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3日 星期四

台語與佛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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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漢語和台語的近似程度為何?推測古時讀音的方法只能用韻腳,韻書及兩晉之後的反切法。在古書中其實還有一個方法,就是漢語佛典。佛經的翻譯年代如後漢安世高(西元 180),三國支謙(西元 224),西晉竺法護(西元 270),法炬(西元 305),姚秦竺佛念(西元 374),姚秦鳩摩羅什 (西元 401),南朝陳真諦(西元 559),唐玄奘(西元 663),義淨(西元 701),加上密宗三大士(750~800)的密宗經典,年代前後達 600年,這些經典的對應梵語或巴利語文均可提供相當的音調,也可藉此還原當時的古漢語。因此,我們可以將這些佛典當成相當程度的「古漢語化石」,這些譯語保留了相當程度的古漢語音讀,提供了錄音的功能,藉以對照台語的音讀與本字。以下略舉幾個例子:

1. 阿含:(《中阿含》:達摩難提譯,西元397年;《增一阿含》:僧伽提婆譯,西元384年;《長阿含》:佛陀耶舍譯,西元413年;《雜阿含》:求那跋陀羅譯,西元435年):此字在 A.《瑜伽師地論》卷85(T30.772c)譯為『事契經者,為四阿笈摩:一者雜阿笈摩,二者中阿笈摩,三者長阿笈摩,四者增一阿笈摩。』B. 《一切經音義》卷50:「阿笈摩(梵語其業反亦言阿伽摩)」(CBETA, T54, no. 2128, p. 640, b15) C. 《中阿含經》卷21:「或有一人誦經、持律、學阿毘曇、諳阿含慕。」(CBETA, T01, no. 26, p. 561, b26-27) D. 《四阿鋡暮抄解》卷1:「阿鋡暮(秦言趣無)」(CBETA, T25, no. 1505, p. 1, b7)。對應於梵文與巴利為 Agama(A 為長母音),阿含的含,語音為 gam (『含』字為合口音),和梵文與巴利音吻合。所以例子 A 和 B 中的『笈』字應是 ga (「台羅標音」作「ka」)的音. 台語中『我 kah 你』中『kah』的音應該是『及 kah』的發音,如此則音與義均符合。

2. 般若:此字中文要求破音為『玻熱、玻惹』,如有人讀為『班弱』,一般佛教徒就知道他可能尚未深入接觸佛教。今日台語將「般若」讀作『潑劑』,音為(puat-tse1)。「潑」讀如「潑婦罵街」台語的潑字,「劑」讀如「煮完中藥剩下的藥渣(劑)」的「劑」字。在《一切經音義》卷1:「般(音鉢,本梵音云『鉢囉(二合)』;囉取羅字上聲,兼轉舌即是也;其二合者兩字各取半音,合為一聲,古云般者訛略也)。若(而者反)正梵音枳孃(二合),枳音「雞以反」,孃取上聲,二字合為一聲。古云『若』者略也。」(CBETA, T54, no. 2128, p. 313, c8-9)。《一切經音義》『缽囉』二合為「puat」,與梵文「praj~na」相近。雖然《一切經音義》認為「古云『若』者略也」,其實依據我的見解,古譯『般若』是有其根據的,在台語『般』讀音與『班』相同;『若』音為「na7」(或「nia7」),與現存巴利讀音「pa~n~na」是完全符合的。此處非常奇特地,對照台語的讀法,現存台語的讀法保存梵音,但是古譯『般若』保留了與巴利讀音完全符合的讀法。

3. 墼 :《中阿含經》卷48:「於下露地有千土墼」(CBETA, T01, no. 26, p. 727, b14)。《建立曼荼羅及揀擇地法》卷1:「以加持香水和泥作墼」(CBETA, T18, no. 911, p. 928, b13-14)。《一切經音義》卷47:「泥墼(顧野王云:『今刻土方如甓而不燒,為墼也。」(CBETA, T54, no. 2128, p. 623, c2-3)。
所以台灣鄉下的『土結厝』正確的寫法為『土墼厝 thoo5-kat-tshu3』,則音與義均符合。

4. 可以更正抄寫的訛誤。如《雜阿含 854經》卷30:「佛住那梨迦聚落繁耆迦精舍」(CBETA, T02, no. 99, p. 217, b14-15),對照巴利經典:[繁耆迦精舍]相當~Giñjakāvasatha。所以『繁』字應為『緊』字。

5. 可以確認罕見字的台語讀音:如摩竭陀國王為「阿闍世王」Ajaatasattu,[闍維] jhaapita,[耆闍崛山(靈鷲山)] Gijjhakuute,這些例子當中「闍」對應的音均為 ja 或 jha,應該是台語「記者」的「者」字的讀音。在佛經中「伽」與「迦」的區別通常是十分清楚的。 ga 或 gha 翻譯為「伽」,如「瑜伽」 yoga。ka 或 kha 或 kya 譯為「迦」;如「迦葉 kassapa」, ca 或 ja 或 jha 譯為[闍], 如[阿闍梨] accariya。

烏巴慶內觀禪修的古老根源


(原譯文來自『內觀禪修中心』網站http://nt.med.ncku.edu.tw/TVC/Web/analayo.htm)*本文譯自英文"The Ancient Roots of the U Ba Khin Vipassana Meditation Method", 原文發表於 the Journal of the Centre of Buddhist Studies, Sri Lanka, 2006: 259-269"

烏巴慶(U Ba Khin) 所傳的內觀禪修已成為當今世上最廣為修行的內觀法之一。這要特別感謝葛印卡的努力不懈,使烏巴慶的方法無論是在美國般的富裕社會或在印度的貧困地區,都一樣是免費的佈施教導;而無論是在斯里蘭卡等上座部佛教國家或在杜拜、伊朗的回教國家1,方法指導也都一樣。這種內觀禪修法也可以在東方及西方的監獄裡學到,因為烏巴慶的方法甚至能感化殘酷罪犯,而這已獲得政府的認可。

這樣的成就說明了此方法有可能開展解脫洞見,然而我們對於這個禪修方法的根源卻所知不多。烏巴慶 (1899 - 1971) 從烏鐵(U Thet 1873 - 1945) 學得內觀禪修, 並在 著名的緬甸學問僧雷迪大師2 (Ledi Sayadaw 1846 - 1923) 的支持下開始教授。 除此 之外,緬甸方面似乎並無更多資料。雖然緬甸的記錄如此貧乏,然而證據顯示此禪修方法可以回溯至歷史上的印度佛教。本文旨在探討「烏巴慶內觀禪修之古老根源」的相關證據。

除了現存相當有限的印度佛教文獻外,幸運地,當代中國佛教徒已系統化地從印度佛教各部派翻譯經、律、注疏及論書。中國譯者持續幾世紀的努力最終創造了可謂人類歷史上最可觀的翻譯集成。


此翻譯事業中一位活躍著名的譯者是來自北印度的佛教僧侶-- 鳩摩羅什(Kumārajīva 344-413) ,由於他所指導及與中國學問僧們合作的中譯文辭優美而聲名卓著。 他的 譯作中有一部《坐禪三昧經》(Dhyānasamādhi-sūtra)--有關禪修的雜集, 其中 包括了觀呼吸 (安般念)的十六步驟,而在此十六步驟的教法中即可發現我們尋找 的證據。在觀呼吸的第三步驟,亦即當吸進呼出時要「體驗全身」3,《坐禪三昧經》指示應該以如下的方式建立覺知(念):

「念諸息遍身。亦念息出入4。悉觀身中諸出息入息。覺知遍至身中乃至足指遍諸毛孔如水入沙。息出覺知從足至髮遍諸毛孔亦如水入沙」5。

《坐禪三昧經》中關於「體驗全身」的指示和烏巴慶傳承所採的立場相似,而此立場和覺音(Buddhaghosa)論師的傳統解釋有所不同。據葛印卡說,觀呼吸的第三步驟「整個身體都必須感覺到」,亦即「藉由呼吸之助,感覺到整個身體的內在,…然後外在也感覺到…身體的表面」6。然而,依據《清淨道論》(Visuddhimagga) ,當吸進呼出時體驗全身的指示應該理解為「呼吸的全身」,亦即完全覺知每一個氣息的開頭、中間、以及結尾7。

在《安般念經》(Ānāpānasati-sutta)觀呼吸第三步驟的指引所用的 kāya 這個字, 在其他巴利(Pāli)經文中可以有相當不同的各種意思,並不一定是指身體(色身)。例如 sakkāya,字面意思是「自己的身體」,但在經文中是指所有五蘊而非色身。 另一個例子是「用身體接觸」kāyena phusati ,用以描述無色界的體証。因為要體証任何無色界,都必須離棄所有形色或和形色有關的經驗8,因此在這個文句脈絡裡,kāya 代表個人的「整體」經驗,而非「色身」的體驗。

和此議題更相關的是《安般念經》中有一段將氣息看作身體中的「身體」,因而為《清淨道論》的解釋開了先例9。而觀呼吸的下一步,亦即全部十六步中的第四步驟指示,要平息「身行」kāyasańkhārā10。依據尼師 Dhammadinnā 在《小方等經》(Cūḷavedalla-sutta) 中的解釋,氣息就是一種「身行」,所以《清淨道論》將 kāya 當作氣息的解釋,在這第四步也適用11。

然而,觀整個「身體」kāya的指示,是發展身念住 kāyānupassanā 方法的一部分,在 《念住經》Satipaṭṭhāna-sutta 裡提到的其他事例很清楚是指色身,而非氣息身12。有鑑於此,比較自然的假設是,觀呼吸第三步中的 kāya 也應該是指色身。

此外,當我們從實際層面來看觀呼吸的指示時,覺音的解釋變得較不具說服力。觀呼吸的前二步驟為覺知氣息是長是短13,因此是要完全覺知氣息的全程,隱含它的開頭、中間、及結尾。這已是前二步驟的工作了,因為除非能從頭到尾覺知氣息,否則無從得知氣息是長或短。

若依照《清淨道論》的解釋,則觀呼吸的第三步驟就只是重複之前所練習的而已。由於觀呼吸的整體十六步設計(觀十六行念入出息)刻畫出實修上的明顯進度,因此可預期第三步在修觀的要點上會有所新增,而非只是重複已涵蓋於前兩步中的。

而如果將觀呼吸第三步驟中的kāya理解為色身時,就得到這個新增的修觀要點了。意思是,當吸進呼出時,禪修者同時也擴大他(她)的覺知,從覺知氣息碰觸的感受到覺知整個色身中任何可能感覺到的。如果採取這個解釋,則下一步中平息「身行」就不只是平靜氣息而已,而是指平息所有的身體行為(saṅkhārā);讓全身內外愈來愈平靜安定。事實上,這是《無礙解道》Paṭisambhidāmagga 中對於身體行為的解釋,在它觀呼吸第三步的注中提到氣息及身體的移動,彎向任一方或身體晃動就是「身行」的例子14。

《坐禪三昧經》中的方法指示也含有把 kāya 當作色身的解釋,依此則觀呼吸第三步 需要將覺知從只是呼吸轉移到涵蓋全身。這種將覺知從呼吸轉移到綜合地覺知全身也是烏巴慶教法的一個特色。他的方法指導涉及有系統地覺知掃描全身,照字義從腳到頭,滲透到每一毛孔,正如《坐禪三昧經》中的描述。兩者的近似性可由下段引自烏巴慶禪修方法的描述中看出:

這個方法包括專注一心…藉由練習覺知呼吸使心專注,然後將專一的注意力轉到身體的各部位—有系統地移過全身—以發展對於身上所有生起的感受愈來愈全面且微細的覺知。… 學生開始從頭到腳掃描身體,一個部位一個部位地依序移動15。

這個傳承所用的方法是有系統地專注在身體的每一個部位,覺察在那個部位的任何感受(如果有),…我們從頭到腳觀過整個身體覺知感受16。

烏巴慶傳承的內觀禪修法和《坐禪三昧經》中的方法之高度相似,由於中文經中的比喻而更加確定—以水入沙比喻覺知擴及全身。這個意像和持續修練烏巴慶的方法所達到的某階段相當吻合,亦即當覺知敏銳到能夠讓禪修者在掃描身體時體驗到全身的感受。這個傳承的說法是:順暢流動地通掃全身;表示在吸進或呼出的同時,覺知以「掃」或「流」的方式通過全身。葛印卡對此禪修階段的描述如下:

你學習以達到一個重要階段:在一口氣之內感覺全身的感受,呼出時從頭到腳,吸進時從腳到頭17。

這個修行階段結合了兩個層面:覺知掃過或流過全身,同時覺知身體任何部位可能有的最微細感受。《坐禪三昧經》中的比喻可以說明這兩個層面。微細的沙粒可以說明所體驗到的微細感受,而水滲透入沙表示覺知滲入流過身體。就如水入沙時,每一顆小沙粒都會被水潤濕一樣,當覺知掃過身體時,身體的每一個小部分也會被覺知普及。

覺知通掃全身的練習目的並非只是要增進敏銳度並感覺微細感受。這麼練習的究竟目的在於增長對於無常全面而持續的覺知。藉由持續以覺知通掃身體,禪修者得以直接體驗真相:身體所有的部份以及這觀察的心,都是持續的波動,不斷生起滅去。

《坐禪三昧經》中觀呼吸第十三步的方法指示也重視這種理解及應用,亦即當吸進呼出時思惟無常18。而《清淨道論》的這個步驟只解釋需要覺知五蘊的無常本質19,《坐禪三昧經》則說明較多並描述了覺知無常所致的洞見:

「觀無常亦念息入出。觀諸法無常,生滅,空,無吾我,生時諸法空生,滅時諸法空滅。是中無男,無女,無人,無作,無受,是名隨無常觀20。」當覺知呼吸進出時思惟無常。思惟一切現象無常,生滅,空,無我或自性。當生起時,生起的一切現象都是空性;當滅去時,滅去的一切現象都是空性。在這一切(現象)中沒有「男人」,沒有「女人」,沒有「人」,沒有「作為」,沒有「體驗」-- 這就稱為「隨無常觀」。

就如《坐禪三昧經》中詳細說明觀呼吸的第十三步,強調持續思惟無常以加深洞見,烏巴慶傳承也很重視在體驗層面清楚了知無常,是洞見生起的基礎。烏巴慶描述此內觀禪修較深入的階段如下:

當對於身心感受變化的覺知和專注很強時,所有的感官,甚至心的移動,都體驗為變化,波動。對於整個世界,身心的知覺化為不同程度的波動,並且是處於持續變化的狀態21。

烏巴慶的這段描述更加深了這個印象:他的學生們至今仍在修行的內觀禪修法和《坐禪三昧經》中的禪修指引一致。當整個身心世界都化為持續變化的層層波動時,所有關於「男人」、「女人」、或「作為」、「體驗」等本體的觀念確實將完全破壞了。

由於烏巴慶的方法和《坐禪三昧經》中的指引如此相似,因此進一步討論此經的歷史背景。

《坐禪三昧經》是由鳩摩羅什這位知名譯者所譯,因此可以假設此經或至少此經中的各部分在他之前就已廣為人知。如此,則《坐禪三昧經》所載的觀呼吸第三步包括覺知全身的這種理解,很可能早於此經的中譯,而這又比覺音作《清淨道論》還要更早些22。

就如《坐禪三昧經》中觀呼吸指引的起源大概早於它的中譯,同樣地覺音《清淨道論》中的解釋也是基於在他之前的注疏。依據傳統所載,覺音寫《清淨道論》是為了取得大寺(Mahāvihāra)僧眾的信任,以便將注疏翻譯為巴利。既然心懷此目的,則我們很可以假設他所採的解釋,例如此觀呼吸的第三步,和大寺派注疏完全一致23。然而大寺派注疏只是當時斯里蘭卡諸多不同注疏之一,只可惜那些注疏現已不存24。也許那些注疏對於觀呼吸第三步的解釋很可能不同,甚至也許和《坐禪三昧經》類似。因此,雖然《清淨道論》的說法已成為上座部佛教的慣用標準,但也應重視其它資訊來源,例如印度著作的中譯;因為對於某些可能只是片面觀點的事例而言,那可能提供重要的另類觀點。

《坐禪三昧經》的觀呼吸章節似乎就是一個例子,它提供了觀呼吸第三步如何修的另一種了解。根據現代學者研究,《坐禪三昧經》此章節反映了第一至第四世纪間印度西北部禪修僧侶們的修行25。

在古印度西北部,特別是居樓國(Kuru)居民以能了解深奧教法的智慧而聞名26。依據《大念住經》的注疏,居樓國民特別喜好修念住法27。此點明顯到即使在村中井邊的談話主題也是念住禪修,而那些承認未修念住者就得面對強烈批評。既然對於念住及其實修如此重視,則《坐禪三昧經》中觀呼吸的指引來自印度西北部僧侶就似乎毫不為奇了。

在紀元初的幾世纪中,印度西北部是「說一切有部」(Sarvāstivāda)的據點。部派佛教的歷史很複雜,就眼前目的可簡言之:「說一切有部」和現今仍存在於斯里蘭卡、緬甸、泰國的上座部(Theravāda)一樣,相對於後來發展演變出的大乘(Mahāyāna)佛教而言,是印度佛教的「正統」分支。

要決定一部中譯經文的宗派由來是很冒險的,尤其是《坐禪三昧經》這種雜集性質的經。然而《坐禪三昧經》中觀呼吸最後部份的處理提供了溯源的線索。《坐禪三昧經》中觀呼吸最後四步所用的術語和上座部《安般念經》一致28。這點很值得重視,因為此經的中譯本,收於《雜阿含》中的《安般念經》,步驟順序反有所不同29。《雜阿含》處理觀呼吸最後四步的方式也重現於另一部北傳的重要文獻《瑜伽師地論》(Yogācārabhūmi)中的聲聞地(Śrāvakabhūmi)30。

《坐禪三昧經》所述則有別於這兩者,如果真符合上座部傳統,則是很有意義的。雖然很清楚現在仍不能下任何結論,但這的確指出了《坐禪三昧經》觀呼吸的指引和上座部傳統修法有某種程度的關係。有可能《坐禪三昧經》對於觀呼吸第三步的理解來自於上座部某派的注疏,但覺音寫《清淨道論》時可能因情境而採用大寺派的注疏而捨棄了此種說法。

無論《坐禪三昧經》此部分的宗派關係為何,既然這種觀呼吸的方式傳到中國並且由中國佛教史上的著名譯者翻譯,則似乎可以假設這種教法也傳到了緬甸,而且由禪修僧侶們代代相傳至今。因此烏巴慶內觀禪修法的歷史根源顯然可以上溯至兩千年前的印度佛教,代表了一種類似紀元初世紀時印度西北部僧侶們的禪修方法。

註釋

*本文譯自英文"The Ancient Roots of the U Ba Khin Vipassana Meditation Method", 原文發表於 the Journal of the Centre of Buddhist Studies, Sri Lanka, 2006: 259-269",

1. 舉辦課程的地點列表公佈於 www.dhamma.org/alphalist.htm

2. Sayagyi U Ba Khin Journal, Igatpuri 1998: 75-86.

3. MN 118 at MN III 82,31: sabbakāyapaṭisaṃvedī.

4. 習慣巴利文獻的讀者對於「呼出吸進」的順序可能不熟悉。MN 118 at MN III 82,28 觀呼吸的 方法指引及其它巴利文獻都是先說 assasati 再說 passasati ,這兩個動詞通常譯為 「吸進」 「呼出」。但對於這兩個巴利字的理解也有不同意見。Vism 272,1記載依據經注 (Suttanta commentary)assasati表吸入的氣息,而依據律注(Vinaya commentary)assasati 表呼出的 氣息。R. C. Childers: A Dictionary of the Pali Language, New Delhi 1993: 61; M. Cone: A Dictionary of Pāli, Oxford 2001: 268 and V. Trenckner: A Critical Pāli Dictionary, Copenhagen 1925 vol. 1: 523,, 採第一種理解:assasati意為「吸進」。但 O. Böhtlingk: Sanskrit-Wörterbuch in Kürzerer Fassung, Delhi 1998 vol. 4: 173; K. Mylius: Wörterbuch Pāli-Deutsch, Wichtracht 1997: 250; M. Monier-Williams: A Sanskrit-English Dictionary, Delhi 1999: 696; and T. W. Rhys Davids: Pāli-English Dictionary, Delhi 1993: 447, 則採第二種理解,因為對他們而言 「吸進」應是 passasati 或梵文 praśvasati。既然從古至今都有不同意見,則 《坐禪三昧經》 先提「呼出」 可能不具太大意義,尤其在經中後段的指引中順序又對調了,cf. T 614 at T XV 275c24.

5. T 614 at T XV 275b26. 就如註4提到T 614 對於 assāsapassāsa 的翻譯有些不一致,無論原 文的意思是什麼。因此我認為第二段「息出」可能為之前提到的「息出入」的簡言或失誤。事實上,若只說呼出,則應該要有相對應的吸入的指示,但是並沒有。T 614 在這段之後是接著 更多的描述,舉例如囊、如藕根孔亦如魚網, 再度強調觀察全身辨別風大(氣息), 說明了 覺知應該不限於口鼻部位,而是應該擴及全身包括九孔清楚辨別入出息

6. S. N. Goenka: Discourses on Satipaṭṭhāna Sutta, Igatpuri 1999: 30 and 31.

7. Vism 273,24: ādimajjhapariyosānaṃ.

8. Cf. e.g. SN 12:70 at SN II 123,15, 提到「以身接觸那些超越形色,無形的解脫詳和」, ye te santā vimokkhā atikkamma rūpe āruppā te kāyena phusitvā.

9. MN 118 at MN III 83,32: kāyesu kāyaññatarāhaṃ ... vadāmi yadidaṃ assāsapassāsaṃ.

10. MN 118 at MN III 82,33: passambhayaṃ kāyasaṅkhāraṃ.

11. MN 44 at MN I 301,20: assāsapassāsā kāyasaṅkhāro.

12. MN 10 at MN I 56-59 列出思惟身體姿勢、各種身體活動、身體組織的各部分、 身體的四大 元素、以及死屍敗壞的各階段,就如觀身(kāyānupassanā,)的例子。

13. MN 118 at MN III 82,28: 'dīgham assasāmī'ti pajānāti ... 'rassam assasāmī'ti pajānāti.

14. Paṭis I 184,34: yathārūpehi kāyasaṅkhārehi yā kāyassa ānamanā vinamanā sannamanā paṇamanā iñjanā phandanā calanā kampanā 'passambhayaṃ kāyasaṅkhāram assasissāmī'ti sikkhati. K.N. Jayatilleke: "Some Problems of Translation and Interpretation", in University of Ceylon Review, 1948 vol 7: 217, 就 kāyasaṅkhāra 注解「提到呼吸有可能只是作為一個身體 反射作用的典型具體例子」。("it is likely that breathing is mentioned only as [a] concrete instance typifying a general class of acts, namely bodily reflexes".)

15. A. Solé-Leris: Tranquillity & Insight, Kandy 1992: 139 and 147.

16. U Chit Tin: Knowing Anicca and the Way to Nibbāna, Wiltshire 1989: XXI.

17. S.N. Goenka: Discourses on Satipaṭṭhāna Sutta, Igatpuri 1999: 29.

18. MN 118 at MN III 83,12: 'aniccānupassī assasissāmī'ti ... passasissāmī'ti sikkhati.

19. Vism 290,4.

20. T 614 at T XV 275c23.

21. U Ba Khin in J. Kornfield: Living Buddhist Masters, Kandy 1993: 252.

22. D. J. Kalupahana: A History of Buddhist Philosophy, Delhi 1994: 207, 說明「覺音在 Mahānāma 王在位期間 (409-431 A.D.) 抵達斯里蘭卡」。依據 F. Deleanu "Mindfulness of Breathing in the Dhyāna Sūtras", in Transaction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f Orientalists in Japan, Tokyo 1992: 48, 《坐禪三昧經》是由鳩摩羅什在407 A.D.所翻譯,因此是比覺音抵達斯里蘭卡,在那裡撰寫《清淨道論》的時間為早。

23. 覺音在《清淨道論》的介紹裡很清楚地陳述了,cf. Vism 2,22: Mahāvihāravāsīnaṃ desanānayanissitaṃ Visuddhimaggaṃ bhāsissaṃ. B. C. Law: "Buddhaghosa", in Encyclopaedia of Buddhism, 1973 vol 3: 410 注解「作為大乘信徒,覺音全然遵循大寺派的注解」。歷史背景是大乘設法藉由覺音的作品重申它的權威性,cf. also Ñāṇamoli: The Path of Purification, Kandy 1991: XXVI.

24. G. P. Malalasekera: The Pali Literature of Ceylon, Kandy 1994: 91 總共列出了六種不同的 注疏,cf. also E. W. Adikaram: Early History of Buddhism in Ceylon, Dehiwala 1994: 10-17.

25. Deleanu op. cit.: 45.

26. G. P. Malalasekera: Dictionary of Pali Proper Names, Delhi 1995 vol. 1: 641.

27. Ps I 228.

28. T 614 at T XV 275c24: 無常 ; at T XV 275c29 : 離欲 ; at T XV 276a1 : 盡 ; and at T XV 276a3: 棄捨. 這個順序和 MN 118 at MN III 83,12 一致: aniccānupassī ... virāgānupassī ... nirodhānupassī ... paṭinissaggānupassī..

29. SA 810 at T II 208b10: 觀無常, 斷, 無欲, 滅.

30. K. Shukla (ed.): Śrāvakabhūmi of Ācārya Asaṅga, Patna 1973: 231,6, 方法指引從 anityānudarśī 繼續下去 prahāṇānudarśī, virāgānudarśī , nirodhānudarśī.

巴利口誦傳統的形式與功能 (第二部分:功能)


II,巴利口誦傳統的功能與目的

五,群體朗誦的功能 functions of group recital

經典的口耳相傳的背誦可能與佛教本身一樣古老,依據不同部派毘奈耶的紀錄,在佛陀成道不久,鹿野苑轉法輪後,即派遣他的弟子赴外傳法﹔當弟子開始教導佛法時,他們應該已經修習一些教法,他們將遵循此教法來教導他們的弟子。這樣的教導很顯然的是口耳相傳的背誦形式,一些早期的出家弟子,如耶舍 Yasa與他的朋友,並非婆羅門,所以也沒有經過婆羅門的口傳背誦訓練,因此他們記憶背誦的材料也必須是相對地較容易記憶。雖然當時的經典數量應該不多,如果說當時已有相當的格式存在來協助口傳背誦,這種假定應該也不算是太牽強。

事實上,甚至可以想像在最初講經時就已經引用一些口誦的特性,就如同今日演講時用重複來把一個論點講得透徹,而在文章裡則避免這樣的重複。如此,有一些格式化的特性可能在第一次講經時就已建構在經文中,來保證聽者記住重點。在佛陀未般涅槃之前,經文的格式化應該隨著經典的數量增加而持續進行,因此為了滿足早期擴充中的佛教群體的需求,在世尊般涅槃之前,口誦經文就有一些格式化內容的推論似乎是相當合適的。
除了協助教導與傳布佛法之外,口誦經文的格式化內容也能在僧團誦經當中具有創造團體和諧的功能。事實上《長部尼柯耶 33眾集經 savgiti sutta》與他的對應經文(《長阿含9經》)清晰地描述當尼犍子去世後,弟子諍訟,因此「宜集法律,以防諍訟,使梵行久立,多所饒益,天人獲安」。半月半月的誦戒也是僧團和諧的另一個表現,因此即使是完全離群獨居的比丘也必須加入最近的僧團來誦戒,群體誦經與僧團和諧的相關性也能夠在後來的結集見到,成功地建立僧團的和諧可以由僧團群體合誦經文、戒律表達出來。
口誦傳承的功能除了保存教法、呈現僧團和諧之外,有些經典顯示了早期佛教口誦傳統的另一個重要功能﹔《相應部尼柯耶 SN 10:6》及《雜阿含1321經》、《別譯雜阿含 320經》的對應經典提及尊者阿那律在後夜天亮之前背誦經文,一位母親要求他的小孩不要哭泣以免打擾尊者阿那律誦經。(《雜阿含 1321經》「尊者阿那律陀夜後分時,端身正坐,誦憂陀那、波羅延那、見真諦、諸上座所說偈、比丘尼所說偈、尸路偈、義品、牟尼偈、修多羅,悉皆廣誦。爾時畢陵伽鬼子夜啼,畢陵伽鬼子母為其子說偈呵止言:『畢陵伽鬼子,汝今莫得啼,』(CBETA, T02, no. 99, p. 362, c9-15))
依據《相應部尼柯耶 SN 12:45》,佛陀也在獨處時朗誦一部經典,一位比丘路過而聽見佛陀的誦讀。這些情境很清楚地描述此時朗誦並沒有其他教導的目的,只是單純地朗誦經文。阿那律的朗誦也許是自行溫習,而佛陀則沒有必要溫習經典。事實上此經他所朗誦的內容為十二緣起的六識以至老死,這是佛陀自己的教導而明顯的無需溫習。這顯示朗誦只是涵詠法的樂趣,類似收集於《優陀那》的佛陀在證等正覺時所作的偈頌(Ud 1-1, 1-2,1-3)。
以上的經文顯示早期佛教的朗誦經文也作為反省與思擇佛法的方式,這種印象也經由數部經典中的五種解脫 ﹔這些經典解釋經由誦讀會升起更深層的了解而導致喜、捨與定,因而導致解脫。如此,朗誦經文也可以說是一種廣義的禪修(bhavana),而能成為導向解脫道的一種方法(《雜阿含 565經》「復次,聖弟子不聞大師說法,亦復不聞明智尊重梵行者說,隨先所聞受持者重誦習,隨先所聞受持者如是如是重誦已,如是如是得入彼法,乃至信於正法」(CBETA, T02, no. 99, p. 149, a5-9))。
依據同一經典,聽人諷誦經典與講解教法亦可導向解脫,另一部經典提到聽人諷誦經典可以讓聽者克服身體的疾病,如 AN 10:60,依據藏譯與巴利經文,佛陀要阿難為一生病的比丘諷誦一部關於十想的經,並比丘聽到這個教法就馬上康復了。
在此情境,可能會假設病比丘是聽到新的教法得到慰藉而痊癒。不過,在《相應部尼柯耶 》的三部經典顯示,即使是聆聽已經熟悉的經文也對身體健康有益。在兩部經典(SN 46.14, 46.15)中,佛陀分別為大迦葉與目犍連誦道品,此兩位弟子聽了此次朗誦後恢復健康。在 SN 46.16,佛陀自己本身身體不安而要求一位比丘諷誦道品,在聆聽朗誦後佛陀恢復了健康。(《雜阿含 727經》「我今背疾,欲小臥息。……告尊者阿難:『汝說七覺分。』時尊者阿難即白佛言:『世尊,所謂念覺分,世尊自覺成等正覺,說依遠離、依無欲、依滅、向於捨。擇法、精進、喜、猗、定、捨覺分,世尊自覺成等正覺,說依遠離、依無欲、依滅、向於捨』」(CBETA, T02, no. 99, p. 195, c3-12))
已經成就解脫的長老弟子如大迦葉與目犍連不需要再聽聞七覺分,更不用提佛陀自己了,在這些情況下,朗誦七覺分僅為了傳遞訊息。
《雜阿含 727經》與一梵文經典也保有與《相應部尼柯耶 SN 46.16 》相同的情節,佛陀在聽完朗誦七覺分之後恢復健康。與巴利經文不同的是,經文後段由另一比丘說偈,顯然此比丘也應在場。偈誦中說佛「深達正覺味(CBETA, T02, no. 99, p. 195, c23)」或「體驗七覺分(梵文)」,因此漢譯與梵文經典顯然是將朗誦經文作為禪修的協助。
這些例子顯示早期佛教的經文朗誦,不論是自己或別人朗誦,都作為協助禪修的工具。在《增支部尼柯耶 AN 7:58 》與對應經典《中阿含 83經》清晰地講解依誦習所聞教法就可驅除睡眠(CBETA, T01, no. 26, p. 559, c13-14) 。依據巴利註釋書,誦習經文不只可以作為睡眠的矯正方法,而且也可以克服任何不善思惟。

六,小結

早期佛教的口誦傳統不僅僅是保存經典的工具,也是修習解脫道的要件,事實上,口誦傳統在經文以文字紀錄下來之後仍然持續著,也顯示著朗誦經文在傳承教法與經典之外,還有許多其他功能,如和諧僧團的表現,作為驅除睡眠、對治不善思惟以協助禪修的工具、對治病苦與導向解脫道必要的修習。

巴利口誦傳統的形式與功能 (第一部分:形式)



終於得到無著比丘同意,可以將法師此篇 2006 年的文章貼出,與大家分享。

I,巴利口誦傳統的形式

一,音韻 sound similarity

經文中標準的起始文句為「如是我聞,一時」,接著敘述經典在此事件或教導時世尊在何處。起始的文句「我聞」十分清晰地引人注意到口誦傳承必須遵循的傳統﹔不僅僅是內容,而且也包含這種格式化起始文句的形式,保證其來自可信的口誦傳承。即使是在每部經典最前面的幾個字,在每部經典可以發現同樣的音韻來助益記憶與背誦。這樣的音韻相似性包含「頭韻 alliteration,重複字的起始子音(類似中文的『雙聲』)」、「母韻(半諧韻) assonance,重複字中的母音(類似中文的『疊韻』)」和「尾韻 homoioteleuton,重複字的最後子音(中文無獨立字尾子音)」。
如<表一>所示,巴利經典的標準開頭文句的兩個部分,evaṃ me sutaṃ 與 ekaṃ samayaṃ 各有五個音節,這兩個部分的第一個字 evaṃ 和 ekaṃ,只在第二個子音有差別。這四個字 evaṃ, sutaṃ, ekaṃ, samayaṃ擁有相同的- aṃ 結尾,而 sutaṃ 與 samayaṃ則有同樣的字首子音。

<表一>經文卷首文字的相似聲韻

evaṃ me sutaṃ ekaṃ samayaṃ
e(v)aṃ e(k)aṃ
(ev)aṃ (sut)aṃ (ek)aṃ (samay)aṃ
s(utaṃ) s(amayaṃ)

如此,即使這些字僅僅是經文一開始時的文句,進一步的檢驗可以發現同樣的音韻在早期的經典文句相當頻繁地重複發生,特別是在類似的字句或定式的表達。

二,漸增音節 waxing syllable

另一個在早期經典中經常可發現的口誦經文的特色是一串同義字,如此的長串同義字用來保證不會遺漏,因為整組同義字比單獨一個字更不易被遺忘,而且可以給聽眾更深刻的印象。進一步檢視這樣的字串或字群發現這些字的順序似乎遵循「漸增音節 waxing syllable」的音韻規則,依照這個規則,字串中音節較短的字會跟著同音節或較多音節的字,這個規則也會用再列舉意義不同的事物中,表二中的例子顯示用一系列字串依音節漸增的次序來表達一個特別的主題。



<表二>

主題 巴利字串 音節數目
老 jiṇṇo vuddho mahallako addhagato vayo-anuppatto 2+2+4+4+6
增長 vuddhiṃ virūḷhiṃ vepullaṃ 2+3+3
恐懼 bhīto saṃviggo lomahaṭṭhajāto 2+3+6
禪 jhāyanti pajjhāyanti nijjhāyanti apajjhāyanti 3+4+4+5
能得 nikāmalābhī akicchalābhī akasiralābhī 5+5+6
貧 daliddo assako anāḷhiyo 3+3+4
富 aḍḍho mahaddhano mahābhogo 2+4+4

運用這規則所造成的音效漸強的效果,是早期經典的典型風格,用字隨著「音節漸增」與「音韻相似性 sound similarity」而增強效果。如果一系列的字顯得長度過長,這一規則將只用於此系列的小組而不用於整個系列。如此的小組能有相似的細微意義,也能建立韻律而讓誦經者能換口氣繼續背誦。
早期經典的口誦傳統因其頻繁的重複而容易給讀者深刻的印象。當處理一個特殊議題的正面與負面呈現時,例如,這是經文的標準程序用同樣的字與規則去重複一個訊息的正面意義,然後以最小的變更來將此改成負面意義,這樣的處理程序在用於探討特殊議題的一系列的不同層面時顯得更為突出。例如,在處理四種人或四個不同的行為模式時重複四次幾乎完全相同的文句來表達。

三,格式詞句 pericopes

在同一部經內頻繁的重複之外,早期經典也重複使用「格式詞句 pericopes」,對一個重複發生的狀況或事件用公式化的詞句表達以達到幫助記憶的目的。不管這是描述某人如何到世尊面前或者某人如何證得解脫,都會以一組固定的詞句或表達來使用格式詞句,而當用到個別的狀況時,只會將格式詞句作最少的更改來符合情況,這兩個特性:「在一部經中重複相同的文句」與「在各部經中共用相同的格式詞句」,是初期佛教經典維持高度重複性的緣由。
這些各種不同的早期經典的口誦傳承特徵見證了此傳統逐字忠實傳誦的重要性。在這方面,早期佛教口誦傳統與一般的口誦傳統不同,一般口誦傳統中即興演出是個重要的特色。在非洲或中古歐洲,詩歌或對話的口誦文學表演型態要求演員創意與即興的演出。演員的任務是把故事的主要情節以最具娛樂效果的方式呈現給觀眾,這種口傳文學的形態是每次傳誦都可自由地再創作。相反地,早期佛教口誦傳統是為了神聖材料的保存,此處自由的即興創作是不合適的。而且,背誦經典通常是由多位誦經者一齊背誦,也無法自由地即興發揮。早期佛教口誦傳統對逐字傳誦的重視,甚至可以從傳誦的失誤中偵測到,在巴利與梵文的對應文句中有時可以發現聲音相當近似但是意義不同的用語,這些例子顯示傳誦者似乎意圖精確地記憶保存的聲音,即使詞句的意義已經遺失了。
正如同經過長期口傳的材料所被預期的,即使採用了所有的上述方法來保證正確的傳誦,一部經典的各個版本仍然會發現差異。這樣的差異不僅發生在不同佛教部派傳承的資料,甚至也發生在同一部派中,例如上座部所傳承的巴利經典。
舉例來說,在《長部尼柯耶》與在《增支部尼柯耶》的一部經引用的格式詞句有一些差異,這兩部經處理同樣的事件,大臣雨舍拜見世尊詢問世尊對阿闍世王進攻跋祇國的看法。在《長部》為詳細描述雨舍如何備車、駕車與下車步行﹔在《增支部》的對應經典則未敘述雨舍如何抵達佛的停留處,僅僅簡單地敘述他到世尊處。
3a) 大臣雨舍接受摩竭陀王阿闍世韋提希子的命令,備好車,駕車離開王舍城前往靈鷲山,到車所能到之處,下車步行,往詣佛所。(此部分為從英譯直接翻譯為中文,出自《長部尼柯耶 16經》)
中譯相對應的經文為《長阿含 2經》「大臣禹舍受王教已,即乘寶車詣耆闍崛山,到所止處,下車步進,至世尊所。」(CBETA, T01, no. 1, p. 11, a18-20) 《中阿含 142經》「大臣雨勢受王教已,乘最好乘,與五百乘俱出王舍城,即便往詣鷲巖山中。登鷲巖山,下車步進,往詣佛所。」(CBETA, T01, no. 26, p. 648, b14-16)
Vassakāro …rañño Māgadhassa Ajātasattussa Vedehiputtassa paṭissutvā, bhaddāni bhaddāni yānāni yojāpetvā, bhaddaṃ yānaṃ abhirūhitvā, bhaddehi bhaddehi yānehi Rājagahamhā niyyāsi, yena Gijjhakūṭo pabbato tena pāyāsi, yāvatikā yānassa bhūmi yānena gantvā yānā paccorohitvā pattiko yena bhagavā ten’ upasaṅkami. (DN 16 at DN II 73,4.)

3b) 大臣雨舍接受摩竭陀王阿闍世韋提希子的命令,往詣佛所。
Vassakāro …rañño Māgadhassa Ajātasattussa Vedehiputtassa paṭissuṇitvā, yena bhagavā ten’ upasaṅkami. (AN 7:20 atAN IV 18,4)
中譯相對應的經文為《增壹阿含 40.2經》「是時。婆羅門受王教勅。往至世尊所。共相問訊。在一面坐。」(CBETA, T02, no. 125, p. 738, a20-21)

另外一個紀錄同一事件而有不同「往見世尊」細節的例子是「佛與魔羅在涅槃前的最後對話」,有四部經描述此魔羅要求世尊速入涅槃。在《長部尼柯耶》與《小部尼柯耶,優陀那 Udāna》敘述魔羅到世尊處,立於一面,然後向世尊說話﹔在《相應部尼柯耶》則未提到「立於一面」,僅說往詣佛所﹔在《增支部尼柯耶》則兩者均未提到。

4a) 尊者阿難離去不久,魔羅來見世尊,到佛所已,立於一側,魔羅向世尊說。Māro pāpimā acirapakkante āyasmante Ānande yena bhagavā ten' upasaṅkami, upasaṅkamitvā ekamantaṃ aṭṭhāsi; ekamantaṃ ṭhito kho Māro pāpimā bhagavantaṃ etad avoca. (DN 16 at DN II 104,12 and Ud 6:1 at Ud 63,13.)

4b) 尊者阿難離去不久,魔羅來見世尊,到佛所已,魔羅向世尊說。
Māro pāpimā acīrapakkante āyasmante Ānande yena bhagavā ten' upasaṅkami, upasaṅkamitvā etad avoca. (SN 51:10 at SN V 260,25.)

4c) 尊者阿難離去不久,魔羅向世尊說。
Māro pāpimā acīrapakkante āyasmante Ānande bhagavantaṃ etad avoca. (AN 8:70 at AN IV 310,11.)

在漢譯方面,與《長部尼柯耶 16經》的《長阿含 2經》「其間未久,時魔波旬來白佛」(CBETA, T01, no. 1, p. 15, b28-29)反而是 4c 《增支部尼柯耶》的狀況。《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時阿難陀聞佛教已,即往晝日宴坐之處,住一樹下。爾時惡魔波卑,來詣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立,合掌恭敬白言。」(CBETA, T24, no. 1451, p. 387, c19-22) 則為 4a 的狀況。

在世尊或一比丘接受齋食供養,食後說法時,格式詞句在描述聽法者的禮敬態度也有不同。在此情況時,《長部尼柯耶》、《中部尼柯耶》、 《小部尼柯耶,優陀那 Udāna》、《小部尼柯耶,經集 Sutta-nipāta》 描述聽法者取一低小的座椅(小床),很明顯的表示尊敬的態度。類似的情況在《增支部尼柯耶》、《巴利毘奈耶》則沒有提到小座椅。
在接受菩提王子供齋的例子特別值得注意,在《中部尼柯耶》與《巴利毘奈耶》均描述此事件,但是《中部尼柯耶》提及小椅,《巴利毘奈耶》未提及。

5a) 當世尊食後手移離佛缽,菩提王子取一小椅,坐於一側。
Bodhi rājakumāro ... bhagavantaṃ bhuttāviṃ onītapattapāṇiṃ aññataraṃ nīcaṃ āsanaṃ gahetvā ekamantaṃ nisīdi. (MN 85 at MN II 93,9.)

5b) 當世尊食後手移離佛缽,菩提王子坐於一側。
Bodhi rājakumāro ...bhagavantaṃ bhuttāviṃ onītapattapāṇiṃ ekamantaṃ nisīdi. (Vin II 128,36.)
在漢譯《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眾學法,則直接說「一心受食學處」,未提及食後說法。(CBETA, T22, no. 1421, p. 74, b13-c4)
這樣的差異顯示在口誦傳承的過程中,不同的經典背誦者可能帶來變化。這也顯示即使在同一部派之中,不同的專職背誦團體可能對同一事件帶來一些變化,這樣的發現相當重要,因為它顯示差異不一定來自不同部派的口誦傳統。
有時候甚至同一經典使用的格式詞句也不一致,有一個例子是關於世尊或一位出家人準備好去乞食的格式詞句,因為過午不食,這樣的準備通常要在早晨做好,因此這個格式詞句談到世尊或此出家人如何在早晨穿袈裟、執缽進入村鎮或城市乞食(例如《雜阿含 96經》「世尊晨朝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CBETA, T02, no. 99, p. 26, b19-20)。因為太常用此格式詞句,以致有時在《巴利毘奈耶》與《優陀那》發現被引用在不適宜的場景。此段文句敘述世尊在遊方時被邀請到一個當地的會堂,村人在晚上到此會堂來聽佛說法,即使情景敘述很清楚這邀請是發生在晚上或者接近傍晚的午後,《巴利毘奈耶》與《優陀那》仍然敘述「接受邀請後,世尊『在晨朝』著衣持缽前往會堂。」在《中部尼柯耶 53經 (MN I 354,12) 》及《相應部尼柯耶 SN 35:202 (SN IV 183,16)》的類似場景中,就避免了這樣的敘述。(《雜阿含 1176經》的類似情景,也沒有這樣的失誤(CBETA, T02, no. 99, p. 316, a27-b5)) 。
以上所提的差異似乎微不足道,因為只是微小的細節而和世尊的教法無關,但是,並非所有的差異都只是無關緊要的細節。一個較具意義的差異是在《相應部尼柯耶,》與《小部尼柯耶,經集 Sutta-nipata》的《耕田婆羅豆遮婆羅門經 Kasibhāradvāja sutta 》結束前引用的格式詞句。這兩部經敘述同一事件,但是在結論時有所不同。在《相應部尼柯耶》耕田婆羅豆遮歸命三寶並且宣稱自己為在家弟子,在《小部尼柯耶,經集 》則請求出家而成為阿羅漢。
在漢譯《雜阿含 98經》為「出家學道,乃至得阿羅漢」(CBETA, T02, no. 99, p. 27, a10-b29) ,《別譯雜阿含 264經》《別譯雜阿含經》「餘如上豆羅闍婆羅門所說。乃至不受後有」(CBETA, T02, no. 100, p. 466, c10-11)(信家非家,出家修道,晝夜精勤,正念覺意,在前志念堅固,所作已辦,梵行已立,自身取證,不受後有,成阿羅漢。」(CBETA, T02, no. 100, p. 401, c16-19) ,《單卷本雜阿含經》「從是婆羅門從佛受教誡,竟佛法,到得不著道。」(CBETA, T02, no. 101, p. 493, b9-10) ,與《小部尼柯耶,經集 》相同。

6a) 我歸依世尊,歸依法,歸依僧伽眾,願世尊許我自今日起盡形壽為優婆塞。
‘esāhaṃ bhavantaṃ Gotam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 dhammañ ca bhikhusaṅghañ ca, upāsakaṃ maṃ bhavaṃ Gotamo dhāretu ajjatagge pāṇupetaṃ saraṇaṃ gatan’ti(SN 7:11 at SN I 173.)

6a) 我歸依世尊,歸依法,歸依僧伽眾,願世尊許我於世尊前出家具足戒,…尊者婆羅豆遮於是成阿羅漢。
‘esāhaṃ bhavantaṃ Gotamaṃ saraṇaṃ gacchāmi dhammañ ca bhikhusaṅghañ ca, labheyyāhaṃ bhoto Gotamassa santike pabbajjaṃ labheyyaṃ upasampadan’yi …aññataro ca kho panāyasmā Bhāradvājo arahataṃ ahosi(Sn 1:4 at Sn p. 15,23)
關於格式詞句的使用,我們也注意到漢譯與巴利經典的差異。以《中阿含》為例,經典中經常提及阿難執拂侍佛(《中阿含 24經》「尊者阿難住世尊後執拂侍佛 CBETA, T01, no. 26, p. 452, c14」) ,這種情境在《中部尼柯耶》只提及兩次(MN 12 at MN I 83,20 與 MN 74 at MN I 501,1) ﹔《中阿含》常提及攜帶尼師壇,在《中部尼柯耶》只則較少提及(MN 24 at MN I 147,5 and MN 147 at MN III 277,30) ﹔《中阿含》在敘述比丘在佛前告退時,常繞佛三匝,在《中部尼柯耶》只提及一次 ﹔《中阿含》在述及聽者領悟教法時,會說「我已知。我已解」,在《中部尼柯耶》則是聽者宣稱「奇妙」﹔《中阿含》在敘述向佛或其他比丘提問時,經常先徵求世尊或該比丘的同意,在《中部尼柯耶》則較少提及。
有些在《中部尼柯耶》引用的格式詞句,則從未出現在《中阿含》。例如通常在《中部尼柯耶》經文前面世尊會說「諸比丘」,比丘回答「大德」,然後世尊才宣稱說法的主題,《中阿含》則沒有這樣的對話。進一步檢視這個格式詞句,發現此中使用的呼格「諸比丘,bhikkhavo」與其餘經文所用的呼格「諸比丘,bhikkhave」不同﹔同樣地,在此格式詞句中使用的呼格「大德,bhadante」也與此經其餘經文所用的呼格「大德,bhante」不同。因為沒有理由在經文的前頭用一個呼格字,而在其餘經文用另一個字作呼格,這建議有可能這樣的格式詞句是在口誦傳承時所加入的,雖然《中阿含》沒有對應詞句,但是我們可以在一部單譯經發現類似的經文(《是法非法經》(CBETA, T01, no. 48, p. 837, c21))。

四,小結

總結以上所述,經文的標準開卷語「如是我聞」、押韻與音韻相似性、漸增音節、重複使用證實了早期佛教口誦傳承對精確背誦的重視,同時也發現格式詞句不只會因不同口耳相傳的背誦傳承而不同,也會在同一佛教部派的口誦傳承發現不同點。

2008年4月2日 星期三

中阿含 62經頻鞞娑羅王迎佛經



《中阿含62經》我聞如是,一時佛遊摩竭陀國與大比丘眾俱,比丘一千悉無著、至真、本皆編髮,往詣王舍城摩竭陀邑。於是摩竭陀王頻鞞娑邏聞世尊遊摩竭陀國,與大比丘眾俱,比丘一千悉無著、至真、本皆編髮,來此王舍城摩竭陀邑。摩竭陀王頻鞞娑邏聞已,即集四種軍:象軍、馬軍、車軍、步軍,集四種軍已,與無數眾俱,長一由延,往詣佛所。於是,世尊遙見摩竭陀王頻鞞娑邏來,則便避道,往至善住尼拘類樹王下敷尼師檀,結跏趺坐,及比丘眾。摩竭陀王頻鞞娑邏遙見世尊在林樹間,端正姝好,猶星中月,光耀煒曄,晃若金山,相好具足,威神巍巍,諸根寂定,無有蔽礙,成就調御,息心靜默。見已下車,若諸王剎利以水灑頂得為人主,整御大地,有五儀式:一者劍,二者蓋,三者天冠,四者珠柄拂,五者嚴飾屣。一切除卻及四種軍,步進詣佛,到已作禮,三自稱名姓:「世尊,我是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如是至三。於是世尊告曰:「大王,如是,如是。汝是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於是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再三自稱名姓已,為佛作禮,卻坐一面。諸摩竭陀人或禮佛足,卻坐一面。或問訊佛,卻坐一面。或叉手向佛,卻坐一面。或遙見佛已,默然而坐。爾時尊者鬱毘邏迦葉亦在眾坐,尊者鬱毘羅迦葉是摩竭陀人意之所係,謂大尊師是無著真人。於是摩竭陀人悉作是念:〔沙門瞿曇從鬱毘羅迦葉學梵行耶?為鬱毘羅迦葉從沙門瞿曇學梵行耶?〕爾時世尊即知摩竭陀人心之所念,便向尊者鬱毘羅迦葉而說頌曰:「
鬱毘見何等,斷火來就此﹔迦葉為我說,所由不事火﹔
飲食種種味,為欲故事火﹔生中見如此,是故不樂事﹔
迦葉意不樂,飲食種種味﹔何不樂天人,迦葉為我說﹔
見寂靜滅盡,無為不欲有﹔更無有尊天,是故不事火﹔
世尊為最勝,世尊不邪思﹔了解覺諸法,我受最勝法。」
於是世尊告曰:「迦葉,汝今當為現如意足,令此眾會咸得信樂。」於是尊者鬱毘羅迦葉即如其像作如意足,便在坐沒,從東方出,飛騰虛空,現四種威儀:一行、二住、三坐、四臥。復次,入於火定,尊者鬱毘羅迦葉入火定已,身中便出種種火焰:青、黃、赤、白中水精色,下身出火、上身出水,上身出火、下身出水。如是南、西、北方飛騰虛空,現四種威儀:一行、二住、三坐、四臥。復次,入於火定,尊者鬱毘羅迦葉入火定已,身中便出種種火焰:青、黃、赤、白中水精色,
下身出火、上身出水,上身出火、下身出水。於是尊者鬱毘羅迦葉止如意足已,為佛作禮。白曰:〔世尊,佛是我師,我是佛弟子。佛一切智,我無一切智。〕世尊告曰:〔如是,迦葉﹔如是,迦葉。我有一切智,汝無一切智。〕爾時尊者鬱毘羅迦葉因自己故,而說頌曰:「昔無所知時,為解脫事火﹔雖老猶生盲,邪不見真際﹔我今見上跡,無上龍所說﹔無為盡脫苦,見已生死盡。」諸摩竭陀人見如此已,便作是念:「沙門瞿曇不從鬱毘羅迦葉學梵行,鬱毘羅迦葉從沙門瞿曇學梵行也
。」世尊知諸摩竭陀人心之所念,便為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無量方便為彼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已,如諸佛法,先說端正法,聞者歡悅。謂說施、說戒、說生天法,毀呰欲為災患,生死為穢,稱歎無欲為妙道品白淨。世尊為彼大王說之,佛已知彼有歡喜心、具足心、柔軟心、堪耐心、昇上心、一向心、無疑心、無盡心,有能、有力堪受正法。謂如諸佛所說正要,世尊即為彼說苦、習、滅、道:「大王,色生滅,汝當知色生滅。大王,覺、想、行、識
生滅,汝當知識生滅。大王,猶如大雨時,水上之泡或生或滅。大王,色生滅亦如是,汝當知色生滅。大王,覺、想、行、識生滅,汝當知識生滅。大王,若族姓子知色生滅,便知不復生當來色。大王,若族姓子知覺、想、行、識生滅,便知不復生當來識。大王,若族姓子知色如真,便不著色、不計色、不染色、不住色、不樂色是我。大王,若族姓子知覺、想、行、識如真,便不著識、不計識、不染識、不住識、不樂識是我。大王,若族姓子不著色、不計色、不染色、不住色、不樂色是我者,便不復更受當來色。大王,若族姓子不著覺、想、行、識,不計識、不染識、不住識、不樂識是我者,便不復更受當來識。大王,此族姓子無量、不可計、無限,得息寂。若捨此五陰已,則不更受陰也。」於是諸摩竭陀人而作是念:「若使色無常,覺、想、行、識無常者,誰活、誰受苦樂?」世尊即知摩竭陀人心之所念,便告比丘:〔愚癡凡夫不有所聞,見我是我而於我。但無我、無我所,空我、空我所﹔法生則生,法滅則滅,皆由因緣合會生苦,若無因緣,諸苦便滅。
眾生因緣會相連續則生諸法,如來見眾生相連續生已,便作是說:『有生有死。』我以清淨天眼出過於人,見此眾生死時、生時,好色、惡色,或妙、不妙,往來善處及不善處,隨此眾生之所作業,見其如真。若此眾生成就身惡行,口、意惡行,誹謗聖人,邪見成就邪見業,彼因緣此,身壞命終必至惡處,生地獄中。若此眾行,口、意善行,不誹謗聖人,正見成就正見業,彼因緣此,身壞命終必昇善處,乃至天上。我知彼如是,然不語彼,此是我為能覺、能語、作教、作起、教起。謂彼彼處受善惡業報,於中或有作是念,此不相應,此不得住,其行如法。因此生彼,若無此因便不生彼。因此有彼,若此滅者,彼便滅也。所謂緣無明有行,乃至緣生有老死。若無明滅則行便滅﹔乃至生滅則老死滅。大王,於意云何?色為有常、為無常耶?」答曰:「無常也,世尊。」復問曰:「若無常者,是苦、非苦耶?」答曰:「苦、變易也,世尊。」復問曰:「若無常、苦、變易法者,是多聞聖弟子頗受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耶?」答曰:「不也,世尊。」「大王,於意云何?覺、想、行、識為有常、為無常耶?」答曰:「無常也,世尊。」復問曰:「若無常者,是苦、非苦耶?」答曰:「苦、變易也,世尊。」復問曰:「若無常、苦、變易法者,是多聞聖弟子頗受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耶?」答曰:「不也,世尊。」「大王,是故汝當如是學:『若有色,或過去、或未來、或現在,或內、或外,或麤、或細、或好、或惡、或近.或遠,彼一切非我、非我所、我非彼所。當以慧觀知如真。大王,若有覺、想、行、識,或過去、或未來、或現在,或內、或外,或麤、或細,或好、或惡,或近、或遠,彼一切非我、非我所、我非彼所,當以慧觀知如真。大王,若多聞聖弟子如是觀者,彼便厭色,厭覺、想、行、識,厭已便無欲,無欲已便得解脫,解脫已便知解脫,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佛說此法時,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遠塵離垢,諸法法眼生。及八萬天、摩竭陀諸人萬二千,遠塵離垢,諸法法眼生。於是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見法得法,覺白淨法,斷疑度惑,更無餘尊,不復從他,無有猶豫,已住果證,於世尊法得無所畏。即從坐起,稽首佛足,白曰:「世尊,我今自歸於佛、法及比丘眾,唯願世尊受我為優婆塞,從今日始,終身自歸,乃至命盡。」佛說如是,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及八萬天、摩竭諸人萬二千及千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雜阿含58經》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東園鹿母講堂。爾時世尊於晡時從禪覺,於諸比丘前敷座而坐。告諸比丘:〔有五受陰。云何為五?謂色受陰,受、想、行、識受陰。〕時有一比丘從坐起,整衣服,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白佛言:〔世尊,此五受陰:色受陰,受、想、行、識受陰耶?〕佛告比丘:〔還坐而問,當為汝說。〕時彼比丘為佛作禮,還復本坐。白佛言:〔世尊,此五受陰。以何為根、以何集、以何生、以何觸?〕佛告比丘:〔此五受陰,欲為根,欲集、欲生、欲觸。〕時彼比丘聞佛所說歡喜隨喜,而白佛言:〔世尊,為說五陰即受,善哉所說,今當更問。世尊,陰即受、為五陰異受耶?〕佛告比丘:〔非五陰即受,亦非五陰異受。能於彼有欲貪者,是五受陰。〕比丘白佛:〔善哉,世尊,歡喜隨喜。今復更問,世尊,有二陰相關耶?〕佛
告比丘:〔如是,如是。猶若有一人如是思惟:『我於未來得如是色、如是受、如是想、如是行、如是識。』是名比丘陰陰相關也。〕比丘白佛:〔善哉所說,歡喜隨喜。更有所問,世尊,云何名陰?〕佛告比丘:〔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總說陰。是名為陰。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如是,比丘,是名為陰。〕比丘白佛:〔善哉所說,歡喜隨喜,更有所問。世尊,何因何緣名為色陰?何因何緣名受、想、行、識陰?〕佛告比丘:〔四大因、四大緣,是名色陰。所以者何?諸所有色陰,彼一切悉皆四大,緣四大造故。觸因、觸緣,生受、想、行,是故名受、想、行陰。所以者何?若所有受、想、行,彼一切觸緣故。名色因、名色緣,是故名為識陰。所以者何?若所有識,彼一切名色緣故。〕比丘白佛:〔善哉所說,歡喜隨喜。更有所問,云何色味?云何色患?云何色離?云何受、想、行、識味?云何識患?云何識離?〕佛告比丘:〔緣色生喜樂,是名色味。若色無常、苦、變易法,是名色患。若於色調伏欲貪、斷欲貪、越欲貪,是名色離。若緣受、想、行、識生喜樂,是名識味。受、想、行、識,無常、苦、變易法,是名識患。於受、想、行、識,調伏欲貪、斷欲貪、越欲貪,是名識離。〕比丘白佛:〔善哉所說,歡喜隨喜,更有所問。世尊,云何生我慢?〕佛告比丘:〔愚癡無聞凡夫於色見我、異我、相在。於受、想、行、識,見我、異我、相在。於此生我慢。〕比丘白佛:〔善哉所說。歡喜隨喜,更有所問。世尊,云何得無我慢?〕佛告比丘:〔多聞聖弟子不於色見我、異我、相在。不於受、想、行、識,見我、異我、相在。〕比丘白佛:〔善哉所說,更有所問。何所知、何所見,盡得漏盡?〕佛告比丘:〔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比丘,如是知,如是見,疾得漏盡。〕爾時會中復有異比丘,鈍根無知,在無明殼起惡邪見,而作是念:〔若無我者,作無我業,於未來世誰當受報?〕爾時世尊知彼比丘心之所念,告諸比丘:〔於此眾中,若有愚癡人,無智無明而作是念:『若色無我,受、想、行、識無我,作無我業,誰當受報?』如是所疑,先以解釋彼。云何?比丘,色為常耶?為非常耶?〕答言:〔無常,世尊。〕〔若無常者,是苦耶?〕答言:〔是苦,世尊。〕〔若無常、苦,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於中寧見是我、異我、相在不?〕答言:〔不也,世尊。〕〔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是故,比丘,若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非我所。如是見者,是為正見。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多聞聖弟子如是觀者便修厭,厭已離欲,離欲已解脫,解脫知見。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佛說此經時,眾多比丘不起諸漏,心得解脫。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1. 十二分教:又稱十二部經,這是對佛法的十二種分類。如同北傳六道輪迴、南傳五道輪迴的差異,十二分教也有九分教的不同分類差異。大眾部、銅牒部(巴利文)、玄奘翻譯的[本事經]均是九分教的說法。十二分教為分別說系(化地部,音譯為彌沙塞部,分別說系之一部)、說一切有部、漢傳增一阿含經及大乘的說法。尊者 Anaalayo 引 Nattier 2004, p 169, 提到耆那教經文也是分為十二部類。

2. 巴利文九分教:1.修多羅2.祇夜3.授記4.伽陀5.優陀那6.如是語7.本生8.未曾有9.方廣

漢譯大眾部九分教(T22.227b):1.修多羅 2.祇夜 3.授記 4.伽陀 5.優陀那 6.如是語 7.本生 8.方廣 9.未曾有

僅是第八、第九項次序不同,大眾部的次序與巴利文獻的次序相符。

3. 說一切有部十二分教(雜阿含1138經,T2.300c):

1.修多羅 2.祇夜 3.受記 4.伽陀 5.優陀那 6.尼陀那 7.阿波陀那 8.伊帝目多伽(如是語、本事、因緣,6) 9.闍多羅(本生,7) 10.毗富羅(方廣、問答,9) 11.阿浮多達磨(未曾有法,8) 12.優波提舍(論議)

1.正經sutta修多羅, 2. 歌詠Geyya祇夜, 3.記說veyyākarana受記, 4. 偈他gāthā 伽陀, 5. 自說udāna優陀那,6. nidāna 因緣,(本事,本起), 7.譬喻avadāna阿波陀那, 8.如是語itivuttaka伊帝目多伽, 9.本生jātaka本生, 10.毘富羅vedalla方廣, 11.未曾有abbhutadhamma:未曾有法, 12.優波提舍upadesa論議

巴利文九分教次序為 1, 2, 3, 4, 5, 8, 9, 11, 10

我們可以發現巴利的九分教與《說一切有部》的十二分教(大部分學者反對『南傳九分教』與『北傳十二分教』的稱呼,因為北傳不盡然是十二分教,詳細請閱讀印順導師的《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兩者之間最大的差異是『九分教』不包含 6.nidāna 因緣(本事,本起) 與 7.譬喻avadāna阿波陀那。這兩個類別和法義與解脫道(Magga)幾乎完全沒有關係,可以稱作『俗講』,這是對信仰虔誠的信眾或喜歡聽故事的人群,以引人入勝的故事來吸引注意力,而在故事過程中或多或少的聽聞『善惡果報』、『布施祈福』以及可能的話,談到『四聖諦』、『八正道』的根本教
導。
我個人是比較贊同九分教的分類。在閱讀俗講的故事時(也就是『譬喻』與『因緣、本事』),必需要去釐清那一部分是故事,那一部分是教導的核心(這樣的過程就是寺院裡師父經常斥責的『依凡情作聖解啦』),比如說,較著名的『譬喻經』如《長阿含 14經,釋提桓因問經》、《中阿含 134經,釋問經》、《長部 21經,釋提桓因問經》、《雜寶藏經,73 帝釋問事緣》,我們可以用文獻考訂的立場,看到經典上,由具初期教導風格的偈頌構成的經典,演變為場面熱鬧、人物逗趣活潑的鬧劇包裹住原來的教法,(經文中的詩偈,就好像國學大師王國維見到濟癲神壇的「降壇詩」一樣,就詩韻與措辭而言,完全不入流。同樣地,那些詩偈是不符合印度的一般詩韻水準的(近代西方學者批評那是『打油詩』)),最後終究要演變成『變文』的型式,甚至只有佛教人物出現而沒有佛法教導的『戲劇』了。另一方面,可以看見像鄭成功遊台灣式的故事(造成台灣有關鶯歌石、劍潭、龜山島、鐵砧山、國姓井之類的故事)蔓延,所以在法顯與玄奘西行求法時所見到的帝釋窟的『古蹟』。
另一組毫不遜色的著名故事也就是本經的『對應經典』,如法賢翻譯的《大正藏 T41,頻婆娑羅王經》、《中阿含 62經,頻鞞娑邏王迎佛經》、巴利的《大事Maahavatsu》以及廣泛被《四分律》、《十誦律》、《大智度論》、《撰集百緣經》、《佛阿毘曇經出家相品》等等所引用的故事。只是大部分的人被故事所吸引,而忽略了經文的教導。

《譬喻(阿波陀那)》其實並不難分辨,通常可以看到兩到三個以上的故事編輯在一起的痕跡,有時候讀者可以讀到這硬湊合在一起的生硬痕跡。譬如說,一般稱為「大譬喻」的《長阿含 2經,遊行經》、《長部 16經,大般涅槃經》,有部分經文與《中阿含 142經,雨勢經》相同,是多部經編組成《大譬喻》而不是從《大譬喻》分化成簡短的經文。如同《佛本行集經》所稱的:「或問曰:『當何名此經?』答曰:『摩訶僧祇師名為《大事》,薩婆多師名此經為《大莊嚴》,迦葉維師名為《佛生因緣》,曇無德師名為《釋迦牟尼佛本行》,尼沙塞師名為《毘尼藏根本》」(CBETA, T03, no. 190, p. 932,a16-21)在故事方面,摩竭陀國頻鞞娑羅王帶著大臣與民眾前往見佛,三稱己名後,有人懷疑世尊與鬱毘羅迦葉不知誰是老師、誰是弟子?世尊令迦葉顯神通並且自稱弟子,稱世尊為老師。

世尊成等正覺後,首先是在鹿野苑度五比丘,其次耶舍五青年出家,又五十位朋友出家成阿羅漢,《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爾時世間有六十一阿羅漢」(CBETA,T22, no. 1421, p. 106, a4-5),其次度uruvelakassapa鬱毘羅迦葉等三迦葉,共一千人。度三迦葉後,頻鞞娑邏王來見佛,佛令迦葉現神變,迦葉稽首佛足,右繞三匝長跪合掌,白佛言:『世尊是我師,我是世尊弟子。』現神變以及世尊告曰:『如是,迦葉﹔如是,迦葉。我有一切智,汝無一切智。』都令我疑惑,這與世尊不鼓勵神足教誡不符,也和世尊謙遜不顯耀己能的風格不符。

在時代較後的文獻裡,就出現這樣的故事:世尊剛出家時,路過王舍城,頻鞞娑邏王見到世尊,發現世尊與自己同一年齡,聰慧自制,他希望世尊留下來當他的首相,或者分國土的一半給世尊,這些建議都被拒絕了,最後摩竭陀國頻鞞娑邏王要世尊答應,如果成等正覺,必須到王舍城向他說法。這樣的故事和玄奘法師與高昌國王麴文泰的遭遇幾乎一樣,麴文泰要玄奘法師還俗當首相,或者與他共治高昌國,最後甚至要脅將軟禁玄奘法師,在玄奘絕食抗議之後,麴文泰才認錯,約為異姓兄弟,備妥外交文書,並且派人護送玄奘沿途照顧。(只是戒律中,似乎出家後,不應該與在家人士結拜為兄弟,或認乾爹乾媽的)。這兩段故事均十分可疑,《中阿含》經文中頻鞞娑邏王三次自稱頻鞞娑邏王,世尊三次回應:『如是,汝是頻鞞娑邏王。』而未提及所謂的「如果成道,當回王舍城說法」的約定,可以判定此經傳誦時,後面的故事尚未成形。另外附帶一提,玄奘尚在印度求法之時,高昌國被唐朝滅了。

接下來的經文是世尊要三迦葉中的大迦葉現神通的記載,這段敘述令我十分困惑,因為我所認為的世尊的樸質教導是「不以神通勸人皈依三寶」的。

爾時尊者鬱毘邏迦葉亦在眾坐,尊者鬱毘羅迦葉是摩竭陀人意之所係,謂大尊師是無著真人。於是摩竭陀人悉作是念:〔沙門瞿曇從鬱毘羅迦葉學梵行耶?為鬱毘羅迦葉從沙門瞿曇學梵行耶?〕爾時世尊即知摩竭陀人心之所念,便向尊者鬱毘羅迦葉而說頌曰:〔
鬱毘見何等,斷火來就此﹔迦葉為我說,所由不事火﹔
飲食種種味,為欲故事火﹔生中見如此,是故不樂事﹔
迦葉意不樂,飲食種種味﹔何不樂天人,迦葉為我說﹔
見寂靜滅盡,無為不欲有﹔更無有尊天,是故不事火﹔
世尊為最勝,世尊不邪思﹔了解覺諸法,我受最勝法。
〕於是世尊告曰:〔迦葉,汝今當為現如意足,令此眾會咸得信樂。〕於是尊者鬱毘羅迦葉即如其像作如意足,便在坐沒,從東方出,飛騰虛空,現四種威儀:一行、二住、三坐、四臥。復次,入於火定,尊者鬱毘羅迦葉入火定已,身中便出種種火焰:青、黃、赤、白中水精色,下身出火、上身出水,上身出火、下身出水。如是南、西、北方飛騰虛空,現四種威儀:一行、二住、三坐、四臥。復次,入於火定,尊者鬱毘羅迦葉入火定已,身中便出種種火焰:青、黃、赤、白中水精色,下身出火、上身出水,上身出火、下身出水。於是尊者鬱毘羅迦葉止如意足已,為佛作禮。白曰:〔世尊,佛是我師,我是佛弟子。佛一切智,我無一切智。〕世尊告曰:〔如是,迦葉﹔如是,迦葉。我有一切智,汝無一切智。〕爾時尊者鬱毘羅迦葉因自己故,而說頌曰:〔
昔無所知時,為解脫事火﹔雖老猶生盲,邪不見真際﹔
我今見上跡,無上龍所說﹔無為盡脫苦,見已生死盡。〕諸摩竭陀人見如此已,便作是念:〔沙門瞿曇不從鬱毘羅迦葉學梵行,鬱毘羅迦葉從沙門瞿曇學梵行也。]
《長阿含24經》如是我聞,一時佛在那難陀城波婆利掩次林中(Pavarikamba賣衣者之芒果林),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有長者子名曰堅固,來詣佛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時堅固長者子白佛言:「善哉世尊,唯願今者敕諸比丘,若有婆羅門、長者子、居士來,當為現神足(神通),顯上人法(超乎凡人之法)。」佛告堅固:「我終不教諸比丘為婆羅門、長者、居士而現神足、上人法也,我但教弟子於空閒處靜默思道。若有功德當自覆藏,若有過失當自發露。」
時堅固長者子復白佛言:「唯願世尊敕諸比丘,若有婆羅門、長者、居士來,當為現神足,顯上人法。」佛復告堅固:「我終不教諸比丘為婆羅門、長者、居士而現神足、上人法也,我但教弟子於空閒處靜默思道。若有功德當自覆藏,若有過失當自發露。」時堅固長者子白佛言:「我於上人法無有疑也,但此那難陀城國土豐樂,人民熾盛,若於中現神足者,多所饒益,佛及大眾善弘道化。」
佛復告堅固:「我終不教諸比丘為婆羅門、長者、居士而現神足、上人法也,我但教弟子於空閒處靜默思道。若有功德當自覆藏,若有過失當自發露。所以者何?有三神足,云何為三?一曰神足,二曰觀察他心,三曰教誡。云何為神足?長者子!比丘習無量神足,能以一身變成無數,以無數身還合為一;若遠若近,山河石壁,自在無礙,猶如行空;於虛空中結跏趺坐,猶如飛鳥,出入大地,猶如在水;若行水上,猶如履地;身出煙火,如大火聚;手捫日月,立至梵天。若有得信長者居士見此比丘現無量神足,立至梵天,當復詣餘未得信長者居士所,而告之言:『我見比丘現無量神足,立至梵天。』彼長者居士未得信者語得信者言:『我聞有瞿羅咒,能現如是無量神變,...乃至立於梵天。』」
佛復告長者子堅固:「彼不信者,有如此言,豈非毀謗言耶?」堅固白佛言:「此實是毀謗言也。」佛言:「我以是故,不敕諸比丘現神變化,但教弟子於空閒處靜默思道。若有功德當自覆藏,若有過失當自發露。如是,長者子!此即是我諸比丘所現神足。云何觀察他心神足?於是比丘現無量觀察神足,觀諸眾生心所念法,猥屏所為皆能識知,若有得信長者居士見比丘現無量觀察神足,觀他眾生心所念法,猥屏所為皆能識知,便詣餘未得信長者居士所,而告之言:『我見比丘現無量觀察神足,觀他眾生心所念法,猥屏所為皆能識知。』彼不信長者居士,聞此語已,生毀謗言:『有乾陀羅咒能觀察他心,猥屏所為皆悉能知。』云何,長者子,此豈非毀謗言耶?」堅固白佛言:「此實是毀謗言也。」佛言:「我以是故,不敕諸比丘現神變化,但教弟子於空閒處靜默思道。若有功德當自覆藏,若有過失當自發露。如是,長者子!此即是我比丘所現觀察神足。云何為教誡神足?長者子!若如來至真等正覺出現於世,十號具足,於諸天、世人、魔、若魔、天、沙門、婆羅門中,自身作證,為他說法,上中下言皆悉真正,義味清淨梵行具足。若長者居士聞已,於中得信,得信已,於中觀察自念:『我不宜在家,若在家者,鉤鎖相連,不得清淨修於梵行;我今寧可剃除鬚髮,服三法衣,出家修道,具諸功德,乃至成就三明,滅諸闇冥,生大智明。所以者何?斯由精勤,樂獨閒居,專念不忘之所得也。長者子,此是我比丘現教誡神足。』爾時堅固長者子白佛言:「頗有比丘成就此三神足耶?」佛告長者子:「我不說有數,多有比丘成就此三神足者。長者子,我有比丘在此眾中自思念:『此身四大地、水、火、風,何由永滅?』彼比丘倏趣天道,往至四天王所,問四天王言:『此身四大地、水、火、風,何由永滅?』長者子,彼四天王報比丘言:『我不知四大由何永滅,我上有天,名曰忉利,微妙第一,有大智慧,彼天能知四大由何而滅。』彼比丘聞已,即倏趣天道,往詣忉利天上,問諸天言:『此身四大地、水、火、風,何由永滅?』彼忉利天報比丘言:『我不知四大由何永滅,上更有天,名曰焰摩,微妙第一,有大智慧,彼天能知。』即往就問,又言不知。如是展轉,至兜率天、化自在天、他化自在天,皆言:『我不知四大由何永滅,上更有天,名梵迦夷,微妙第一,有大智慧,彼天能知四大何由永滅。』彼比丘即倏趣梵道,詣梵天上問言:『此身四大地、水、火、風,何由永滅?』彼梵天報比丘言:『我不知四大由何永滅,今有大梵天王,無能勝者,統千世界,富貴尊豪,最得自在,能造化物,是眾生父母,彼能知四大何由永滅。』長者子,彼比丘尋問:『彼大梵天王今為所在?』彼天報言:『不知大梵今為所在,以我意觀,出現不久。』未久,梵王忽然出現。長者子,彼比丘詣梵王所問言:『此身四大地、水、火、風,何由永滅?』彼大梵王告比丘言:『我梵天王無能勝者,統千世界,富貴尊豪,最得自在,能造萬物,眾生父母。』時彼比丘告梵王曰:『我不問此事,自問四大地、水、火、風由何永滅?』長者子,彼梵王猶報比丘言:『我是大梵天王無能勝者,統千世界,富貴尊豪,最得自在,能造萬物,眾生父母。』比丘又復告曰:『我不問此,我自問四大由何永滅?』長者子,彼梵天王如是至三,不能報彼比丘四大由何永滅。時大梵王即執比丘右手,將詣屏處,語言:『比丘,今諸梵天皆謂我為智慧第一,無不知見,是故我不得報汝言不知不見此四大何由永滅。』又語比丘:『汝為大愚,乃捨如來於諸天中推問此事,汝當於世尊所問如此事,如佛所說,善受持之。』又告比丘:『今佛在舍衛國給孤獨園,汝可往問。』長者子,時比丘於梵天上忽然不見,譬如壯士屈伸臂頃,至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來至我所,頭面禮足,一面坐,白我言:『世尊,今此四大地、水、火、風,何由永滅?』時我告言:『比丘,猶如商人臂鷹入海,於海中放彼鷹飛空,東西南北,若得陸地則便停止,若無陸地更還歸船。比丘汝亦如是,乃至梵天問如是義,竟不成就,還來歸我,今當使汝成就此義。』即說偈言:『何由無四大,地水火風滅?何由無粗細,及長短好醜?何由無名色,永滅無有餘?應答識無形,無量自有光,此滅四大滅,粗細好醜滅,於此名色滅,識滅餘亦滅。』時堅固長者子白佛言:「世尊,此比丘名何等?云何持之?」佛告長者子:「此比丘名阿室已,當奉持之。」爾時堅固長者子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終不教諸比丘顯神通,因為如此就與外道無分別,因為追求神通無法導致究竟涅槃。當今頗多自命為佛教徒,卻追求神通感應的人,他們遇到當代魔術大師 David Copperfield (大衛魔術),或 Cyril Takayama 等人,或許會為之下跪認為菩薩再生,真正的佛教徒應該不是迷戀特異功能的人,真正佛教徒應該是於『佛法僧聖戒』建立四不壞信的人。
《長阿含24經,堅固經》的對應經典《中部尼柯耶11經,堅固經》內容相同。這也和《雜阿含414 經》的精神呼應。

《雜阿含414 經》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有眾多比丘集於食堂,作如是論:汝等宿世作何等業?為何工巧?以何自活?爾時,世尊於禪定中,以天耳聞諸比丘論說之聲,即從座起,往詣食堂,敷座具於眾前坐,問諸比丘:[汝說何等?]時,諸比丘以上所說具白世尊。佛告比丘:[汝等比丘!莫作是說:<<宿命所作>>所以者何?此非義饒益,非法饒益,非梵行饒益,非智、非正覺,不向涅槃。汝等比丘!當共論說:[此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所以者何?此義饒益,法饒益,梵行饒益,正智、正覺,正向涅槃。是故,比丘!依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起增上欲,學無間等。]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教導勿談過去生之宿命,此為「非義饒益,非法饒益,非梵行饒益,非智、非正覺,不向涅槃」,而應多談四聖諦「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歌星張學友向聖嚴法師詢問他的一位朋友,虔心學佛、熱心公益、濟貧助苦,卻車禍喪生,他問世尊曾在經典上提及這是過去業所造嗎?聖嚴法師回答:「佛陀不作這樣的回答。」即是呼應這部經的精神。

《中阿含 62經》最後一段經文為:「大王,於意云何?色為有常、為無常耶?」答曰:「無常也,世尊。」復問曰:「若無常者,是苦、非苦耶?」答曰:「苦、變易也,世尊。」復問曰:「若無常、苦、變易法者,是多聞聖弟子頗受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耶?」答曰:「不也,世尊。」「大王,於意云何?覺、想、行、識為有常、為無常耶?」答曰:「無常也,世尊。」復問曰:「若無常者,是苦、非苦耶?」答曰:「苦、變易也,世尊。」復問曰:「若無常、苦、變易法者,是多聞聖弟子頗受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耶?」答曰:「不也,世尊。」「大王,是故汝當如是學:『若有色,或過去、或未來、或現在,或內、或外,或麤、或細、或好、或惡、或近.或遠,彼一切非我、非我所、我非彼所。當以慧觀知如真。大王,若有覺、想、行、識,或過去、或未來、或現在,或內、或外,或麤、或細,或好、或惡,或近、或遠,彼一切非我、非我所、我非彼所,當以慧觀知如真。大王,若多聞聖弟子如是觀者,彼便厭色,厭覺、想、行、識,厭已便無欲,無欲已便得解脫,解脫已便知解脫,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中阿含 62經》的此段教導,在《雜阿含經》的〈五陰誦〉是反複出現的主題。如《雜阿含 30經》與《雜阿含 64經》:
《雜阿含 30經》「『輸屢那,於汝意云何?色為常、為無常耶?』
答言:『無常。』
『輸屢那,若無常,為是苦耶?』
答言:『是苦。』
『輸屢那,若無常、苦,是變易法。於意云何?聖弟子於中見色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
『輸屢那,於意云何?受、想、行、識為常、為無常?』
答言:『無常。』
『若無常,是苦耶?』
答言:『是苦。』
『輸屢那,識若無常、苦,是變易法。於意云何?聖弟子於中見識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
『輸屢那,當知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麁、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色不是我、不異我、不相在,是名如實知。如是受、想、行、識,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麁、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識不是我、不異我、不相在,是名如實知。輸屢那,如是於色、受、想、行、識生厭,離欲,解脫,解脫知見,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CBETA, T02, no. 99, p. 6, b7-24)

《雜阿含 64經》佛告比丘:[愚癡無聞凡夫計色是我、異我、相在;受想行識是我、異我、相在。多聞聖弟子不見色是我、異我、相在。不見受想行識是我、異我、相在。亦非知者、亦非見者。此色是無常;受想行識是無常;色是苦,受想行識是苦,色是無我,受想行識是無我。此色非當有,受想行識非當有。此色壞有,受想行識壞有,故非我、非我所,我、我所非當有;如是解脫者,則斷五下分結。]時彼比丘白佛言:[世尊,斷五下分結已,云何漏盡、無漏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具足住,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2006 年 三月長老菩提比丘訪台提問

1. 有些佛教徒去探望病人,或者慰問別人遭遇的不幸時, 會說這是過去所造惡業,隨緣消舊業,這樣子說,與佛法相應嗎? 
2. 《中阿含201 經茶帝比丘經》所說的「今此識,往生不更異」(CBETA, T01, no. 26, p. 766, c7)錯在那裡? 
3. 《中阿含201 經茶帝比丘經》所說的「今此識,往生不更異」,佛教所說往生,是只有「識」往生,還是「受想行識」一齊往生? 
4. 現代錫蘭南傳佛教如此興盛的地方,有彌勒信仰嗎? 
5. 能否請你說說你對台灣佛教徒的印象,特別是與錫蘭、美國的佛教徒的不同特質是什麼? 
6. 現代西方的學佛熱潮還存在嗎?驅使西方人出家的環境因素是什麼? 
7. 印順導師曾擔心佛教在中國會像在印度一樣滅亡?你認為佛教會滅亡嗎? 
8. 為何在隱居森林居住將近二十年? 
9. 二十一世紀的僧伽與在家學佛者的最重要的挑戰是什麼? 
10. 與其他宗教相比,佛教的傳教方式的特質是什麼?該作如何的改善? 
11. 十二緣起的環環相扣,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處,六入處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元老死,應由那一段切斷此連環?生是指下一世的生還是另有所指? 
12. 在學佛過程中,雖有過遭逢正法,得遇名師的喜悅,也曾有遇到低潮,沒有進展,頻增困惑,突然發生許多逆緣的情況,長老有過如此的遭遇嗎?後來是如何克服的? 
13. 阿羅漢和佛的差別是什麼? 
14. 有業報而無作者,巴利經論對此有何解釋? 
15. 現代的佛教僧侶應該入世救濟、學術研究、弘法利生還是速求究竟解脫? 
16. 與菩提長老談 non-duality

美國同淨蘭若佛法渡假活動,菩提比丘致詞



現在,我們的暑期佛法度假已屆尾聲。時光的消逝似乎是一個非常奇妙的現象。一方面光陰倏忽,一週來的佛法度假,似乎是兩天前才開始的;但另一方面,我們又好像已經共同修學了好幾個月的時光。

  今天不但是暑期佛法度假的最後一天,也是我來到同淨蘭若滿一週年的日子。去年七月二十五日我來到此地居住。這段日子也讓我感受到時間的矛盾性:一方面似乎是幾個星期之前我才來到同淨蘭若,但另一方面我卻像是已經來了許多年。我之所以來到此地,是不可思議的巧合與偶遇促成的。去年國慶日的週末假期,我應邀參加莊嚴寺佛學夏令營。我上山是特地去會見我的老朋友性空法師,一位曾在斯里蘭卡多年的捷克籍比丘。在莊嚴寺的齋堂,我被分配到與仁俊法師和智翰師同桌,我立刻覺得與他們二人都很投緣,他們建議我在回紐約途中順道到他們在新澤西的道場參觀。在我想像中,一個位於新澤西的中國道場,一定是設在新州出了名的少數族裔城區中,因此當他們初次提議時,我推辭了。不過再次考慮後,當我們來到這個道場,我看到它座落在一個幽美的所在,非常的寧靜安詳,有鹿在草坪上吃草,而且道場的生活非常清淨,我就想:這是一個結夏安居的好地方。

   我來到這兒時,原本打算在美國待上幾個月,然後就回斯里蘭卡。但是待了一段時間後,我感到與此地,以及此地持為宗本的、所理解的佛法,有濃厚的因緣。因此我便決定無限期地住下來。



  住在這兒深深地影響了我自己對佛法的理解,尤其是透過印順法師思想的衝擊。我特別能領會印順法師所說的,他自認不是一宗一派的徒裔,他主要的意趣和動機是要認識整體佛法;我欣賞他嘗試去探究佛法的種種表詮是如何因回應歷史和文化的因緣而產生的;我認同他所主張,佛法的種種表詮都必須能通過嚴格判攝地檢驗與評量,將有真實價值的從有週邊價值的當中抉擇出來,將佛法本質的從文化適應的當中抉擇出來。

  我自己的性向與這樣的心態方法起了強烈的共鳴,我開始感到需要在我的思想與實修上進行〔兩股力量的〕整合,將我所修學的南傳的行解,與我稱之為初期古典印度大乘佛教的理想,融合在一起。〔所謂初期古典印度大乘佛教的理想,〕 思想上是中觀系,精神上是菩薩的廣行大願 ── 我現在認為這是佛陀教化原始道德推動力的實踐。

  度假就要結束了,你們即將要回家了。但是,你們回到家中,不要以為你已經把佛法的修學留在這兒,不到明年不能再接著修。不要把你的生命分隔為兩部分 ── 修習佛法的部分是在道場作的;世俗生活的部分則是從〔車子〕開進〔家門口的〕車道上,從口袋中取出鑰匙,從一打開你家大門開始面對的。你要將佛法的修習和你的生活結合在一起:當你能作到生活的本身就是豐富濃醇的修行,而你的修行也表現在你的日常生活中時,你便真正踏入了最高意義的佛法修行之路。

  過去這一星期來,你們都學了不少,也希望你們從各種不同方式中 ── 聽講、小組討論、禪坐、出坡、以及與法友的交談 ── 有所得益。佛陀像是一朵雨雲,佛陀教導的法就像是豐沛的雨水,雨水對花、草、樹、木的滋潤各各不同。同樣地,依個人的興趣和根器,在這樣一個多元化的佛法度假中,我們也各各不同地獲利。有些人對聽課比較感興趣,有些是禪坐,有些是小組討論。但不論你得到的是什麼樣的利益,你回家以後都應該下決心努力保持它,不要讓它像流水般從指縫間流逝。

  就思想上而言,佛教對生死與涅槃有所分別。當佛陀以太子之身離開皇宮的生活,他就是因為看到了生死的苦痛缺憾和涅槃的利益〔而出家的〕。因此,我們以為涅槃是自在而究竟安樂的出世間境界,而生死是侷限苦痛之境、是世俗生活的繫縛。本著這樣的認識,我們將佛法度假當作是一個放下世俗牽絆、往涅槃趨近一兩步的機會。我們把度假中的自己,看作是奮發精進於從生死趣向涅槃、從世俗生活的繫縛趣向解脫出世境界者。透過度假〔中的進修〕,我們期望擺脫煩惱,達到少分的清淨,並消除些許的無明,得到真正的智慧。

  如果你們把這樣的分別看作是絕對的,那麼,當你必須離開道場和度假〔淨修〕的環境,回到日常的生活中,你可能會覺得悲哀,近乎絕望,不願意面對世俗繁瑣的壓迫和居家的責任義務。不過,有另外一種方式〔可用〕來看待我們所處的情境。佛教常用蓮花出於污泥的景象來展現說明心靈成長的歷程。蓮花是完滿莊嚴清淨的表徵,但它卻生長於池塘底的污泥中。沒有污泥,蓮花就無法生長;蓮花是無法在旱地上精緻修墾的花園中成長的。唯有在污泥中,在池塘底的困境中,蓮花才能向下紮根,穿過池塘,一吋一吋地,直到它到達池塘水面,綻放它的美麗芬芳與大家分享。

  蓮花從污泥中生長,在池塘中步步昇高直到到達池塘水面的影像,象徵著人間佛子的生活。蓮花從蓮子中長成;而你們心靈成長的種子,則是對歸依三寶 ── 佛、法、僧 ── 的高度信仰。這信仰的種子有成長為美麗蓮花的潛能,〔能綻放〕正覺的花朵。而滋養種子的,就是你們在世間中的生活、日常的體驗,也可說是正覺種子長成覺悟清淨心的花朵所需的污泥。如果沒有法的導引,世俗的生活會把你壓垮、創傷;就像是污泥和〔污〕水會敗壞其他花木的種子一般。有了法的導引,你就能學會一套將日常生活與正覺解脫之道融合在一起的本領。

  在某堂討論課中,我們談到「生命的意義」。議題為:從佛教徒的觀點來看,什麼是生命的意義?我們的結論是:佛教不認為這是一個可以成立的問題,因為問題的本身似乎預設了生命的意義是由造物者上帝所賦予的。不過,即使佛教不承認賦予生命目的的上帝,我們仍然可以分辨什麼是有意義的生命,什麼是無意義的生命。或許當今許多人最主要的「苦」,尤其在北美和西歐等富有的國家,是他們對自己的生命已完全失去了客觀價值。當人們不再相信生命有任何真正的、來自事物本身的價值時,他們就會迷失在對自己生命意義盲目徒勞地尋覓中,而追逐一些在自我上打轉的目標,如感官之樂,財富的累積,權力鬥爭,崇高的地位,主宰掌控等等。凡此種種的經營造作,終究要落空而無意義,因為它們無法帶領我們到達有意義生活的真正源頭。

   巴利文和梵文的「意義」、「利益」、「目標」 是用同一個字來表達的:即巴利文的attha 和梵文的artha。換句話說,當我們追求一個真正有「利益」的「目標」時,生活就有了「意義」。佛經中也說到兩種利益:自己的利益和他人的利益。經上說,最有意義的生命,真正富饒的人生,是當我們奉獻自己的力量來成就這雙重利益時出現的。因此,在你的日常生活中,你必須首先著重從佛法的修習中實現自己的利益,然後提升他人的利益。

  在始業式後第一場的演講中,我說到讀書研究與禪修兼備的必要性。然而,隨著度假活動的開展,我發覺應該再擴大範圍,在讀書與禪修之外加上第三項 ── 信仰。所以,佛教的修行有三要項:信仰、讀書、與禪修。信仰是我們生命中感性層面的開發,將情感導向有益心性的管道;它啟發意志,激起願力、堅定我們的決心。信仰就像是車子的燃料,車子要能跑,一定要有汽油。沒有汽油的車子只是一堆金屬。信仰提供了燃料與動力,讓讀書和禪修成為在法中行進的交通工具。但是,要對佛法的認識更加敏銳就必須要讀書,佛陀的教導終究要求般若(智慧、認識、觀)的開發,而要學到那些依智慧來理解通透的根本法理,首先就得靠著對法的研讀究察。解而無行不能得證;所以,要能將讀書所學轉化成真正的證悟,就必須修行(禪修)。禪修使心純淨,訓練意根,讓我們能直觀法的真諦,一切法的真理。

  因此,你們居家生活,擔負家庭的責任,也應該每天空出一段固定的時間專作培養信仰的功課,最低限度每天必須誦三歸五戒,最好每天誦完整的定課,即使二十分鐘也好,每天在莊嚴佛像的佛壇前誦念固定的經文。將你的心專注在佛像上,禮拜它。你不是膜拜偶像,而是禮拜代表正覺法理的佛像。作課結束後,花一段時間禪修,如果你負責的事情多,也許每天只能作半個鐘頭;如果你負責的事情少,或許可以延長到一個鐘頭。最好是早上一個鐘頭,晚上再一個鐘頭,作佛法的修習,包括作課及禪修。這會使心靈成長的機會更多。然後,你應該設法每天留下一小時,最好在晚上,坐在佛書前研讀,最好是讀佛教的原典,仔細地研讀;不是泛泛地翻閱,而是要研究它。用作筆記的方式幫助你理解佛陀教說的道理,並思惟這些各個局部的[教說]如何能組成整體的[佛法]。這樣作能使慧根成熟。

  這就是你們在居家生活中自我進修的方法,而你們也要與佛教道場定期保持聯繫。這聽起來好像我在推銷什麼,不是的。是為了你們自身的利益,才要你們跟好的、有智慧的老師們保持定期聯繫,他們在佛法中導引你,答疑解難,並幫助你修道。尤其是組成學團共同修習,成員們就能彼此互相鼓勵。佛陀常常強調親近善知識的重要性,所以蘭若的比丘們樂意作你們的法友,鼓勵、幫助你們修習佛道。

  我說到實現雙重的利益:首先是自己的利益,其次是他人的利益。以上談到的是實現自己的利益,但你們也要注意到實現他人的利益。方法之一就是修行布施,我不是指僅僅對僧伽的供養。要知道,我們住在美國,是一個非常富裕的地方;要想到世界上有數十億的人口生活在悲慘、絕望的邊緣,餓死的邊緣,嚴重的貧窮、苦惱的邊緣。我們應該盡己所能,幫助減輕貧窮,應該以悲心掛念著他們,並對於解決他們的困苦貢獻一己之力。

  你也可以以協助道場的方式來貢獻利他。住在這裡的比丘們,希望利用他們的時間更深入地研究佛法,以便能與他人分享佛法,與你們分享,使你們〔修學〕成熟後,也能在佛法上教導他人。但是,為了有時間和機會能深入鑽研佛法,我們真的需要大量的協助 ──實質的協助和精神的支持。

   我認為同淨蘭若有潛力,能在美國為傳播佛法作強力有效的貢獻。但是,為了蘭若的成功,我們需要僧俗二眾密切而和諧地合作。讓我們一同攜手,使同淨蘭若成為一個研究、修行、實證佛陀教說的真道場。

   非常感謝你們的聆聽,祝福你們大家滿載參加法會的福澤,願佛、法、僧三寶的庇護與你們同在。

長老菩提比丘: 21 世紀僧伽的挑戰 (演講於福嚴佛學院)


(原文刊載於《福嚴會訊》十一期,2006年7月)

二十一世紀僧伽的挑戰

在佛教歷史中,僧伽一直是站在佛教活動的最前線,僧伽是佛陀在世間的代表,兩千五百年來,僧伽也在人間延續法的傳承不絕,藉由出家與弘法來維護佛陀的遺教生生不息。如此,三寶的顯現維繫在僧寶,僧團是佛親自創建的組織,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僧伽是反映佛陀的形象。比丘與比丘尼跟隨佛陀的教導出家,過著無家的生活,捨棄家庭、職業、房舍、世俗生活的期望與承諾;基於深信,他們接受戒律---佛陀所制定的行為規範,作為生活的指引。他們過著和世俗人不同的生活,他們有獨特的外相,剃髮、僧袍、遵守特殊的禮儀。他們依循和世俗人不同的法則:獨身、持戒、簡單樸素、無恚無害、捨離世俗貪欲。他們過著專注、奉獻的生活:專注於學習、禪修、教導、弘法、管理僧院、及訓練僧眾;專注於追求清淨與修證解脫道。不管在他們之中有什麼不同的生活型態,他們生活與生命的重心在奉獻佛陀與佛法,把弘揚佛法當作自己生命的任務。


今天在場的均是僧眾的成員,我們自然希望僧團健全興盛,不是為了有充足的食物與安穩的居住環境,而是因為我們認為僧伽是接觸佛法的通道,透過僧伽,佛法可以長留在人間而傳達給每一個人。我們認為法是達到和平與幸福的真實道路,是離苦得樂的安穩道路。因此,基於對全體人類與有情的慈與悲,我們希望正法在世間長存興盛。


僧團已經存續了長達兩千五百年,比羅馬帝國、中國的各個朝代、大英帝國都還長久。僧伽沒有武器軍備、沒有財力資源、沒有軍隊,僅僅依賴真理與道德(法與律)的力量而延續傳承。不過,這不保證在將來也能延續下去,或是保證能繼續對人間有重大的貢獻。這個任務須依賴僧團的成員(每一新世代的比丘與比丘尼),這也是非常重要的任務,因為佛教的未來決定於僧團的未來。為了僧伽能長存,我們必須持續地保持警覺來迎接僧伽的挑戰,在這新的二十一世紀中,我們必定會面臨諸多前所未有的挑戰,我們必須做好準備來面對他們,並且成功地回應這些挑戰。


歷史活動總是一連串的挑戰與回應的交互影響,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等變動的環境產生了新挑戰,而成功地回應這些挑戰的人改變歷史的軌跡。僧伽也是在同樣的歷程中成長和發展,在最輝煌的年代裡,僧伽基於洞察力、勇氣和信念,發揮創造力去克服他們;成功地回應新挑戰不只延續佛法的傳弘,而且通常也展現出佛法的潛能與在過去歷史環境尚未呈現的新局面、新維度,這些改變將佛法以更能符合新時代精神的方式傳播到新世紀,也使僧伽能在此新世紀紮根茁壯與運作。當僧伽未能適當地回應這些挑戰時,當在面臨挑戰遭受挫敗時,佛教就衰退、變質、或停留在遲滯的狀況,直到一位或者一群具智慧與勇氣的僧人出現於世,再一次克服了這些挑戰。


這種挑戰與回應的過程發生於佛教歷史的關鍵時刻上,舉例來說,在佛陀般涅槃後,僧伽面臨的挑戰是:佛陀入滅之後,僧伽如何維持佛陀的教法?僧伽以結集佛陀的教誡成毘奈耶與修多羅來回應這挑戰。在阿育王時代,在家的虔誠學佛者數量增加了,僧伽面臨的挑戰是如何建立與維持信眾的深信,僧伽以強調宗教儀式,和引導這樣的修習來回應這個挑戰。差不多在同樣的時期,婆羅門教的思想趨向更嚴僅的架構和精密的分析,這是個挑戰。僧伽發展出阿毘達摩來回應:以更嚴密、更系統化的方式闡明世尊的教導。當印度的影響逐漸擴充,隨著而來的挑戰是:認識印度以外的國家和把佛法弘傳到更廣更遠的地方。僧伽的回應是將佛法傳弘到錫蘭、東南亞、中亞、中國,稍後傳到西藏與喜馬拉雅山麓各王國。這些新興的佛教區域也逐一帶來新的挑戰,需要僧伽有更多的勇氣、信念與才能面對它。在這些新領域建立佛教需要面臨新挑戰:適應新文化與社會環境、學習新語言、將經典從印度語言翻譯至另一種與印度毫無關聯的語文。然後,當佛教逐漸成為這些區域的主流優勢宗教,將當地的新傳統也融入佛教,使佛教得以輕易地與當地的風土民情結合。結果是,我們看到這些國家的佛教呈現顯著的差異:假如我們把錫蘭佛教、中國佛教與西藏佛教並列比較,我們除了莊嚴的佛像、僧院生活、儀軌與禪修之外,幾乎看不見任何外觀的相似處。


不管從佛陀的時代到十六世紀為止發生了多大變化,這些變化都是在我們現今稱為『傳統』的背景環境下發生的,這樣的傳統佛教文化有下列特質:(1) 主要的生活型態是農耕生活。 (2) 大多數人的世界觀都是深受宗教影響,通常是佛教和土著宗教的混合。 (3) 政治體系通常是君主政體,但是基層是鄉村層次的高度自治。 (4) 僧伽在民眾生命的各個層面扮演重要的角色,主要是負責教育人群與提供他們社會及文化上的服務。(說到這裡,我想強調我了解中國佛教曾遭遇到迫害,也通常扮演一個主流儒家體系外的次要角色。)


十六世紀在亞洲佛教國家發生的挑戰撼動了佛教的根基,在這個被標誌為殖民時代開端的世紀,傳統佛教面對前所未有的挑戰。一個又一個歐洲國家接踵而來,征服了佛教的故國,掌握了佛教倚賴的社會政治機構,他們派出傳教士來轉變佛教徒改信基督教。雖然傳教士只達到有限度的成功,所有這些競爭措施給予佛教徒的自尊殘酷的一擊。在上座部佛教世界裡,帝國主義者的方案對錫蘭有了重大的影響,首先是葡萄牙人,然後是荷蘭人,最後是英國人攫取了錫蘭的一部分,直到十九世紀初期,英國掌控了錫蘭全島。在帝國主義政策的影響下,結果是僧伽被邊緣化,被剝奪了好幾世紀以來在佛教徒生命中扮演的主導角色。在都市裡很多錫蘭人信奉了基督教,甚至比丘白天走在街道上會感到難為情,因為那些西方人與錫蘭本土的追隨者會嘲笑穿著黃色僧袍的僧人為「黃鳥」。


但是僧伽並未保持被動,他們了解佛教的未來正處於關鍵時刻,必須振奮起來而面對挑戰。在錫蘭,有些比丘學習英文、西方文化與哲學,學習尋找基督教的弱點並且用西方的語言反擊,他們在現代科學與歐洲人道主義找到同盟,這些同盟者也攻擊基督教並且揭露它的錯謬。僧人同時也作了積極的改變,他們更改了傳統宗教的型式來面對現代世界的挑戰。僧伽知道再也不能作一般人難以了解的冗長、浮誇、學術性的講解,對一般民眾他們改為作簡明、有意義的說法,教導民眾如何將佛法運用在日常生活中。以本生故事中的菩薩為典範,僧伽參考基督教會組織,學習並且發展出佛教式的社會服務。他們建立了全國性的佛教組織,來保護佛教不被其他宗教攻擊和在各個階層弘揚佛法。錫蘭的佛教僧侶也因為他們在巴利語和佛法的學術地位贏得廣泛的尊敬,高等佛學研究學院如雨後春筍般大量增加,在這當中 Vidyodaya 和 Vidyalankara 研究所特別著名,吸引了許多來自其他亞洲國家的學生。


在中國近代佛教史中有兩位大師,太虛大師與印順導師,成為中國僧伽的主要形象,因為他們為中國佛教現代化鋪路。他們不僅要迎接這個挑戰,也必須清晰地定義這個挑戰,來對跟隨者解釋困擾中國佛教的問題的本質。其他僧眾(也許有少數例外)並未意識到這個挑戰,在遭遇困境之後,卻對這樣的困境毫無頭緒,因為他們不明白困境的源頭,所以也就無法處理困境。但是太虛大師和印順導師與之前的其他人不同,他們認清中國佛教內部的問題,兩位均診斷了中國佛教的病情,也了解如何去醫治。他們了解佛教不是僅僅提供葬禮與祭祀、禮拜與祈願等服務的宗教,而是教導以無上正覺為目標的、深廣的心靈修鍊體系。他們了知佛教的哲學深奧、理性、純淨的德行是切合實際的的生活指導。他們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出發,努力將中國佛教轉化成與現代社會協和的宗教。如此,太虛大師提倡人生佛教,印順導師提倡人間佛教。


到了二十一世紀,僧伽所面臨的新挑戰,甚至與十九世紀改革派的錫蘭佛教僧侶所面臨的不同,與二十世紀中期致力於改革的兩位中國佛教僧侶所面對的也不同。我們可以看見,目前的這個階段,一方面有很多潛力可以推展佛法,有很多機會可以弘揚佛法,在另一方面我們會面臨許多內在與外在的挑戰。


我只提到兩個外在的挑戰,但是不會用太多時間來討論這些。第一個潛在的威脅是來自基本教義派的福音派教會的傳教活動,與來自伊斯蘭教的衝擊。目前以基督教的活動較為活躍,可是未來不久,伊斯蘭教可能會採取更積極的行動來改變信仰。基督教會在豐富的財力資源支持下,瞄準佛教徒眾多的貧窮區域,改變居民的宗教信仰,他們利用心理學研究與市場行銷技巧,設定了幾個主要的策略。首先他們用財務的誘因吸引人們接近基督教,在他們更為倚賴這些經濟協助之後,迫使他們捨棄佛教而改信基督教。我沒有簡單的方案來面對這樣的威脅,但是我不同意有些國家建議的政策,例如限制宗教自由與禁止人民改變宗教。在我看來,我們不應該以限制人民選擇宗教的自由來保障宗教,即使是為了保障我們自己的宗教,即使是這樣的選擇出於金錢酬傭的誘因。我想,此一問題的解決方案是在健康的經濟發展之後,經濟的利益所誘導的改信宗教將失去其魅力。


另一個是快速發展中的佛教國家所面對的問題:隨著經濟發展所帶來的消費文化,強調立即滿足感官欲樂是生活的最高目標。這樣就和傳統佛教徒所強調的自我調御與心靈寧靜相衝突。我相信,最好的對治方法是佛法教育,從兒童時代起就教導適當的佛教知識,這樣的教育可以由父母的行為與態度,用身教持續加強教導,父母顯示給兒童佛教的基本美德,讓他們認知感官滿足的極限。


所以現在讓我提出問題:那些特殊的挑戰是今日僧伽所面對的?而且也是未來可能面對的挑戰?


僧伽所面對的最基本的挑戰是:維持佛陀教導對人間的適用性。從二十世紀到二十一世紀的過程最鮮明的標記是,從重視工業生產移轉到重視資訊的取得與發送。這樣的轉變已經在最先進的國家和世界各國的精英人群發生了,有時候被稱為我們正從一個工業時代移轉到資訊時代,從一個生產為主的世界移轉到知識為主的世界。


我們知道,僧伽總是與在家信眾保持最緊密的互動,兩者的關係是互相倚賴與協力合作,在傳統佛教,如同我在上文所描述的,在家信眾提供僧伽四事供養:衣服、飲食、住處、醫藥及其他物質資源。僧伽則提供在家信眾佛法教導以及全心修習佛法的典範。僧眾理應專注於學習、禪修、教導、說法以及執行宗教儀式(例如每日的定課與誦經)。在家信眾則供養飲食、遵行五戒、以及參與更具宗教儀式的禪修。這兩種佛教的主流是典型的傳統佛教文化。我稱前者為「解脫道」的佛教,它強調佛法的核心價值:了知佛陀的教導、內觀禪修、發展智慧、體證般若、正覺、或涅槃。我稱後者為「方便道」的佛教,這是依據在家信眾的能力與需要所調整的教法,它重視對佛陀與聖者(菩薩、阿羅漢、賢聖僧)的深信,及對功德(布施、持戒、禮拜、朝山)的累積,以達到來生的善報,「方便教」假設佛教信眾尚未準備好,來接受甚深的法義和嚴密的禪修,需要藉由信、施、戒的逐步教導來成熟根器。


我相信現在正發生的變化將徹底改變這兩種佛教的關係,隨著這種轉變,僧伽將面對前所未有的新挑戰,而必須預先做好準備。我不是預言家,也無法預知未來,僅能依據目前的趨勢判斷未來的情境,試著描繪一些我所預見的重要挑戰。


1. 高等教育的角色:在資訊時代,有更高比率的人會完成大學教育,民眾將比過去有更多管道取得大量的知識與資訊,他們對世俗事務與佛教的了解將比過去更精通。這將造成兩者關係震撼性的改變,假如僧伽將繼續教導適用於在家信眾的佛法,就必須滿足在家信眾的需求,這些需求有部分是受他們的教育所影響。既然我們是生活在大多數人接受大學教育的年代,民眾就期待佛法能夠符合他們所接受的學院教育的水準,他們將不會僅僅是出於尊敬與信仰而接受僧眾的教導,他們被訓練成提出疑問與追所解答,在學習佛法時他們也將採取同樣的方法,因此僧眾必須準備好回答問題,他們不能期待從信眾必然的謙卑從,他們必須藉由清晰地闡明佛法來贏得尊敬。僧眾本身也需要接受高等教育,主要是研習佛法,但是也應該旁及與佛法間接有關的學科,例如現代哲學、心理學與其他學科。至於如何將這些世俗的知識整合在僧院的課程規劃中,這仍然是個尚待解決的問題,須由負責規劃僧院教育的人深思。


2. 印刷出版的角色:緊接與上一議題相關聯的是出版品所扮演的角色,如同在西元前二世紀對佛教造成的轉變,一九五O年代開始的印刷品與商業出版對佛教也造成同樣的影響,目前有數百本有關佛教各議題的英文書籍--學術性與通俗閱讀的書籍都有,也有其他語文書籍。所以任何勤奮的學生都可藉由書籍獲得廣泛的佛教知識。對於佛教經典與註釋書的知識,不用再像傳統佛教那樣,倚賴寺院與僧眾才能取得。個人電腦更進一步革命性地改變佛教研究,任何勤奮的人都可以在個人筆記型電腦上存載一整個佛學圖書館,內含數種不同版本和語言的大藏經。他們也能透過網際網路取得廣泛的佛教資訊與參加各種不同佛教宗派的網路討論小組。就像這樣,有關佛法的書籍知識再也不是僧院的特權,大學也把佛教研究當成正式課程,數所大學也有佛教研究機構。有不少傑出的在家佛教學者在專精的佛學領域作研究。


對我們而言,這就產生了一個「僧眾必須提供什麼教導」的問題。我認為我們的任務不是與在家的佛教學者競爭,我們當然也應該追尋佛教的學術知識,從越多的可信的來源越好,假如需要,也應該向在家學者學習。但佛教僧院生活提供的是實際修行佛法的機會,它提供了一個在日常生活中實踐對三寶的信、解、行、證機會。自古以來,僧伽都是這樣的生命方向吸引賢能的信眾出家來修行解脫道,在新世紀成為僧伽力量的新泉源。但是我們必須確定我們的意圖是在結合佛學與修行,結合博學、信心與承諾,我們不能只追求知識而沒有修習,也不能僅有盲目的修習而沒有正確的知解。


3. 人口的遷移:隨著高等教育的普及,越來越多民眾從鄉村移居都市,我們因此看見都市不斷往上往外擴張。像台灣這樣的佛教國家,人口的遷移帶給佛教徒不同的宗教生活品質,原先基於信、施、功德的「方便道的佛教」,將無法維持都市中思辯型民眾的信仰,這些人可能是電腦工程師、醫師、自然科學家、企業主管、財務專家等等的專業人士。假如我們期望他們能信仰佛教,他們可能對我們提供的佛教類型,是與天堂、地獄、來生相關的信仰為中心的佛教,感到失望。他們被教導在此地此世期待明顯、具體可見的結果,佛教必須能符合他們的期望;如果不能符合這個期望,他們將會轉身離去。不過,生活在高度壓力的環境下的民眾還是需要追求佛法,他們可能更加熱切需要佛法,就如同病人比健康人更加需要醫藥治療一樣。這非常重要,僧伽基於對人類心理的的洞視與對法的如實知見,可以提供教導來幫助人們以一種清晰、切合實際的方法,處理日常生活及他們自身的問題。這是世尊本身常用的教導方式,也是我們從古代經典所得到的教導資源。假如我們不如此教導佛法,民眾將對佛教喪失信心而轉向其他宗教。


在此之前,我曾強調可經驗到的實質利益讓民眾易於親近佛法,我要澄清這點,我無意要遊說將佛法稀釋或修改得讓民眾「容易消化」,我的意思是,我們必須以現在民眾的理解能力與性格來調配佛法的教導,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先強調他們的經驗範圍的觀點,以便啟發他們能信仰超出他們經驗之外的佛法,但是,任何適當與完整的教導終究必須完整清晰地呈現佛陀的實際教導,涵蓋佛法架構裡的所有重要內涵:這必須包括業力與輪迴、三界眾生、證悟與解脫的階位,等等遠超出一班人經驗範圍的教導。


但是必須有技巧地、一步一步慢慢地由淺入深來引導,從明顯而立即可見的利益、到需深思才能明白的教法。假如我們一開始的教導就強調輪迴與各法界眾生,或者從重視禮拜朝聖與深信的方式來接近,接受現代教育的民眾將放棄對佛教的興趣而成為無神論者。但是他們也可能不會喪失對佛法的興趣,改而追求一種沒有僧伽的佛教,受過高教育的在家佛教徒可能自己組成教團,佛法討論教團與禪修教團,如此,將出現一種與僧團佛教並行的在家佛教,僧團佛教與慶典、祭祀、布施將為鄉村民眾與較淳樸的都市民眾所偏好;而受教育的都市居民、多聞的精英將偏好在家教團,僅在喪禮或培養功德時才親近寺院。佛法的實際弘傳將完全透過在家教團,其實,我已經在美國與錫蘭觀察到這種現象。


為了避免誤解,我要強調我並不是要摒棄「解脫道佛教」的信仰,像業力與輪迴、像因果報應的故事、信仰的重要、布施、修功德等等適合世俗民眾的權宜教導。我想要說明的是在未來,受高等教育的民眾逐漸增加,接近佛法的入門途徑可能不是傳統的感性的相信,而是對法的理性的、經驗的、實用的訴求;注意用心於這種需求的佛教宗派將有比較好的機會興盛起來。


4. 心靈鍛鍊的角色:最重要的一點是信仰佛法不僅是經由理智、德行,而是經由內修與心靈鍛鍊的系統。這是分辨佛教與幾乎其他所有宗教不同的地方。強調心是決定我們幸福或苦惱的重要地位,以及它所提供的實際的心靈修鍊方法。所以禪修對許多人而言,是接觸佛法的重要入門途徑,這是許多不是佛教徒背景者的特殊入門途徑,在歐美更是如此,對具科學背景,帶著質疑、追問的態度的傳統佛教徒,它也被證明是有效的深入佛法的途徑。


我不認為僅僅禪修是個解決方案,在這方面,我要批評在歐美只教導佛教的內觀禪修,而不教導法義與信仰的老師;我認為平衡的教導是必需的,在信仰與奉獻、學習佛陀的教導、禪修三者之間取得平衡,但是今日許多人因禪修而對佛法產生興趣是個事實,一旦他們經由禪修得到實質的利益,對佛法的興趣也被喚醒,而逐漸導引去了解佛法,研習佛教經典,進入深信、奉獻乃至於出家。


在中國傳統佛教,當僧人深入禪修,它通常意味著厭離世間,他會採用隱居的生活方式;退隱山林而數十年不與人往來,獨自禪修以求開悟證果。在這新世紀的開端,禪修成為吸引許多受高等教育的民眾學習佛法的活動,因為他們認為禪修對於世間的生活有助益。他們坐禪不是厭世與逃避,而是認知苦與樂繫都繫於心,也了解透過心靈的鍛鍊才能達到真正的和平與快樂。最近在西方禪修已經成為社團活動,它不再是在深山的獨自修鍊,而是在都市或鄉鎮寧靜的禪修中心群體禪坐。也在戒備森嚴的監獄中教受刑者禪修,轉化他們的生命;在醫院裡教導癌症患者禪修克服疼痛;教給其他宗教的信徒禪修融入各自的宗教生活。心理研究顯示禪坐的人即使工作與生活較為忙碌,也過著比較快樂的生活。如此,為了中國佛教僧伽在將來與民眾保持合適的互動,強調群體共修而非離群索居的禪修活動是十分重要的。


5. 印順導師學系的角色:談到關於中國佛教與特別是根源於印順導師的學系,在新世紀相對於歐美佛教對佛教所能作的貢獻。在西方,各個宗派的佛教有顯明的代表,在歐美有活躍的上座部佛教中心,雖然主要在禪修的教導,尚未強調經典的研習。有很多藏傳佛教中心,有著從學術到密集禪修等不同的重點。但是代表東亞佛教的主要是日本與韓國的禪宗,他們對佛典的研習並不重視。在歐美佛教中幾乎缺少了整個早期大乘佛教的傳統,也許中國佛教與印順導師學系將這一傳統保存得最好,他們代表中國佛教的一個支派,不僅為中國佛教,而且也為初期大乘佛之傳承尋找可靠權威的根源。這一學系可以給西方提出一幅完整圖畫和解釋,藉由印度古典大乘佛教,提供給後期東亞大乘佛教學派---如禪宗、淨土宗、金剛乘等,所從而發展之母體。


6. 僧伽提出的挑戰:我已經提及幾種僧伽面對新世紀挑戰的方法,但是我想要強調的另一個重點是,僧伽的重要任務不僅是要迎接挑戰,僧伽也要提出挑戰。他們要對抗新世紀提出挑戰。現代世界都圍繞著盲目追求感官欲樂而空轉,僧伽是一個由將生命專注於棄捨感官欲樂的僧尼團體。經由和平的態度與內在的喜樂,僧眾提出給世界的挑戰是「認清快樂之路基於主宰感官的欲望,而不是沉溺於其中」。現代世界建立在快樂來自財富與權力的迷信;僧伽則建立在快樂來自安貧樂道、少欲知足。藉此,僧眾提出給世界的挑戰是「認知快樂來自儉樸的生活、減少對財富與權力的渴求」,僧伽展示給世界有力的挑戰是「轉向內在的心志去尋求真正的快樂與和平」,現代世界在技術的創新中無止境地追尋滿足,總是認為越新的就越好;僧伽則是保存與尊敬古老的傳統,過著不被太多舒適拖累的生活。藉此,僧眾提出給世界的挑戰是「採用儉約的生活方式,尊重傳統,珍惜與保護自然環境」。現代世界面對不同信念、宗教、種族之間暴力衝突,以為暴力可以解決問題;僧伽則立足在非暴力的原則下,堅信容忍、協商、讓步是人類達成和諧的重要因素。僧伽提出給世界的挑戰是「人類應該藉由互相了解、容忍與慈悲來解決問題。」


僧伽也應藉著對「出世間法」的承諾提出對世界的挑戰。雖然我稍前提到以可見的、確實的法益讓新世代的民眾易於親近法,我要強調佛法的最高利益不僅僅是俗世的利益,不論基於早期佛典的上座部佛教,或是古典大乘佛教,佛法都是導向出世間的目標-涅槃或是最高的證悟。


這是僧伽的任務去堅持出世間法,以對抗任何試圖稀釋佛法的誘惑,稀釋佛法來使得民眾容易接受、來使得佛法似乎僅是為了達成世俗生活的快樂與寧靜。藉由堅信「出世間法」,僧眾教導世間注意所有世俗快樂的極限。它挑戰了任何在世間安頓與尋找舒適地方的企圖,即使是為了這目標而學佛法;它挑戰人們去了解究竟智慧與究竟解脫是超脫世俗世界的。


7. 良知的聲音:良知的聲音引導我談今日令一個僧伽面對的挑戰。今天廣泛而恐怖的問題是上百萬人的生命被殺害,另有無數的人受到未透露的傷害威脅,我心中想到憤怒的種族衝突與毀滅性的戰爭,傷害許多無辜民眾的生命,其中包含婦女與兒童。我想到暴虐的政府逮捕無辜民眾入獄,拷打和凌虐他們,甚至讓一般人民經常生活在恐懼之中,我想到貧富之間的差距,窮困國家與富裕國家之間的差距,我想到飢餓與疾病奪走了許多窮人的生命,有些疾病甚至可在微少的費用下治癒,我想到數百萬的婦女因被迫賣淫所面臨的墮落,通常是出於貧困而被她的家庭所迫;我的心為他們所遭遇的苦難而顫動。我想到每年全世界為了毀滅性武器所揮霍的數千億美金,而同時卻有世界一半的人口每天只能得到賴以為生的食物。最後我想到我們疏忽不計後果地破壞我們的環境:空氣、水、土壤、食物,而不顧我們的下一代。我認為,這是僧伽應扮演世界上佛教良知聲音的角色,也就是僧伽或者至少是領導的長老,應該針對處理廣泛的、違反人性的諸多問題表達佛教的倫理價值觀。這也是規劃二十一世紀實務的「人間佛教」所面臨的主要挑戰之一。


我想如果印順導師仍然在世-在他的壯年的話,他也會同意我的意見。我們不能以過著舒適的僧院生活而滿足,我們必須成為那些數十億無聲的、無助的民眾發出自慈悲的聲音,來對抗地球上殘害人類與眾生命的殘酷、強權的暴力。我們必須準備好在尚未太遲之前、在人類的貪瞋癡尚未毀滅所有生命之前站出來發聲。我們應該以公義挑戰不公,以真實挑戰謊言,以慈悲挑戰殘忍,以瞭解挑戰無知。這將成為二十一世紀僧伽所面對的最大挑戰。


如何激勵自己研讀佛教經典



長老菩提比丘回答問題:

如何激勵自己研讀經典?這裡要談到研讀經典的動機。

1. 利益自己:

──藉由經典的研讀,釐清佛法的意義與價值,並澄清自己的理解。修學佛法可 以透過基於信仰或者依靠師長指導而獲得信心,在修行上達到成就。然而若能在信仰上基於對經典的了解、知識來修行,就不需依賴別人的說法或解釋,而能在教法 的地圖上看見自己的位置,讓自己有更多的自信。

2. 思惟諸多殊勝難得因緣:

── 思惟有佛出世的難得、能聞法的難得、得人身的難得、能出家的難得、能遇善知識的難得。

3. 利益他人:

── 多聞、研讀經典讓佛陀教法被了解並獲得記錄、保存,在每個時代中傳承、延續。

2006 年長老菩提比丘訪台紀事

2006 年菩提比丘訪台紀事

菩提長老於 2006 年二月十五日到五月三日訪問台灣,確實為台灣佛教界一大盛事。菩提比丘(Ven. Bhikkhu Bodhi)為美國大學哲學博士,於錫蘭剃染出家,長老深入巴利經律論三藏,著作等身,深得佛教界諸長老及各學術研究機構的推崇,主要著作為《A Comprehensive Manual of Abhidhamma 阿毘達摩概要精解,1993》,《The Middle Length Discourses of Buddha中部尼柯耶英譯,1995》,《The Connected Discourses of Buddha相應部尼柯耶英譯,2000》及《In the Buddha’s Words: An Anthology of Discourses from the Pali Canon 佛陀的教誡:巴利經文選集,2005》。長老曾在錫蘭隱居林(Forrest Hermitage)與向智尊者共住多年,負責錫蘭佛教出版社(BPS)社務十多年,出版眾多英文與巴利佛教書籍,嘉惠學者。長老目前駐錫於美國紐澤西州同淨蘭若,接受仁俊長老殷勤邀請,擔任美國同淨蘭若住持。 (2008年長老於紐約莊嚴寺掛單)。
長老的《中部尼柯耶》與《相應部尼柯耶》兩本譯著為世界各國巴利學研究與教學機構的主要參考書,主要特點為文體簡明通暢,易於閱讀﹔譯文詳實精確,值得未能閱讀巴利經典的學子的信賴﹔特別在長老的譯著附有眾多而詳盡的註解,這些均是長老梳理眾多的古註而 精選出來的,或者是藉助註釋書(commentary)以利學者掌握經義,或者是比對不同的見解而給於中肯可靠的解釋,或者抉擇不同的巴利版本而給經文一個合理的解讀。這樣的譯文既是減省讀者搜尋經義的時間與精力,也是給近代嚴謹的現代譯經一個典範。
長老抵達台灣之後,首先於嘉義竹崎香光寺講解《中部第九經正見經(相當於中阿含29經大拘絺羅經)》與《中部三十九經馬邑大經(相當於中阿含182經馬邑經)》,在前後十四天期間,將正見的建立與修行的次第,不拘鉅細,依照經文與古註詡詡道來,諄諄告誡,讓全體學子如沐春風,普沾法雨,歡喜踴躍。其次長老到達福嚴精舍,對學僧發表《二十一世紀僧伽的挑戰》,不僅提醒學子因應資訊爆發的新世紀,掌握新工具,適應新潮流作契理契機的弘法教化,也勉勵僧眾,不但建立定慧兼具的修行典範,也對盲昧的俗世提出振聾發瞶的挑戰。

隔天在法源講寺對法源寺的信眾講《離苦得樂,佛陀之道》,藉著巴利《法句經》的 58頌:
「如同一堆垃圾棄置在大道旁,
蓮花生長在其中,
芬芳而可意。」

與59 頌:
「
如同佛陀的弟子
 在這塵世裡,
 用智慧照耀盲目的世人
。」
深入淺出地闡述在家學佛的要道。尤其長老演講開始以巴利文唱頌法句偈,以及演講最後唱誦回向偈,讓聽講者有聆聽佛陀的語言的一番感動。(相當於漢譯《法句經》卷1〈12 華香品〉:『如住作田溝,近于大道;中生蓮華,香潔可意。有生死然,凡夫處邊;慧者樂出,為佛弟子。(CBETA, T04, no. 210, p. 563, b14-16)』)。
四月底長老應法鼓山的邀請,前往演講《佛陀的教誡:巴利經文簡介》。這當中,長老幾乎天天均在病痛中,香光寺及法鼓山的值事法師均考量長老的病苦而建議取消部分演講,以減輕長老身體的勞累,身為侍者,我每每親自見到長老不肯退讓,堅持以對大眾的法供養為第一優先,這種抱病弘法的精神令我十分感動。長老此行特別感受到台灣佛教有世界其他佛教所沒有的特點,台灣佛教保有佛陀四眾弟子的尼眾,不僅誓願弘深,攝持大眾,廣開法座,宏揚經教﹔也能在戒定慧三學有頗深入的修學體證。
這段期間隨侍在長老身旁,散步、同車,隨時請益。長老最特別的表情是遇到一個具挑戰性的問題,張開著口,大腦迅速組織答案,才開口回答。較心痛的是長老說他頭痛一夜沒睡,卻堅持不准香光寺取消或縮短他的課程,香光寺的尼師每餐都關照長老吃了多少食物,以了解長老的健康狀況。
在這段期間長老閱讀《雜阿含經》、《俱舍論》、《坐禪三昧經》等,曾問及《雜阿含經》中「無間等」的涵義, 《坐禪三昧經》「身外薄皮舉身取之,纔得如奈是亦不淨。」(CBETA, T15, no. 614, p. 272, a2-3)我解說「柰」字是芒果,「作破皮想,除却不淨當觀赤骨人。」(CBETA, T15, no. 614, p. 272, a9-10)「赤」字應解釋為「盡」,如「赤貧」、「赤身露體」、「赤手空拳」,而不是紅色。「繁意觀行不令外念。」(CBETA, T15, no. 614, p. 272, a10)長老說「繁」字應該是「繫」字,大正藏僅僅標明「繁」字,沒有其他版本有不同的異讀,CBETA的CD也是如此,在查閱《國譯一切經》及《高麗藏》之後,才發現果然是「繫意觀行」。以六十多歲的老人好學不倦,仍然勤讀中文,希望對漢譯浩瀚博雜的阿含、部派、大乘教義能有基本的認識,一方面可以說是不畏艱難、好學不倦,一方面能指出錯字,又可見到勤勉求法的一面。

曾問長老《雜阿含335經》:「有業報而無作者,此陰滅已,異陰相續(CBETA, T02, no. 99, p. 92, c18-19)﹔眾生輪迴從今生到來世,是識蘊相續?或是色受想行識同時相續?」長老回答:「雖然巴利經典並未明文談到識蘊相續,或是五蘊同時相續。可是,很明顯的應該只是識蘊相續。」我又問:「那麼《中阿含 201經》茶帝比丘經中所說:『今此識往生不更異(CBETA, T01, no. 26, p. 766, c7)』又有什麼過錯?」長老回答:「因為茶帝比丘執持此識不變異,此為常見﹔而不知此識因緣故起,有緣則生,無緣則滅。」我問:「如果有人染患重病、或者親友遭遇不幸,佛教界慣常勸解說:『這是過去生所造惡業招感的果報,隨緣消舊業,舊業消盡,善業浮現,自然平順。』長老對此有什麼看法?」長老回答:「這不是佛法,而是耆那教尼犍子所持的教導,所謂今生所受都是因前世所造業而來。」(《中阿含 19經,CBETA, T01, no. 26, p. 442, c2-3》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諸尼乾等如是見、如是說:謂人所受皆因本作。』)我問:「那麼佛法如何解說此類遭遇呢?」長老說:「依照巴利經典解說,今生所受由八種原因造成,前四項是膽汁、痰、風和三者的不協調,這是古印度的醫療理論所談的疾病的起因,後四項是氣候的變化、自身的不小心、他人的傷害,與過去所造的業。(附註:《雜阿含 977經》「或從風起苦,眾生覺知。或從痰起、或從唌唾起、或等分起、或自害、或他害、或因節氣。………。尸婆,若彼沙門婆羅門言:一切人所知覺者,皆是本所造因。捨世間真實事,而隨自見作虛妄說」(CBETA, T02, no. 99, p. 252, c21-p. 253, a8))「這樣與耆那教的說法有何不同?」長老說:「耆那教認為過去的業是唯一的因。這樣會造成非因計因的後果,可以事先預防或事後補救的事,均可能因誤認為是過去的業力所造,而採取不同的反應。」
我又問:「在家學佛,應該廣讀多部經典呢?還是只專讀一部經典?」長老回答:「除非有特別原因,一般而言,如果時間與環境允許,是應該讀多部經典,但是,依在家學佛本身的限制,硬是要讀遍三藏,或廣讀經藏,有時也是不切實際的,這中間須有適當的取捨。」「關於四阿含或四部尼柯耶的閱讀,台灣有人認為應專讀雜阿含或相應部尼柯耶,長老認為如何?」長老回答:「五部尼柯耶:中部、長部、相應部、增支部、小部尼柯耶各有其宗旨,先讀相應部尼柯耶,是有其考量,可以理解﹔只讀相應部尼柯耶,就有些奇怪,難以了解。」「長老,那麼,你建議四部尼柯耶的閱讀順序應該如何?」長老回答:「相應部尼柯耶是將同一主題的各種經典結集在一起,一般而言,是較重複、較沒有次第的整理,初學者只讀此經較難有佛法全面的認識,我個人建議先從中部尼柯耶讀起,有幾部經對建立正見、修行的次第、在家生活的準則等等均有提綱挈領的講解。實際上我有列一個閱讀次序,你可以拿去作參考。」(因個人私事繁雜,整理不及,可能等待下次再細談了。)
長老在五師父與八師父的引導之下參觀法源寺的各個大殿、說法與禪修場所,心情十分愉快。在參觀處於荔枝林中的森林禪修中心時,看見錯錯落落的小木台的禪座,加上人工瀑布款款流下,很少說笑的長老居然笑著說:「蘇居士,如果每個禪座的木台襯托著蓮花,這樣子就更像淨土所描繪的景象了。」
在回程往福嚴精舍的途中,長老表達下次再度訪台演講,應該到法源寺森林禪修中心禪修幾天,同時也對法源寺所經營的內修外弘的廣大事業,十分敬佩。也促成了無著法師於2006年九月底訪法源寺的因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