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日 星期五

法友飛鴻 565:關於「支謙譯《法句經》參考了前譯『七百偈本』或『九百偈本』」


某某先生晚安:
  在此略述兩點意見,當作筆談。
 1. 部派歸屬:我的論文極少論及文獻所屬部派;相對於此,日本學者的佛學論文幾乎言必稱文獻所自的部派。基本上,我個人認為,除非文獻自稱隸屬的部派,未經過大篇幅的經、律、論文獻比較,僅憑隻字片語去論斷所審核文獻的部派,與猜測無異。請參考所附論文:
蔡耀明,(1998),〈判定《阿含經》部派歸屬牽涉的難題〉,法光雜誌,111期,台北市,台灣。
 2. 日本學者(水野弘元)及中國學者(林梅村?)都曾主張「支謙譯《法句經》參考了前譯『七百偈本』或『九百偈本』」,不管參考了或未參考,這是無從論證的敘述。身為名滿天下的學者,不該做這種無從論述的推論:「對自己、對後學都無幫助」。
 例如,有人做此推論:「今《周易》引自商《歸藏》」,作此推論者既未見過商《歸藏》,今世亦無商《歸藏》殘卷,輯佚之商《歸藏》是否為正本,等等;可知該推論無異「以盲導盲」。
 同樣地,有人做此推論:「今T210 《法句經》參考了前譯『七百偈本』或『九百偈本』」」,作此推論者既未見過「前譯『七百偈本』或『九百偈本』」 ,今世亦無 「前譯『七百偈本』或『九百偈本』」殘卷,也無可靠的「前譯『七百偈本』或『九百偈本』」輯佚本,等等;可知該推論無異「以盲導盲」。

      蘇錦坤 敬上 (2022/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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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師:
感謝您的寶貴意見。這兩個問題也是我長期以來不斷思考的。
1. 部派歸屬
蔡耀明先生的文章言之成理。日本學者對區分、標明文獻部派的癡迷確實有些太過。有時我也不自覺受此影響。不過對我而言,“部派歸屬”更多是“假名”,用以標記不同的文獻傳承譜系 (transmission lineage),或者文獻的地域差異。我也認為很多時候所謂的部派歸屬無異於貼標籤,反而遮蔽了文本自身更重要的內容。部派名稱的差別,可能指的是不同地域不同團體的教團各自不同的身份認同和文本傳承。既是如此,各部派的特徵和內涵本就處於不斷地流變中。不過,一時也無法想到更好的術語來替代,完全拋棄部派歸屬的討論似乎也是因噎廢食,我會傾向於使用Recension (Rezension)來說明文本之間的異同。不如說更重要的是在意識到部派歸屬的複雜性、不可靠性的基礎上,以更謹慎地態度來處理這一問題,進行一些有洞見的文獻學觀察。
以上是一點愚見。關於這一問題,比較有趣的討論是哈特曼教授最近的一篇文章。他主要從整理中亞和吉爾吉特梵文寫本的經驗出發,產生了和蔡耀明先生相似的感想。Hartmann, Jens-Uwe. 2020. “Sanskrit Versions of the Āgamas: Schools, Regions and Editors.”In: Dhammadinnā, ed., Research on the Saṃyukta-Āgama. Dharma Drum Institute of LiberalArts Research Series, 8, pp. 359‒386. Taipei: Dharma Drum Corporation.
同樣值得一提的是同書中無著比丘的文章。
2. 您說的沒錯。關於支謙譯本和七百偈本和九百偈本的關係的推論,幾乎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中谷英明的先行研究,也存在類似問題。他對底本來源的分析建立在在底本三重來源的假設的基礎上,這一點是十分可疑的。但他的文獻學觀察又頗有啟發。我對這一問題十分審慎,雖然沿用了他的標記法,但更多是將其視作分類學的便利。也許未來關於這一問題,將來我需要在論文中多費筆墨來澄清。
敬致
研安
某某 (2022/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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