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30日 星期六

書房夜話 40:「膝慧」(《增支部3.30經》)

  台語有一句話說:「用膝蓋想也知道,不需用頭腦想。」這是說,事理這麼清楚、簡單;無需仔細思索或探討就明白。
  跟上述不同,《增支部3.30經》提到「三種人」:
  1. 1. 智慧顛倒的人
  2. 2. 智慧如膝蓋的人
  3. 3. 智慧廣博的人。
  「智慧顛倒的人」聽聞佛法之後,他所聽聞的法比較像是「頭下底上的倒置瓶子」,上下顛倒之後,瓶子裡的水流光而一滴不剩。
  「智慧如膝蓋的人」聽聞佛法之後,他所聽聞的法比較像是「散落在膝蓋上的餅乾、堅果或水果」,坐著時隨地置放在膝蓋上,一起身離座,膝蓋上的餅乾、堅果或水果就散落在地上。
  「智慧廣博的人」聽聞佛法之後,他所聽聞的法比較像是「直立(且妥善保存的)瓶子」,已注入的水不會流失。
以下先引莊春江老師的翻譯。
------------
比丘們!現在世間中存在這三種人,哪三種呢?顛倒慧的人、膝慧的人、廣慧的人。
  比丘們!哪一種是顛倒慧的人呢?比丘們!這裡,某人是去僧園者,常常在比丘們面前聽聞法,比丘們教導他開頭是善、中間是善、完結是善;意義正確、辭句正確的法,說明唯獨圓滿、遍清淨的梵行,當他坐在那個座位上時,對那談論的開頭既不作意,中間也不作意、終結也不作意,當從那個座位起來後,對那談論的開頭既不作意,中間也不作意、終結也不作意,比丘們!猶如瓶子被傾倒,在那裡,已灌入的水倒出,不保存,同樣的,比丘們!這裡,某人是去僧園者,常常在比丘們面前聽聞法,比丘們教導他開頭是善、中間是善、完結是善;意義正確、辭句正確的法,說明唯獨圓滿、遍清淨的梵行,當他坐在那個座位上時,對那談論的開頭既不作意,中間也不作意、終結也不作意,當從那個座位起來後,對那談論的開頭既不作意,中間也不作意、終結也不作意,比丘們!這被稱為顛倒慧的人。
  比丘們!哪一種是膝慧的人呢?比丘們!這裡,某人是去僧園者,常常在比丘們面前聽聞法,比丘們教導他開頭是善、中間是善、完結是善;意義正確、辭句正確的法,說明唯獨圓滿、遍清淨的梵行,當他坐在那個座位上時,對那談論的開頭既作意,中間也作意、終結也作意,當從那個座位起來後,對那談論的開頭既不作意,中間也不作意、終結也不作意,比丘們!猶如男子的膝上有種種雜亂的硬食:芝麻、米、糖果、棗子,當他失念地從那個座位起來時,那些會散落,同樣的,比丘們!這裡,某人是去僧園者,常常在比丘們面前聽聞法,比丘們教導他開頭是善、中間是善、完結是善;意義正確、辭句正確的法,說明唯獨圓滿、遍清淨的梵行,當他坐在那個座位上時,對那談論的開頭既作意,中間也作意、終結也作意,當從那個座位起來後,對那談論的開頭既不作意,中間也不作意、終結也不作意,比丘們!這被稱為膝慧的人。
  比丘們!哪一種是廣慧的人呢?比丘們!這裡,某人是去僧園者,常常在比丘們面前聽聞法,比丘們教導他開頭是善、中間是善、完結是善;意義正確、辭句正確的法,說明唯獨圓滿、遍清淨的梵行,當他坐在那個座位上時,對那談論的開頭既作意,中間也作意、終結也作意,當從那個座位起來後,對那談論的開頭既作意,中間也作意、終結也作意,比丘們!猶如瓶子被直立,在那裡,已灌入的水保存,不倒出,同樣的,比丘們!這裡,某人是去僧園者,常常在比丘們面前聽聞法,比丘們教導他開頭是善、中間是善、完結是善;意義正確、辭句正確的法,說明唯獨圓滿、遍清淨的梵行,當他坐在那個座位上時,對那談論的開頭既作意,中間也作意、終結也作意,當從那個座位起來後,對那談論的開頭既作意,中間也作意、終結也作意,比丘們!這被稱為廣慧的人。
  比丘們!現在世間中存在這三種人。」
  「顛倒慧的人,是愚蠢的、不明察的,
   他是常常,去比丘們面前者。
   談論的開頭與中間,以及終結像那樣的,
   他不能把握,因為他的慧不被發現。
   膝慧的人,被說為比這個好,
   他也是常常,去比丘們面前者。
   談論的開頭與中間,以及終結像那樣的,
   當坐在那個座位時,他把握字句,
   起來後不了知,他忘記所把握的。
   廣慧的人,被說為比這個好,
   他也是常常,去比丘們面前者。
   談論的開頭與中間,以及終結像那樣的,
   當坐在那個座位時,他把握字句。
   最上意向者憶持,心不混亂的人,
   他法、隨法行,會得到苦的結束。」
---------------
  關則富老師翻譯的偈頌可供參考(262頁):
  「智慧顛倒人,愚昧無察覺,
   即使常前往,比丘眾面前,
   此人不能學,談論之初段,
   中段及後段,因他無智慧。
   智慧如膝人,可謂勝前者,
   即使常前往,比丘眾面前,
   此人在座時,談論之初段,
   中段及後段,學得其文辭,
   起身即不知,因忘其所學。
   智慧廣博人,謂勝前二者,
   也常常前往,比丘眾面前,
   此人在座時,於論之初段,
   中段及後段,學得其文辭,
   此人心不亂,憶持善思惟,
   隨法實踐法,應能終結苦。」

書房夜話 39:「正法五百年、像法五百年、末法五百年」與「正法衰退(《增支部4.160經》)」



  巴利尼柯耶提到「正法衰退」,但是,未提到類似「正法五百年、像法五百年、末法五百年」的說法,我見到幾位在南傳體系出家的法師,他們認為正法尚在人間傳承,「法滅」尚未發生。
------------
  菩提比丘解釋,《增支部》是巴利四尼柯耶與漢譯四阿含中,少數幾部關心「正法衰退」此一議題的經典。(其中一部當然是《長阿含2經,遊行經》與其巴利對應經典《長部16經,大般涅槃經》)。
  此部《增支部4.160經》特別關注是否「意義正確地 sātthaṃ 」、「字句正確地 sabyañjanaṃ」說法。byañjana 有時寫作 vyañjana ,意為「子音、音節、字句」,長老菩提比丘此處譯為「phrasing」
  很可惜,此部經沒有出現漢譯對應經典。
  請參考莊春江老師的網站,和元亨寺《南傳大藏經》的翻譯。 莊春江工作站:(http://agama.buddhason.org/AN/AN0742.htm)
--------------
《增支部4.160經》的第一句為「Sugato vā, bhikkhave, loke tiṭṭhamāno sugatavinayo vā tadassa bahujanahitāya bahujanasukhāya lokānukampāya atthāya hitāya sukhāya devamanussānaṃ.」
一般將「Sugato vā... sugatavinayo vā」翻譯為「善逝或善逝之律」,下一譯文則將之翻譯為:「善逝或善逝弟子」。
--------------
《善逝 Sugata》
(世尊說:)「諸比丘!善逝或善逝弟子,為饒益眾生、利樂眾生,為悲憫世間、為饒益、利樂人天,而住於世間。
而誰是『善逝』呢?此處,如來出現於世,為阿羅漢、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調御大夫、天人師、佛、世尊。諸比丘!如此為『善逝』。
而誰是『善逝弟子』呢?他以意義正確、字句也正確所教說的法,初善、中善,(直到)結束亦善;他顯示完整無缺的清淨梵行。如此為『善逝弟子』。
如是,諸比丘!善逝或善逝弟子,為饒益眾生、利樂眾生,為悲憫世間、為饒益、利樂人天,而住於世間。
諸比丘!有四事能令正法衰退(錯亂)或中斷。那四事?
(1)諸比丘!此處,眾比丘不善學習經典,將音節、字句錯置。諸比丘!當音節、字句被錯置時,就會錯誤地詮釋經典的原義。這是導致正法衰退(錯亂)或中斷的第一件事。
(2)諸比丘!又,比丘不聽勸誡與具不聽勸誡的習性。他們對勸誡不耐煩、沒耐心,不敬重地接受勸誡。這是導致正法衰退(錯亂)或中斷的第二件事。
(3)諸比丘!又,持法、持律、持本母、熟悉阿含的多聞比丘(bhikkhū bahussutā āgatāgamā dhammadharā vinayadharā mātikādharā),未敬重地教導其他比丘背誦這些經典(戒律、本母),當這些多聞比丘去世之後,這些經典(戒律、本母)被從根本切斷,再也無人保護(誦持)。這是導致正法衰退(錯亂)或中斷的第三件事。
(4)諸比丘!諸長老比丘生活富裕且生活散漫;他們退墮而不獨居靜修,未能精勤於求得己所未得、求悟己所未悟、求證己所未證。後學比丘也仿照此例,他們生活富裕且生活散漫,退墮而不獨居靜修,未能精勤於求得己所未得、求悟己所未悟、求證己所未證。這是導致正法衰退(錯亂)或中斷的第四件事。
諸比丘!這四事能令正法衰退(錯亂)或中斷。
諸比丘!有四事能令正法久住、興盛而不衰退(錯亂)或中斷。
那四事?
(1)諸比丘!此處,眾比丘善學習經典,不將音節、字句錯置。諸比丘!當音節、字句不被錯置時,就能正確地詮釋經典的原義。這是導致正法久住、興盛而不衰退(錯亂)或中斷的第一件事。
(2)諸比丘!又,比丘易接受勸誡與具聽勸誡的習性。他們耐心聽從勸誡,且敬重地接受勸誡。這是導致正法久住、興盛而不衰退(錯亂)或中斷的第二件事。
(3)諸比丘!又,持法、持律、持本母、熟悉阿含的多聞比丘(bhikkhū bahussutā āgatāgamā dhammadharā vinayadharā mātikādharā),敬重地教導其他比丘背誦這些經典(戒律、本母),當這些多聞比丘去世之後,因有人保護(誦持),這些經典(戒律、本母)不致被從根本切斷。這是導致正法久住、興盛而不衰退(錯亂)或中斷的第三件事。
(4)諸比丘!諸長老比丘不過著富裕的生活,不生活散漫;他們捨棄退墮而獨居靜修,能精勤於求得己所未得、求悟己所未悟、求證己所未證。後學比丘也仿照此例,他們不過著富裕的生活,不生活散漫;他們捨棄退墮而獨居靜修,能精勤於求得己所未得、求悟己所未悟、求證己所未證。這是導致正法久住、興盛而不衰退(錯亂)或中斷的第四件事。
諸比丘!這四事能令正法久住、興盛而不衰退(錯亂)或中斷。
-------
元亨寺版《增支部4.160經》
「諸比丘!或善逝、或善逝律之住世時,是為群眾益、為群眾樂、為天人利、為益、為樂[1]。諸比丘!又,善逝者為何?
諸比丘!於世間生是如來、應供、正自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覺者、世尊。諸比丘!此為善逝。
又,諸比丘!善逝律者為何?
彼宣說法,開示初善、中善、後善,有義、有文、純一圓滿、清淨梵行。諸比丘!此為善逝律。
諸比丘!如是[2]或善逝、或善逝律之住世時,是為群眾益、是為群眾樂、是為哀憫世間、為天、人之利、益、樂。
諸比丘!此等四法,能忘失正法,使之隱沒。四者為何?
諸比丘!世間有比丘,誤解經,倒誦念文句。諸比丘!文句被倒置,其義亦難了知[3]。諸比丘!此是能令正法[4]忘失、隱沒之第一法。
復次,諸比丘!或有比丘,惡口具罵詈性,不容忍,逆解教誡。諸比丘!此是能令正法忘失、隱沒之第二法。
復次,諸比丘!或有比丘,多聞而持阿含、持法、持律、持摩夷,而於他人不說經。於彼等過世後,於經斷絕根本[5],失所依。諸比丘!此是能令正法忘失、隱沒之第三法。
復次,諸比丘!有長老諸比丘,生活豐富[6]、〔三學〕緩慢,以銷沉[7]為先導,於遠離廢精進,不精勤為未得之得、為未達之達、為未作證之作證。從彼人等亦隨〔其〕見而墮,彼等亦生活豐富、〔三學〕緩慢,以銷沉為先導,於遠離廢精進,不精勤為未得之得、為未達之達、為未作證之作證。諸比丘!此是能令正法忘失[8]、隱沒之第四法。
諸比丘!此等之四法,能令正法忘失、隱沒。
諸比丘!此等之四法,能住正法,不令忘失、不令隱沒。四者為何?
諸比丘!世間有比丘,正解經典,文句不倒置念誦。諸比丘!不倒置文句,於義亦易了知。諸比丘!此是能住持正法,不令忘失、不令隱沒之第一法。
復次,諸比丘!有比丘,善語、具善語性,容忍,正順解教誡。諸比丘!此是能令[*]正法住,不令忘失、不令隱沒之第二法。
復次,諸比丘!或有比丘多聞而傳阿含、持法、持律、持摩夷者而於他人說經。不由於彼等過世,而斷絕經根本,有所依。諸比丘!此是能住正法,不令忘失、不令隱沒之第三法。
一〇
復次,諸比丘!有長老比丘,生活不豐富、〔三學〕不緩慢,不以銷沉作先導,於遠離不廢精進,而精勤為未得之得、為未達之達、為未作證之作證。從彼人等亦隨〔其〕見,彼等生活亦不豐富、於〔三學〕不緩慢,不銷沉而精進,於遠離為先導,而精勤為未得之得、為未達之達、為未作證之作證。諸比丘!此是能令正法住,不令忘失、不令隱沒之第四法。諸比丘!此等四法,能令正法住,不令忘失、隱沒。」(CBETA, N20, no. 7, p. 246, a5-p. 249, a9 // PTS. A. 2. 147 - PTS. A. 2. 149)
----------
[1]底本之 assu,係 assa 之誤。
[2]sugato 之前有 evaṁ 者,係依暹本補。
[3]難了知 底本之 dunnnayo,係 dunnayo 之誤。
[4]正法 底本 dhammo 之次下,有 saddhammassa 之語,係依暹本補,以下倣之。
[5]根本 此指比丘。
[6]豐富 底本之 bāhulikā,在暹本作 bāhullikā,正確,以下倣之。
[7]銷沉 行於五蓋之性質者,故有斯名。
[8]不令忘失 底本脫漏 sammosāya,依暹本補。
[*4-1]正法 底本 dhammo 之次下,有 saddhammassa 之語,係依暹本補,以下倣之。
----------
巴宙博士翻譯的《南傳彌蘭王問經》*(圓明出版社 2000年出版),207頁,第四章〈難問〉,第一品第七節。彌蘭王問長老龍軍比丘:「世尊曾說『正法僅存五百年』?」
長老龍軍比丘解說正法隱沒有三個階段:
1. 證悟隱沒,無人證得阿羅漢果。
2. 行持隱沒,世間無人依法修行,讀誦、講說正法。
3. 外相隱沒,世間無護持正戒的僧侶。

書房夜話 38:唱歌與跳舞(《增支部3.107經》)

  幾年前有一位法友好意要借給我一片 CD,說其中為特選的音樂,在此音樂聲中有利於進入初禪,所以稱之為「協助初禪的音樂」。
  「可是,你沒讀過『初禪以聲為刺』嗎?」
《中阿含84經》:「入初禪者以聲為刺,」(CBETA, T01, no. 26, p. 561, a7-8)
《成實論》:「佛說聲等是初禪刺」(CBETA, T32, no. 1646, p. 285, b19)
《解脫道論》:「入初禪聲是其刺」(CBETA, T32, no. 1648, p. 421, a12-13)
-----------

《增支部3.107經》

諸比丘!在聖(法)律之中,凡是歌唱即是「嚎啕大哭」;

諸比丘!在聖(法)律之中,凡是跳舞即是「瘋狂」;

諸比丘!在聖(法)律之中,凡是露齒大笑即是「稚氣」。

因此,諸比丘!在這裡,對於歌唱與跳舞,讓導致此情況的橋破壞掉,當足以對法喜悅時,你們只需微笑。」

‘Ruṇṇamidaṃ , bhikkhave, ariyassa vinaye yadidaṃ gītaṃ. Ummattakamidaṃ, bhikkhave, ariyassa vinaye yadidaṃ naccaṃ. Komārakamidaṃ, bhikkhave, ariyassa vinaye yadidaṃ ativelaṃ dantavidaṃsakahasitaṃ. Tasmātiha, bhikkhave, setughāto gīte, setughāto nacce, alaṃ vo dhammappamoditānaṃ sataṃ sitaṃ sitamattāyā’’ti.

-------
增支部3集108經/哭泣經(莊春江譯)
  「比丘們!在聖者之律中,這是哭泣,即:歌唱;比丘們!在聖者之律中,這是瘋狂,即:跳舞;比丘們!在聖者之律中,這是兒童,即:過長的露齒笑。
  比丘們!因此,在這裡,對歌唱之橋的破壞、對跳舞之橋的破壞、當足以對法喜悅時,你們具念地適度微笑。」
此處,莊春江老師將最後一句的解釋為「具念地」,菩提比丘不如此解釋。
----------
開印法師補充說明:
巴利注解:在這裡的「法」(dhamma)指原因或事物(kāraṇaṃ),sataṃ是santāna相續,可能是sant =sat, 'atthi' 的ppr.動詞現在分詞(當~時),即 sati 的 pl. gen.。matta 是「適度」。

如果參考巴利注釋的解說,或可譯作:「當你們對某事物/原因〔感到〕喜悅時的微笑,只是/適度地微笑就夠了!」
----------
  元亨寺版《增支部經典(第1卷-第3卷)》卷3:「諸比丘!於聖者之律,歌詠是號泣。諸比丘!於聖者之律,舞踊是狂氣之所作[5]。諸比丘!於聖者之律,越度露齒而哄笑是兒戲。諸比丘!是故,於世間斷歌詠之緣,斷舞踊之緣,善士於某種原因而歡時,唯笑而笑即足矣。」(CBETA, N19, no. 7, p. 372, a14-p. 373, a2 // PTS. A. 1. 261)
[5]「狂氣之所作」底本之 ummatikam 是根據暹本應讀為 ummattakam。

「唯笑而笑即足矣」的「唯笑」可能是「微笑」之誤。

-----------
關則富,(2016),《巴利語佛經譯注:增支部(一)》,聯經出版社,台北市,台灣。
  此經可以參考關則富老師的註解,因為考慮版權問題,在此我僅引翻譯的經文,註解請參考該書的 431頁,註888, 889.
「比丘們!在賢聖律中,唱歌是哭號。在賢聖律中,舞蹈是瘋狂。在賢聖律中,露出牙齒過度的笑是幼稚。因此,對於唱歌要截斷橋梁;對於舞蹈要截斷橋梁;你們對某事歡喜時微笑,適度微笑就夠了。」

書房夜話 37:漢譯《中阿含經》與 Suttacentral 的此一範圍

書房夜話 37:漢譯《中阿含經》與 Suttacentral 的此一範圍
------------
  無著比丘在他的巨作《《中部》比較研究》定稿之前,我得到菩提比丘的推薦,在彼此不認識對方的情況之下,邀請我擔任他此書的「漢譯經文複查」的小助手。
  這也治好我的拖延症,在他的引導、督促、策勵、教誨之下,我也完成了我的《中部》152經與《中阿含》222經的對照閱讀,也「偷師」地學習了「文獻的運用」、「問題意識的培養」、「建立審慎的邏輯推理」、「【比較研究】的宗旨與操作」和「有幾分證據說幾分話,只有三分證據決不說五分話」,最重要的,是對「佛法」不能妥協的敬意。
  他曾說,漢譯《中阿含經》是漢譯四阿含之中最精確、最忠實的翻譯,與巴利對應經典比對。很少出現誤解、誤譯的情況發生。
  我曾設想,如果曇摩難提(竺佛念筆受)與僧伽提婆(道祖筆受)未譯出《中阿含經》的話,下列經文就會湮沒而無法聽聞,也就是說,下列經文是 T26《中阿含經》所獨有,而不見於其他處的經典(有一經的內容出現於巴利《毘奈耶》之中):
《中阿含39經》「郁伽長者經」
《中阿含54經》「盡智經」
《中阿含55經》「涅槃經」
《中阿含65經》「烏鳥喻經」
《中阿含69經》「三十喻經」
《中阿含80經》「迦絺那經」
《中阿含92經》「青白蓮華喻」
《中阿含147經》「聞德經」
《中阿含159經》「阿伽羅訶那經」
《中阿含176經》「行禪經」
《中阿含177經》「說經」
《中阿含197經》「優婆離經」
《中阿含218經》「阿那律陀經」
《中阿含219經》「阿那律陀經」
《中阿含222經》「律經」
《中阿含7經》「世間福經」(僅見於漢譯對應經典)
《中阿含148經》「何苦經」(僅見於漢譯對應經典)
------------
趁著這兩天閱讀 Dipak Kumar Barua 的《四部尼柯耶的分析研究》,也將 Suttacentral 的此一範圍對照表校閱一次,除了「對應經典」的判定有見仁見智的差異之外,suttacentral.net 有三個問題:
1. 中文經題常有錯字,不可盡信,必須查閱原文
2. 未標註、編列 「對應經典」、「參考經典」,有時將兩者混用,不利初學者。
3. 列舉「對應經典」過於瑣碎,不完全對「經典比較研究」適用。
------------
書名:A Comparative Study of the Majjhima-nikāya, Vol. 1 and 2. (2011)
作者:無著比丘, Bhikkhu Anālayo
出版社:法鼓文化, Dharma Drum Buddhist College 法鼓佛教學院論叢 (3).
無著比丘此書歷時六年,兩巨冊,多達 1084 頁,光是本文就有 891頁。
這本書的「參考文獻目錄」是一個寶庫,此一領域的大多數參考書都可以在此找到。

書房夜話 36:王安石與蘇東坡的「遊塔詩」

蘇軾《病中遊祖塔院》:

「紫李黃瓜村路香,烏紗白葛道衣凉;

閉門野寺松陰轉,倚枕風軒客夢長;

因病得閒殊不惡,安心是藥更無方;

道人不惜階前水,借與匏樽自在嘗。」

王安石《登寶公塔》:

「倦童疲馬放松門,自把長筇倚石根;

江月轉空為白晝,嶺雲分暝與黃昏;

鼠搖岑寂聲隨起,鴉矯荒寒影對翻;

當此不知誰客主,道人忘我我忘言。」

  兩首詩作者均是宋代的大文豪、大詩人,王安石在政事上的作為不只影響宋朝極為深遠,也是後代變法的思考模式;蘇軾在文學上的重要程度要比政治上的影響力大得多。兩人在仕宦屢有起落,也曾大有作為。兩首詩都在作者遠謫罷政時,往訪佛院寺塔所作的詩。
  蘇詩以紫李、黃瓜、烏紗、白葛, 寫出鄉村道路的芬芳,身穿輕便民服所感覺的輕鬆清涼,用多重的色彩點繪出心身感受村莊景色的輕快逍遙,接著繞過松陰看到郊野的寺門因無訪客而幽靜地閉著, 進入寺中,在臨風的小軒倚枕安適地長睡,沒想到因病需要休養,反能離開繁忙的公務而忙裡偷閒,在病中除了安心靜養也沒有更好的治療了,寺中的出家人不在意階前的飲水,慷慨遞交給我匏子要我自在地取用。
  王安石的詩和蘇詩的流暢輕快、色彩繁複、逍遙自適相比,給人感到離群落寞、踽踽獨行的孤獨,又有一點離世高翔、孤高自許的自負。把倦怠的小童、疲憊的瘦馬留置在松樹旁的寺門下,自己拄著竹杖獨行,倚在大石下遠看江月朗照,似乎要把夜空轉為白晝,嶺上的層雲卻增加了暮山的昏暗,在寂靜的山寺中老鼠的活動是唯一的聲 音,在荒涼寒冷的夜空,烏鴉翻飛似乎要破除寂寞呆板,對此景象不知誰是主人、誰是客人,寺院中的出家人忘了我來參訪寺院,我也沉醉在夜景中,靜默無言。
  蘇詩以道人貯水借匏,聽任遊客自由自在取用,來隱喻紫李、黃瓜、烏紗、白葛隨意可得。松陰長夢、安適恬靜,其實不需別人借你匏杓,即可自在安享。詩中述事、敘景、寓理,一氣呵成,如羚羊掛角,自然而不留雕琢痕跡。王詩以「道人忘我我忘言」的警句回環韻雅,「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但是敗筆也正在此,用此典故,也留下斧鑿的痕跡,讓人有刻意雕琢的印象。

書房夜話 35:五十年後的「《中阿含》、《中部》比較研究」

在「《中阿含》、《中部》比較研究」的範圍內,除了早期「姉崎正治 1908」、「赤沼智善 1929」兩份對照表以外,接下來就是越南「釋明珠(Thich Minh Chau) 1964」的《漢譯中阿含與巴利中部》,這也是第一本比較頂真、腳踏實地的經文比較研究。Dipak Kumar Barua 教授《四部尼柯耶的分析研究》出版於 1971年,其次為白瑞德與無著比丘2006年發表的「《中部》對應經典對照表」。
再其次就是無著比丘2011年出版的《中部比較研究》,這也是第一本在台灣出版的「《阿含》、《尼柯耶》比較研究」專書。
約在 2012 年的 suttacentral.net 也在白瑞德與無著比丘的主導之下,將這一部分修整得更完整(但不是完美)。
墊底的是2016年的蘇錦坤〈試論對照目錄的「對應經典」與「參考經典」---以《中阿含》為例〉。
我們以2019年的現況來檢視 1971 年 Dipak Kumar Barua 的專書,看看這將近五十年來的進展如何。
Barua 書中說,《中阿含》222經的對應經典缺了《中部》152經之中的 19 經,依算術計算,那就是《中阿含》裡有《中部》152經之中的 133 經,但是,文中又有自相矛盾的說法:

「《中阿含》222經的對應經典:99經為《中部》,79經為《增支部》,10經為《相應部》。」

現代的研究顯示,「《中阿含》222經的對應經典:98經為《中部》,83經為《增支部》,10經為《相應部》。另外,可以列 43經為《增一阿含》,11經為《雜阿含》。」

Barua 教授書中提到現存《中阿含經》(T26)欠缺下列《中部》的19部對應經典:
30. 36, 41, 42, 51, 55, 57, 58, 60, 71, 94, 95, 98, 100, 102, 103, 105, 111, 131.
除了上述 19 部經以外,其實現存《中阿含經》(T26)的對應經典也欠缺下列《中部》經典(共34部):
4, 12, 23, 29, 33, 34, 35, 37, 48, 53, 59, 62, 67, 72, 73, 74, 76, 84, 85, 86, 92, 109, 110, 116, 118,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
--------------
Anesaki, Masaharu, (姉崎正治) (1908), ‘The Four Buddhist Āgamas in Chinese 漢譯四阿含’, Transaction of Asiatic Society of Japan, (35/3), pp. 1-138, Japan.
赤沼智善,Akanuma, Chizen, (1929, 1986 reprint at Taipei),《漢巴四部四阿含互照錄》,The Comparative Catalogue of Chinese Āgamas & Pāli Nikāyas 》,華宇出版社,台北縣,台灣。
Minh Chau, Thich, (1964/1991), The Chinese Madhyama Āgama and the Pāli Majjhima Nikāya, (Buddhist Tradition Series, volume 15), Motilal Banarsidass, Delhi, India.
Dipak Kumar Barua, (1971/2003), An Analytical Study of Four Nikāyas, Munshiram Manoharlal, Delhi, India.
Anālayo, Bhikkhu, and Bucknell Roderick S., (2006), “Correspondence Table for Parallels to the Discourses of the Majjhima Nikāya: Toward a Revision of Akanuma’s Comparative Catalogue”, Journal of the Centre for Buddhist Studies, Sri Lanka, Volume IV, pp. 215-243.
Anālayo, Bhikkhu, (2011), A Comparative Study of the Majjhima-nikāya, Vol. 1 & 2, Dharma Drum Buddhist College, New Taipei City, Taiwan.
蘇錦坤,(2016) ,〈試論對照目錄的「對應經典」與「參考經典」---以《中阿含》為例〉,《正觀》76期,105-196頁,南投縣,台灣。
-----------------------
The Pāli Majjhimanikāya contains in three
volumes 152 Suttas in all, as against 222 Siitras of
the Madhyamāgama which on the other hand omits
the following nineteen discourses, e.g. Cūḷasāropama
(no. 30), Mahāsaccaka (no. 86), Sāleyyaka (no. 41),
Verañjaka (no. 42), Kandaraka (no. 51), Jīvaka
(no. 55), Kukkuravatika (no. 57), Abhayarājakumāra
(no. 58), Apannaka (no. 60), Tevijja-
Vacchagotta (no. 71), Ghoṭamukha (no. 94),
Cañkī (no. 95), Vāseṭṭha (no. 98), Saṅgārava (no.
100), Pañcattaya (no. 102), Kinti (no.108), Sunakkhatta
(No. 105), Anupada (no. 111) and Bhaddekaratta
(no. 181). Although these Pāli Suttas are
not traceable in this Āgama,yet a few stray discoursesof the Madhyamāgama correspond to
passages in the Suttanipāta,Thera-Therī-gāthā and
Vinaya (Mahāvagga).

書房夜話 34:什麼時候開始有經名?

關於這一問題:「什麼時候開始有經名?」可以有下列情況:
  1. 1. 世尊說法時,即有經名。
  2. 2. 世尊說法時,未有經名。第一結集時,才對經隨宜取名。
  3. 3. 先有攝頌,後以攝頌為經名。
  4. 4. 先有經名,後以經名為攝頌。
  5. 5. 經名與攝頌為各自獨立發展,結集時,有部分互相斟酌參考。
  6. 6. 攝頌成立於第一結集之前。
  7. 7. 攝頌成立於第一結集之後。
以上七點可以說是錯綜複雜,在此需一段時間消化。
---------------
我們先看 Barua 教授怎麼說。
Dipak Kumar Barua 在第七頁因為《相應部》引用《長部》的兩部經名,而作如下的主張:

「Therefore, it is evident that during the period of compilation of the four Nikyas in their present form, the Suttas or Suttantas called by their existing names were already current, and handed down by memory, in the society. 所以,在僧團將四部《尼柯耶》編輯成現存形式之時,經典或(各)小經即被以既存而被記誦的經名引用。」

此處 Barua 教授的主張有一點模糊,因為,
  1. 1. 如果他主張現存形式的四部《尼柯耶》即是「第一結集所成而未經更動」的話,經名就存在於「第一結集」之前。
  2. 2. 如果他主張現存形式的四部《尼柯耶》即是「第一結集所成而有所更動」的話,由於內容更動可能不只一次,時間可能經歷一、兩百年,經名究竟被誰在什麼年代所命名,這樣的討論變得更冗長,而難以進行。
我們先討論「世尊說法時,即有經名」的議題。
能否列舉某些經名是在說法時,即被取名的呢?
我們看以下例子:
  1. 1. 《雜阿含236經》:「是故此經名『清淨乞食住』。」(CBETA, T02, no. 99, p. 57, b25-26)
  2. 2. 《雜阿含297經》卷12:「是名『大空法經』」(CBETA, T02, no. 99, p. 85, a9)
  3. 3. 《雜阿含304經》卷13:「是名『六六法經』」(CBETA, T02, no. 99, p. 87, a24-25)
  4. 4. 《中阿含201經,𠻬帝經》:「是故此經稱愛盡解脫」(CBETA, T01, no. 26, p. 769, c29-p. 770, a1)
-------------------
此類例子甚多,在此僅列出四經而不一一列舉。我們可以看出,若漢譯經文的「世尊自說經名」為真,則巴利對應經典不該另取別名。反之亦然,若巴利之經名為世尊所說,或為第一結集所定,則漢譯經名不該另取別名。
目前學術界的「主流意見(?)」為:除了少數(數量不多於二十)經典為初期即有名稱,大多數經名應是比攝頌來得晚。
而且,漢譯經文中的「自稱經名」有可能是晚期才加入經文的敘述。
  1. 1. 《雜阿含236經》的對應經典《中部151經》雖然名為「乞食清淨經 Piṇḍapātapārisuddhi sutta」,但是經文並未如《雜阿含236經》由世尊說此經名。
  2. 2. 《雜阿含297經》的對應經典為《相應部12.35經》,後者名為「無明為緣經 Avijjāpaccaya sutta」,經名並不相同。
  3. 3. 《雜阿含304經》的對應經典《中部148經》雖然名為「六六經 Chachaka sutta」,但是經文並未如《雜阿含236經》由世尊說此經名。
  4. 4. 《中阿含201經》呈現一個特殊現象,經文雖然自稱為,「愛盡解脫經」,但是此經的題目卻是《𠻬帝經》,形成經文和經題不符的情況。《中部 38經》的經題為「愛盡大經 Mahātaṇhāasaṅkhaya-sutta」,而巴利攝頌是「漁夫 kevaṭṭa」,與《中阿含201經》「雞和哆子」相呼應。

書房夜話 33:「阿含、尼柯耶」中引述其他經典

元亨寺版《相應部41.3經》:
坐於一面之質多居士白尊者長老曰:「大德長老!凡此等之多種見解,起於世間者,或言:『世是常住...無常,,,如來死後不存在、又非不存在。』等等,凡此六十二見,說於《梵網經》中者。」(CBETA, N16, no. 6, p. 361, a2-7 // PTS. S. 4. 286)
「凡此六十二見,說於《梵網經》中者」,巴利經文為:"Yāni cimāni dvāsaṭṭhi diṭṭhigatāni brahmajāle bhaṇitāni".
這樣的經文會引起一個議題:
如果《相應部41.3經》能夠引述《梵網經》(《長部1經》),是否《相應部》的結集要晚於《長部》?
我們看《相應部41.3經》的對應經典《雜阿含570經》中的對應經文,並未提到《梵網經》。
所以,「《雜阿含570經》是否為《相應部41.3經》的對應經典」在此就成為頗為重要的議題。
確認兩者互為對應經典之後,我們有以下的選擇:
  1. 1. 《相應部》的結集要晚於《長部》
  2. 2. 《相應部》的結集早於《長部》,此處在傳誦時,「註釋混入經文」。
  3. 3. 在《相應部》與《長部》的結集之前,本有經文傳誦,所以沒有誰引誰的問題。
《雜阿含570經》:「凡世間所見,或言有我,或說眾生,或說壽命,或說世間吉凶,斯等諸見,一切皆以身見為本,身見集、身見生、身見轉。」」(CBETA, T02, no. 99, p. 151, a20-22)。身見Sakkāyadiṭṭhi.。
---------------
《相應部22.3經》:
世尊於摩犍提所問而說《義品經》[3]
       牟尼無家無住處,
      無絕近習於聚落,
      以空諸欲無希望,
      何不與人事諍論。」(CBETA, N15, no. 6, p. 11, a14-p. 12, a4 // PTS. S. 3. 9),[3]「義品經」,經集第844偈。
「世尊於摩犍提所問而說《義品經》」,巴利經文為:"vuttamidaṃ, bhante, bhagavatā aṭṭhakavaggiye māgaṇḍiyapañhe".
這樣的經文會引起一個議題:
如果《相應部22.3經》能夠引述《義品經》(《小部》第五經《經集》),是否《相應部》的結集要晚於《小部》的《經集》?
《雜阿含551經》:
如世尊《義品》答摩揵提所問偈:
「斷一切諸流,  亦塞其流源,
 聚落相習近,  牟尼不稱歎。
 虛空於五欲,  永以不還滿,
 世間諍言訟,  畢竟不復為。」(CBETA, T02, no. 99, p. 144, b3-7)。
我們看《相應部22.3經》的對應經典《雜阿含551經》中的對應經文,也一樣提到引述《經集》。
我們有以下的選擇:
  1. 1. 《相應部》的結集要晚於《經集》
  2. 2. 《相應部》的結集早於《經集》,此處在傳誦時,「註釋混入經文」。
  3. 3. 在《相應部》與《經集》的結集之前,本有世尊教導的偈頌傳誦,所以沒有誰引誰的問題。

書房夜話 32:「對應經典」與「參考經典」

  「對應經典」英文為 parallel,「參考經典」英文為 partial parallel。
  在「書房夜話 31:kumāripañha 少女的提問」裡,我們利用漢譯《雜阿含549經》與《增支部10.26經》是「一對」對應經典,《雜阿含1092經》是《相應部4.25經》是「另一對」對應經典,而這四部經典都有此一首偈頌:

Atthassa pattiṃ hadayassa santiṃ,

Jetvāna senaṃ piyasātarūpaṃ.

Ekohaṃ jhāyaṃ sukhamanubodhiṃ,

Tasmā janena na karomi sakkhiṃ.

Sakkhī na sampajjati kenaci me.

(AN, v 46)

  在《增支部10.26經》與《相應部4.25經》此首偈頌供出現三次,用字是一字不差而完全相同。
  此首偈頌在《雜阿含549經》翻譯的是:
『實義存於心,  寂滅而不亂,
降伏諸勇猛,  可愛端正色。
一心獨靜思,  服食妙禪樂,
是則為遠離。  世間之伴黨,
世間諸伴黨,  無習近我者。』」(CBETA, T02, no. 99, p. 143, a9-15)。
  同一首偈頌在《雜阿含1092經》翻譯的是:
「已得大財利,  志足安寂滅,
摧伏諸魔軍,  不著於色欲。
獨一而禪思,  服食禪妙樂,
是故不與人,  周旋相習近。」(CBETA, T02, no. 99, p. 286, c5-8)。
  可以發現T99《雜阿含經》的翻譯團隊將同一首偈頌進行兩次略有不同的翻譯,這是「一詞多譯」的現象,有可能是漢譯團隊未發現前後有兩次不同的翻譯。
  我們也可以發現,在《雜阿含1092經》與《相應部4.25經》,此首偈頌出現了兩次,第一次是回答魔羅,第二次是回答魔羅的女兒 taṇhā 愛欲。
  但是,在《增支部10.26經》這首偈頌是「kumāripañha 少女的提問」,在《雜阿含549經》,這首偈頌是也同樣是少女所問:「僧耆多童女所問偈」(CBETA, T02, no. 99, p. 143, a10)。
--------------
  我們回到正題來,「如何找到對應經典?」,在梵文典籍,我們依賴的是《至元法寶勘同總錄》和「南條目錄」。
  Nanjio, Bunyiu (南條文雄)譯補, (1883), A Catalogue of the Chinese Translation of the Buddhist Tripitaka—The Sacred Canon of the Buddhists in China and Japan (大明三藏聖教目錄), Oxford at the Clarendon Press, London, UK.
  在巴利文獻,我們依賴的是:《漢巴四部四阿含互照錄》與 suttacentral 網站:
  赤沼智善,Akanuma, Chizen, (1929, 1986 reprint at Taipei),《漢巴四部四阿含互照錄》,The Comparative Catalogue of Chinese Āgamas & Pāli Nikāyas 》,華宇出版社,台北縣,台灣。
  我們示範一下,首先在《漢巴四部四阿含互照錄》,《相應部4.25經》列的對應經典是《雜阿含1092經》。在《增支部10.26經》列的對應經典是《雜阿含549經》。
  一般來說,《漢巴四部四阿含互照錄》是1929年初版的老書,較常出錯,我們可以再查「https://suttacentral.net/」。
  《相應部4.25經》列的對應經典是《雜阿含1092經》與《別譯雜阿含31經》。
  《增支部10.26經》列的對應經典是《雜阿含549經》。
  《大正藏》在上述兩經的頁底註都標示了正確的對應經典。
-----------------
  但是,有時候《大正藏》頁底註所標示的對應經典或者不正確,或者不完整。同樣的現象也出現在《漢巴四部四阿含互照錄》與「https://suttacentral.net/」。
  例如,《大正藏》頁底註將《中阿含211經》的對應經典列為《中部 43經》 (Mahā)Vedalla sutta.。「https://suttacentral.net/」則列《中部 43經》、《增支部4.175經》與《雜阿含251經》三經為對應經典。佛光版《中阿含211經》」則列《中部 43經》、《雜阿含 343經》與《雜阿含251經》三經為對應經典。
  帖主認為僅有《中部 43經》與《雜阿含 343經》兩經為《中阿含211經》的對應經典。
  《中阿含204經》:「[16]羅摩經」(CBETA, T01, no. 26, p. 775, c7),[16]~M. 26. Ariyapariyesana sutta.。「https://suttacentral.net/」在《中部85經》也列《中阿含204經》為對應經典,這是不恰當的。
-----------------
  關於如何辨認「對應經典」與「參考經典」,請參考此篇論文:
蘇錦坤,(2016) ,〈試論對照目錄的「對應經典」與「參考經典」---以《中阿含》為例〉,《正觀》76期,105-196頁,南投縣,台灣。

書房夜話 31:kumāripañha「少女的提問」


  Dipak Kumar Barua 教授主張現存的四阿含是出自後期的編輯,而不是「直接來自『第一結集』且未經任何更改」。
  他舉的證據之一是四尼柯耶有引用他經的現象。其中之一就是《增支部10.26經》的所謂「kumāripañha 少女的提問」。
  經文如此敘述:元亨寺版《增支部10.26經》:

「大德!世尊於童女所問中說:『

   逮得義心寂,降伏喜悅軍,

   獨受靜思樂,故無伴世間,

      我皆無伴黨。』

  大德!世尊所略說之義,云何廣解耶?」

(CBETA, N24, no. 7, p. 225, a7-13 // PTS. A. 5. 46 - PTS. A. 5. 47)

《增支部10.26經》這首偈頌的巴利原文為:

Atthassa pattiṃ hadayassa santiṃ,

  Jetvāna senaṃ piyasātarūpaṃ.

  Ekohaṃ jhāyaṃ sukhamanubodhiṃ,

  Tasmā janena na karomi sakkhiṃ.

  Sakkhī na sampajjati kenaci me. (AN, v 46)

  這首偈頌也一字未改地出現在《相應部4.25經》,不過提問的人可不是一般的少女(kumāri),而是魔羅(Māra)的三個女兒(māradhītaro):taṇhā 愛欲, arati 愛念, ragā 愛樂。
  漢譯《雜阿含549經》為《增支部10.26經》的對應經典,此首偈頌譯為:
  「如世尊所說,答僧耆多童女所問,如世尊說僧耆多童女所問偈:
 『實義存於心,  寂滅而不亂,
  降伏諸勇猛,  可愛端正色。
  一心獨靜思,  服食妙禪樂,
  是則為遠離。  世間之伴黨,
  世間諸伴黨,  無習近我者。』」(CBETA, T02, no. 99, p. 143, a9-15)。
  《雜阿含1092經》是《相應部4.25經》的對應經典,此首偈頌如同《相應部4.25經》也出現了兩次,第一次是回答魔羅,第二次是回答魔羅的女兒 taṇhā 愛欲。
  《雜阿含1092經》:(第一次)「
  已得大財利,  志足安寂滅,
  摧伏諸魔軍,  不著於色欲。
  獨一而禪思,  服食禪妙樂,
  是故不與人,  周旋相習近。」(CBETA, T02, no. 99, p. 286, c5-8)

  《雜阿含1092經》:(第二次)「
已得大財利,  志足安寂滅,
 摧伏諸魔軍,  不著於色欲。
 是故不與人,  周旋相習近。」(CBETA, T02, no. 99, p. 287, a25-27)

  我們可以發現,同一首偈頌在第二次出現時,抄漏了相當於「獨一而禪思,服食禪妙樂 Ekohaṃ jhāyaṃ sukhamanubodhiṃ」的字句。
  我們可以對此偈頌提出這樣的疑問:「為何在《增支部10.26經》稱此偈頌為 kumāripañha 少女的提問?而不稱作 māradhītaropañha 魔羅女兒的提問?」
  答案可以是「簡稱」,便於稱謂。答案也可能是:將此偈頌歸於魔羅女兒所問可能是後起的編輯,原問可能是僅止於一位少女所問,從《雜阿含549經》稱此首偈頌為「僧耆多童女所問」可以得到佐證。
  至少,既然《增支部10.26經》引用此首偈頌,再經摩訶迦旃延解說,代表這是後起的經典。類似的經典還有:
  《雜阿含551經》:「
如世尊《義品,答摩揵提所問偈》:
「斷一切諸流,  亦塞其流源,
 聚落相習近,  牟尼不稱歎。
 虛空於五欲,  永以不還滿,
 世間諍言訟,  畢竟不復為。」(CBETA, T02, no. 99, p. 144, b3-7)
《雜阿含1164經》:「
如世尊說波羅延低舍彌德勒所問:
『若知二邊者,  於中永無著,
 說名大丈夫,  不顧於五欲,
 無有煩惱鏁,  超出縫紩憂。』」(CBETA, T02, no. 99, p. 310, b22-26)
[16]Pārāyana Metteyyapañha (Sn. V. 3. Tissametteyya Māṇavapucchā)。[17]偈=Sn. verses 1041-1042.。

《雜阿含566經》:
「如所說:[5]
『枝青以白覆,  一輻轉之車,
 [6]離結觀察來,  斷流不復縛。』」(CBETA, T02, no. 99, p. 149, b7-9)
[5]Nelango setapacchādo, Ekāro vattatī ratho Auīghaṃ passa āyataṃ, Chinnasotam abandhananti.。[6]離=雖【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