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9日 星期六

讀詩會 32:明詩七絕選錄



明人七言絕句選錄,著眼點在於冷香清韻,別出新意,無陳腔濫調,而且不用僻字僻典。
1. 唐寅,〈題畫〉:
山閣臨溪晚更佳,繞崖秋樹集昏鴉,
何時再借西窗榻,相對含燈細品茶。
2. 劉基,〈吳歌〉三首選一:
樹頭掛網枉求蝦,泥裡無金空撥沙,
刺漆樹邊栽枸杞,幾時開得牡丹花?
3. 李奇玉,〈閒居〉:
柴桑深閉寂無譁,讀罷遺經靜煮茶,
風雪滿庭黃葉落,冷香清韻在梅花。
4. 釋圓信,《天目山居》:
簾卷春風啼曉鴉,閒情無過是吾家,
青山個個伸頭看,看我庵中吃苦茶。
5. 陳時用,〈竹枝歌〉:
前船已過綠楊灣,後船猶在蓼花灘,
一樣帆檣一樣櫓前船何易後何難?
6. 李若虛,〈無題〉:
鐵面虯髯戟似霜,人人道是四金剛,
一回戲臉都拋卻,卻是郎當老郭郎。
7. 馬猶龍,〈武功山〉二首選一:
獨有空林出梵音,愛山不覺住山深,
閒來欲問齊林路,落葉蕭蕭不可尋。
8. 朱同,〈竹枝詞〉二首選一:
茜紅裙子縷金紗,多在湖船少在家,
黃衣少年不相識,白日敲門來索茶。
9. 徐[火勃],〈無題〉:
秦淮迢遞水煙涵,鐵甕孤城鎮夕嵐,
莫笑庭花易亡國,居人又聽望江南。
10. 金誠,〈江行〉:
江水悠悠江路長,孤鴻啼月有微霜
十年蹤跡渾無定,莫更逢人問故鄉。
11. 王問,〈贈「之山」〉:
城柝聲悲夜未央,江雲初散水風涼
看君已是無家客,猶是逢人說故鄉。
12. 鮑恂,〈題畫〉:
昔在苕花溪上住,遶溪山色滿高樓,
別來十載看圖畫,山自青青我白頭。
13. 于謙,〈石灰行〉:
千劫百鍊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
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14. 謝榛,〈擣衣曲〉:
秦關昨夜一書歸,百戰猶隨劉武威,
見說平安收涕淚,梧桐樹下擣寒衣。
15. 王次回,〈指痕〉:
嗔怒才因半語訛,臂彎零亂指痕多,
明朝翻向人前諱,不許檀郎捲袖羅。
16. 徐[火通],〈寄弟〉:
春風送客翻愁客,客路逢春不當
寄語鶯聲休便老,天涯猶有未歸人。
17. 唐寅,〈品茶圖〉:
買得青山只種茶,峰前峰後摘春芽,
烹煎已得前人法,蟹眼松風候自嘉。
18. 周在,〈閨怨〉:
江南二月試羅衣,春盡燕山雪尚飛,
應是子規啼不到,故鄉雖好不思歸。
19. 蕭士瑋,〈堤月聽蘇姬樓上理曲〉:
高樓銀燭夜歡殘,一曲琵琶月下彈,
拍遍閒聲人莫會,自將紅袖障春寒。
20. 華淑,〈蕭齋讀《楞伽》〉:
翳然水木湛清華,高寄蕭條處士家,
課罷楞伽無個事,閒窗小立嗅梅花。
21. 許友,〈春日園居〉:
但得幽居草木安,小園數步較能寬,
芭蕉葉下閒來往,一卷殘書斷續看。
22. 劉珝,〈青山白雲圖〉:
數點青山夢裡青,淡煙疏樹晚冥冥,
自從失腳紅塵裡,不敢人前說獨醒。
23. 明,眭(ㄨㄟˋ)明永,〈七夕〉:
機械紛紛可奈何,憑誰隻手挽江河?
無人不向天孫乞,莫與人間巧太多。
24. 劉泰,〈詠貓〉:
口角風來薄荷香,綠陰庭院醉斜陽
向人只作猙獰勢,不管黃昏鼠輩忙。
25. 康海,〈讀中山狼傳〉:
平生愛物未籌量,那計當時救此狼,
笑我救狼狼噬我,物情人意各無妨。
26. 史謹,〈題畫〉:
數株煙柳綠毿毿,兩岸青山起暮嵐,
多少天涯未歸客,卻從畫裡看江南。
27. 毛紀,〈題畫〉:
峰前蘚路石縈迴,深樹柴扉面水開,
城市看山多向畫,幾人身到畫中來?
28. 佚名,〈無題〉:
啟窗日日見青山,青山青青不改顏,
我問青山何時老,青山問我幾時閒?

釋文珠:《寶島旅行記》

2014-08-09 10.23.57

這樣的故事一再重演,《三劍客》裡,年輕的鄉下人在京城遇到三劍客。就像慈濟功德會的創辦人證嚴法師,在找不到剃度師,無法受戒的情況之下,居然當過善導寺住持、當代台灣佛學泰斗印順法師答應當她的剃度師,終於完成受戒,而終身敬奉印順法師。

文珠法師,是香港比丘尼,卻在隸屬一般大學體系的香港「聯合書院」讀大學。民國46年(1957),年約二十出歲,她參加各地華僑返台的活動搭船(船名「四川輪」)來台,一抵達基隆,來自台中的朱斐居士就硬遞給她500元新台幣(這是當年大學畢業生一個月的薪水),連教界碩德道源長老也趕來接風,真是殊榮。

到了台北,主辦單位才澄清他們對學生團體不提供食宿,在他人協助之下,居然住進臨沂街與一位老法師和兩名服務老法師的傭人同住,是的,這位老法師就是印順法師。於是,她能得到印老垂詢修形狀況、讀書困境,嘉勉她能在常態大學讀書,也激勵她不忘初心,希望她在大學畢業後,能為佛教努力、奉獻。

書中還記錄了一句,印老跟她說,「成立女眾佛學院,是因為如果成立男眾佛學院,根本招收不到學生。」這麼一個不一樣的決定,造成台灣佛教界勇悍如「大丈夫」的比丘尼眾,既能弘法利生,承擔如來家業,也能支持比丘眾及學術研究,開展台灣與世界各地完全不同的佛教風貌。

我想閱讀這一本 1958年人生出版社(法鼓文化出版社的前身)的《寶島旅行記》,瞻望民國46年時候,一位堅持出家學佛的香港比丘尼,從她眼中看到當年的台灣佛教大德、護持佛法的居士與當年蓬勃的佛教活動。

現在,台灣的弘法活動衰頹下來,正在枯萎當中。

那一年我們一起吃的小玉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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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劉紹明〉、黃肅
城南劉子憲,來往即吾家;連榻書樓小,鉤簾石壁斜;
金圓霜捧橘,冰碎夏分瓜;苦為吟詩癖,夜闌更煮茶。

到 HC 的書齋、書樓,在寸土寸金、金磚鋪地的台北市,足足可住四人之家,隔間分租給學生,至少可住四人,絕不算小。

不過這一次盛夏往訪,他未煮茶,也沒到對面買台大農場的牛奶或豆漿,只是符合了「冰碎夏分瓜」,瓜後面是我在誠品買去的「瓶裝綠豆湯」。

我們趕赴「秋水堂」的清書活動,我們到的晚(遲了七天),餘書不多,頗有「恨我到遲鶴已去,怪人來早詩先傳」之憾。

P1170095

我買了四本書,分別是2012年9月出版,廣西師範大學的《國學新視野》第九期(46);2012年出版,北京大學的《國學研究》第30卷(60);2011年出版,清華大學國學研究院的《中國學術》第30輯(36);2008年出版,張廣達、榮新江的論文合集《于闐史叢考》(78)。總計人民幣 220元的新書(不是二手書、回頭書),才賣新台幣 100元,一張紙還不到一毛錢新台幣,「學術真是不值錢啊」(版主此時頭靠牆壁拭淚自悲,背景音樂是郭金發〈黯淡的月〉)。

P1170094

在 HC 書樓,提及版主我讀遍《宋詩紀事》、《明詩紀事》、《清詩別裁》之類的書,僅是為「不太讀書的人」選詩, HC 鼓勵我貼出這些詩選,日後再逐一刊載吧。

P1170093

這樣的卡片小本子,選詩有十本,選聯有六本。

〈七夕〉,明,眭(ㄨㄟˋ)明永

機械紛紛可奈何,憑誰隻手挽江河?

無人不向天孫乞,莫與人間巧太多。

我們聊聊彼此的寫作計畫, HC 介紹施蟄存的《從北山樓到潛學齋》,類似這樣的兩個學者、文人、藝術家之間的相濡以沫、互相提攜、激勵總是令人回味無窮(如戴震與段玉裁,胡適與楊聯陞)。

2014年8月6日 星期三

以漢譯協助巴利《法句經》的詮釋---法友飛鴻 117

P1140545

Dear MJ and SF,

如同以前說過的,在 2013-2014 這兩年,我花了很多時間與心思在漢譯《法句經》上。一方面,從其他語言版本的《法句經》(如梵文《法句經》Udanavarga、巴利《法句經》Dhammapada、犍陀羅《法句經》波特那《法句經》、藏文《法句經》)可以協助標點與詮釋漢譯《法句經》(T210《法句經》,T211《法句譬喻經》,T212《出曜經》,T213《法集要頌經》)。另一方面,怎樣舉證漢譯《法句經》可以幫助巴利《法句經》的詮釋,這是我一直考量的主題。

目前已有幾首以漢譯《法句經》協助詮釋巴利《法句經》的例子,以下是此一思維下的成果,如有其他例證可供討論,或對內容有補充、訂正、疑慮、質問,歡迎提出討論。

重讀水野弘元此書 31-42頁,原先許洋主的譯文不夠清晰的字句,終於讀懂原著的意思;不過,以「文獻學」的立場看來,水野弘元的立論與敘述失之武斷,這段文字就不是我原先設想的那麼重要了

水野弘元,(2003),《佛教文獻研究,水野弘元著作選集(一)》,許洋主翻譯,法鼓文化出版社,台北市,台灣。

                                Yifertw,  2014.7.19

2014年8月5日 星期二

王汎森:《如果讓我重做一次研究生》

P1140553

以下引自:

http://web.nchu.edu.tw/~jlwu/articles/ResearchStudent.pdf

《如果讓我重做一次研究生》
作者:王汎森院士(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這個題目我非常喜歡,因為這個題目,對大家多少都有實際的幫助。如果下次我必須再登台演講,我覺得這個題目還可以再發揮一兩次。我是台大歷史研究所畢業的,所以我的碩士是在台大歷史研究所,我的博士是在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取得的。我想在座的各位有碩士、有博士,因此我以這兩個階段為主,把我的經驗呈現給各位。

我從來不認為我是位有成就的學者,我也必須跟各位坦白,我為了要來做這場演講,在所裡碰到剛從美國讀完博士回來的同事,因為他們剛離開博士生的階段,比較有一些自己較獨特的想法,我就問他:「如果你講這個問題,準備要貢獻什麼?」結合了他們的意見,共同醞釀了今天的演講內容,因此這裡面不全是我一個人的觀點。雖然我的碩士論文和博士論文都出版了,但不表示我就是一個成功的研究生,因為我也總還有其他方面仍是懵懵懂懂。我的碩士論文是二十年前時報出版公司出版的,我的博士論文是英國劍橋大學出版的。你說有特別好嗎?我不敢亂說。我今天只是綜合一些經驗,提供大家參考。

一、研究生與大學生的區別

首先跟大家說明一下研究生和大學生的區別。大學生基本上是來接受學問、接受知識的,然而不管是對於碩士時期或是博士時期的研究而言,都應該準備要開始製造新的知識,我們在美國得到博士學位時都會領到看不懂的畢業證書,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我問了一位懂拉丁文的人,上面的內容為何?他告訴我:「裡頭寫的是恭喜你對人類的知識有所創新,因此授予你這個學位。」在中國原本並沒有博碩士的學歷,但是在西方他們原來的用意是,恭賀你已經對人類普遍的知識有所創新,這個創新或大或小,都是對於普遍的知識有所貢獻。這個創新不會因為你做本土與否而有所不同,所以第一個我們必須要很用心、很深刻的思考,大學生和研究生是不同的。

(一)選擇自己的問題取向,學會創新

你一旦是研究生,你就已經進入另一個階段,不只是要完全樂在其中,更要從而接受各種有趣的知識,進入製造知識的階段,也就是說你的論文應該有所創新。由接受知識到創造知識,是身為一個研究生最大的特色,不僅如此,還要體認自己不再是個容器,等著老師把某些東西倒在茶杯裡,而是要開始逐步發展和開發自己。做為研究生不再是對於各種新奇的課照單全收,而是要重視問題取向的安排,就是在碩士或博士的階段裡面,所有的精力、所有修課以及讀的書裡面都應該要有一個關注的焦點,而不能像大學那般漫無目標。大學生時代是因為你要盡量開創自己接受任何東西,但是到了碩士生和博士生,有一個最終的目的,就是要完成論文,那篇論文是你個人所有武功的總集合,所以這時候必須要有個問題取向的學習。

(二)嘗試跨領域研究,主動學習

提出一個重要的問題,跨越一個重要的領域,將決定你未來的成敗。我也在台大和清華教了十幾年的課,我常常跟學生講,選對一個領域和選對一個問題是成敗的關鍵,而你自己本身必須是帶著問題來探究無限的學問世界,因為你不再像大學時代一樣氾濫無所歸。所以這段時間內,必須選定一個有興趣與關注的主題為出發點,來探究這些知識,產生有機的循環。由於你是自發性的對這個問題產生好奇和興趣,所以你的態度和大學部的學生是截然不同的,你慢慢從被動的接受者變成是一個主動的探索者,並學會悠游在這學術的領域。 我舉一個例子,我們的中央研究院院長李遠哲先生,得了諾貝爾獎。他曾經在中研院的週報寫過幾篇文章,在他的言論集裡面,或許各位也可以看到,他反覆提到他的故事。他是因為讀了一個叫做馬亨教授的教科書而去美國柏克萊大學唸書,去了以後才發現,這個老師只給他一張支票,跟他說你要花錢你盡量用,但是從來不教他任何東西。可是隔壁那個教授,老師教很多,而且每天學生都是跟著老師學習。他有一次就跟那個老師抱怨:「那你為什麼不教我點東西呢?」那個老師就說:「如果我知道結果,那我要你來這邊唸書做什麼?我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要我們共同探索一個問題、一個未知的領域。」他說其實這兩種教法都有用處,但是他自己從這個什麼都不教他,永遠碰到他只問他「有沒有什麼新發現」的老師身上,得到很大的成長。所以這兩方面都各自蘊含深層的道理,沒有所謂的好壞,但是最好的方式就是將這兩個方式結合起來。我為什麼講這個故事呢?就是強調在這個階段,學習是一種「self-help」,並且是在老師的引導下學習「self-help」,而不能再像大學時代般,都是純粹用聽的,這個階段的學習要基於對研究問題的好奇和興趣,要帶著一顆熱忱的心來探索這個領域。

然而研究生另外一個重要的階段就是 Learn how to learn,不只是學習而已,而是學習如何學習,不再是要去買一件很漂亮的衣服,而是要學習拿起那一根針,學會繡出一件漂亮的衣服,慢慢學習把目標放在一個標準上,而這一個標準就是你將來要完成碩士或博士論文。如果你到西方一流的大學去讀書,你會覺得我這一篇論文可能要和全世界做同一件問題的人相比較。我想即使在台灣也應該要有這樣的心情,你的標準不能單單只是放在旁邊幾個人而已,而應該是要放在領域的普遍人裡面。你這篇文章要有新的東西,才算達到的標準,也才符合到我們剛剛講到那張拉丁文的博士證書上面所講的,有所貢獻與創新。

二、一個老師怎麼訓練研究生

第二個,身為老師你要怎麼訓練研究生。我認為人文科學和社會科學的訓練,哪怕是自然科學的訓練,到研究生階段應該更像師徒制,所以來自個人和老師、個人和同儕間密切的互動和學習是非常重要的,跟大學部坐在那邊單純聽課,聽完就走人是不一樣的,相較之下你的生活應該要和你所追求的知識與解答相結合,並且你往後的生活應該或多或少都和這個探索有相關。

(一)善用與老師的夥伴關係,不斷 Research

我常說英文 research 這個字非常有意義,search 是尋找,而 research 是再尋找,所以每個人都要 research,不斷的一遍一遍再尋找,並進而使你的生活和學習成為一體。中國近代兵學大師蔣百里在他的兵學書中曾說:「生活條件要跟戰鬥條件一致,近代歐洲凡生活與戰鬥條件一致者強,凡生活與戰鬥條件不一致者弱。」我就是藉由這個來說明研究生的生活,你的生活條件與你的戰鬥條件要一致,你的生活是跟著老師與同學共同成長的,當中你所聽到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帶給你無限的啟發。

回想當時我在美國唸書的研究生生活,只要隨便在樓梯口碰到任何一個人,他都有辦法幫忙解答你語言上的困難,不管是英文、拉丁文、德文、希臘文……等。所以能幫助解決問題的不單只是你的老師,還包括所有同學以及學習團體。你的學習是跟生活合在一起的。當我看到有學生呈現被動或是懈怠的時候,我就會用毛澤東的「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來跟他講:「作研究生不是請客吃飯。」

(二)藉由大量閱讀和老師提點,進入研究領域

怎樣進入一個領域最好,我個人覺得只有兩條路,其中一條就是讓他不停的唸書、不停的報告,這是進入一個陌生的領域最快,又最方便的方法,到最後不知不覺學生就會知道這個領域有些什麼,我們在不停唸書的時候常常可能會沉溺在細節裡不能自拔,進而失去全景,導致見樹不見林,或是被那幾句英文困住,而忘記全局在講什麼。藉由學生的報告,老師可以講述或是釐清其中的精華內容,經由老師幾句提點,就會慢慢打通任督二脈,逐漸發展一種自發學習的能力,同時也知道碰到問題可以看哪些東西。就像是我在美國唸書的時候,我修過一些我完全沒有背景知識的國家的歷史,所以我就不停的唸書、不停的逼著自己吸收,而老師也只是不停的開書目,運用這樣的方式慢慢訓練,有一天我不再研究它時,我發現自己仍然有自我生產及蓄發的能力,因為我知道這個學問大概是什麼樣的輪廓,碰到問題也有能力可以去查詢相關的資料。所以努力讓自己的學習產生自發的延展性是很重要的。

(三)循序漸進地練習論文寫作

到了碩士或博士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完成一篇學位論文,而不管是碩士或博士論文,其規模都遠比你從小學以來所受的教育、所要寫的東西都還要長得多,雖然我不知道教育方面的論文情況是如何,但是史學的論文都要寫二、三十萬字,不然就是十幾二十萬字。寫這麼大的一個篇幅,如何才能有條不紊、條理清楚,並把整體架構組織得通暢可讀?首先,必須要從一千字、五千字、一萬字循序漸進的訓練,先從少的慢慢寫成多的,而且要在很短的時間內訓練到可以從一萬字寫到十萬字。這麼大規模的論文誰都寫得出來,問題是寫得好不好,因為這麼大規模的寫作,有這麼許多的註腳,還要注意首尾相映,使論述一體成型,而不是散落一地的銅錢;是一間大禮堂,而不是一間小小分割的閣樓。為了完成一個大的、完整的、有機的架構模型,必須要從小規模的篇幅慢慢練習,這是一個最有效的辦法。

因為受電腦的影響,我發現很多學生寫文章能力都大幅下降。寫論文時很重要的一點是,文筆一定要清楚,不要花俏、不必漂亮,「清楚」是最高指導原則,經過慢慢練習會使你的文筆跟思考產生一致的連貫性。我常跟學生講不必寫的花俏,不必展現你散文的才能,因為這是學術論文,所以關鍵在於要寫得非常清楚,如果有好的文筆當然更棒,但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文彩像個人的生命一樣,英文叫 style,style 本身就像個人一樣帶有一點點天生。因此最重要的還是把內容陳述清楚,從一萬字到最後十萬字的東西,都要架構井然、論述清楚、文筆清晰。

我在唸書的時候,有一位歐洲史、英國史的大師 Lawrence Stone,他目前已經過世了,曾經有一本書訪問十位最了不起的史學家,我記得他在訪問中說了一句非常吸引人注意的話,他說他英文文筆相當好,所以他一輩子沒有被退過稿。因此文筆清楚或是文筆好,對於將來文章可被接受的程度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內容非常重要,有好的表達工具更是具有加分的作用,但是這裡不是講究漂亮的 style,而是論述清楚。

三、研究生如何訓練自己

(一)嘗試接受挑戰,勇於克服

研究生如何訓練自己?就是每天、每週或每個月給自己一個挑戰,要每隔一段時間就給自己一個挑戰,挑戰一個你做不到的東西,你不一定要求自己每次都能順利克服那個挑戰,但是要努力去嘗試。我在我求學的生涯中,碰到太多聰明但卻一無所成的人,因為他們很容易困在自己的障礙裡面,舉例來說,我在普林斯頓大學碰到一個很聰明的人,他就是沒辦法克服他給自己的挑戰,他就總是東看西看,雖然我也有這個毛病,可是我會定期給我自己一個挑戰,例如:我會告訴自己,在某一個期限內,無論如何一定要把這三行字改掉,或是這個禮拜一定要把這篇草稿寫完,雖然我仍然常常寫不完,但是有這個挑戰跟沒這個挑戰是不一樣的,因為我挑戰三次總會完成一次,完成一次就夠了,就足以表示克服了自己,如果覺得每一個禮拜的挑戰,可行性太低,可以把時間延長為一個月的挑戰去挑戰原來的你,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不過也要切記,碩士生是剛開始進入這一個領域的新手,如果一開始問題太小,或是問題大到不能控制,都會造成以後研究的困難。

(二)論文的寫作是個訓練過程,不能苛求完成精典之作

各位要記得我以前的老師所說的一句話:「碩士跟博士是一個訓練的過程,碩士跟博士不是寫經典之作的過程。」我看過很多人,包括我的親戚朋友們,他之所以沒有辦法好好的完成碩士論文,或是博士論文,就是因為他把它當成在寫經典之作的過程,雖然事實上,很多人一生最好的作品就是碩士論文或博士論文,因為之後的時間很難再有三年或六年的時間,沉浸在一個主題裡反覆的耕耘,當你做教授的時候,像我今天被行政纏身,你不再有充裕的時間好好探究一個問題,尤其做教授還要指導學生、上課,因此非常的忙碌,所以他一生最集中又精華的時間,當然就是他寫博士、或是碩士論文的時候,而那一本成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著作也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但不一定要刻意強求,要有這是一個訓練過程的信念,應該清楚知道從哪裡開始,也要知道從哪裡放手,不要無限的追下去。當然我不是否認這個過程的重要性,只是要調整自己的心態,把論文的完成當成一個目標,不要成為是一種的心理障礙或是心理負擔。這方面有太多的例子了,我在普林斯頓大學唸書的時候,那邊舊書攤有一位非常博學多文的舊書店老闆,我常常讚嘆的對他說:「你為什麼不要在大學做教授。」他說:「因為那篇博士論文沒有寫完。」原因在於他把那個博士論文當成要寫一本經典,那當然永遠寫不完。如果真能寫成經典那是最好,就像美麗新境界那部電影的男主角 John Nash 一樣,一生最大的貢獻就是博士那二十幾頁的論文,不過切記不要把那個當作是目標,因為那是自然而然形成的,應該要堅定的告訴自己,所要完成的是一份結構嚴謹、論述清楚與言之有物的論文,不要一開始就期待它是經典之作。如果你期待它是經典之作,你可能會變成我所看到的那位舊書攤的老闆,至於我為什麼知道他有那麼多學問,是因為那時候我在找一本書,但它並沒有在舊書店裡面,不過他告訴我:「還有很多本都跟他不相上下。」後來我對那個領域稍稍懂了之後,證明確實如他所建議的那般。一個舊書店的老闆精熟每一本書,可是他就是永遠無法完成,他夢幻般的學位論文,因為他不知道要在哪裡放手,這一切都只成為空談。

(三)論文的正式寫作

1.學習有所取捨

到了寫論文的時候,要能取也要能捨,因為現在資訊爆炸,可以看的書太多,所以一定要建構一個屬於自己的知識樹,首先,要有一棵自己的知識樹,才能在那棵樹掛相關的東西,但千萬不要不斷的掛不相關的東西,而且要慢慢的捨掉一些掛不上去的東西,再隨著你的問題跟關心的領域,讓這棵知識樹有主幹和枝葉。然而這棵知識樹要如何形成?第一步你必須對所關心的領域中,有用的書籍或是資料非常熟悉。

2.形成你的知識樹

我昨天還請教林毓生院士,他今年已經七十幾歲了,我告訴他我今天要來作演講,就問他:「你如果講這個題目你要怎麼講?」他說:「只有一點,就是那重要的五、六本書要讀好幾遍。」因為林毓生先生是海耶克,還有幾位近代思想大師在芝加哥大學的學生,他們受的訓練中很重要的一部份是精讀原典。這句話很有道理,雖然你不可能只讀那幾本重要的書,但是那五、六本書將逐漸形成你知識樹的主幹,此後的東西要掛在上面,都可以參照這一個架構,然後把不相干的東西暫放一邊。生也有涯,知也無涯,你不可能讀遍天下所有的好書,所以要學習取捨,了解自己無法看遍所有有興趣的書,而且一但看遍所有有興趣的書,很可能就會落得普林斯頓街上的那位舊書店的老闆一般,因為閱讀太多不是自己所關心的領域的知識,它對於你來說只是一地的散錢。

3.掌握工具

在這個階段一定要掌握語文與合適的工具。要有一個外語可以非常流暢的閱讀,要有另外一個語文至少可以看得懂文章的標題,能學更多當然更好,但是至少要有一個語文,不管是英文、日文、法文……等,一定要有一個語文能夠非常流暢地閱讀相關書籍,這是起碼的前提。一旦這個工具沒有了,你的視野就會因此大受限制,因為語文就如同是一扇天窗,沒有這個天窗你這房間就封閉住了。為什麼你要看得懂標題?因為這樣才不會有重要的文章而你不知道,如果你連標題都看不懂,你就不知道如何找人來幫你或是自己查相關的資料。其他的工具,不管是統計或是其他的任何工具,你也一定要多掌握,因為你將來沒有時間再把這樣的工具學會。

4.突破學科間的界線

應該要把跨學科的學習當作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是跨學科涉及到的東西必須要對你這棵知識樹有助益,要學會到別的領域稍微偷打幾槍,到別的領域去攝取一些概念,對於本身關心的問題產生另一種不同的啟發,可是不要氾濫無所歸。為什麼要去偷打那幾槍?近幾十年來,人們發現不管是科學或人文,最有創新的部份是發生在學科交會的地方。為什麼會如此?因為我們現在的所有學科大部分都在西方十九世紀形成的,而中國再把它轉借過來。十九世紀形成這些知識學科的劃分的時候,很多都帶有那個時代的思想跟學術背景,比如說,中研院的李院長的專長就是物理化學,之所以得諾貝爾獎就是他在物理和化學的交界處做工作。像諾貝爾經濟獎,這二十年來所頒的獎,如果在傳統的經濟學獎來看就是旁門走道,古典經濟學豈會有這些東西,甚至心理學家也得諾貝爾經濟獎,連 John Nash 這位數學家也得諾貝爾經濟獎,為什麼?因為他們都在學科的交界上,學科跟學科、平台跟平台的交界之處有所突破。在平台本身、在學科原本最核心的地方已經 search 太多次了,因此不一定能有很大的創新,所以為什麼跨領域學習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常常一篇碩士論文或博士論文最重要、最關鍵的,是那一個統攝性的重要概念,而通常你在本學科裡面抓不到,是因為你已經泡在這個學科裡面太久了,你已經拿著手電筒在這個小倉庫裡面照來照去照太久了,而忘了還有別的東西可以更好解釋你這些材料的現象,不過這些東西可遇而不可求。John Nash 這一位數學家為什麼會得諾貝爾數學獎?為什麼他在賽局理論的博士論文,會在數十年之後得諾貝爾經濟獎?因為他在大學時代上經濟學導論的課,所以他認為數學可以用在經濟方面來思考,而這個東西在一開始,他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大的用處。他是在數學和經濟學的知識交界之處做突破。有時候在經濟學這一個部分沒有大關係,在數學的這一個部分也沒有大關係,不過兩個加在一起,火花就會蹦出來。

5.論文題目要有延展性

對一個碩士生或博士生來說,如果選錯了題目,就是失敗,題目選對了,還有百分之七十勝利的機會。這個問題值得研一、博一的學生好好思考。你的第一年其實就是要花在這上面,你要不斷的跟老師商量尋找一個有意義、有延展性的問題,而且不要太難。我在國科會當過人文處長,當我離開的時候,每次就有七千件申請案,就有一萬四千個袋子,就要送給一萬四千個教授審查。我當然不可能看那麼多,可是我有個重要的任務,就是要看申訴。有些申訴者認為:「我的研究計畫很好,我的著作很好,所以我來申訴。」申訴通過的大概只有百分之十,那麼我的責任就是在百分之九十未通過的案子正式判決前,再拿來看一看。有幾個印象最深常常被拿出來討論的,就是這個題目不必再做了、這個題目本身沒有發展性,所以使我更加確認選對一個有意義、有延展性、可控制、可以經營的題目是非常重要的。

我的學生常常選非常難的題目,我說你千萬不要這樣,因為沒有人會仔細去看你研究的困難度,對於難的題目你要花更多的時間閱讀史料,才能得到一點點東西;要擠很多東西,才能篩選出一點點內容,所以你最好選擇一個難易適中的題目。 我寫過好幾本書,我認為我對每一本書的花的心力都是一樣,雖然我寫任何東西我都不滿意,但是在過程中我都絞盡腦汁希望把他寫好。目前為止很多人認為我最好的書,是我二十幾歲剛到史語所那一年所寫的那本書。我在那本書花的時間並不長,那本書的大部分的稿子,是我和許添明老師同時在當兵的軍營裡面寫的,而且還是用我以前舊的筆記寫的。大陸這些年有許多出版社,反覆要求出版我以前的書,尤其是這一本,我說:「不行。」因為我用的是我以前的讀書筆記,我怕引文有錯字,因為在軍隊營區裡面隨時都要出操、隨時就要集合,手邊又沒有書,怎麼可能好好的去核對呢?而如果要我重新校正一遍,又因為引用太多書,實在沒有力氣校正。

為什麼舉這個例子呢?我後來想一想,那本書之所以比較好,可能是因為那個題目可延展性大,那個題目波瀾起伏的可能性大。很多人都認為,我最好的書應該是劍橋大學出的那一本,不過我認為我最好的書一定是用中文寫的,因為這個語文我能掌握,英文我沒辦法掌握得出神入化。讀、寫任何語文一定要練習到你能帶著三分隨意,那時候你才可以說對於這一個語文完全理解與精熟,如果你還無法達到三分的隨意,就表示你還在摸索。

回到我剛剛講的,其實每一本書、每一篇論文我都很想把它寫好。但是有些東西沒辦法寫好,為什麼?因為一開始選擇的題目不夠好。因此唯有選定題目以後,你的所有訓練跟努力才有價值。我在這裡建議大家,選題的工作要儘早做,所選的題目所要處理的材料最好要集中,不要太分散,因為碩士生可能只有三年、博士生可能只有五年,如果你的材料太不集中,讀書或看資料可能就要花掉你大部分的時間,讓你沒有餘力思考。而且這個題目要適合你的性向,如果你不會統計學或討厭數字,但卻選了一個全都要靠統計的論文,那是不可能做得好。

6.養成遵照學術格式的寫作習慣

另一個最基本的訓練,就是平時不管你寫一萬字、三萬字、五萬字都要養成遵照學術規範的習慣,要讓他自然天成,就是說你論文的註腳、格式,在一開始進入研究生的階段就要培養成為你生命中的一個部份,如果這個習慣沒有養成,人家就會覺得這個論文不嚴謹,之後修改也要花很多時間,因為你的論文規模很大,可能幾百頁,如果一開始弄錯了,後來再重頭改到尾,一定很耗時費力,因此要在一開始就養成習慣,因為我們是在寫論文而不是在寫散文,哪一個逗點應該在哪裡、哪一個書名號該在哪裡、哪一個地方要用引號、哪一個要什麼標點符號,都有一定的規定,用中文寫還好,用英文有一大堆簡稱。在 1960 年代台灣知識還很封閉的時候,有一個人從美國回來就說:「美國有個不得了的情形,因為有一個人非常不得了。」有人問他為什麼不得了,他說:「因為這個人的作品到處被引用。」他的名字就叫 ibid。所謂 ibid 就是同前作者,這個字是從拉丁文發展出來的,拉丁文有一大堆簡稱,像 et. al.就是兩人共同編的。英文有一本 The Chicago Manual of Style 就是專門說明這一些寫作規範。各位要儘早學會中英文的寫作規範,慢慢練習,最後隨性下筆,就能寫出符合規範的文章。

7.善用圖書館

圖書館應該是研究生階段最重要的地方,不必讀每一本書,可是要知道有哪些書。我記得我做學生時,新進的書都會放在圖書館的牆上,而身為學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把書名看一看。在某些程度上知道書皮就夠了,但是這仍和打電腦是不一樣的,你要實際上熟悉一下那本書,摸一下,看一眼目錄。我知道現在從電腦就可以查到書名,可是我還是非常珍惜這種定期去 browse 新到的書的感覺,或去看看相關領域的書長成什麼樣子。中研院有一位院士是哈佛大學資訊教授,他告訴我他在創造力最高峰的時候,每個禮拜都到他們資訊系圖書室裡,翻閱重要的資訊期刊。所以圖書館應該是身為研究生的人們,最熟悉的地方。不過切記不重要的不要花時間去看,你們生活在資訊氾濫的時代,跟我生長在資訊貧乏的時代是不同的,所以生長在這一個時代的你,要能有所取捨。我常常看我的學生引用一些三流的論文,卻引得津津有味,我都替他感到難過,因為我強調要讀有用、有價值的東西。

8.留下時間,精緻思考

還要記得給自己保留一些思考的時間。一篇論文能不能出神入化、能不能引人入勝,很重要的是在現象之上作概念性的思考,但我不是說一定要走理論的路線,而是提醒大家要在一般的層次再提升兩三步,conceptualize 你所看到的東西。真切去了解,你所看到的東西是什麼?整體意義是什麼?整體的輪廓是什麼?千萬不要被枝節淹沒,雖然枝節是你最重要的開始,但是你一天總也要留一些時間好好思考、慢慢沉澱。conceptualize 是一種非常難教的東西,我記得我唸書時,有位老師信誓旦旦說要開一門課,教學生如何 conceptualize,可是從來都沒開成,因為這非常難教。我要提醒的是,在被很多材料和枝節淹沒的時候,要適時跳出來想一想,所看到的東西有哪些意義?這個意義有沒有廣泛連結到更大層面的知識價值。

傅斯年先生來到台灣以後,同時擔任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的所長及台大的校長。台大有個傅鐘每小時鐘聲有二十一響、敲二十一次。以前有一個人,寫了一本書叫《鐘聲二十一響》,當時很轟動。他當時對這二十一響解釋是說:因為台大的學生都很好,所以二十一響是歡迎國家元首二十一響的禮炮。不久前我發現台大在每一個重要的古蹟下面豎一個銅牌,我仔細看看傅鐘下的解釋,才知道原來是因為傅斯年當台大校長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句話:「人一天只有二十一個小時,另外三小時是要思考的。」所以才叫二十一響。我覺得這句話大有道理,可是我覺得三小時可能太多,因為研究生是非常忙的,但至少每天要留個三十分鐘、一小時思考,想一想你看到了什麼?學習跳到比你所看到的東西更高一點的層次去思考。

9.找到學習的楷模

我剛到美國唸書的時候,每次寫報告頭皮就重的不得了,因為我們的英文報告三、四十頁,一個學期有四門課的話就有一百六十頁,可是你連註腳都要從頭學習。後來我找到一個好辦法,就是我每次要寫的時候,把一篇我最喜歡的論文放在旁邊,雖然他寫的題目跟我寫的都沒關係,不過我每次都看他如何寫,看看他的注腳、讀幾行,然後我就開始寫。就像最有名的男高音 Pavarotti 唱歌劇的時候都會捏著一條手帕,因為他說:「上舞台就像下地獄,太緊張了。」他為了克服緊張,他有習慣性的動作,就是捏著白手帕。我想當年那一篇論文抽印本就像是我的白手帕一樣,能讓我開始好好寫這篇報告,我學習它裡面如何思考、如何構思、如何照顧全體、如何用英文作註腳。好好的把一位大師的作品讀完,開始模仿和學習他,是入門最好的方法,逐步的,你也開始寫出自己的東西。我也常常鼓勵我的學生,出國半年或是一年到國外看看。像現在國科會有各式各樣的機會,可以增長眼界,可以知道現在的餐館正在賣些什麼菜,回來後自己要作菜也才知道要如何著手。

四、用兩條腿走路,練習培養自己的興趣

最後還有一點很重要的,就是我們的人生是兩隻腳,我們不是靠一隻腳走路。做研究生的時代,固然應該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學業上,探索你所要探索的那些問題,可是那只是你的一隻腳,另外還有一隻腳是要學習培養一、兩種興趣。很多人後來會發現他的右腳特別肥重(包括我自己在內),也就是因為忘了培養左腳。很多很有名的大學者最後都陷入極度的精神困擾之中,就是因為他只是培養他的右腳,他忘了培養他的左腳,他忘了人生用兩隻腳走路,他少了一個小小的興趣或嗜好,用來好好的調解或是排遣自己。

去年夏天,香港《亞洲週刊》要訪問我,我說:「我不想接受訪問,我不是重要的人。」可是後來他們還是把一個簡單的對話刊出來了,裡面我只記得講了一段話:做一個研究生或一個學者,有兩個感覺最重要--責任感與罪惡感。你一定要有很大的責任感,去寫出好的東西,如果責任感還不夠強,還要有一個罪惡感,你會覺得如果今天沒有好好做幾個小時的工作的話,會有很大的罪惡感。除非是了不得的天才,不然即使愛因斯坦也是需要很努力的。很多很了不得的人,他只是把所有的努力集中在一百頁裡面,他花了一千小時和另外一個人只花了十個小時,相對於來說,當然是那花一千個小時所寫出來的文章較好。所以為什麼說要趕快選定題目?因為如果太晚選定一個題目,只有一年的時間可以好好耕耘那個題目,早點選定可以有二、三年耕耘那個題目,是三年做出的東西好,還是一年的東西好?如果我們的才智都一樣的話,將三年的努力與思考都灌在上面,當然比一年還要好。

五、營造卓越的大學,分享學術的氛圍

現在很多人都在討論,何謂卓越的大學?我認為一個好的大學,學校生活的一大部份,以及校園的許多活動,直接或間接都與學問有關,同學在咖啡廳裡面談論的,直接或間接也都會是學術相關的議題。教授們在餐廳裡面吃飯,談的是「有沒有新的發現」?或是哪個人那天演講到底講了什麼重要的想法?一定是沉浸在這種氛圍中的大學,才有可能成為卓越大學。那種交換思想學識、那種互相教育的氣氛不是花錢就有辦法獲得的。我知道錢固然重要,但不是唯一的東西。

一個卓越的大學、一個好的大學、一個好的學習環境,表示裡面有一個共同關心的焦點,如果沒有的話,這個學校就不可能成為好的大學。

(在花蓮教育大學國民教育研究所的演講)

https://www.academia.edu/7862928/How_to_Choose_a_Good_Indological_Problem

2014年8月4日 星期一

漢譯《法句經》時間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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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一整個早上,試作「漢譯《法句經》時間地圖」,還不熟練,只是粗淺的嘗試:

http://timemapper.okfnlabs.org/yifertw/chinese-dhammapada

 

可以看見兩樁事件之間的時間跨距很長。

2014年8月3日 星期日

學術論文網站:Library Genesis: Scientific Articles 與 Academia.com

P1010946

http://libgen.org/scimag/

Library Genesis: Scientific Articles

Academia.edu

www.academia.edu

最近得知有兩個學術論文的網站,

一是 Library Genesis,非常強大,你幾乎可以下載所有主要期刊上的論文;甚至不用登錄帳號,直接進去取用。

比如說,你輸入「Salomon a preliminary survey of some early Buddhist manuscripts」,如「案上取柑 to3-teng2-ni1-kam1」,順手取得。

它唯一的缺點是不收方塊字,所以漢字為主的論文是搜尋不到。

另一個是 Academia.edu,如果你在機關團體、學校、研究機構之內,它會主動將該機關的人員(上了 Academia.edu 的),顯示在一個分類之上。如果你是一隻「孤鳥 koo1-tsiau2」,未隸屬(或不願顯示隸屬)任何團體,你可以用一個還蠻幫襯的分類,比如說 superman 或 independent researcher,這個網站就會主動將你選擇的分類的新論文主動發給你。(你還可以自創「分類」,比如說,我已經長久以來是某個我創立的「關注分類」的唯一組員。每一個「關注分類」或「興趣分類」裡沒有組長,每個參與的人有同樣的權限。)

它還顯示你貼上的論文的閱讀情況,比如說,我上傳的兩篇英文論文,甲篇閱讀者是乙篇的1.5 倍,但是閱讀甲篇的人只有1/3的人下載此篇文章,閱讀乙篇的人則100% 下載此文,這一差異,我覺得還頂有趣的。閱讀次數最多的是一篇關於「佛經新式標點符號」的漢字論文,而累計最多下載次數的是一篇關於「攝頌 Udāna」的英文論文。

它還顯示我的閱讀群眾主要是來自美國與德國,其次是來自泰國與烏克蘭(但是,我懷疑這兩個國家為何會有這麼多關心「中文佛學論文」的讀者?)。

三談「Ina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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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yifertw.blogspot.tw/2010/06/ina-richter.html

Xian 提到...

我舊家在台中海線一帶,我媽以前也稱我外婆作「阿姨」或者「姨阿」,念法比較像是英文E的聲音,像是依阿,阿依這樣的音,念法跟稱呼母親姊妹那種阿姨和姨阿的二三聲的音不一樣。
我也認同是閩南話影響台灣原住民語的原因比較大,以前就有人炒作過「牽手」這詞是來自原住民語,真的讓我很困惑,因為這意思一看從台語詞彙上都可以理解,最後也被發現福建、馬來西亞的華人亦有使用「牽手」一詞,台灣有些人很愛炒作台語有平埔族的言語,卻從不探討福建與東南亞各地閩南裔華人的用法,從歷史上的遷徙,及閩南語影響了當時平埔族語的說法還比較可靠。
且從明代《東番記》上記載當時的台灣原住民(十七世紀初期),「地暖,冬夏不衣。婦女結草裙,微蔽下體而已。...人精用鏢。鏢,竹棅鐵鏃,長五尺有咫,銛甚。出入攜自隨,試鹿鹿斃,試虎虎斃。居常禁不許私捕鹿。」
原住民連衣服都沒穿,武器使用的是更原始的標槍,亦無弓箭,可見衣物穿著及傳統服飾係後來才發展出的。

2014年7月26日 下午5:38
在比較學術的網站裡,有外國學者把許多人類學家原野採集的結果,列在此處。
我只摘錄與台灣有關的地區,所有南島語系的資料,請自行到文章最後的網址去閱讀。
  • 古南島語: t-ina

    布農、巴賽: t-ina

    噶瑪蘭: t-ina?(?是代表塞喉音,類似台語讀成入聲字)

    排灣:kima

    南鄒 Kanakanabu: cina

    阿美、西拉雅、卑南、道卡斯、巴宰、: ina

    在語言學的立場,這強烈建議這一名稱來自共同的母語的演變:古南島語。

    至於「福建有些地方的閩語稱母親為 /i-a/,詔安閩南語稱母親為 /i-e/。」這一證據是否足夠排除 ina 來自南島語言的推論,至少學術界還沒有人如此主張。

    附帶一說,滿州語稱父親為「阿瑪」,母親為「額娘」,

    其實有南島語(及部分台灣原住民語)是稱父親為「Ama 阿瑪」,母親為「i~n~na 額娘」,為何會如此?你我都知道,這可不能信口胡謅、大膽臆測,隨便亂講的。

    《Austronesian Basic Vocabulary Database》

    http://language.psy.auckland.ac.nz/austronesian/word.php?v=59

  • Richter 提到... 2010年6月25日下午4:29

  • >> 至於「福建有些地方的閩語稱母親為 /i-a/,詔安閩南語稱母親為 /i-e/。」

  • 這一證據是否足夠排除 ina 來自南島語言的推論,至少學術界還沒有人如此主張。

  • 我的意思是,「伊阿」未必都源自平埔,因為有些閩語也這樣叫。

  • 至於「阿姨」,應該來自閩語或客語。

  • 建甌閩語 i-a

  • 平和客語 oi-ni

  • 詔安客語 a-ne

  • 詔安閩語 a-ne, a-i, i-e, i

  • 潮汕話 a-i

    Richter 提到... 2010年6月25日下午4:34

    >> 二林鎮位於台灣彰化縣西南部,古時是巴布薩族二林社所在之地。

  • 地名源自平埔,不見得表示現在的居民就源自平埔。

    Taiwanlang 提到...2010年6月28日下午10:08

  • http://yifertw.blogspot.tw/2010/06/ina.html

  • 從荷蘭、明鄭時期以來,廈門、漳州、泉州和客語人群與平埔族接觸,不可避免地對彼此的語言有些「借用」或「混用」的影響。對閩語(閩北語和閩南語)和客語而言,長期和福建的原住民(百越)、兩廣的原住民(傣、苗)接觸、混居甚至通親,肯定有部分語彙受到影響。這是直覺的推論。

    除了專家的原野採訪以外,我們手頭上還有光緒十七年,為了要編寫《台灣通志》所遺留下來的文稿(連雅堂所謂「台灣固無史也」的《台灣通史》與蔣師軾、蔣師轍應聘來台要編寫的《台灣通志》之間的關係,頗值得注意)。

    在胡適的父親,當時任職台東州知州的胡鐵花,他編寫的《台東州採訪冊》(約 1891年)有「番社」和「番語」的紀錄。

    番語
    番語南路埤南各社番語:天:你鴨日:奴冷月:母覽風:嗎哩雲:下林月四雷:弄雨:毛烏臘星:墨都恨天曉:夫因那日夕:噶喇瞞晴:依乃馬乃街乃陰:因念馬烏乃地:臘六水:來弄火:阿坏土:那那海:塔里布潮:房都乃隴溪:那隴山:扶然乃田:火猛石:八乃然沙:乃乃父:阿媽母:乙乃妻:下冷子:阿蠟媳:抱送孫:的滿人:乙奴男:媽依乃女:媽發然。

    我們可以發現此處紀錄的卑南語,標點符號錯了。可能是中間的空格,排版時未顯示出來。

    這些字,在丁邦新《中國語言學論文集》的〈古卑南語的擬測〉(來自原野採集)文中是:

    父:阿媽 ama

    母:乙乃  ina

    妻:下冷   (???)

    子:阿蠟 lalak

    媳:抱送  (???)

    孫:的滿  manibuan (滿的音是對了)

    人:乙奴       tau

    男:媽依乃   ma?inayan (? 為類似入聲字的標示)

    女:媽發然 babayan, fafayan

    在台灣的另一頭,《雲林縣採訪冊》(《台灣文獻叢刊》第37種,清、倪贊元編訪)的平埔語紀錄是:

    番話(多有音無義。惟就字、音之近者紀之)
    「天地」呼「亦干爾」,「吃飯」呼「滿允」,「銀」呼「簑」,「米」呼「得力」,「地瓜」呼「佛但」,「豬」呼「肉毋」,「牛」呼「干望」,「羊」呼「失禮」,「狗」呼「阿註」,「雞」呼「啄瓜」,「鴨」呼「主鹿國」,「魚」呼「於時干」,「下雨」呼「高難難」,「煮飯」呼「必也」,「酒」呼「荖吻」,「鹽」呼「加至力」,「手」呼「陰馬」,「足」呼「邁達」,「眼」呼「馬答」,「鼻」呼「五突」,「日」呼「馬麗」,「月」呼「滿星問答干」,「有」呼「伊那」,「無」呼「靡著」。

    我們與網路上的資料對照:

    http://academic.reed.edu/formosa/lingtables/lingtable4.htm

    在台北縣金山鄉附近的巴賽族(平埔),與《台東州採訪冊》相同部分

    父:阿媽 ima

    母:乙乃  ina

    妻:下冷   (???)

    子:阿蠟 alak

    與《雲林縣採訪冊》相同部分

    手:陰馬  lima

    眼:馬答  mata

    男:媽依乃   mainaen

    女:媽發然 babaian

    我們可以發現,在錯綜複雜當中,台東縣的卑南語,宜蘭縣的蛤瑪蘭語,台北縣金山鄉的巴賽語,台灣西部平原的道卡斯、西拉雅、洪雅、巴宰各社,這些詞句的用語都是相同或接近的:

    父:阿媽 ima

    母:乙乃  ina

    子:阿蠟 alak

    手:陰馬  lima

    眼:馬答  mata

    男:媽依乃   mainaen

    女:媽發然 babaian

    2014年8月2日 星期六

    朱文光:〈漢語佛學研究的方法論轉向〉(節引兩段)

    P1160490

    以下引自《佛教弘誓學院》網站:

    http://www.hongshi.org.tw/dissertation.aspx?code=44EBFBE232BE2B971AAF9B159C23D2DF

    漢語佛學研究的方法論轉向

    朱文光

    慧天的〈一個問題的研究〉則是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感慨:「我國佛教的特色是不立文字,不假言說,因而文字語言,就永遠不為我國學佛者所重視。不說沒有書籍,就是有最好的參考文獻,排在我們的面前,亦簡直等於一堆廢紙。……像我現在,不但不懂英日文,就連漢文都弄不通,怎夠資格談研究佛學?……我國的佛學,是不容許你研究的,實在也不需要研究,只要會講一部彌陀經、普門品,便可行遍天下,到處受人逢迎;如再學會幾個神怪故事,那就更可博得一般的讚賞,甚至可以轟動全國。倘你有清楚的腦筋,絞盡無數的腦汁,去經藏中尋出一條和人不同的途徑,大家便不約而同的,把你加上一個邪知邪見,和毀謗佛法的罪名。所以我近來時常呆若木雞,看到人都不願意說話,有時更呆滯終日,緊閉房門,不願與外界接觸。」

    ==============================

    至於歷史考證的無限上綱,也是以文獻研究為基礎的。其素樸之構想,可以見諸魏善忱所說的:「治佛教經典,宜根本從文名句身考據梵文之原意,下確定之訓釋,可一洗從來籠統顢頇之弊。……如南傳北傳之比較,可以究原始佛教之意義及梵文與巴利文所包藏論議,互有優劣之點。再如漢譯與藏譯比較,可訂正漢譯之處甚多。」[68]

    這樣的講法,其實已經成為現代佛學研究的通例與常識;並透過目錄學、文獻學、校讎學與訓詁學的訓練而臻於嚴密之境地。從方法論的觀點而言,文獻研究確實有助於我們對佛教思想的瞭解,甚至是我們理解佛教思想的基本憑藉。然而,文獻研究若走到極端,則會變成文獻主義,認定所有與佛教有關的問題,都「必須」通過文獻研究來解決,甚至「只能」通過歷史考證來解決。

    魏善忱即說:「欲研究佛法者,宜先明了其教史。……明乎歷史而後可以為教理之研究。蓋教理得史的考證,則典籍先後之組織與時代思想之交涉,及其發展變遷之經過,皆得明瞭,則其教義之真際,亦遂藉以呈露。」[69]

    在此種「歷史考證明而後教理明」的宣稱中,我們彷彿看到了清代樸學強調的「小學明而後經學明」或「訓詁明而後義理明」等主張的影子。事實上,根據大量的漢語學術史研究顯示:在歷代環繞經史典籍所出現的考辨文字中,並不乏僭用文獻考證手段以闡明個人主觀思想的例子;如此一來,歷史或文獻的客觀性又是建立在什麼地方呢?

    細說台語:「寬」

    P1170004

    昨天去看病,一位看似女兒陪父親就診,女兒督促父親脫鞋洗腳,好換上看病時的紙拖鞋,父親說:「免趕緊 men2-kuann2-kin2,寬寬是 khuann1-khuann1-si7。」

    台語說「緊事寬辦 kin2-su7-khuann1-pan7」,緊急的事,反而不能匆促、著急,而是要「寬」字訣,急而不躁,有審視的寬裕來進行。」

    《萌典》: https://www.moedict.tw/'%E5%AF%AC%E9%99%90

      提到「寬限 khuan1-han7」延期。放寬、延長期限。

    不知是否台灣各地區口音的差異,版主從小到大,一直聽到的只是「khuann1-an7 寬按」,有時只單說一個「按 an7」字:「這條錢 tsit-tiau5-tsng5, 予我按幾天 hoo1-gua2-an7-kui3-kang1」(這筆錢,讓我緩幾天)。

    台語說「慢慢地」,說「khuann1-khuann1-ah」,也說「tau7-tau7-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