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日 星期日

法友飛鴻 124 --- Senior Collection 「Senior 先生收藏的犍陀羅佛教寫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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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 Tuesday, 22 November, 2011 9:53 AM
犍陀羅語佛教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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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22 November, 2011 9:53 AM
親愛的法友:
最近外出時,都帶著下列兩書的影印隨身閱讀。
Glass, Andrew, (2007), Four Gāndhārī Saṃyuktāgama Sūtras, Senior Kharoṣṭhī Fragments 5,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Seattle, USA and London, UK.
Salomon, Richard, (2000), A Gāndhārī Version of the Rhinoceros Sūtra, British Library Kharoṣṭhī Fragments 5B,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Seattle, USA and London, UK.
我讀書時有一個習慣,必須在書上劃線寫提要與評語,不這麼做,事後我就找不到資料,了無記憶。從圖書館分批影印,讀完再去印下幾個章節,就可以拿著幾張紙在零星時間閱讀、塗抹,發呆。
最近讀 Andrew Glass 的書,最前面是 Mark Allon 教授的前言,讀得津津有味。 Mark Allon 在此老實不客氣地總結 Senior Collection 的發現,這是一篇逸趣橫生的前言,希望你曾仔細的評閱過。
坐在 Starbucks 咖啡座上(這簡直是搶劫,其他地方的咖啡是美金1.2元, Starbucks 要賣到美金四元一杯),邊讀邊寫。
Mark Allon 提到二十世紀中亞佛教殘卷的重大發現,主要有四:
1. British Library Collection, Salomon (1999) 介紹過
2. Bamiyan Fragments, Braarvig (2000, 2002, 2006)介紹過
3. Richard Salomon 師徒作研究的 Schoyen Collection介紹過
4. Bajaur Fragments Khan & Khan(2004)與Khan & Strauch(2008?)介紹過
我突然想到,這些論文也都發表二十幾年了,從來沒有人以漢語作翻譯、評論、介紹。
如果有人就下列做個整理,一定是嘉惠後學、功德無量:
A. 殘卷的語言、字體、數量、大致的內容,可能的年代?
B. 這些殘卷對佛典文獻學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C. 有那些研究報告,這些報告指出了那些特點,更正了那些舊觀點?
D. 漢語世界過去有何相對的研究?那些領域漢語世界能做那些貢獻?
E. 佛教研究所與佛學研究怎樣跟上新材料?作出新貢獻?
不說了,不知道你能否就上述 A, B, C, D, E 各點,寫一篇論述發表?
      藏經閣外的掃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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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23-24日法鼓山文理學院召開「中阿含研究」國際學術研討會,10月24日我從位於新竹市的福嚴佛學院在 Mark Allon 上法鼓山,(Mark Allon 是福嚴佛學院長慈法師的博導),這才弄清楚原來 Richard Salomon 只是 Project 召集人,像 Jason Neelis, Mark Allon 都是受邀參與研究的學者,比此並無老師學生的關係。隔天 10月23日也見到了 Richard Salomon.
2017年6月4日 上午7:14

向高明道老師請教 1 :〈此「欲」非彼「欲」--從蛇頭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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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寒燈細品茶;

 論文多近坐禪窗。」

其實,2011年暑期,版主景仰高明道老師的學風,曾報名高老師在法光所開的課「漢譯佛教文獻學」,所以算是上過高老師課的學生。

高老師在2012-2013年之間在《法光雜誌》發表了〈從「念法」內容談起---古漢譯的一種特殊現象〉一文,指出版主的引文其實是源自「楊郁文教授」的書:

「2008 年 4 月 7 日星期一,“Ken Yifertw” 在其《台語與佛典》部落格張貼的《雜阿含 1078 經 年少出家--2》裡談到「 經中的定型句:『佛法是直接在眼前的、立即(可得)的、帶領人親見親證的、實際可用的、被智者親自體證的』。」

http://yifertw.blogspot.tw/2008/04/1078-2.html

2014年10月,高老師又發表了〈此「欲」非彼「欲」--從蛇頭談起〉一文,再次指出版主部落格貼文的一些疏失,版主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諸位長者不以「敝版」簡陋空洞,「門前常迴長者車」,讓版主覺得蓬蓽生輝。憂的是,此一版址除了少數已發表的論文之外,多屬讀書札記,隨讀、隨想、隨記,略無檢點,版主今後行文當更謹慎,以免貽笑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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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師說:「據初步考察,有關這首偈頌,華文資料中唯一具體的討論見於《台語與佛典》部落格主 Ken Yifertw 所發表的〈2008年4月20日星期日,「義足經讀書會,第一章--5」〉」。

http://yifertw.blogspot.tw/2008/04/5_20.html

他又說:「不過從性質來看,該文主要是資料的整理,並非嚴謹的學術論文。」

高老師說得沒錯,這幾篇「義足經讀書會」的貼文主要是讀書會的資料,有幾位朋友期盼多知道一些巴利文獻的風貌,我以此為動力,督促自己整理一些手上的資料。我的心願是將 Dr. Bapat 的《義足經英譯》作一篇評介,

Bapat, P. V., (1945 & 1950), The Arthapada Sūtra Spoken by the Buddha, Visva-Bharati Annals, Calcutta & Santiniketan India, Visva-Bharati Publishing Department.

但是不管是2003年當年,或是2014年今日,我還是沒能力處理這些資料。希望我能盡快將巴利《義足經》翻譯成中文,對支謙《義足經》校勘、標點、註釋,並且將巴利的16 個譬喻故事譯出,寫一篇論文來比較兩者各16個故事的異同,跟這些異同所顯示的意涵。

我的年紀小不了高老師幾歲,也擔心我學習的速度比不上無常追我的速度,是否能開工、是否能完成,自己也沒把握。年輕時,法師常說,學佛要趁早,當時只道是尋常,沒想到有一天我真的會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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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24日

http://yifertw.blogspot.tw/2008/12/blog-post_23.html

此篇部落格文章,雖然是 2008.4.20 貼出,實際上寫於 2003 ,理應藉助巴利經文作更正補充。

我著手閱讀《義足經》與巴利《小部尼柯耶》《經集》的因緣,其實是受到印順導師與《雜阿含經》的鼓勵。

《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
【「顯揚真義」是「雜阿含」,「第一義悉檀」。】(490頁)
【依古人的傳承解說:以「修多羅」根本部分為主的『相應部』,是「顯揚真義」──「第一義悉檀」。】(878頁)
我當時想:如果「顯揚真義」、「第一義悉檀」的《雜阿含》與巴利《相應部尼柯耶》都引用《經集》的偈頌,可見《經集》比這兩者古老。
其次, 1945年印度人 Dr. Bapat 將西元228年支謙翻譯的《義足經》翻譯為英文,並且和《小部尼柯耶》《經集》〈義品〉的偈頌相比較,我想,如果以Dr. Bapat 的翻譯為基礎,由通曉漢語的我們作進一步的詮釋,應該可以上溯到原始的教導。

第三,巴利文獻如果有漢譯文獻《義足經》和《瑜伽師地論》作對照查核,也可以收到「他山之石可以攻錯」的效益。
但是,解讀《義足經》不能「依文解義」或者甚至「望文生義」,應該依賴相關的古註與巴利的經文與註釋。這才是這個讀書會的目的,不僅僅是將《義足經》讀通,而且是依照文獻根據來給予解釋。要避免「獨發新意」、「別出心裁」,在解釋不通的地方,承認自己解釋不通、讀不懂,而不要認為古譯不理解原文、不熟練漢語,而急於改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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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6月7日


http://yifertw.blogspot.tw/2010/06/1.html,


「安可先生」提及「義足經讀書會第三章--3」錯誤太多,要我重打。此話十分正確,我將重貼「義足經讀書會」的所有貼文,這也勾起了「義足經讀書會」的一些往事。

1998, 1999 年,我在美國工作,偶爾回到台灣開會,斷斷續續在新竹市三民路白師姊家,參加了陳炳坤師兄主持的「雜阿含經讀書會」(據我所知,此讀書會在新竹市至少持續了十二年,應該是新竹市歷時最久的讀書會了),2000 年我回到台灣,巫師姊及女兒,每星期二,六點一下班從台北趕來參加讀書會,十點讀書會結束,又匆匆趕回台北。有感於她們的聞法熱誠,我也要求自己每週都要參加,可以遲到,但是不能缺席。

2002 年我主導了一場南傳「大般涅槃經」的讀書會,接著 2003年,我們讀到《雜阿含551經》:

《雜阿含551經》卷20:如世尊[6]《義品》「答[7]摩揵提所問偈」:
「[8]斷一切諸流, 亦塞其流源,
聚落相習近, 牟尼不稱歎。
虛空於五欲, 永以不還滿,
世間諍言訟, 畢竟不復為。」(CBETA, T02, no. 99, p. 144, b3-7)
[6]義品Aṭṭhakavaggika.。[7]摩揵提所問偈Māgandiyapañha.。[8]斷…復為Sn. 844.。

基於《雜阿含經》引用《經集》的《義品》與《彼岸道品》,認為這是世尊的素樸教導,我們就每星期六以漢巴對照閱讀的方式研讀《義足經》、《瑜伽師地論》與巴利的《經集》。每次讀書會結束,師兄、師姊總是謝謝我準備了資料,讓他們聽到南傳的教法,而深入思惟世尊的諄諄教導。日後我才發現,因為讀書會的鞭策,讓我在工餘之時勤奮讀書,也打下日後的基礎。今天回顧2003年當時的講義,實在是支離破碎、辭不達意。但是由於這個相聚的緣分,讓我繼續聽法、聞法、思惟佛法、分別揀擇,逐漸加深對三寶的信心。

歲月不停留,離第一次的《義足經》讀書會又過了七年。希望大家不管在順境、逆境,學法的心依然精進猛銳。

2008年純粹以保存資料的想法把這些講義貼到部落格,從Google 的閱讀碼表(Google Analysis)看來,一直都沒有引起過往來客的興趣,閱讀流量一直很低。沒想到會引起「安可先生」的注意,不斷就此講義提出論難與問答。

也謝謝「安可先生」,你可能是此次讀書會貼出兩年來,第一次用力閱讀此項「舊講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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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史上的退稿信——抱歉,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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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引自《远子的日记》

http://www.douban.com/note/440983294/

抱歉,不行!——文學史上的退稿信

2014-10-29 22:16:16

被退過稿的作者自然知道那滋味不好受,但他們可能不知道寫退稿的體驗也很糟糕。為了體現人性化服務,我們幾個小編被要求給每一部退稿作品寫下簡短的理由。一開始我們寫得比較具體,如「作品略顯浮誇」、「語言還需錘煉」、「結構稍顯鬆散」等等,然而這些理由通常會被作者逐條反駁,更有甚至,洋洋灑灑抛來幾千字,解釋他的作品究竟好在哪裡,我們是如何的有眼不識泰山。「真是狗眼看人低!」一個憤怒的作者曾這樣罵道。

所以,為了不傷害作者們脆弱的心靈,我們決定說得更籠統一點:「很抱歉,你的作品不太符合我們的要求。但是被我們退稿並不能作為衡量文學的標準,請不要氣餒。」總之,盡最大可能避免說出那個可怕的真相:「你寫得太爛了!」據說有一個作者跑到書店問萬聖書園的老板劉蘇里:「我的書,這裡怎麼沒有賣?」劉老板回答說:「那麼爛的書,你還好意思叫我賣?」什麼時候我也能如此痛快地反問被退稿的作者!

然而即使這般小心,一顆顆玻璃心破碎的聲音依然不時在耳邊響起:「不符合要求?你們到底什麼要求?」「我看了你們之前發出來的作品,沒發現有哪一篇比我的寫得更好。為你們的審美感到羞耻。」「先别說什麼氣餒不氣餒的,我根本不在乎你們的退稿,歷史將證明你們的錯誤!」「我寫了十幾年,還從來沒收到過如此可笑的退稿理由!」

這些都不算什麼,有一條回復至今想來仍然心有餘悸:「編輯你好,收到退稿的消息對我來說真的是個很大的打擊,我已深陷迷途,苦無出路,既然你們的要求如此之高,還望編輯高抬貴手把我的稿子删了吧,反正它一無是處,反正我已生無可戀。」是不是已經有作者因為我們的退稿而選擇了自絕於世?念及此,退稿的時候就越發小心翼翼了。

為了提升自己的退稿技巧,我買了一本名為《退稿信》的書,這本書收錄了很多大作家收到過的退稿信。這幾天我一邊看一邊笑。編輯們極盡諷刺挖苦之能事,那些作家能熬出頭真是不容易。比如王爾德曾收到退稿信說:「我親愛的先生,我已經看過閣下的手稿了。哦,我親愛的……上帝啊!」塞繆爾˙約翰遜的收到的退稿信更絕:「閣下的作品既傑出又具有原創性,但是傑出的那部分並無原創性,具有原創性的那部分却又不够傑出。」美國詩人史蒂文斯打開投稿的回郵後發現裡面居然裝著一小撮灰燼……

下面是從這本書裡摘錄出來的部分退稿信。我相信這些信可以給文學寫作愛好者帶來不少寬慰。畢竟這麼多作家生前都和你一樣慘遭退稿,甚至還蒙受了比你無情、殘酷、無理取鬧得多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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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奧斯丁(Jane Austen)《諾桑覺寺》,1817年出版

退稿理由:如果閣下要我們買下這本書的話,我們寧願用同樣的價錢把書退回去——只求您打消這個念頭。

薩繆爾•貝克特(Samuel Beckett,1969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馬洛伊》《馬洛納之死》 1951年出版

退稿理由:這兩部書稿我都看不下去,也就是說,我的目光根本就拒絕在任何一頁上逗留,壓根兒不想知道裡面的文字有何意義……這部書稿根本就是胡扯……出版或不出版根本就不是我們該考慮的問題,那一點意義也沒有;美國大眾讀者的品味雖然跟法國前衛小說家的品味一樣糟糕透頂(貝克特是法國作家),但我想他們還沒有糟到接受這種小說的地步。

狄更斯(Charles Dickens)《慘不忍睹的童年時光》(此書一直未曾出版,看來確實有可能寫得很糟)

退稿理由:實在很抱歉,但此時我不得不來個大義滅親——《慘不忍睹的童年時光》非得拿掉不可。這篇小說長長的題目看起來有點神秘,但内容就像那些繁瑣冗長的外交辭令,實在糟透了。

威廉•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薩托里斯》 1929年出版

退稿理由:如果這本書還算略有劇情與結構的話,我還可以給你一些删修的建議。但因為你寫得太過鬆散,所以我想再怎樣修整也沒有用。我拒絕出版的主要理由是:你根本沒有故事可以寫。

菲茨傑拉德(Scott Fitzgerald)《人間天堂》 1920年出版

退稿評語:這故事到最後似乎沒有一個結局——無論是主角的生命歷程,或者是他的性格,都沒有發展到一個能够被當成結局的階段……簡而言之,這故事對我們而言似乎還沒有走到最高點。

福樓拜(Gustave Flaubert)《包法利夫人》 1856年出版

退稿評語:你用一堆瑣碎的細節遮掩你的小說,以致它失去了原貌。那些細節寫得很好,只不過太膚淺了……

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春潮》 1926年出版。

退稿評語:如果我們出版這本書的話,先别提會不會刻毒傷人,人們光是用「品味差勁無比」來形容就我們受得了。

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 《在籠中》 1897年出版

退稿評語:我從沒有讀過這麼單調的故事,它帶我陷入了那虛假的文字的泥淖中,它誘發不了情感,只讓我感到疲憊。有些專業批評家常常把曲折迂回的文字游戲誤認為藝術作品,只有他們會把這本小說當成佳作;有血有肉的人,讀它的時候都會哈欠連連,然後把它擺到一邊去。但前提是:他們得先把它拿起來看。

喬伊斯(James Joyce )《一個青年藝術家的肖像》 1916年出版

退稿評語:這本小說裡有很多拖拖拉拉的地方……它太不著邊際,缺乏形式,沒有限制。而作者又毫不遮掩地描繪醜陋的事物,使用髒話;有時候它們就這樣赤裸裸地被故意擺在讀者面前,實在很沒必要……小說的結尾極度凌亂:作者的文字與思想就像潮濕無用的石頭,碎成一片一片,散落一地。

D. H.勞伦斯(D. H. Lawrence) 《查泰萊夫人的情人》 1928年出版

退稿評語:我是為你好才告訴你:不要出版這本書。

毛姆(W. Somerset Maugham)《刀鋒》 1944年出版

退稿評語:作者對於自己生活哲學有著極為冗長的陳述,大部分寫得糟透了,而且很悲觀……我不認為這本書會成為暢銷書,雖然我不會說這是一本令人無法忍受的書,但我認為它是一本差勁的書。

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白鯨记》 1851年出版

退稿評語:我們必須遺憾地說出我們一致的意見:徹底反對這本書的出版——因為我們認為這本書不會適合青少年讀者來閱讀。這是一本很冗長、風格陳舊的書,雖然表現上看起來它是深獲好評的作品,但我們認為它並沒有那個價值。

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 《動物農莊》 1945年出版

退稿評語:就目前而言,出版這本書確實是個很糟糕的主意……順道一提的是:在這則寓言故事中,如果能讓别的動物來當動物階級裡的老大,而不是猪的話,會比較不傷人。我想,挑選猪來當統治階級,無疑的會冒犯很多人,特别是那些比較容易激動的人——很顯然,蘇俄人就屬於這一類人……

惠特曼(Walt Whitman)《草葉集》 1855年出版

退稿評語:我們認為,把心力投注在這本書上面,是很不理智的一件事。

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在斯萬家那邊》(《追憶似水年華》的第一卷)1913年出版

退稿評語:乖乖,我從頸部以上的部分可能都已經死掉了,所以我絞盡腦汁也想不通一個男子漢怎會需要用三十頁的篇幅來描寫他入睡之前如何在床上輾轉反側。

蕭伯納(G.Bernard Shaw) 《不合理的糾結》 1905年出版

退稿評語:這是那種讓人最討厭的小說,是一部集奇怪、墮落與粗糙為一體的大成之作。這本小說的作者想要寫些有關人生的東西,但是他一點也不了解人生。

納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洛麗塔》 1955年出版

退稿評語:作者實在應該把他的想法都告訴他的心理醫生(他也可能真的說了),而且這本小說也有可能是那些想法經過擴充後的結果……這裡面有些段落寫得不錯,但是會讓人吐到爬不起來,即使是比弗洛伊德還開放的傢伙也會受不了……這不會是一本賣座的書,而且對於一個剛剛成名的作者而言,也會造成無可彌補的傷害……這整本書從頭到尾都沉溺在一種墮落的氛圍裡面……作者常常寫著寫著就陷入了一種像精神病一樣的白日夢,情節也跟著混亂了起來,特别是那些有關逃亡的劇情……最後的結果,主角好像把自己給變成野人一樣,好可怕。讓我最感到困惑的是——這作者居然還想找人出版這本書?我現在實在找不到出版這本書的理由。我建議不如把這本書用石頭埋起來,一千年後再找人出版。

最後講一下這本書的序言作者,一個美國的出版商比爾•亨德森的故事。他收到的第一封退稿信寫的是:抱歉,不行!(NO還特意用了大寫字母),但是他想的是「至少編輯跟我說了聲道歉」;後來他參加一個徵文比賽,編輯寫信給他說:你寫了一部值得認真看待的小說作品,問題是這年頭還有誰會出版「認真的」小說作品……他心中感到一阵狂喜(「認真的小說!我想,那就是把我和梅爾維爾、福克納、喬伊斯以及其他大師歸為一類了吧!」)……多年以後,他出版了自己的小說,還成立了一家出版社,天天給人寫退稿信。寫作愛好者們如果都能有比爾•亨德森這樣愈挫愈勇和自我安慰的精神,我想應該會好受得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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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投稿的最初幾年,完全沒被退過稿,感激那些具有高度耐心與慈悲心的編輯,讓我逐漸培養出自信,我再也不怕面對退稿。

但是,收到退稿通知,還是會消沉一陣子。面對評審老師時,我遇到的問題常是:「無法證明此一議論是正確的」。

《經典雜誌》第42期,2002年2月出版,中興大學林孟哲教授提到,量子力學大師薛丁格(Schrodinger)與另一位偉大的物理學家狄拉克(Dirac)共同獲得1933年諾貝爾物理獎,1944 年,薛丁格寫了一本「生命是什麼 What is life?」,這本書影響非常深遠,也開創了「分子生物學」這門學問,1962年因發現DNA雙螺旋結構而得諾貝爾生物及醫學獎的James D. Watson 華生和Francis Crick 克里克坦承受到這本書的啟發。

幾十年後,生物結構學的大師裴魯茲 Perutz 說,「生命是什麼 What is life?」,這本書影響後世很大,但是,這本書正確的部分沒有原創性,有原創性而影響深遠的部分,則完全錯誤。

此書送到編輯那裏去,應該也會得到「退稿」的命運。

2014年10月29日 星期三

梁永安:嚼飯授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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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永安:嚼飯授人之事(原載於《文訊雜誌》,2010年元月號)

以下引自部落格《譯藝》:

http://hctranslations.blogspot.tw/2014/10/2010.html

這一期的《文訊雜誌》,梁永安先生贈我一本。現在當然找不到,不過還是有轉發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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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6,2010 19:50

梁永安:嚼飯授人之事

「靠翻譯維生的關鍵是手腳要快,必須全速生產,不能停下來喘氣。所以,我和莉迪亞工作起來都必須極度自律。拿到出版社委譯的書以後,我們會把書分成兩半(精確地說是「撕」成兩半,萬一我們只有一本工作樣書的話),一人半本,每天生產出定額字數。這個字數是天塌下來都必須完成的。我們每天都必須翻譯許多頁,而且有沒有那個心情都必須伏案工作。

這段文字,是美國小說家保羅‧奧斯特年輕時的回憶。在他還沒成為名滿天下的作家前,翻譯是他賴以維生的重要技能。即使翻譯的是文學作品,過程仍充滿了與一般工作無異的機械性質。稿酬與辛苦不一定成正比。」

翻譯這本《失意錄》的梁永安對書中許多片段深有同感,「奧斯特講出了一些翻譯人的痛苦。」

對於這場採訪,梁永安原有些猶豫。儘管已是台灣少數質量兼具的資深譯筆,卻鮮少曝光,一是「譯者」在台灣多少給人「為人作嫁」的印象,本就是個低調的身分;另一方面,梁永安自認並非對作品滿懷熱情的譯者,「我是為了生活,出版社丟什麼活就做。不是因為特別喜歡什麼書才做。這麼說來,實在不好意思。」

雖說如此,以「工匠謀生活」自視的梁永安,卻能在十幾年間翻譯橫跨文學、宗教、生活、人文、社會科學等不同文類共近80部作品,且部部譯筆流暢,宛如閱讀中文創作。特別是學術論述類作品,不若坊間多數譯書往往令讀者迷失於未經轉化的英語句式,遑論理解原作的思辨邏輯,梁永安的翻譯,讓中文讀者得以在無凝滯罣礙的閱讀過程中,清楚看見原作者勾勒擘畫的世界景觀。

我不知道除了翻譯我能做什麼?

梁永安是來台灣念大學的香港僑生。起先讀人類學,研究所時轉攻哲學,從學生時代就陸續受師長之託,翻譯單篇文章,練筆兼賺外快。

他做得很不錯,有些社會科學類的譯文還被收進文集出版成書。後來,在中華書局工作的朋友也找上他,要他參與《大英百科全書》的繁體中文版編撰。

念碩士時,課都修完了,他開始到出版社兼職做事,主要是編譯。當時出版社常做大部頭套書,最讓梁永安印象深刻的是一套《二十世紀全記錄》,內容是從各國每日報紙摘出頭條新聞,旁列其他重要大事。當時許多國家都出了自己的版本,出版社便找了通不同語言的研究生來翻譯,加上中國的新聞大事,整理匯編成台灣版。

在編輯過程中,梁永安發現,許多研究生的翻譯讀來實在受罪,與其修改,不如自己重寫。他花了大量時間做這些額外的工作,為日後走上專職翻譯之路,奠定進一步的基礎。

那幾年間,梁永安待過幾間出版社,不只翻譯,他做過各式各樣與書相關的工作,然而,每間出版社皆以結束營業收場,家裡又遭逢變故,原本想出國繼續攻讀學位的梁永安,必須尋求一份能確保生存的工作。

「我想,難道繼續當編輯嗎?雖然斷續有六、七年的經驗,好像只是(出版社結束)歷史重演罷了。不知道自己有何長才,也從未翻譯過一整本書的我,對當一個專職翻譯,我非常戒慎恐懼。」

這時,另一個出版社找上梁永安,要他修改已譯好的小說,從奇情到驚悚無所不包。在改譯的過程中,梁永安一邊留心別人如何翻譯,也就逐漸開竅了,「我認為自己或許也做得到。」就這樣,他接下了第一本全書翻譯,是立緒出版社的《孤獨》。

譯者:二流作者和二流學者

因緣際會當上了專職翻譯,至今已十幾年。問梁永安,翻譯的快樂之處是什麼?他一聽就笑了,「這問題很有趣。通常朋友都問我,翻譯是不是很痛苦啊?會不會寧可不做啊?很少人問我翻譯的樂趣。」

他先娓娓道來翻譯的苦處:「那是很具體的、生理性的痛苦──每天要絞盡腦汁,死掉很多腦細胞,然後眼睛和手腕也累。在電腦前坐久了腰也累。有時會把所謂的愉快忘掉。但,根據我的理論,應該是有愉快的部分。我想,若一個人能把自己能力最強處發揮出來的話,這人應該是快樂的。」

梁永安強調,這能力並非偉大,而是人人都有某種優於其他能力的才能,若剛好能發揮,實現自己潛能,自然會感到愉快。在他,就是擁有翻譯的能力。

「翻譯牽涉到很多不同能力和要求,這些能力還必須有機緣集合在一處。它們是:紀律性、理解力、知識背景、邏輯思考性、找資料的能力......等等。我看過一篇論翻譯的文章說,若一個人是二三流的作家和二三流的學者,他可以是一個很勝任的譯者。我非常同意。」

梁永安對知識的熱情其來有自。從小愛看書、逛書店,大學也經常旁聽不同學科的課程,加上在出版社編纂百科全書、大事記等資訊性書籍的經驗,讓他對如何找到、應用跨界知識都知之甚詳。正因此,他的翻譯領域和幅度較之其他譯者,也來得更為廣泛,而不侷限於文學或非文學。

處理幅度大,工作自然有難易之分。梁永安認為文學小說是比較容易翻譯的,因為口語對話和短句多,不像非文學,多半由幾行字好幾組子句構成,要把層次理清楚,又要顧及前後文銜接的流暢,翻譯時往往煞費心思。

「說文學容易,但也有難處。文學難的是抓住對話重點和感情所在。把字翻出來,卻沒翻出感情,就不算了。」

「還有一難是寫景,因為風景是一個圓融的整體,一個作家寫了很多句子來鋪陳一個風景,要讓讀者想像出一幅圖畫,那是有機的構成,不能只按句子翻,而是如何用中文重組出一個接近原作的完整的畫面......。」梁永安大嘆一口氣,「這很難啊。每次看到寫景就頭痛,更別說這些景是我沒親眼去看過的。」

原汁原味不如幫讀者抓緊線索

梁永安形容自己是「強勢的譯者」。相較於某些譯者堅持「原汁原味」,著重翻出原作的字句細節,他是那種敢做大幅度取捨或改寫的譯者,因為,「連文言文翻成白話都不可能原汁原味了,何況是英文?」

「很多時候原文一句話會有好幾層意思,生活在同樣語境和文化脈絡中的讀者可以讀到其中的暗示,但翻成中文一定會丟掉,我會抓住最主要的線索突顯,甚至說得更明白。」

他以古代著名佛經譯者鳩摩羅什的翻譯觀作參照,「他很討厭清楚的翻譯,說翻譯得清楚,就像把飯嚼爛了再餵給別人吃,不給讀者自己領會的機會。但我感覺,看翻譯書本來就困難重重,讀者就像爬過無數道牆,已經累得半死了,還要他們自己揣摩一切實在強人之難......所以我盡可能給讀者多一點幫助。」

梁永安的翻譯原則,與其說尊重、依循原作者,不如說他更在乎讀者能否掌握最主要的訊息。「我迄今沒有諮詢或聯繫過原作者......部分原因是我的問題他解決不了。總不能說:這句很難翻成中文,能不能請你把它簡化?」

面對翻譯的不可能,身為譯者當然感到痛苦,但梁永安這幾年已越來越看得開了。他說,一個月前把新版的《盲眼刺客》(加拿大小說家瑪格莉特‧愛特伍作)寄給一個朋友,後來朋友說兩天就讀完了,「原本我心裡很不平衡,自己搞了這麼久、這麼痛苦才譯完的書,別人竟然兩天解決!但,反過來說,也代表容易讀懂吧!」說罷,梁永安自顧自笑了起來。(原載於文訊雜誌,2010年元月號)

梁永安,台灣大學哲學系碩士,為專職資深譯者,譯作涵括文學、社會科學、神學等近80種,如、《盲眼刺客》、《旅途上》、《托斯卡尼豔陽下》、《大海,大海》、《陌生語言的樂音》、《四種愛》、《禪者的初心》、《失落的城市》等。近作為保羅.奧斯特(Paul Auster)的《失意錄》(天下文化)。最引以自豪的作品,是《大海,大海》,以及2008年與劉森堯合譯當代史學巨擘彼得‧蓋伊(Peter Gay)的《啟蒙時代》,最近亦正進行蓋伊另一著作《現代主義》的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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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很難翻成中文,能不能請你把它簡化?」我倒是常常詢問原作者,這句話的意思不容易了解,你能不能換個詞句重述一遍?我的理解是「如此如此」,這真的是你想表達的意思嗎?有幾次,原作者發現他的措詞確有含混之處,因此而修改了原稿。

梁永安對古代著名佛經譯者鳩摩羅什的翻譯觀,是過度解釋了,原文是:

http://yifertw.blogspot.tw/2011/12/blog-post_4625.html

《高僧傳》二〈鳩摩羅什傳〉云:

「初沙門慧僧叡才識高明,常隨什傳寫。什每為叡論西方辭體,商略同異,云:『天竺國俗甚重文製,其宮商體韻以入絃為善,凡覲國王必有讚德。見佛之儀,以歌歎為貴,經中偈頌皆其式也。但改梵為秦失其藻蔚,雖得大意,殊隔文體。有似嚼飯與人,非徒失味,乃令嘔噦也。』」(CBETA, T50, no. 2059, p. 332, b23-29)

2014年10月26日 星期日

捨、厭、遠離---歡樂的時光 (17)

644

無著法師關於「修習四念住」的書:
1. 《念住--通往證悟的直接之道》
2. 《念住的各種面向》 Perspectives on Satipaṭṭhāna(英文本,以出版;中譯本,目前法鼓山翻譯中)
3. 禪修手冊
第一本為引用漢譯《阿含經》,第二本大量引用漢譯《阿含經》,第三本純粹禪修指導與問答,沒有摘錄經文。
P1170250
版主在部落格貼文中陸續指出,某些「譯詞」雖然漢字完全相同,可能因譯者不同,其實是譯自不同梵、巴利用語而具有不同意涵。
即使是同一梵文、巴利用語,在漢譯經典中,也發現同一經典採用不同譯語的情況。
因此,版主建議「跨語言文本對照閱讀已經是『必需品』,而不是『奢侈品』」,對於有心傳播阿含經典、解說阿含經典、詮釋阿含經典的學佛者,憑著漢字的表面字義、文意來開講經義,已經是完全不合時宜。
這些詞義的釐清,不僅是解說經文的意思,有時,也與禪修的重點環環相扣。
P1170251
在參訪過程,法師講解「身念住」不僅僅是,於身具念,對身上的某些部位、姿勢、動作了了分明,而且是「藉身念明瞭『諸法』的如實『本質 nature』」,所以,身念住的修習,不僅有觀呼吸、觀行住坐臥、觀動作,還有觀三十一身分、觀四大、觀腐屍。由觀身而察覺「受」,由感知「受」而察覺「心」,知「心」知非我、無常而觀法,由「法念住」而導向覺悟、解脫涅槃。
經由提問,法師也解說了「厭離 nibbidā」、「捨 upekkhā」、「遠離vossagga(捨棄)」等字彙。
《雜阿含1經》卷1:「正觀者,則生厭離;厭離者,喜貪盡」(CBETA, T02, no. 99, p. 1, a10-11)
此處「厭離 nibbidā」代表「不感興趣、不抱期待」,即是「於此不生執著 free from attachment」。
有人問:「此處厭離是代表『disgusting 厭惡』嗎?」
法師說:「如此解釋是對經文『嚴重的』誤解。這應該是像一朵花,凋萎,然後自然地凋謝;不是『強烈的厭惡』或『厭惡』。」
法師說:「『捨 upekkhā』是『平衡 balance』,不僅僅是『放下 let go』、『捨棄 give it away』,而更是一種平衡。」
《雜阿含經》卷7:「如念覺分…,如是擇法覺分、精進覺分、喜覺分、除覺分、捨覺分、定覺分」(CBETA, T02, no. 99, p. 47, c6-7)。
上一次「法談」時,法師與性空法師(Dharmadipa)都一再強調,任何禪修的進展都需要「遠離vossagga(捨棄)」現有的階段,「遠離vossagga(捨棄)」是「定根」的必要條件。

對我而言,《阿毘達磨法蘊足論》的解說,似乎要比《雜阿含647經》、《雜阿含659經》與《增壹阿含46.8經》來得實用。(yifertw.blogspot.tw/2012/04/blog-post.html) 
《阿毘達磨法蘊足論》卷10〈17 根品〉:「云何定根?謂依出家,遠離『所生善法、所起心住、等住、近住、安住』,不散不亂,攝[4]正等持,心一境性,是名定根。」(CBETA, T26, no. 1537, p. 499, c7-9)[4]正=止【宋】【元】【明】【宮】。 
《阿毘達磨品類足論》卷8〈6 辯攝等品〉:「定根云何?謂依出離,遠離『所生善法、諸念心住、等住、安住、近住、堅住』,不亂不散,攝止等持,心一境性,是名定根。」(CBETA, T26, no. 1542, p. 723, b17-19)
《雜阿含647經》卷26:「何等為定根?若比丘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乃至第四禪具足住,是名定根。」(CBETA, T02, no. 99, p. 182, c7-9)
《雜阿含659經》卷26:「何等為定根?於如來初發菩提心所起三昧,是名定根。」(CBETA, T02, no. 99, p. 184, a15-16)
《增壹阿含46.8經》卷42〈46 結禁品〉:「彼云何名為定根。所謂定根者,心中無錯亂,無若干想,恒專精一意,是謂名為三昧根。」(CBETA, T02, no. 125, p. 779, b4-6)
P1170243
P1170232

2014年10月25日 星期六

譯者隱形

pict 30

以下引自:

http://mp.weixin.qq.com/s?__biz=MTY0MzI5NDcwMQ==&mid=200920264&idx=1&sn=1d98051bce7094c15ff6e109e9e182ca&3rd=MzA3MDU4NTYzMw==&scene=6#rd

2014-10-18 吴琦 南方人物周刊

翻譯家余中先總結文學翻譯現狀,一個是青黃不接,一個是良莠不齊。(圖/本刊記者 梁辰)

南方人物周刊微信號:peopleweekly

本刊記者 吳琦 實習記者 周甜 發自北京

〈隱形〉

「這個選題沒什麼意思,」出版人彭侖說,「翻譯本身是一個幕後工作,像編輯一樣,我個人認為,譯者並不需要很大的公眾知名度。」他是99讀書人出版公司的外國文學編輯,也是一位譯者,翻譯過美國作家菲利普˙羅斯的幾部小說。

約訪其他譯者時,他們也會這樣反問,像是突然被人在大街上叫住,或是從書房裡被揪出來——表現出驚訝和不解,又略帶笑意,你們是怎麼想的?怎麼想到採訪我?

「隱形」,已經成了他們職業中的一部分。

去找譯者馬愛農,也是這樣的情形。人民文學出版社,朝内大街166號,50年代以來,是國内譯介外國文學的重要力量之一,現在還不如斜對面的朝内81號有名——一部國產恐怖片剛剛「席卷」了那裡。建築的外貌,和作家馮驥才三十多年前見過的景象差不多。「一座臨街的長方形灰色的大樓,一排排緊閉的窗户總共五層,一進樓門兩邊走廊,掛滿白花花寫滿墨筆字的大字報。人一走過,大字報被風帶得嘩嘩響。」現在大字報不在了,樓道裡貼著各家報紙對這裡所出版圖書的報道。樓下的書店,營業員和顧客的數量相等,收銀員一直啪啪地拍著自己的胳膊,大概是在晨練。上到4樓,馬愛農正披著一條披肩,站在辦公室門口的一道陰影中。盡管事先有約,她依然睜著大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著我——來者何人。

馬愛農來自書香門第,父母都是編輯,祖父馬清槐是英語翻譯家。她翻譯的第一本書《綠山牆的安妮》,就是爺爺親自把關修改。二十餘萬字,全部手寫,改過之後再抄一遍。翻譯一本書,就是她的假期。

現在辦公室裡依然全是書,被她理得整整齊齊。譯者首先是讀者,許多譯者都說,翻譯就是更好、更細、更深的讀書。詩人余光中寫,「讀一本書最徹底的辦法,便是翻譯。」電話藏在抽屉裡,似乎是次要一些的東西。

「翻譯二十多年,好像成為生活裡的一部分。」馬最受矚目的譯著,是和妹妹馬愛新合作的《哈利˙波特》系列。除此之外,還有《船訊》《到燈塔去》《天使不曾涉足的地方》《愛倫˙坡短篇小說選》等等。她說自己在翻譯上是兩條腿走路,兒童文學輕鬆明快,「有治愈的效果」,翻譯成人文學,再把沉重背回去。

譯威廉˙巴勒斯的《裸體午餐》,她感到頹廢,和王永年翻譯《在路上》時一樣,對「垮掉的一代」所持的放浪形骸的價值觀難以認同。手上一本加拿大小說,譯到主人公年少時最好的朋友死了,就像世界上所有的逝去,讓她也失落起來。

「我更習慣和虛擬世界裡的人對話,」馬愛農說,「熱鬧的時候,反而會更孤獨,還不如跟書中人物在一起。」《哈利˙波特》把她推到前台,「是聚光燈照著翻譯出來的」,讓譯者也成了半個主角。

「羅琳的東西,要從批判的角度,我還是有一些微詞。她有些囉嗦,而且文學深度也不够。」但她知道,譯者不能和原作者對抗,翻譯的標準還是要忠實原文。

「譯者的質量參差不齊,讀者選擇時可能會看重譯者的知名度,這也可以理解,但從譯者本人來講,千萬不要覺得自己應該要坐到和作者平起平坐的位置。」譯者但漢松說,他主要翻譯托馬斯˙品欽和桑頓˙懷爾德的作品。以優美的文筆譯村上春樹的林少華,常面臨這樣的批評,他的回應:「百分之百像照鏡子似的翻譯原著的作品,在世界上是不存在的,我翻譯村上,當然也是在我個人理解和把握基礎上的文字重現,但主觀上絕對沒有添油加醋的念頭。」

站在作者和讀者之間,譯者要有良心,馬愛農說。這個群體有一些共性:安靜、低調、耐得住寂寞、生活規律——不像詩人,要聚會,要喝酒——往往也長壽。」但是,現在的環境,不養這樣的譯者。「1980年代,她第一本書的翻譯稿酬是千字13元,譯5000字就相當於一個月的工資,現在譯同樣的字數,只能拿到幾百塊錢。」工資漲了100倍,稿費只漲了5倍,「身在出版社,她知道其中的無奈,「現在出版社自己日子也很難過,圖書市場混亂,大家都在惡性競爭。」

彭侖不認為文學翻譯能構成一種職業,單從時間和金錢上看,不成正比。他也不贊同過於熱愛這一行,以至影響自己的生活,不如保持一種「自主選擇」、「業餘的狀態」。「這是一件願打願挨的事情。」

2013年,馬愛農挺身而出打了兩場官司,媒體給的標題是——《哈利˙波特》譯者維權。她起訴中國婦女出版社出版的署名「周黎」所譯的《綠山牆的安妮》抄襲她的譯作,起訴新世界出版社盜用「馬愛儂」的名字出版了十幾本書。這是出版界的大新聞,一百多位譯者聯名,其中不乏老先生出面。終審結果,前者賠款3萬,後者賠10萬。正應了書商在上法庭前說的那句:你們不就是要一點錢嗎?

坐在北京初秋的房間裡,這個維權者停止了義憤填膺。外邊樓道裡有一面牆,貼著許多大作家的頭像——亞里士多德、屈原、莎士比亞、魯迅、沈從文、海明威等等,上面寫了一句,「每天,我們面對他們的目光。」手上的譯作年内必須完成,她笑笑說,「好在翻譯的樂趣,大過這些東西。」

準確

「陽台是我平時看書的地方,尤其是到了春天、秋天,陽光很好。」拜訪法語翻譯家余中先,他先帶我參觀了一下家裡——在何處看書,在何處譯稿,空間都因閱讀而組織起來。客廳反倒成了不常用的擺設。穿過一條走廊,沿途是一排長長的書架,路標一樣把客人引入書房。

「一個是青黃不接,一個是良莠不齊」,這是他對文學翻譯現狀的總結。這次受訪的十餘位譯者,絕大多數都任職於高校、研究機構、出版單位。只有一位姜向明——他翻譯過理查德˙耶茨、菲茨杰拉德、菲利普˙羅斯等人的作品,在日資企業上班。成為譯者之前,他自己也在網上寫作,開始翻譯之後,覺得還是人家水平高,便看看畫展聽聽音樂會作罷。給他致電時,他正坐單位的班車回家,電話那邊不時傳來汽車飛馳的轟鳴。

「稿費確實還是應該上去,不然的話,斯文掃地。」余中先現在是社科院研究生院教授、《世界文學》雜誌主編,翻譯領域的前輩。稿費低,稿費税又高,起徵點設在800元;在高校裡,翻譯作品還不能作為科研成果。這些不合理,反而積習一樣成了規矩。「好在中國這麼大,總是有人憑著愛好、憑著興趣在做。」

他翻出電腦裡新譯的畢卡索的詩,說是以前沒人譯過。原作不分大小寫,沒有標點,密密麻麻一片,類似文字裡的立體派,鋪张、肆意、重巒疊嶂——「在你的鏡子扔到波濤中沒看到閃電天空和雲彩你張開嘴準備吃掉太陽鳥兒經過……」

在這之前,他多次譯過法國新小說,阿蘭˙羅伯-格里耶、克洛德˙西蒙一類的人物,還有荒誕派劇作家貝克特,都是難讀難懂的文本。這是一種挑戰,也是一個譯者的虛榮心。「有的好人,會寫壞的文字,有的人為人不怎麼樣,却寫出漂亮的文章。」他說,翻譯久了,還是只能把握文字,把握不了人。

這一行的樂趣,是語言的樂趣。翻譯中的具體困難,就是突破詞句。遇到個别地方,時常要琢磨幾天,余中先就把稿紙帶在身上,或裝進iPad,隨時拿出來改。譯者黃燦然說,翻譯最大的樂趣是校對,在廁所,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在下樓抽烟的幾分鐘,不斷發現和糾正自己的錯誤,「簡直成了枯燥生活中的潤滑劑。」新入行的譯者索馬里,以前是個記者,剛剛譯完自己第一本書,她說,寫報導能使小聰明,翻譯却是傳統的手藝活兒,恐慌而沒有盡頭。書評人雲也退也兼做一些翻譯,他譯的《卡繆和沙特》最近再版,「但凡是第一版文字裡面有一點地方覺得有問題,再一查,百分之百是我錯。不理解的情況下,就是含混不清。」用馬愛農的話,「理解得精確,表達才能精確。」

薩克雷的名著《名利場》有一句,「A good Christian, a good parent, child, wife or husband」,揚必譯成「虔誠的教徒,慈愛的父母,孝順的兒女,賢良的妻子,盡職的丈夫」,榮如德譯成「虔誠的基督徒,一位好父親、好母親、好兒女、好妻子和好丈夫」。另一位翻譯家周克希認為,後者更好,又覺得「一個好兒女」這個詞組「似乎有欠渾成」。郭宏安譯《紅與黑》,因為用了「秀足」一詞,耿耿於懷,覺得不如「好看的脚」更為穩妥。葉廷芳譯卡夫卡,把Junggeselle的譯法從「老光棍」換作「單身漢」——《勃盧姆菲爾德,一個上了年歲的單身漢》,以復現卡夫卡的肅靜。朱生豪譯莎士比亞,把前人的「浪漫婦女」、「風流女子」改成《温莎的風流娘兒們》,都是幾個字裡見神韻。

「不是自己想怎麼寫就怎麼寫,」余中先說。他現在遇到的困難不在稿酬,而是記憶力下降,二三十年前學過的詞,却需要一遍一遍查詞典。「翻譯不會浪漫的。」他翹起二郎腿,眼睛看向别處。

目力範圍之内,除了書,全是鞋——從世界各地搜集來的袖珍裝飾品。這個典故來自法國作家保爾˙克洛岱爾的一部劇本《緞子鞋》,90年代由余中先翻譯成中文。

原作者克洛岱爾在1895至1909年間,3次出任駐華領事,很早就開始向法國人介紹中國。但他在政治上是殖民者,宗教上是天主教,劇本又是詩歌體,余中先說,中國讀者接受起來不容易。多年的譯介經驗證明,對海外文學的接受,是一條交叉小徑。「小時候讀的《約翰˙克利斯朵夫》,是一部好作品,但它在法國文學史上可能沒什麼地位。我們中學都讀《最後一課》,認為這是愛國主義的好東西,可很多法國人都不認識都德。」

他翻譯的奈瓦爾詩選《幻象集》譯出許久後,剛告出版。這位作家屬於19世紀浪漫主義文學的一員,是雨果的朋友,也是大仲馬寫作班子的一員。「他老是傻乎乎的,最後瘋了」,直到弗洛伊德理論在20世紀的出現,他才被人重視。他寫夢境,寫瘋狂與清醒的中間狀態,對《追憶似水年華》這樣的意識流作品有過影響。

「還有一個例子,我譯過《你好,憂愁》,要在80年代出版,肯定引不起影響。那時候中國的年輕人,跟父母之間的代溝和衝突不是特别明顯,但2000年之後再版,馬上就賣得出去。」

現在,余中先不再翻譯弗朗索瓦絲˙莎岡,認為她此後的作品大致雷同,作家本人成為明星。他看米蘭˙昆德拉的新作,也「談不上太好」。「戴著大家給他們的光環,還在繼續出版。一流作家的二流作品肯定賣得動,二流或者三流作家的一流作品反而賣不好。「在他看來,現階段的主要矛盾,不是出什麼不出什麼、快出還是慢出,而是背後的決定力量,總是經濟利益。這和彭侖的意見一致,「一本書的銷量歸根結底並不取決於翻譯質量」,作者的名氣、營銷手段,常常更關鍵。極少數人譯了暢銷的作品,就可以跟出版社討價還價——圖書市場不等於文學。

體面

有許多關於翻譯的比喻。風雅一點說,翻譯和原作,如同旗與風、筌和魚、原畫與復刻、樂譜和樂器。嚴肅一點,說譯者是奴隸、間諜、清道夫、反叛者、普羅米修斯的火種。另有一類,專門用情愛來打比喻,茅盾說翻譯是媒婆,董橋說壞的翻譯是同床異夢,甚至强奸,西方譯論稱優秀的譯本為「美而不忠的女人」,而猶太傳統中,又把它喚作「新郎的朋友」。

大體上都把翻譯作為某種居中的介質,溝通裡外,連接東西。玄奘自西天取經,正是為了「譯梵為唐」,因此有人把《西游記》稱作我國第一部留學生文學。嚴復、林紓在民國,開風氣之先,也是趕上一個龐大的中國向彼岸的現代過渡,那時的讀者還留著辮子,穿長袍馬褂,而譯者稿酬優厚,暴得大名。建國以後,傅雷安坐書齋,成為一代翻譯名家,他規定,一日翻譯進度不超過千字,有夫人料理家務,有姨娘料理飲食,享受千字20元的待遇。

日本是世界上翻譯外國著作最多的國家,傅高義曾把這個作為日本崛起的原因之一。文潔若的父親,曾指著岩波書店的5册袖珍本《尤利西斯》對她說,「你看,日本人連這麼難的書都譯完了……將來你譯的書上,印上你的名字出版,該有多好!」五十多年後,文潔若和丈夫蕭乾一起,花4年時間合譯完成《尤利西斯》。

也是時勢,讓趙德明成為一名翻譯。1960年,由於古巴革命,北大開辦西班牙語系,把他從法語系調去。這一屆畢業生多數進入政府機關,而他留在北大。「文革」時被下放,白天幹活,晚上學習,牛棚裡沒有桌子,每人一張單人床,床上放著毛選。趙德明在下面塞了一本從智利帶回的長篇小說《馬丁˙里瓦斯》、一本字典、一個筆記本。也是手寫,越寫越來勁。「文革」之後出版的許多譯著,都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完成。傅惟慈譯《問題的核心》,一邊為幹校營房造門窗,一邊在木工房裡譯。智量譯的《奥涅金》,偷偷放進下鄉的行李中,在太行山麓的山村外,寫在糊牆用的報紙、烟盒和衛生紙上。

「稿費九百多,憑票,給兩個兒子買了一台牡丹牌電視。」趙德明說。

1980年代,外國現當代文學潮汐一般進入中國,包括詭譎的拉丁美洲一支。自此,加西亞˙馬爾克斯、巴爾加斯˙略薩等作家對漢語寫作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莫言等作家多次在公開場合對那一批譯者表示感謝。經趙德明之手,就有《城市與狗》《胡利亞姨媽與作家》《加西亞˙馬爾克斯中短篇小說集》等等,「到現在差不多一百部了」,這就是他四十多年來的「副產品」。2003年退休後,譯筆一直未停。

書桌上放著一本《新西漢字典》,他把自己對翻譯的座右銘寫在扉頁上——不明不白不動筆,要看譯文是否有道理,上上下下作對比,努力爭取出新意。譯書過程中,隨時冒出的想法,「不願意隨便寫在一張爛紙上」,都悉數記在上面。

他用一個裝芝麻醬的玻璃瓶作茶杯,陷入字典的包圍圈。離他近的,是英、德、法、意各個語系的詞典。最近翻譯完成的《2666》,用到了2333頁厚的《美洲方言用語詞典》。其他的書依次排開,長長短短的書脊,沿著書架、茶几、沙發、書桌蜿蜒開去,直到兩面牆上的書櫃,才算盡頭。

翻譯《2666》,8個月譯完,兩個月修改,共八十餘萬漢字,猶如一趟西西弗之旅。

理解一國的文學,三四十年遠不足够,趙德明說,「西語世界大概有100位優秀作者,真正介紹到中國的,不過十幾位。」他最近又在琢磨《百年孤獨》那個著名的開頭——「許多年之後,面對行刑隊,奥雷良諾˙布恩地亞上校將會想起,他父親帶他去見識冰塊的那個下午」,覺得其中有許多深意尚未被論者提及。想法都寫在字典裡,這是自1979年第一次讀《百年孤獨》以來,三十多年後收獲的新糧。

和加速度的經貿往來相比,現在只是文化交流的初始階段,不同國家的人「好像才剛剛見面,聊了幾句」。趙德明認為,自1492年開啟的大航海時代以來,人類的交往就不可避免地越走越遠。但是,「在看不清楚自己的情況下,和别人交往是非常困難的,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手頭正在譯一本社科著作——《沒有主心骨的西班牙》,「一百年前說的話,用在中國很靈。」

轉型時代,價值觀和利益分配都在劇烈變動,不會首先惠及知識生產。書評人劉錚(他用網名喬納森在媒體從事翻譯批評)說,「譯者收入低,其實是知識分子收入低這一現象的體現,並不是惟一。社會其他領域也不能實現完全公平的分配,比如服務行業和體力劳動者,這是現實的必然性。」

「如果你對思想、道理、藝術價值看不上,只看上錢,那沒辦法。」趙德明說。

「還是一個求仁得仁的事兒。幹這行的人,可以物傷其類一下,不是幹這行的人,標準都不一樣。讓一個搞金融的人來談這個事情,那不麻煩了麼?它有自己的標準和需求滿足體系。」雲也退說。

「文學譯者不是為了名利來翻,但也不要把譯者清高化。我覺得一個好的譯作值得一個體面的報酬。我是憑興趣做的,但不能因為我有興趣,就把我當作廉價勞動力,盡管我確實不靠這個活著。」趙德明的學生、重譯《百年孤獨》的范曄說。

「稿費貶低不了譯者的人格。這種精雕細刻慢慢做的活兒,這種踏實、負責、熱愛的敬業精神,應該鼓励。真要搞一部像樣的文學翻譯,不靜下心,做不了;不喜歡,做不了;沒有學識,做不了;不吃苦耐勞,做不了。這在當下的精神面貌,多寶貴啊。」趙德明這樣的老前輩,總覺得有一種義務,為已經或尚未加入的年輕人叫屈。

近來北京的天氣擲骰子一樣驚險,一會兒藍一會兒陰,眼下又是天色慘白。窗外晾著幾件白色的褂子和布,擋住了本來就不强烈的日照。聊到中午,稍稍亮起來的天光,從外面擠進來,照在趙德明的白襯衫上。屋裡沒開燈,台燈和電腦顯示屏上都绑著黃色的膠帶。只有空氣淨化器的指示燈亮著,是幽微的藍色。這表示,此時室内的空氣,還算健康。

遲緩

我在西班牙見過范曄。那次他比原定的時間晚到了十幾分鐘,因為在旁邊的書市逛得忘乎所以。接頭之後,又帶我去了一遭。書,就像是這群人的暗號密語。他寫過,自己從小就愛窺探别人的書房,「每次去爺爺家,進門打過招呼就一頭奔向書架上的《封神演義》。書房往往是主人不輕易示人的一副面龐。」

這次採訪之前,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囑咐他說點正面的意見,衝淡籠罩在譯者周邊的悲慘氛圍。其實,這一趟的採訪發現,文學本身讓多數譯者感到滿足,他們用别的工作養活自己,反而顯得翻譯是一件「漫長而奢侈」的事。

《百年孤獨》的前幾章,是他2010年在格拉納達開始翻譯的。這裡是一座大學城,是西班牙詩人加西亞˙洛爾卡的故鄉,也是摩爾人昔日的都城,葬著征服這裡、進而統一西班牙的天主教女王伊莎貝拉和國王費爾南多。有評論者在解讀《百年孤獨》時,曾用此地的阿爾罕布拉宫作為比喻——兩者都是繁復的迷宫結構,時間的晶體。

范曄覺得,格拉納達的時間流逝好像比其他地方緩慢。夏天的藍天,冬天的雨,一切都沒什麼變化。「不像我們中國,每一分鐘不化成金錢,就覺得浪費。」

「文化是閒出來」,他引用剛剛讀過的《南方人物周刊》裡詩人余光中說過的一句。

他把翻譯表述成「相遇」——譯者遇見作者,再把讀者介紹過去,「可能與之心情相投,可能是他寫了自己想寫而不知道怎麼寫的東西」,「就像吃到一個好館子,咱倆挺熟,我告訴你一聲。「尤其是那些不像《百年孤獨》這樣著名的作品,能讓讀者和作者故友一般重逢,是譯者莫大的成績。

馬爾克斯出生的地方、結婚的教堂、上過的大學、在西班牙的住地,他一一去過。這是譯者的責任,也是譯者的福利。「因為他不是一個文學史上的名字,不是考試時必須要背的知識,而是和你的生命有一段重疊,你花了很多時間模仿他的語言,揣摩他的用意。」

村上春樹也是美國當代文學的譯者,林少華說,村上的觀點是,翻譯最需要的是「充滿偏見的愛」。但馬爾克斯並非范曄最喜歡的作家,看他的文章就知道,他更熱愛阿根廷作家胡裡奥˙科塔薩爾,他譯過後者的《克羅諾皮奥與法瑪的故事》《萬火歸一》等作品。科塔薩爾在短篇小說《另一片天空》中寫過巴黎的拱廊街,范曄第一次去巴黎,就先去這裡,感覺文字一下生動起來。去馬爾克斯的故居,房子是按自傳復原,他却覺得不真實,「真正的馬孔多的世界既不在我去過的故居,也不在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它本來就在這本書裡。」

譯完《百年孤獨》後,他開了微博,準備收集讀者意見。評論兩極化,有人覺得非常好,有人覺得很差。范曄說,這背後涉及到翻譯策略的問題。到底保持一些異族語言的陌生感,還是盡可能地化歸為圓融的漢語?

美國學者劳倫斯·韦努蒂在《譯者的隱身》一書贊同前者,他反對流暢的譯文,把它當作一種英語文化的霸權,而范曄認為,這一條在中國不完全适用。今天的中國讀者,對「翻譯腔「的態度褒贬不一,有人喜欢,並模仿,有人嗤之以鼻。自新文化运動以來,現代漢語就一直處於張力之中。馬爾克斯的文學也一樣,他深受西方現代派的影響,「意識到有一個西方觀察者在場「,並非纯粹的拉丁美洲的產物。

翻譯的終點,還是母語。譯書時,范曄會擺幾本中文小說在手邊。看一些好的中文,可以幫助他進入狀態,以文字為酒,為翻譯助興。如瓦爾特˙本雅明在《譯者的任務》中所言,「即使最偉大的譯作也注定要成為自己語言發展的組成部分,並最終被語言的復興所吸收。翻譯已經遠遠地脱離了兩種僵死的語言的貧瘠的等式,在所有文學形式中,只有翻譯被人們賦予特殊的使命來觀察原始語言的成熟過程和翻譯自身誕生的陣痛。」

此時正值新生入學,走在學生中間,范老師說,「很容易感到滄桑。」他現在北京大學西葡語系講翻譯課,班上有些同學對文學毫無興趣。他也並不奢望所有人都對翻譯、對詩歌有興趣。他對學生的要求是,試著讀一讀,哪怕不懂——「不是所有的文字都像說明書一樣好懂」,以後在工作之餘,偶爾能想起,當年的筆譯課上,抓狂地翻譯過一首詩。

「這事兒也號召不來」,學校裡人滿為患,賣手機的商家搭台唱戲,范曄說,「文學翻譯不是一個很大的群體,也沒有必要。可能永遠瀕危,但不會滅絕,總會有一些比較『賤』的人,不做不快。」

「越翻譯越覺得,好東西有恒久的價值。不廢江河萬古流,不管你的褒貶,它還是在那兒。你接近它,是你自己得到豐富,它大於你,是你應該尊敬的東西。今天我讀它,之前的世代讀它,之後的世代也會讀它,我們都是其中的過客。它不像一個IT產品,需要人知道,人不知道它就滅亡了,因為它就這點壽命,文學的經典不是這樣。」

「我覺得這是好東西,我還不願意輕易地像安利一樣沒事就跟人說呢。不是知道的人越多,才能證明我的價值。」談起文學,他總有一些微妙的害羞,一面担心熙來攘往的世界覺得他討嫌,一面又希望見到同路人,期待嚴肅的翻譯批評,期待和譯者、中文作者交流。用他喜歡的說法——製造更多的相遇。

在《詩人的遲緩》中——這是他自己的書,一本以讀者、譯者、學者、作者四重身份寫就的讀書筆記——范曄記下了加西亞˙馬爾克斯80歲時的一次演講,在「一位國王、六位總統和數千聽眾」面前,這位功成名就的作家說,「我要做的不過是每天早早起來,面對白紙或電腦空白的屏幕想辦法把它填滿,講一個從未有人講過的故事,讓一位尚未存在的讀者感到幸福。」

范曄說,這是一種正面的焦慮感——焦慮的正面還是焦慮。廣博浩瀚的文學世界裡,好東西太多了。他的問題是,先做哪個?怎麼做?誰來做?來不來得及?

(參考資料:《譯者的尷尬》《譯書記》。感謝徐珏、索馬里、雲也退、何晶、范曄對本文採寫提供的幫助)

 

法友飛鴻 123 --- 法是引人來見的

1

親愛的法友:

 昨天下午五點離開法鼓山,到新竹已經七點多了。會後,法師留我下來,叮嚀了幾件事。

 謝謝你出席,並且幫忙翻譯;我到開示的二十分鐘後才熟悉那個音調,剛開始我的翻譯系統是崩潰的。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你幫忙,這場開示不知怎麼進行。

 很高興看到你和 GuoBin 也能來,畢竟我已經六十多歲了,多麼期望有年輕人能分享這分法喜。法師的禪法雖然可以不需「經證」,就能在禪修有個進展;但是整個理論架構,是以巴利《相應部》、《中部》與漢譯《雜阿含》、《中阿含》為根柢,(法師也稱揚《增一阿含》,其實這部經的翻譯出了許多差錯,我並不建議)。也許很難有一個人把整套系統承接下來;但是,我私下為台灣佛教著想、為法的傳承著想,期望在台灣有個人能承接、開揚他的禪法,另外有個人,能稍知禪法,卻立足於巴利《尼柯耶》去開展漢譯《雜阿含》、《中阿含》的精闢教義。

 但是,在家居士有家與工作的義務要承擔,每一種佛法的努力都須量時、量力來進行,急躁不得。所以,也請你以工作與身體健康為重,錄音檔轉成文字檔的事,可以慢慢分段完成,不急。

 「佛法」是不待時節、引人來見的,所以我殷勤邀請你感覺佛法帶來的喜樂,是不待時節、當下感受到快樂的。至於「引人來見」,目前我只能做到邀請你來見已經親證此一禪法的禪師,如何開始,就等待法師能在台灣指導了。

      掃葉人  敬上

http://yifertw.blogspot.tw/2014/03/610.html

《雜阿含563經》卷21:「離諸熾然,不待時節,通達現見,生自覺智。」(CBETA, T02, no. 99, p. 147, c27-28)

===================

1. 「善說svākkhāta」佛法是善說的︰指世尊凡有所說,都是有文、有義,文、義皆巧妙導致涅槃,故曰『善說』。

2. 「現法 sanditthika 現見的」
佛法是現見的、現世作證的︰sandiṭṭhika
(1)其字義為︰現見的、現世的、現證的;
(2)其法義為︰自己當見的 (sāmaṃ daṭṭhabbo) (溫宗堃:可直接看見的)。
然而,《瑜伽師地論》『攝事分』解釋相當之經文為「現見」及「無熾然」︰當知八聖支道法最勝無罪,謂於現法煩惱有、無,善分別故,名為「現見」;能令煩惱得離繫故,名「無熾然」。
(2)佛音論師又說是以觀察智「當自己現見的」出世法︰

3. 「非時、不待時節(akālika 立即的)」
nāssa kālo ti akālo;(不必多費時,謂之「非時」也;)
akālo yeva akāliko.(而且,「非時」就是「即時的」)。

4.「現前觀察( ehipassika (引人)來見的)佛法的「出世法」是不共外道、異學的實際有用的法寶,值得推廣──「來吧!(ehi〔eti 之 imper.〕)」看吧!(passa 〔passati之imper.〕)」這樣廣為宣揚的。
佛音論師有如是釋:
Ehi, passa imam dhamman ti (「來吧!看此法吧!」云云)
evam pavattam ehi-passa-vidhaṃ-arahatī ti ehipassiko.
(值得如是宣說︰「來吧!看吧!」如此言說故,謂「來見的」)。
Kasmā pan' esa taṃ vidhiṃ arahati ti?
(然則,何故此(出世法)值得如此言「來吧!看吧!」耶?)

5. 「通達( opanayika 導引的)」道法通達道果。
(溫宗堃:可運用的)。案:通達,意指通向涅槃、引導向涅槃。

6.「(諸識者)緣自覺知 paccattaṃ veditabbo viññūhi 諸識者各自當知的」出世間道及出世間果法為諸開法眼、清淨聖慧眼,得三菩提者各自證知的。
案:緣自覺知,意指『度諸猶疑、不由於他(不從他而信)』。
《瑜伽師地論》指「諸識者 (viññūhi)」是學人及無學者,亦即成就四沙門果之聖人,他們對佛法並非唯有依隨聞、依愛好、依信經典、依說者堪能──聞量──,以邏輯、以方法學 ──比量──,以行相遍尋、以見審諦忍──凡夫意識現量──;是以正確的般若慧如實知、如實見佛法。凡夫之聞量、比量、現量,都可能有心識之「非量──不正確的度量」;聖人之般若慧所證知者,雖然經「聞、思、修」,不離「聞量、比量、現量」,然無「非量」之有漏的心識存在。(溫宗堃:智者親自體驗的)。

2014年10月22日 星期三

測試結果

23

測試結果,還不錯,並未全軍覆沒。

問題

結果

1.

通過

2.

未通過

3.

通過

4.

通過

5.

未通過

6.

10% 未通過

堅持

土星泰坦及土星環

有些事,不是看到了希望才去堅持,

而是堅持了才有希望。

2014年10月20日 星期一

本版不以「天龍國」稱「台北市」

639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汝等草民無知,不得以天龍國形容京畿,且「龍」字,犯朕忌諱,

今後將「龍」字省略,可也。

====================

以下引自《蘋果電子報》:

http://www.appledaily.com.tw/realtimenews/article/recommend/20141020/491117/

《蘋果》近日接獲北市府公文,指《蘋果》網路日前報導「天龍國加油站受污染」,市民反映「天龍國」一詞有歧視北市及市民之虞,市府已將全案轉請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處理。不過多數受訪民眾都認為這個字眼還好,可輕鬆看待。

《蘋果》昨在北市街頭隨機詢問近10名路人對「天龍國」一詞看法,多數人不清楚其典故及意義,民眾呂勝昌說,只是開開玩笑,應無歧視問題。宋先生則說,這是蠻有趣的說法。曾為捷則以為天龍國是在說台北人花錢如流水。楊佩慈則推測,應該是要說台北市跟龍一樣雄壯的意思。鄭哲霖則認為這個字眼有點歧視味道,對台北人不公平。

據了解,「天龍國」一詞應是源於《海賊王》漫畫中的角色,書中的天龍人族群,處處享有特權。自認血統高貴,不屑與百姓呼吸相同的空氣,所以時時都戴著氧氣罩。

北市觀傳局行政科長沈永華表示,只要投訴案件具體明確有對象,就會進行處理,該案確實民眾是投訴《蘋果》,所以把該內容意見轉給NCC。觀傳局尊重市民表達意見的權利,但局裡認為天龍國是主觀的認知,並不屬於歧視,可認為是在消遣台北人自認高人一等,屬感受問題。

NCC表示,網路非單一主管機關權責,NCC只是召集相關主管機關成立民間防護機構,此案非NCC權責。(生活中心/台北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