語系主任季羨林教授雖為知名的梵文學家,但我在校時很少或從未聽他談到西域學、突厥、維吾爾學,甚至也未聽他談論過德國四次新疆的考古成果(他當時的注意力似在别處)。我和他的真正接觸是在文革後期。這時他被打入「黑幫」。我去看他,有時幫他從北圖借還一些參考書。再後是,我應他的要求,把回鶻文《彌勒會見記》(Maitrisimit)前幾章譯成漢文,供他研究同書的甲種吐火羅語殘卷時參考使用。1980年當我申請德國洪堡基金會研究金時,季先生給我親筆寫了德文的推薦信。

這裡我要談到馮家昇先生。馮先生是我國著名的遼史專家。上一世紀50年代調入民族學院後(後轉入社科院民族所),從事維吾爾史和回鶻文書的研究。馮先生為人謙和,很用功。我對他的研究有下列看法:在維吾爾史方面,他認為現代維吾爾族與古代回鶻是一回事,是一條線下來的。我認為這不符合現代維吾爾族形成的實際。實際上現代維吾爾人與古代回鶻人不論在語言、文化和人種上都有很大的區别。在回鶻文研究方面,聽說他在二次大戰後,應聘到美國國會圖書館工作期間,曾跟紐約哥倫比亞大學 K. Menges 教授短期學習過回鶻語文。孟教授雖為阿爾泰學大家,但對回鶻語文並不精通。馮先生曾給我看過他聽課時的筆記,無非是關於古代突厥/回鶻語簡單的名詞變格、動詞變位而已。他在研究回鶻文契約時,先把回鶻文換寫成拉丁字母,然後根據葛瑪麗的《古代突厥語法》後面的字典或德國阿拉伯學家 C. Brockelmann 的德文版馬·喀什噶里的《突厥語字典》查出相關詞的意義。因回鶻文契約都是按一定程式寫成,只有具體的年月日、人名有變動,所以相對比較容易。但對稍長一些的句子,他就不靈了。這表現在1962年他在《1959年哈密新發現的回鶻文佛經》(《文物》,8期)一文中使用了我轉寫、翻譯的該經的二頁文字。回鶻文、回鶻語不像吐火羅語那樣為完全死亡的語言。它和現代維吾爾語只是古今語言的差别,其基本詞匯和語法是一樣的。馮先生不懂現代語,從古學古,當然很吃力,結果也不佳。但他是我國研究回鶻文獻的第一人,這一點我們不應忘記。60年代初,還是借助他的名字,新疆博物館把《彌勒會見記》原件借到北京一年多。在此期間,我得以完成全書的拉丁字母轉寫和部分漢文的翻譯工作,為80年代我用德文出版兩種三卷該書的研究專著打下了基礎。馮先生於1970年心臟病發作去世,當時我正受學校派遣在內蒙做教育革命調查工作,未能親自參加葬禮。

這裡我還回想起六十年代初我所經歷的一段往事:大概在1963—1964年上半年,當社科院民族研究所的藏學家王森教授親自指給我看圖齊書(西藏畫卷Tibet Painted Scrolls?)中那段關於薩迦寺保存有全套維吾爾文佛教大藏經的文字後,我和馮家昇教授商量,決定由我進藏進行實際調查。當考查經費批下來,我正準備動身時,所謂的「社會主義教育運動」開始了。我被派到四川省凉山彝族地區參加社教運動,從而失去了這次機會,成為我國維吾爾學研究上的一件極大的憾事。文革後,我曾多方托人打聽,希望至少能弄到照片看看,都無結果。聽說文革期間薩迦寺曾遭到破壞。

像其他信仰過佛教的民族一樣,我相信歷史上曾存在過回鶻文大藏經。W. E. Soothill, L. Hodous 在其《中國佛教術語字典》一書頁367a中說,1294年佛教大藏經曾被譯成回鶻語,但他未提出根據。最近西·特肯教授(S. Tekin)在其新著《古代突厥人的文字、書和紙……》(1993年,頁47-48)一書中,關於這個問題,引用上述著名意大利藏學家圖齊(G. Tucci )1974年寫給他的一封有趣的信。信中說當他在西藏薩迦寺停留時,確實從寺中所存目錄中看到「存有一套回鶻文大藏經」的字樣。當他向有關人員打聽現存何處時,他們回答說,為了保護這套佛經,他們在附近山頂上特别修建一所石頭房子來收藏它。由於時間的關係,圖齊未親自上山去查看……。

幾件往事的回憶:這裡首先想起一件十分不愉快的事。50年代末前蘇聯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突厥語言學家捷尼舍夫(E. Tenishev)作為蘇聯專家受聘來民院工作,我任班上的輔導老師。他由於忙於在中國撈材料(裕固、撒拉語等),對教學工作並不盡心。例如他講授的古代突厥文獻一課,只選幾篇短文讀讀,不講其中的語法。一天,上完課後在他的辦公室我對他說,同學們反映,他們需要有關語法的講解。我對他說,如你無時間,我可協助編寫有關語法的材料,發給同學們參考。他當時未置可否。事後知道,他馬上到國家民委告了我的狀,說你們中國已有專家,我明天起程回莫斯科……真是禍從天降,當晚民院黨委第一書記蘇克勤在系裡召開大會,批判我「反對蘇聯專家」的罪行。有些人更是上綱上線,一頂頂可怕的帽子落在我的頭上。結果我被開除團籍(60年代中蘇關係破裂後又恢復),下放勞動。現在知道,他來中國前,剛剛拿到副博士學位(相當於我國的碩士學位),學位論文是《回鶻文金光明經語法研究》。年齡比我大五、六歲,學問可以。但對他關於裕固等語言的記音,實在不敢恭維(由於俄語清輔音不吐氣,所以他把裕固語中起首的b-一律記成p-)。記得有一次我到友誼賓館他的住處商談教學問題,看到桌上有一册 Le Coq 的德文《回鶻文摩尼教文獻研究》(Tuerkische Manichaica aus Chotscho)。當我向他借閱時,他對我能閱讀德文參考書表現出懷疑的神情。這位老兄在華期間,不僅撈到大批中國各種現代突厥語的材料,回國後,又出書,又提級(獲博士學位、通訊院士),而且經過中醫大夫的治療,他夫人給他生了個女兒。我則由於他的告狀,吃了不少苦頭(當時我父親由於歷史問題,丢掉了郵局的飯碗。父母親加上三個妹妹,再加上我的一對兒女,生活實在不易,每月我的全部工資都要寄回徐州養家。這裡我要感謝我的夫人劉學貞的大度、理解。1982年我從德國去土耳其參加伊斯坦布爾大學舉辦的國際突厥學會議。捷氏率蘇聯代表團也出席了會議。一次在下塌的旅館門前等車時,不期而遇。他向代表團成員介紹,說我是他的老朋友。我苦笑不答。今年7月12日他去世,俄國科學院治喪委員會發來通知,我也禮貌地發出了唁電。

改革開放後,在我和國外同行的交往中,葛瑪麗教授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不僅學問好,是公認的世界維吾爾學的泰斗,而且更令人钦佩的是人品高尚、樂於助人。對我本人更是關懷備至,生前不斷寄書贈文。1988年並在歐洲著名刊物《中亞學報》(Central Asiatic Journal)(33卷,3-4期)撰寫長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維吾爾學研究——介紹突厥學家耿世民教授》,表揚我在突厥學和維吾爾學方面所取得的一些成就。此外,我1981-1983年獲德國洪堡基金會研究金和1991-1992年作為訪問學者在美國印地安那大學烏拉爾-阿爾泰學系工作一年,也有賴於她的推薦。她於1993年去世後,我在2003年撰寫了《維吾爾學大師葛瑪麗教授逝世十周年》(《西域研究》2003,4期)一文,作為紀念。我在50年代翻譯的她的經典著作《古代突厥/回鶻語法》今年十月也將由内蒙教育出版社出版。法國的哈米樂屯(James Hamilton)教授也是我較早接觸、認識的突厥學家。當我第一次在德國時,他邀請我訪問了巴黎。早在1981年我們就合作用法文發表了《回鶻文亦都護高昌王世勛碑研究》(L’inscription Ouigoure de la Stele Commemorative des Iduqout de Qocho)(Turcica—Revue d’Edtudes Turques, t. XIII,1981, pp.11-54)一文。2001年在他的祝壽論文集《從敦煌到伊斯坦布爾》(De Dunhuang A Istanbul—Hommage a James Russell Hamilton)(L. Bazin ,P. Zieme主編)中,我也寫了一篇《中國土瓦語研究》以示慶賀。

在國外同行中我也碰到少數十分功利主義者。需要你時,花言巧語。一旦達到目的,就視你作路人。

下面我再簡單說說我和國内維吾爾人士的接觸。我和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前主席賽福鼎(Saifidin Aziz)先生的第一次接觸,記得是在1949秋。這時他作為三區革命領導人來北京參加第一次全國政治協商會議。會後他到北京大學東語系圖書館參觀,看到陳寅恪教授的一批有關回鶻文研究的圖書,其中引起他特别注意的是十月革命前俄國科學院出版的四册回鶻文《金光明經》。1951年當他得知北京圖書館藏有30年代吐魯番出土的部分回鶻文《玄奘傳》時,馬上請有關部門影印出版了這部分文獻,受到世界突厥學界的歡迎。80年代初當我在德國時,他曾讓張秘書寫信給我,讓我弄清楚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德國四次考古隊所獲回鶻文獻的情況。再有就是70年代中期,一次我到烏魯木齊參加關於維吾爾新文字會議時見到他,談起研究古代維吾爾文獻事。他建議由我主持開辦一個古代突厥/回鶻語班,培養這方面的專門人才。我當時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不料不久民院就接到新疆語委會的公函,要求民院正式招生開班。現在這個班的畢業生在國内外都已是這方面的專家、教授。

我認識新疆前主席包爾漢(Burhan Shahidi)先生還是我在北大學習時。在他調到北京担任社科院民族研究所所長後,我們曾有過幾次交往。他的一顆熱愛中國之心(他出生在俄國伏爾加河畔的喀山Kazan)和關心維吾爾學研究的熱情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30年代他曾作為盛世才駐柏林的代表在德國呆過,喜說幾句德文常用語。他曾送我一册德國著名梵文學家和新疆古代藝術史家E. Waldschimidt 的《犍陀羅、庫車、吐魯番——新疆中古早期藝術研究導論》(Gandhara Kutscha,Turfan—Eine Einfuehrung in die fruehmittelalterliche Kunst Zentralasiens ,1925)。該書我珍藏至今。

我一生共出版有關突厥學/維吾爾學語文、歷史、文化和宗教方面的研究專著譯著15、6種(其中二種三卷用德文出版),發表論文約150篇(其中約三分之一用英、德、法文發表)。

1992年德國洪堡基金會曾授予我「世界知名學者獎」。2000年國際阿爾泰學常設會議(PIAC)第43屆年會在比利時召開,在我未出席會議的情況下,授予我該年度的金獎。同年土耳其語言學會(Turk Dili Kurumu)選舉我為該會的外國名譽院士。此外,我尚被國內外多個學會、刊物(突厥學、中亞學)選為名譽會長、副會長、常務理事、理事、編委、顧問等職。

以上我拉拉雜雜地談了我在我的時代治學情況。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治學條件比起我那個時代不知好了多少倍。我相信未來的維吾爾學人一定會青出於藍勝於藍,取得更大的成績,在國際突厥學界占有中國應得的地位。

 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read.asp?BlogID=133411&PostID=15536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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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五明子 (2011-03-19 22:03:23)

法國的哈米樂屯(James Hamilton)教授也是我較早接觸、認識的突厥學家。當我第一次在德國時,他邀請我訪問了巴黎。。。。2001年在他的祝壽論文集《從敦煌到伊斯坦布爾》(De Dunhuang A Istanbul—Hommage a James Russell Hamilton)(L. Bazin ,P. Zieme主編)中,我也寫了一篇《中國土瓦語研究》以示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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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這書屬於八老他們的必讀書之一。碰巧我剛借出。

作者:五明子 (2011-03-19 22:07:00)

他曾送我一册德國著名梵文學家和新疆古代藝術史家E. Waldschimidt 的《犍陀羅、庫車、吐魯番——新疆中古早期藝術研究導論》(Gandhara Kutscha,Turfan—Eine Einfuehrung in die fruehmittelalterliche Kunst Zentralasiens ,1925)。該書我珍藏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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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很久以前複印過

作者:五明子 (2011-03-19 22:11:07)

嚴格說,在我之前,我國無真正意義上的維吾爾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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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太滿。耿的文章太粗糙,和葛瑪麗、茨默這些人是無法相比的。

嚴格說,在你之後,中國也無真正意義上的維吾爾學。

作者:顧安 提交日期:2011-03-19 23:03:01

了五老的點評,找出一篇上文提到的葛瑪麗教授的文章,以此推論,教授也有點兒順情說好話。

中華人民共和國維吾爾學的研究——介紹突厥學家耿世民教授

     (德)葛瑪麗(馮·加班)

    [按:馮·加班,漢名葛瑪麗,為原西德漢堡大學名譽教授,國際烏拉爾一阿爾泰學會主席。她畢生從事我國新疆地區出土的古代突厥語(維吾爾語)文獻的研究,是世界公認的古代突厥語文學的奠基人。]

過去我們曾為日本同行在研究維吾爾古代文化方面所取得的成就感到高興。其中最著名的是羽田亨教授,他發表了許多有關中亞語文學和歷史學方面的論著。現在我們的中國同行也在研究中亞和古代維吾爾文化方面取得了很大成就,其中有代表性的是耿世民教授。

耿世民教授生於1930年。1949-1952年就讀於北京大學東方語言文學系。1953年畢業於北京中央民族學院。畢業後留校任教,先後任助教、副教授。1985年後任正教授,主要從事維吾爾古代文獻和哈薩克語文的教學和研究工作。他的研究範圍不只限於突厥語言,此外他對古代突厥語文學、歷史以及中亞文化也有濃厚的興趣。這一點可從下面的專著中看到:漢譯本《福樂智慧》(1979)、《古代維吾爾史詩——烏古斯可汗傳說的研究》(1980)、《古代維吾爾詩歌選》(1982)、《維吾爾古代文化和文獻概論》(1983)、《大唐西域記校注》(合著)(1985)、《回鶻文佛教文獻(彌勒會見記)研究》(合著)(1988)、《現代哈薩克語法》(1989)等。此外他尚發表論文近百篇。下面我分作幾個方面予以扼要介紹。

歷史學方面

《元代兩件回鶻文文書的研究》(中央民族學院學報,1978年,2期)。這兩件文書對研究元代回鶻社會、政治制度具有重要意義。耿氏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對它們作了新的翻譯和考釋,如把uluγ süü不譯作大軍,而譯作陛下是十分正確的。

發表在《歷史研究》(1980年,2期)的論文《唆裡迷考》根據最新的回鶻文材料,令人信服地論證了常見於中世紀穆斯林文獻中「謎」一樣的「唆裡迷」即新疆著名城市焉耆。

《回鶻文高昌王世勛碑研究》(考古學報,1980年,4期,此文法文版發表在法國《突厥學報》1981年第13卷)。此碑雖只有下半部,但對研究高昌(吐魯番)回鶻王國的歷史、文化具有重要意義。作者確證了碑文出自元代著名維吾爾學者巙巙之手。

耿氏的專著《維吾爾古代文化和文獻概論》一書一方面論述了新疆古代和中古時期的歷史、文化,闡述了佛教和伊斯蘭教在新疆塔里木盆地的傳播,另一方面詳細介紹了歷史上維吾爾人民使用的各種文字和現存主要文獻。作者把回鶻文區分為寫經體、木刻體、半草體和草體四種。把阿拉伯文字體區分為納色赫、蘇勒斯和納斯塔里克三種字體。

考慮到新疆南部地區各處遺址出土的多種古代語言和文獻,人們會提出現代維吾爾民族的族源問題。耿世民先生的論文《試論塔里木盆地民族的融合和近代維吾爾族的形成》(英國《中亞評論》,1984年,卷3)發表後,引起了國際中亞學界的廣泛注意,並多次為學者們所引用。他認為在現代維吾爾族的形成過程中,居住在從哈密到庫車的回鶻人曾起了重要作用。但據我所知,迄今在庫車地區尚未有任何回鶻語文獻出土。人們不得不考慮這樣一個問題:現代維吾爾族比起哈薩克族來更少蒙古人種的外貌物徵,這是否是因為自回鶻人遷居塔里木盆地後曾與古代居住在當地的粟特人(他們的外貌特徵我們可從中亞瓦拉赫夏、盤吉坎特、阿夫拉西雅布等地的壁畫中看到)混血了的緣故?塔里木盆地出土的大量粟特文文獻也使人產生這種看法。

在甘肅河西走廊也發現了新的回鶻文碑文。這就是立於公元1326年的回鶻文文殊寺碑。耿氏在《大元重修文殊寺碑考釋》(考古學報,1986年,2期)一文中確定了該碑的回鶻文部分是用韻文寫成,而不是像漢文部分那樣為散文體,以及施主為成吉思汗次子察哈台系後裔諾木塔施。

佛教學方面

在北京也存有回鶻文木刻本文獻。其中重要的一種為耿氏研究,同時定名為《回鶻文救度佛母二十一種禮讚經》並刊布在美國哈佛大學《突厥學報》1979年第3卷中。該文獻名見於南條文雄的《大藏經目錄》第1068号,其内容具有喇嘛教的傾向。作者確定該木刻本的刻工姓王,為元代著名維吾爾學者别失八里人安藏譯自藏語(而不是譯自漢語)。

1979年耿先生在《民族語文》第4期發表了《回鶻文《玄奘傳》第七卷研究》(此文德文本發表在波恩出版的《中亞研究》第19卷中)。這部由玄奘大師的弟子於公元7世紀撰成的《玄奘傳》的回鶻文譯本十分重要,它不僅為我們提供了關於中亞及印度佛教史方面的材料,並為我們提供了中亞和印度的許多地名的正確發音(因回鶻文為拼音文字)。

在回鶻文大乘佛教經典著作《華嚴經》的研究方面耿氏也做出了貢獻。他在1986年先後發表了三篇有關這方面的論文,分别刊登在《民族語文》第3期,《世界宗教研究》第3期和《中央民族學院學報》第2期中。佛教華嚴部的這一重要作品的梵文原文已佚。

1987年他和西德克裡木凯特教授合作發表了題作《回鶻文(彌勒會見記)第十六品研究》(哈佛大學《突厥學報》卷9)。之後他們二人又一起發表了該文獻的第十品、第十一品(見民主德國《古代東方研究》1987年卷14,1988年卷15)。這些論文大大補充了前此哈佛大學西納色·特肯教授刊布的同一文獻的不完整的柏林本。

此外,耿氏對佛教哲學著作《阿毗達磨俱舍論》回鶻文譯本進行了研究。他先後發表了《回鶻文俱舍論研究》(一)、(二)(《民族語文》1987年第1期,《中央民族學院學報》1987年第1期,英文本刊於歐洲《中亞學報》1989年卷33)兩篇重要論文。

摩尼教文獻方面

早在1978年,耿世民就在北京《考古學報》第4期上發表了引起世界摩尼教界注意的《回鶻文摩尼教寺院文書初釋》(關於此文英國瓦爾維克大學塞繆爾·李奥曾有專文介紹,發表在牛津大學《宗教研究》1981年,卷32)。此長卷為中國著名考古學家黄文弼先生於三十年代在吐魯番考古時所得。1975年東德茨木博士首次對其進行研究。由於他所根據的圖版(附於黄氏《吐魯番考古記》一書後)不很清楚,所以他只釋讀了部分字句。耿氏首次對該文書全文進行了拉丁字母轉寫、翻譯和考釋。

1985年耿和克里木凱特合作研究了一件保存在西德漢堡大學的回鶻文摩尼教文書,發表了題作《西德漢堡大學所藏一件關於摩尼教寺院被毁文獻的研究》的論文(西德《中亞研究》卷18)。

1987、1989年他又先後在西德著名的《東方學會刊》(ZDMG)卷137、卷139中發表了《古代維吾爾語摩尼教故事殘卷研究》(一)、(二)兩篇論文。

語文學方面

民族出版社從80年代起出版了系列叢書《中國少數民族語言簡志》。收入該叢書中的各卷的封皮都設計得十分漂亮,富有民族特色,各卷的框架都是一樣的,即除正文外,每卷後面都附有分門别類的詞條表,有點像明代的《華夷譯語》。耿和李增祥合著的《哈薩克語簡志》(247頁)出版於1985年,1989年耿又單獨出版了《現代哈薩克語法》(中央民族學院出版社)。這兩部書都詳細介紹了中國哈薩克族的人口、分布地區和語言情況。特别要指出,耿世民根據50年代多次深入哈薩克地區進行的語言調查,把中國哈薩克語劃分為東北和西南兩個方言,同時提出了前此從未為别的突厥學家注意過的兩個方言在民族學方面(服飾、飲食等生活習慣)的特點。

耿世民教授可稱之為真正意義上的「語文學家philologe」。在此較短的時間内他發表了眾多的有關中亞突厥歷史、古代突厥(維吾爾)語文獻、佛教和摩尼教以及現代哈薩克語方面的論著,從而在很大程度上豐富了我們關於中亞和古代突厥語文的知識。我們衷心希望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同行們取得更大的成果並繼續和加強這方面的國際合作。

原刊歐洲《中亞學報》1989年卷33)

原刊於《突厥語研究通訊》,1993年2期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2/188.html

作者:胡粉 提交日期:2011-03-20 22:52:18

Professor Geng Shimin and Old Turkic studies
    Peter Zieme
    2009-12-01 08:01:21     作者提供

Annemarie von Gabain wrote in 1989 an article about Professor Geng Shimin for the Central Asiatic Journal. Mentioning his activities and his scholarly results in the 70ies and especially 80ies of the past century she expressed her contentment and admiration on his work. She saw that a new door was opened in Turkic studies in China. Geng Shimin was indeed the first scholar in China who inaugurated Turkic Philology. Thus it was a splendid idea to call the Festschrift dedicated to his 80th birthday: 「Studies in Turkic Philology」.

Of course there were scholars before and with him who paved the way, but for the greater part it were his efforts and his initiative in his own way what made it possible. Beside his field studies of modern Turkic languages in Xinjiang and Gansu he was well aware of the fact that China has something to undertake in order to take part in the international field of Turkic studies.

Geng Shimin has worked in nearly every field of Turcology. As some speakers have already and others will mention special activities of Geng Shimin, in the following I will focus on Old Turkic Philology. Thanks to new interests at the outgoing 19th century and the beginning of the 20th and especially thanks to the manifold explorations of several European countries, Russia and Japan with their archaeological activities Turkish studies shifted from the study of the Ottoman Empire and Ottoman Turkish to Turkic studies, although this artificial word Turkic did not please Sir Gerard Clauson. But the word itself marks a decisive new step. Now scholars, and the German Wilhelm Radloff can be seen as a pioneer on this way, began to study modern Turkic languages beyond the Ottoman Empire. China entered the international field of Old Turkic Philology with Geng Shimin who made wide-ranging decisions in his own carrier. Today he could look back enjoying his fruits, but instead of doing so, he is teaching and working. Many pupils nearly around the world are now continuing his work.

I

What concerns the edition of new texts, I would like to call Geng Shimin without exaggeration and hesitation a pioneer. Many materials were collected by archaeologists or historians from Xinjiang and Gansu, but our Hoca was always the first who edited the complete texts as much as they were available to him. He had the courage and the enthusiasm necessary for this kind of scholarly work. In the case of the famous monastery scroll for example which had been edited as a photograph by Huang Wenbi in his archeological reports I was perhaps the first one who recognised the great importance of the text as it is the only known description of Manichaean monasteries in the 10th century how they were organising their economic life for providing food, dress etc. In my article I mentioned only some passages of the text, because the photographs published at that time were difficult to read. I was happy to see that shortly after my article our Hoca gave a full interpretation of the whole text now preserved at the Historical Museum in Beijing. Since then several studies came out, and we are waiting now for a new study of the text by Larry Clark. Our Hoca studied texts from several collections of China. He not only introduced fragments from Xinjiang including those from Hami as well as from Turpan, but also texts of the National Library of China, of the Gansu Museum of Lanzhou and others, even from private collections. To mention the last piece first, it is a block print from the Yuan time. It contains a Buddhist text, the Tārā Ekaviṃśatistotra in three languages: Sanskrit, Tibetan, and Uigur. The great importance of this block print lies in the fact that it is a proof for the theory of Walter Heissig who examined block prints of the same text from the Ming Dynasty and asumed forerunners in the Yuan period. He did not say expressively that the third language should be Uigur, but this is the nearest conclusion, and I believe that the same blocks were used, changing it only by replacing the Uigur by a Mongolian text.

A Buddhist text of great importance is the Biography of Xuanzang translated by Šıŋko Šäli Tutuŋ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11th century. A part of the manuscript belongs to the treasures of the National Library. Geng Shimin has collaborated with Hans-Joachim Klimkeit to edit parts of its 7th book. The texts from Lanzhou include fragments of a translation of the Avataṃsaka sūtra, the basic text of the Huayan School, further leaves were recently edited by Aydar Mirkamal and Yang Fuxue. Also from Lanzhou is a fragment of the Tattvārtha. Another widespread group of texts translated into Uigur are texts of the Abhidharmakośa-śāstra of which Geng Shimin also edited one fragment.
The fragments of the Abitaki manuscript belonging to the National Library were likewise studied by Geng Shimin in several articles for the first time. To the early studies of 1980 belongs the edition of Uigur administrative orders from Bezeklik housed in the Museum of Turpan. In the felicitation volume Dai Matsui gives some new interpretations of the documents. On many other occasions Geng Shimin has studied the Uigur economic documents.

    II

    While all of the aforementioned fragments are written on paper, I now would like to mention that Geng Shimin is also a pioneer in the decipherment of stone inscriptions. After a study of the stone inscription of Tıyuk (Toyok) he introduced three inscriptions written on stone from different regions in the Povince of Gansu. While their Chinese counterparts are written in prose, simply, all Uigur inscriptions are written in verse, in the manner of strophical alliteration typical for a great part of the Old Uigur literature. Recently I was able to find out that also the Suzhou (Sügčü) inscription is composed in this way not mentioned in Geng Simin’s article. After giving a lecture at the Beijing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on the inscriptions from Gansu I mentioned this fact to our Hoca. His reaction was prompt: yes, I know, I remarked it after the publication of my edition.

     III

Geng Shimin can be seen also as a pioneer in cooperation. Since the time when Geng Shimin received a scholarship from the Humboldt foundation in Germany he intensively worked together with Hans-Joachim Klimkeit. They prepared several editions of the Maitrisimit a very important Central Asian text on the future Buddha Maitreya. This text is preserved only in two versions, namely the Tocharian one partly edited by Ji Xianlin, the other better preserved is its Old Turkic translation which was already known from manuscripts from the Turpan region. Geng Shimin introduced the edition of the so-called Hami manuscript to the scholarly world. Later also Uigur scholars edited an edition of the first chapters. In some parts the latter one is better than the German edition as was shown in an article by Jens Wilkens. After the publication of the German edition of the first chapters of the Maitrisimit the scholars continued the work together with Jens Peter Laut in a series of six articles in the journal Altorientalische Forschungen, and some more common articles appeared in other journals like the Ural-Altaische Jahrbücher. Their research culminated 1998 in the book 「Eine buddhistische Apokalypse」. Thus till Hans-Joachim Klimkeit’s premature death in 1999 most parts of the manuscript of the Hami version of the Maitrisimit were published. Now a detailed report is given by Jens Peter Laut in the Festschrift Geng Shimin. Jens Peter Laut and Georges-Jean Pinault inaugurated together with Geng Shimin in 2004 a new series of studies focusing on the comparison of both the Tocharian and the Old Turkic versions of the Maitrisimit. The result of this cooperation are up to now two articles.

A closer look into the manuscript of the Museum in Urumqi launched the result that beside the Maitrisimit another work, namely the Daśakarmapathāvadānamālā, was included. Already in 1993 Geng Shimin in collaboration with Hans-Joachim Klimkeit and Jens Peter Laut published the Prolegomena to an edition of the Hami version of the latter text. Later, after the death of Klimkeit, Geng Shimin edited together with Jens Peter Laut an article about the introductory part of the manuscript in 2000. That work continued in a collaboration of Geng Shimin with Jens Peter Laut and Jens Wilkens, they started a new series with the editions of that important book of Buddhist stories. Beside the above mentioned monastery scroll Geng Shimin also edited Manichaean Turkic texts found in Bezeklik in the 80ies. Here again he worked together with Hans-Joachim Klimkeit and Jens Peter Laut. They edited a very beautiful manuscript that contains an account of a legendary battle of Mani and the Sasanian king Bahrām as well as some parables whose contents is also known from Kurdish fairy tales.

Jens Peter Laut is the scholar with whom Geng Shimin most collaborated, not only in the field of Buddhist and Manichaean texts as mentioned, but they also published a common article about a Christian tomb inscription found near Yangzhou. These editions and studies, and I am sure that I have not mentioned all of them, have enriched our knowledge of the ancient literary language of the Uigurs to a very great extent. Scholars around the world are grateful for Geng Shimin’s work.

As already mentioned by Annemarie von Gabain in her article which appeared just 20 years ago, he not only edited the texts but gave valuable comments, too, always trying to see the materials in the light of our knowledge of the old cultures. And I am sure that we can learn a lot from the high standard of the Old Uigurs, especially in their adaptation of the different religions. This process of acculturation has opened the ways to an enrichment of the literary language that we can only guess so far, because the remains of the written tradition we know of today are perhaps not more than 5 percent of the whole. Many books have been lost for ever, but some of them may still re-appear as the new finds from the Northern grottos have shown. In a new fragment from Bezeklik about the introduction of Manichaeism it is said that the Manichaean priests from Tocharistan invited by Bögü Xan to Karabalgasun brought about 200 books along with them. One also could mention the mysterious traces of a Buddhist Uigur canon, a topic in which Geng Shimin had shown great interest. Thus one may express the hope that further archaeological and philological activities may enlarge the sources. But this is only the first step. The study of the sources and the evaluation in all aspects of language, culture and history are motives to encourage the younger generation to continue Geng Shimin’s work. Today, as I mentioned already, pupils of Geng Shimin are working all over the world. Not all of them can be here today, but I am sure that all of them think of their Bahšı today in one or the other way.

My colleagues in Berlin asked me to convey their greetings and their best wishes to Professor Geng Shimin, and of course I include myself into the long queue to offer admiration and to present best wishes for health and strength. I am sure that Professor Geng Shimin has further plans for his research. Finally I express our wish that ten years later together with the 1000th anniversary of the birth of Yusuf Has Hacib from Balasagun we also celebrate the next birthday of our Master.

Kutlug Bolzun!

耿世民教授與古代突厥學

彼德·茨默(著),Dilara(譯)

1989年,馮加班女士撰寫一篇文章介紹了耿世民先生及他在七八十年代的學術研究成果。在此文中,她對耿先生大加讚賞,並稱耿先生打開了中國突厥學的一扇新門。耿世民先生的的確確是開創中國突厥學的第一位學者。因此,為他的80華誕召開「突厥語文學」研討會是值得讚揚的。

當然,在耿先生之前或同時也有其他學者對中國的突厥學鋪路,但是耿先生的成績無疑是最大的。他對新疆和甘肅的現代突厥語進行過田野調查,他非常明白在突厥學的國際領域中國所承担的任務。

耿先生在突厥學所有的領域幾乎都有相關的研究。因為已經或將會有學者提到他的學術活動,我將重點談論他對古代突厥語文學所作出的成績。由於19世紀末20世紀初一些歐洲國家,及俄國和日本多方面的探險活動,突厥學的重點從研究奥斯曼帝國和奥斯曼土耳其語轉向研究突厥學。雖然Turkic這個「人造」詞使克勞森非常不高興,但是這個詞本身就是一大進步。從此學者們,除了研究奥斯曼土耳其語也開始研究現代突厥語。其中威廉·拉德洛夫可視為是突厥學的先鋒。

由於耿先生在職業生涯中的決定,中國加入到了古代突厥學的國際領域。今天,他完全可以回頭盡享他的「果實」。但他反而又是教學,又是搞科研。現在他在世界各國的學生正繼續他的工作。

一.

談到研究新文獻,我毫不猶豫、毫不誇張地稱他為先鋒。考古學家和歷史學家們在新疆和甘肅地區發現了很多文獻,而我們的hoca,我們的老師總是第一個研究整篇文獻。他對這種學術工作充滿了必備的勇氣和激情。

以著名的《摩尼教寺院文書》為例,我從黄文弼的考古報告中發現該文獻的照片。我可能是第一個認識到這篇文獻的重要性的人。毫無疑問,該文獻描寫了10世紀摩尼教寺院裡是如何安排經濟生活的。

在我的論文中我只翻譯了該文獻的一部分内容,因為很難看清當時出版文獻的圖版。看到我們的老師對保存在北京的歷史博物館的該文獻的完整的研究時我非常高興。其後又有了一些研究,我們現在正等待Larry Clark最新的研究成果。

我們的老師研究了現存中國幾處的藏品。他不但介紹了現存新疆的文獻,包括哈密和吐魯番出土的文獻,還介紹了現存中國國家圖書館、甘肅省的蘭州以及一些私人藏品等。

先說一下他最近關於元代的一木刻本的研究。該木刻本含一段佛經,即《聖救度佛母二十一種禮讚經》。該木刻本的重要性在於,他證實了Walter Heissig的預測。Walter Heissig對明代的木刻本進行了研究,並得出該木刻本應該有更早的一個版本的結論。他没有具體的指出是那個第三個語言應該是回鶻語,但是他的結論是非常接近的。而且我認為,同樣的木刻本也用在蒙古語版本中。

另一重要的佛教文獻是11世紀初由Şıngqo Şeli Tutung翻譯的《玄奘傳》。中國國家圖書館也存有一部分。耿先生與Klimkeit一同研究了第7卷。

耿先生還探討了蘭州藏文獻,包括對華嚴宗重要的經典《華嚴經》的回鶻語殘葉。其餘殘葉由Aydar Mirkamal和楊富學研究。耿先生還研究了蘭州本《俱舍論實義疏》。

耿先生又研究了廣泛傳播的佛教經典《俱舍論》回鶻語譯文一殘葉。

中國國家圖書館藏《大白蓮社經》殘葉也由耿先生首次研究刊布。

耿先生80年代主要研究柏孜克里克出土現存吐魯番博物館的文獻。在《紀念文集》中,松井太對那些文獻進行了新的解釋。耿先生也在經濟文書研究領域取得重要成果。

二.

上述所提到的是紙本文獻。耿先生還是石碑文獻研究的先驅。在研究了吐峪溝的石碑後,他又對甘肅省内發現的三個石碑進行了研究。這三個石碑的回鶻文内容是以詩歌體,而所對應的漢文部分是以散文體記載的。回鶻文獻中這種押頭韻的詩歌體是非常典型的。

最近,我發現Sügçü即肅州石碑文獻也是以這種韻律撰寫的,但耿先生的研究中没有提及。在中國社會科學院舉辦關於甘肅石碑的講座時,我對我們的老師耿先生提到這一點。他當時立刻說:「是的,我知道,我的論文一出版我就意識到了。」

三.

耿先生也是各國學者之間合作的開創者。自從他獲得了德國洪堡獎學金始,他與Hans-Joachim Klimkeit先生密切合作。他們一同研究了關於未來佛的非常重要的中亞文獻《彌勒會見記》。這篇文獻只存有兩種語言的版本。吐火羅本的一部分由季羨林先生研究,另一些保存較完好的回鶻語本是在吐魯番地區發現的。耿先生將所謂的哈密本介紹給學術界。後來,又有維吾爾族學者研究了前幾章。就像Jens Wilkens指出的那樣,他們所做的一部分内容,比德文本質量高。

前幾章《彌勒會見記》的德文本出版後,耿先生、Klimkeit先生又繼續與Jens Peter Laut先生合作,在《古代東方研究》學報上相繼發表了6篇論文,另有一些論文在《烏拉爾-阿爾泰學年鉴》等雜誌上發表。他們的研究在1998年的《回鶻文佛教啟示錄研究》一書中達到頂峰。1999年,klimkeit先生出乎意料地死亡。這時,哈密本《彌勒會見記》的大部分已出版。Laut先生關於《彌勒會見記》的詳細研究報告已收錄在《耿世民教授八十華誕紀念文集》中。

2004年,Jens Peter Laut先生和Georges-Jean Pinault先生與耿先生合作開始了《彌勒會見記》吐火羅本和回鶻本的比較研究。至今已刊布兩篇論文。

除了新疆博物館藏的《彌勒會見記》,另一回鶻文獻《十業道譬喻鬘》也得到了足够的重視。早在1993年,耿先生與Hans-Joachim Klimkeit、Jens Peter Laut合作發表了《回鶻文「十業道譬喻鬘」研究導論》一文。Klimkeit先生去世以後,2000年耿先生與Jens Peter Laut先生一同發表了《回鶻文「十業道譬喻鬘」殘卷續品研究》之文。現在,耿先生與Laut先生及 Wilkens先生繼續合作對這部重要的佛教文獻進行新的研究。

除了上述提到的摩尼教寺院文書,耿先生還與Klimkeit先生和Laut先生合作,對80年代柏孜克里克發現的摩尼教文獻進行了研究。

該文獻的語言非常優美,講述的是摩尼和薩珊王國國王巴赫拉姆之間的傳奇戰役。除此之外還包括一些也出現在庫爾德人童話中的預言故事。

耿先生與Jens Peter Laut合作最多。他們不僅合作發表了上述佛教及摩尼教文獻,還發表了研究揚州發現的景教墓碑文獻的論文。

這些研究論文、專著很大程度上豐富了我們對回鶻書面語的知識。當然,我没有提到耿先生所有的研究成果。世界各地的學者們感激他所作出的貢獻。

就像20年前,馮·加班女士在她的文章中提到的那樣,耿先生不僅轉寫文獻,而且還作了頗有價值的注釋。他試圖在古代文化背景下來看待問題。我想我們可以從回鶻人那裡學到很多東西,尤其是他們對不同宗教的適應性。文化適應的過程使文學語言更加豐富及充實。而這種文學語言,目前我們只能猜測。因為我們所知的殘存下來的文獻作品可能不足當時的5%。很多書籍永久丢失了,但就像莫高窟北區石窟那樣,也有一部分新的文獻陸續再現。柏孜克里克發現的介紹摩尼教的一殘卷中提到,吐火羅斯坦的摩尼教教士應牟羽可汗邀請帶著約200本書來到了哈拉巴喇克遜。我們還應提到耿先生非常感興趣的佛教回鶻教規的神秘痕迹。因此希望進一步的考古和語文學研究能為我們提供豐富的資料。但這只是起步。研究這些資料,並確定語言、文化、歷史等多方面的價值,是激勵年輕一代繼續耿先生開創的事業的推動力。今天,就像我所提到的那樣,耿先生的學生在世界各地進行著研究。今天他們不能都來到這裡,但我確定此時此刻他們都想著他們的Bahşı。

我在柏林的同事們要我代他們向耿世民教授表示祝賀和祝福。當然我在這裡同其他學者一起向耿先生表示我的欽佩,並祝他健康長壽。我確定,耿先生有更長遠的研究計劃。最後,我希望十年後能同耿先生一起慶祝玉素甫·哈斯·哈吉甫誕辰1000周年,及我們老師耿先生的下一個生日。

Qutlug bolsun!

編者按:這是彼德·茨默教授2009年11月28日在「紀念耿世民先生八十華誕學術討論會」上的講話,異國知己,評價公允,情真意切,感人至深。今承茨默教授惠允,將英文、中文全文刊布在此,以饗讀者,亦為耿世民先生壽。

耿世民教授簡歷及著作目錄,本網站已經刊布,地址見: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f01/113.html

耿世民先生也是中國内陆歐亞學研究的先驅,他积極支持「歐亞學研究網站」的建設,在本網站刊布論文多篇,金針度人,嘉惠後學,功德無量。相關鍵接如下: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m3/201.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1/1889.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1/1790.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1/1557.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1/1556.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1/1550.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1/1475.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1/1470.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1/1461.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1/896.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1/890.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1/834.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1/802.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1/298.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1/83.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c01/84.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b01/1489.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b01/1135.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b01/980.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b02/1507.html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b02/110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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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辑:李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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