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20日 星期六

〔書評〕森祖道著《パ-リ佛教註釋文獻の研究》

ap_20080224104911333

以下引自部落格《佛學數位圖書館》

http://www.chibs.edu.tw/publication/LunCong/024/175-200.htm

〔書評〕森祖道著《パ-リ佛教註釋文獻の研究》[149]

此篇是法鼓出版社出版的《水野弘元全集》之《巴利論書研究》的第四篇

本書係有關巴利佛教的註釋文獻 Atthakatha 的總合研究,是運用所有參考資料的精心作品,如此的成果不僅是在日本屬於最初的,在巴利佛教的發源地斯里藍卡、緬甸、泰國以及西洋與印度的巴利研究者之間也未曾發表的,可說是世界最高的作品。

在此所謂的註釋文獻是指在巴利佛教中的文獻之成立發達過程的一階段。巴利文獻的發展階段,首先是經、律、論三藏聖典為最初,此係稱為巴利(Pali聖典),其次為此三藏聖典的註釋書,此稱為義疏(Atthakatha),此係成為本書的研究對象,又對此再作註釋的復註 Tika,複註更有複復註 Anutika。如此南傳佛教有很多文獻階段,由此名稱,某些文獻屬於什麼發達階段可以明瞭。

即如次:

a. Pali (三藏聖典) [150]

b. Atthakatha (聖典的註釋書)

c. Tika (Atthakatha 的註,復註)

d. Anutika (Tika的註,復復註)

以巴利語寫的聖典以外的歷史書、教理等的綱要書、詩書、文法書等,因為這些書的註被稱為 Tika 故,這些書被置於 Atthakatha 的階段。這些書的成立,與聖典註釋書(Atthakatha)同一時期,也是其原因。所以,例如巴利歷史書《島史》(Dipavamsa)及《大史》(Mahavamsa)是於Atthakatha 的階段成立,所以被攝含於 Atthakatha 群,其註釋被稱為 Tika。

本書將 Atthakatha 階段的文獻分為如次四類(p.4)

1. 巴利三藏的註釋書及《清淨道論》(Visuddhi-magga)

2. 其他的第一次註釋書(對於準三藏聖典的文獻所作的註釋書,例如 Nettipakarana (《導論》)的註釋書)

3. 歷史書及歷史資料的故事集

4. 其他(具有 Tika 的文獻)

此中,本書所處理的 Atthakatha 是以 1 為主。從文獻的數量而言,此 1 占有 Atthakatha 的大部分,不少於三藏聖典的分量,係對於原始佛教的教理及古代印度的第理、歷史、文化等之研究提供重要的資料。又攝含於 1 的《清淨道論》在 1 之中最初成立,於教理上類似於綜合三藏註釋書之說,於 Atthakatha 之研究極其重要的。

然而,以 Atthakatha 等之名出現於現存 Atthakatha,不僅是指現存的 Atthakatha,[151]有時寧可說是指成為現存 Atthakatha 的資料的辛哈拉語及南印度語(Telugu)等所寫的古 Atthakatha,又成為這些古 Atthakatha 之源泉的印度顗來口傳的註釋,例如紀元前三世紀的阿育王時代,作為傳教師的摩哂陀等將佛教最初傳於斯里藍卡時,所傳的三藏及註釋,即口傳註釋也包含於其中。總之,成為註釋的資料,含有許多原始佛教以來的印度的。從印度本土傳承的三藏聖典及其註釋可能非全部於一時由摩哂陀等傳入的,而是經過幾回傳入的。

又成為現存 Atthakatha 的直接資料的辛哈拉語等古 Atthakatha 中,不僅是含有印度古來的資料,也含有斯里藍卡發達的教理學說以及發生的事等,並且記載著許多斯里藍卡的長老等。

總之以 Atthakatha 之名,而含攝如上述種種文獻及傳承故,在本書由以現存 Atthakatha 為中心資料的研究,使那些具有種種意義之 Atthakatha 的區別明瞭,企圖從整體上的考察文獻的成立。有未了使現存Atthakatha 的地位、性格明確,也檢討那些對於 Atthakatha 所作的 Tika (復註)。也就是說本書係將三藏、註釋、復註關連起來研究 Atthakatha。

關於三藏聖典,在西洋、印度及斯里藍卡,還有日本有許多人作種種研究,但對註釋書 Atthakatha 之研究,至今尚未出現部份的或綜合的徹底的作品。其理由之一,可能是因為三藏的註釋文獻不可能全部入手。現在已經有牛津的巴利聖典協會(PTS)以羅馬字,又有斯里藍卡的 Simon Hewavitarne Bequest Siries 版(SHB)以辛哈拉字,又有緬甸的第六回結集版(緬甸版)以緬甸字,各別將三藏註釋幾乎全部出版。又泰王室版(泰版),也有出版相當多的註釋書,印度的那爛陀及其他,以(Devanagri)天城體文字出版的(印度版)也有若干。本書的著作者閱覽其大部分,並細心參照於本書作製上有必要的參考文獻 [152]。

著者於斯里藍卡留學兩年,於當地學習巴利佛教,於PTS 入手困難的書則直接請 PTS 影印制作而籌備全部,然後又往倫敦蒐集參考資料。依據所有的這些資料,以「パ-リ Atthakathaの研究」之題目製作了本論文,作為學位論文提出於東京大學,於昭和五六年(1981)五月得文學博士學位。其後於本書多少有補筆,由文部省(按:日本教育部)的刊行補助,於昭和五九年(1984)二月從山喜房佛書林出版。A5 開數橫組,英文一九頁,日文的序文、目次、凡例、略字表等二二頁,本文、索引七一八頁,計七六○頁的大部書。

以下想依順序檢討本書的內容。首先,以英文 Summary 將本論文的概要作為 “A study of the Pali Commentaries” ,精巧地作整體的介紹。但其中,唯有可算是本書之特色的「斯里藍卡王統年代說」及「斯里藍卡上座部祖師傳燈說(Acariyaparampara)」沒有言及。可能因為這些是 Atthakatha 研究的主題之外的而被除去。現在就依日文的「本文」簡單地介紹本書的內容。

序論 Atthakatha 文獻的概要

(1) 首先說明 Atthakatha 在巴利文獻中的地位,以及其由四類所成(前出)。

(2) 其次對於本書所處理的第一類 Atthakatha 文獻,即《清淨道論》(Visuddhimagga)及三藏註譯書,一一加以詳細介紹這些書的原典 Text 至今由羅馬版(PTS)[153]、辛哈拉文字版(SHB)、緬甸文字版、泰文字版、天城體文字版(印度版)如何出版。

(3) 又這些現存 Atthakatha 於資料上而言,係由印度的原始佛教之古層,與斯里藍卡的上座部之新層所成,那些是:1 對於三藏聖典之文獻上的研究以及翻譯有 資料上價值,2 有資助於原始佛教的上座部的佛教教理之研究及資料研究,3 也成為巴利語及印度語之語言研究資料,4 也有益於作為印度及斯里藍卡的歷史、地理、社會、文化等之研究資料。據於這點,可以強調 Atthakatha 的價值不亞於三藏聖典。

又有附說,對《清淨道論》及三藏聖典的 Atthakatha 的復註 Tika 文獻也有介紹其名稱及由 PTS版、緬甸版、印度版等出版的情況。

第一篇 源泉資料的檢討

第一章 源泉資料概況

對於成為現在的巴利註釋 Atthakatha 的資料之原泉加以檢討的,那是現存 Atthakatha 中所引用著。其資料有如次六種。

1 巴利三藏,2 藏外之三書(Milindapabha, Nettipakarana, Petakopadesa),3 現存的 Atthakatha (現存的 Atthakatha 引用著其他現存 Atthakatha 及《清淨道論》的場合),4 古代辛哈拉語 Atthakatha (有固有名、一般名等種種),5 現在的巴利佛教(大寺派)以外他派(無畏山寺派等)之說,6 其他(史書、文法等書)。著作者將這些資料全部從現存 Atthakatha 及《清淨道論》中細心地檢出。

第二章 特殊名稱的 Atthakatha [154]

於前記述六種資料中,含攝於 4 辛哈拉語 Atthakatha 的,其中具有特殊名稱的 Atthakatha 有如下五種。

1. Maha-atthakatha.大寺派的根本註釋書

2. Mahapaccari-a.大寺派 Paccari 寺所傳的註釋

3. Kurundi-a.大寺派 Kurundi 寺所傳的註釋

4. Andhaka-a.南方印度 Andhra 地方的 Telugu 語(搭米兒語之一種)著作的大寺派駐釋書

5. Savkhepa-a.略註之意

全部為大寺派所屬,著作於斯里藍卡即對岸南印度地方,唯有 1 是對三藏全體的廣大註釋,其他似乎是有關戒律的部分的註釋。

第三章 冠以三藏之名的 Atthakatha

此非現存的 Atthakatha ,可視為係指古註釋。其例為 Vinaya- Atthakatha(律註。以單數或複數引用)、Khandhaka-a.(犍度部註)、Suttanta-a.(經註)、Agama-a.(阿含註)、Abhidhamma-a.(論註)等。

第四章         冠以尼柯耶、經論之名的 Atthakatha

其例至少有 Digha-atthakatha(長部註)、Majjhima-a.(中部註)、Samyutta-a.(相應部註)、Avguttara-a.(增支部註)、Jataka-a.(本生經註)、Vibhavga-a.(分別論註)等,本書記述這些不是現存的Atthakatha,可能是指辛哈拉語的古註譯。

第五章         總稱性名稱的 Atthakatha [155]

其例為 Sihala- Atthakatha(辛哈拉語註)、Porana-a.(古註)。此若是單數形則指成為個個註釋之資料的古辛哈拉語的註釋,但實質上係與前揭辛哈拉語註不同。其次 Pubba- Atthakatha(前註)、Pubbopadesa-a.(前譯註)似乎是指古註一般。

第六章         無限定辭 Atthakatha

首先單數形的 Atthakatha,此據引用的具體之例看來,非作為辛哈拉古註的 Maha- Atthakatha(大註)的,乃是指印度以來的古資料之「個個的註書」,認為其價值相當於三藏聖典,成為各種 Atthakatha 原資料的中心,是可推想的。那是被稱為單數的 Atthakatha,或 Porana-a.(古註)。此所謂的「個個的註書」係如前述,至少有 Vinaya-atthakatha(律註)、Matika-a.(律母註)Digha-a.(長部註)、Majjhima-a.(中部註)、Samyutta-a.(相應部註)、Avguttara-a.(增支部註)、Jataka-a.(本生經註)、Vibhanga-a.(分別論註)等。

其次的複數形 Atthakatha 是指現存 Atthakatha 所依用的許多古註。所以有時候與單數形的 Atthakatha 重複的也有

第七章         其他附有 Atthakatha 之語的資料

屬於此的是 Sihalamatika-atthakatha(辛哈拉語的律母註),此係成為現在的 Kavkhavitarani (巴利戒條註)之源泉的辛哈拉語的註書。其次 Khandhaka-a.(犍度部註),為現在的 Samantapasadika(律藏註)之源泉的辛哈拉語的註書。其他 Khand(ka)vagga-a.(相應部蘊品的註)、Dukanipata-a.(增支部二集的註),這些可能是成為現在的相應部註及增支部註之部分的辛哈拉語的註書。

其他也有 Vinopama-a.(琴喻經註)、Ussadakittana(增盛的稱讚)[156],前者可能是對見於阿含及律藏的《琴喻經》的辛哈拉語的古註。後者雖無附 Atthakatha 之語,據復註(Tika)之說明,係含於 Vipakakatha(果報論)中的文獻之名。由關係之長老看來似乎係在斯里藍卡於西紀前後作的。

第八章         人稱的名稱之原資料

1. Porana(古老),常以複數使用,此古老之說,再現存 Atthakatha 除去重複的,有一一七例(韻文九三、散文二四)存在。其中有在 Atthakatha 之外的地方作為 dhammasavgahaka(集法諸長老,結集師)之說而引用的,又在 Dipavamsa(《島史》)中意味著傳持律藏傳承之係譜等基礎資料的諸長老之場合。

從這些點看來,所謂 Porana 係意味著在印度本土結集三藏而傳持的集法諸長老,也意味著在斯里藍卡持《島史》等資料,並紀錄傳承傳燈祖師係譜的諸長老,是可推想的。所以 Porana 的研究,認為當可助益於解明 Atthakatha 之原泉資料的全體的起源,以及與其他文獻之關係。

2. Poranaka-thera(諸古長老)常用複數,他們的主張學說有紀元前一世紀的斯里藍卡之古長老們的場合。

3. Bhanaka(諸誦出者)此係經、律等之誦出者,可視為各種的專家。例如 Dighabhanaka(長者誦部)是長部的專家,同樣的 Majjhima-bh.(中部誦者)、Samyutta-bh.(相應部誦者)、Avguttara-bh.(增支部誦者)、Jataka-bh.(本生經誦者)Dhammapada-bh.(法句經誦者)、Ubhato-bh.(律之大分別、比丘尼分別兩者之誦者),如此,意味著經律等之各部分的傳承的專家。

又經律等的全體的專家稱為 dhamma-dhara(持法者,經藏專家)vinaya-dhara(持律者,律藏專家)、suttantik(經師)[157]、sutta-dhara(持經者)、nikaya-dhara(持部者,持阿含者)、Pabca-nekayika(五部師);論的專家有 dhammakathika(說法者)、matika-dhara(持論母者)、abhidhammika(論師,阿毘達磨師)等,依文獻發達之時代而名稱隨著變化。又通於三藏聖典全體者稱為 pitaka-dhara(持藏者)、Petakin, tepitaka(三藏師)等,雖未出現 Atthakatha,而曾經有jhayin(dhyayin禪師)之稱的禪定專家。

4. Pubbacariya, Poranacariya(古先師),此非固有名詞乃是普通名詞,意思是「往古之師」。

5. Atthakathacariya, Atthakathika(諸註釋師)使用複數,指製作成為源泉資料的 Atthakatha 而傳持的專家。此係近於 1 的 Porana(古老)之意思。

6. acariya(阿闍梨,諸師),此係無限定辭的acariya,使用複數。據其用例,似乎指西紀以前的斯里藍卡的諸古長老的場合較多。此似乎近於 2 的 Poranaka-thera(古長老)的意思。

7. acariya-vada(阿闍梨說),引用例少,據其用例,可推想此 acariya 是 5 的 Atthakathacariya 的意思。所以 acariyavada 似乎是印度古來的古 Atthakatta 之說。

8. therasalapa(長老的討論),斯里藍卡的諸長老討論之後成為一致的決定說。

9. Parasamuddavasi-thera(住於海的彼岸的諸長老),指印度本土的諸長老,即 Jambudipavasi-thera(住於閻浮洲的諸長老)。

第九章         第一篇的結論

以上從第二章以來經過七章所列舉,有引用於現存 Atthakatha 的古資料共計三十五種,附有 Atthakatha 之名的這些原資料大別有:a.其原型成立於印度本土,然後攜來斯里藍卡翻譯成古代辛哈拉語之後多少加以增廣的,b.在斯里藍卡製作的,[158]之兩種。a 的中心是用單數形的 Atthakatha,係被廣泛引用的古註釋,被認為具有次於三藏聖典的準聖典,很有價值。具體地說,至少冠有 Vinaya-matika-(律母)、Digha-,Majjhima-,Samyutta-,Avguttara-,Jataka-,Vibhavga-(分別論)等之 Atthakatha 就是這一類的。一般認為這些於由印度傳來時就被翻譯成辛哈拉語。又以無限定的 Atthakatha 被引用於《清淨道論》的似乎是指成為辛哈拉語之根本註的 Maha- Atthakatha(大註釋)。又有時將印度傳來的古註稱為 Porana(古註釋)。

b 的斯里藍卡成立的大寺派之 Atthakatha 的代表性者是 Maha- Atthakatha(大註釋),成為部分的專門性的註釋有 Mahapaccari-a., Kurundi-a., Andhaka-a., Savkhepa-a.等,這些很多被引用於律的註釋書。又附有聖典及律之部分名的 Atthakatha,例如 Khandhaka-a., Dukanipata-a., Khandha(ka)vagga-a.,或附有總體性之名的 Suttanta-a., Agama-a., Abhidhamma-a.等係指用辛哈拉語的註釋。

總之,在本書從現在的巴利 Atthakatha 抽出多達三十五種古資料,並且就其一一加以詳細地檢討而達成如本篇之結論。可說此係開拓了前人未踏的領域。

第二篇 源泉資料年代(Sihala-source 的成立年代)

第一章  序說

在本篇檢討成為現存巴利 Atthakatha 之直接資料的辛哈拉語 Atthakatha 之成立及資料。於其前有必要確定斯里藍卡王統的年代。

關於斯里藍卡王統年代,向來以英譯成為斯里藍卡的歷史書《大史》(Mahavamsa)及《小史》(Culavamsa)的凱卡(W.Geiger)於一九二九年刊行的《小史英譯》附刊的 “List of Sinhalese Kings” [159] 所記述的歷代國王在位年代最為正確,而在學界廣受依用。然而,由於斯里藍卡學者依據新發現的碑文之解讀等,而興起對凱卡說的修正意見。即於一九三一年,阿瑪拉西克列(Amarasekere)由雜誌論文發表十四~五世紀的王統年代說之改定說,於一九三二年,普洛克特(R.C.Procter)依對岸南印度的資料修正前說之一部分。又我國(日本)在一九四三年,于潟龍祥先生依據「セイロン王統年譜と金剛智、不空時代のセイロン王」(《密教研究》86號)嘗試對凱卡說的修訂。

更於一九四七年,由歷史學者棉堤斯(G. C. Mendis, “The Chronology of the Early Pali Chroniclon of Ceylon” University of Ceylon Review, vol. 5,no.1)發表了對向來的定說加以大刀闊斧修正的劃時代的研究。又於一九五五年以來,由斯里藍卡的考古、碑文、歷史的專家巴拉那維大納(Paranavitana)透過新碑文的解讀,對於歷史的事實經過數度的修正,此是今日被認為最新最善之說。(University of Ceylon, History of Ceylon, vol. 1,pt.2; University of Ceylon, A Concise History of Ceylon)。

在本書將以上的經過詳細說明,同時以「斯里藍卡王統年代比較表」(p.330~335)表示斯里藍卡的王統全部,將這些王統的年代分為 1 凱卡說、2 于潟說、3 棉堤斯‧巴拉那維大納說、4 巴拉那維大納新說之四段記入。此是對於學界有很大的助益。例如與辛哈拉語Atthakatha 有甚深關係的 Dutthagamani 及 Vattagamani,或被視為 Atthakatha 成立之下限的 Mahasena 的年代,若依新說則個個成為較凱卡說等早六○年。

第二章 年代已判明的人物,一二八人

[160]除去已揭出為上座部的傳登繼承的祖師之長老以外,於現存巴利 Atthakatha 所關說的古代斯里藍卡人多達一八八名,精查這些人的結果,年代不明的有六○名,其他一二八名得以推測其年代故,於本章一一檢討此一二八名。其時代的區分如次:

(1) 阿育王當時的斯里藍卡王,Devanampiyatissa(前250~210在位)以前的人(斯里藍卡王)五人。

(2) Devanampiyatissa 王時代的人有6~24的一九人。

(3) Eiara 王(前161以前)時代,此王一人,大約同時期只有統治南部羅哈那地方的 Kakavannatissa(前161年以前)時代有26~29的四人。

(4) Dutthagamani(前161~137)時代有30~66的三七人,佛教大為昌隆,有名的長老輩出。

(5) Saddhatissa王(前137~119)時代有67~69的三名。

(6) Vattagamani王(前103~77)時代有70~101的三二人,與 Dutthagamani 王時代同樣,佛教隆盛優秀的諸長老活躍

(7) Coranaga王(前62~50)時代,只有記述此王一人。

(8) Kutakannatissa王(前41~19)時代103~109之八人。其次的 Bhatika-Abhaya王(前19~後9)時代110~114之四名。其次的Mahadathika-Mahanaga王(9~21)時代有115~118之四名。

(9) Candamukha-Siva王(44~52)時代只有此王。

(10) Vasabha王(65~109)時代揭出120~127之八名。

(11) 於最後比前者晚百餘年後 Mahasena 王時代,只有此王名出現。以上共計一二八人[161]。

第三章 年代不明的人物,六○人

從引用文以及其周圍的狀況,都全無法追蹤其年代的人物共計 129~188 的六○名。此中,例如附有 Tissa 之語的有一三人,附有 Naga 之名的五人,附有 Abhaya 的四人,附有 Summa 或 Sumana 的三人,附有 Padhaniya 的三人,如此同一名者係同一人或別個人無法判斷。又年代明瞭者之中,也有 Tissa, Naga, Abhaya 等之名的多數存在,所以與這些人重複的人或許存在於本章的年代不明者之中也說不定。總之,這些一八八名中,可能有同名別人或有異名同人的場合不少,所以或許以上的年代確定及年代不明的人物及有可能變化其定位也未知,但能精查如此多的資料而作一番推測,著作者的努力值得肯定。

第四章  Samantapasadika的「阿闍梨相承」

據說傳持律的「阿闍梨相承」(Acariyaparampara),在印度即:優波離(Upali)--馱索迦(Dasaka)--蘇那(Sonaka)--悉伽婆(Siggava)--目犍連子弟須(Moggaliputta-tissa)五師,其後傳於斯里藍卡,在斯里藍卡的阿闍梨相承是:從摩哂陀(Mahinda)至私婆(Siva)計有三三位祖師傳承律。此阿闍梨相承記述於現在的巴利律藏註(Samantapasadika)的外序(Bahiranidana),又於巴利律藏自身也在「附隨」(Parivara)中揭示此祖師相承。不用說當知此係在斯里藍卡追加於律藏中的。

關於這些相承師的年代,斯里藍卡的學者阿提卡藍(E. W. Adikaram, Early History of Buddhism in Ceylon, Colombo, 1946)說 [162],相承長老中不包括紀元後一世紀中頃以後之人,皆屬於以前的。此說向來為學界一般所採用。然而,在本書由參照律的 Tika 等而一一精細地檢討之後,判明相承師中有相當於已在前第二章介紹的出於註釋書的斯里藍卡之人物中年代判明的一二八人中的。由此成為可推知相承師之年代,結果改變了阿提卡藍之說。

然後想依本書之說,以表揭示三三人的相承師與一二八人中相當者。( )中的數字係一二八人中的號碼。

1. Mahinda(20)

2. Itthiya(10)

3. Uttiya(11)

4. Sambala(23)

5. Bhadda(18)

6. Arittha(9)

前三世紀後半

7. Tissadatta(14)

8. Kalasumana(12)

9. Digha

10.Dighasumana(15)

前二○○年前後

11.Kalasumana(163)

12.Naga

13.Buddharakkhita

14.Tissa

15.Deva

前二世紀後半~一世紀前半頃

16.Sumana(108)

前一世紀中頃

17.Culanaga(107)

前一世紀中後期

18.Dhammapalita

後一世紀前頃

19.Khema

後一世紀中頃

20.Upatissa(75)

21.Phussadeva(86)

前一○○年前後

22.Sumana(=Mahasumma(96))

23.Puppba(=Mahapaduma(93))

前一世紀前半

24.Mahasiva(123)

後一○○年前後

25.Upali

26.Mahanaga

27.Abhaya

28.Tissa

後二世紀

29.Puppha [164]

30.Culabhaya

31.Tissa

32.Culadeva

後三世紀

33.Siva

後四世紀初 Mahasena 王時代

據著作者的解釋,上表中的 16-19 四人,其年代在前一世紀中頃至後一世紀中頃,那是較 23 Puppba=Mahapaduma(93)之前一世紀前半以後,而且在相承說中只有 16-19 四人之說明各一行或二行,與此四人以外的 1 至 23,各人的紀述是二分之一行或其以下有顯明差別,寧可說較類似於 24 以下的各人有一行或二行之說明。由此點,本書認為應將 16-19 四人移至 23 之後。由於改成如此順序,相承長老的年代才合乎順序。

其次,阿提卡藍認為此相承長老都是後一世紀中頃為下限的人,而不包括其以後的人,但據本書,因為揭示於巴利註釋書的最後年代的人是於後 276-303 在未的 Mahasena 王(128),此時代係成為現在的 Atthakatha 的直接資料的古代辛哈拉語 Atthakatha 成立的最後,所以推想相承長老的後方可得以存在到此時代即四世紀初頃,而認為最後相承長老 33 Siva 長老為後四世紀初頃,25 Upali 為後二世紀初頃,Upali 以下 25-32 八人視為二○○年,而作為如上揭的年代。此雖是著作者無資料上証據的推定,但若要將年代做合理的說明,倒是合適之說。此點可視為著作者之卓見。但著作者同時有論述別的推定。

第五章 第二篇的結論 [165]

將現存巴利 Atthakatha 中出現的年代判明之一二八名配對斯里藍卡的王位年代,之後紀錄其人數。其中, Duttha-gamani 王(前 161-137)時代有三七人,加上其前後成為四五人,令人想像當時是最盛時代。其次的 Vattagamani王(前103~77)時代有三二人。佛教初輸入時的 Devanampiyatissa 王(前 250-210)時代一九人,其不久以後五人,加起來有二四人。又後來的 Vasabha王(後 65~109)時代,有記載八人,可知稍有繁榮。此事意味著在斯里藍卡所增加的註釋書內容,是以那些最盛時代為中心,於最後的頂峰 Vasabha王時代 Atthakatha 的內容告一段落,於最後的 Mahasena 王(後 270-303)時代,這些被整理組織而新哈拉語註釋書最終成立。如此的結論,係由第二篇的研究導出的。

第三篇 巴利 Atthakatha 製作者的研究

此篇論究有關現存巴利 Atthakatha 的製作者--Buddhaghosa, Dhammapala, Buddhadatta, Upasena, Mahanama。

第一章 佛音(Buddhaghosa)的生涯

Buddhaghosa (佛音,覺音)之傳,在 Culavamsa(《小史》)、Buddhaghosuppatti (《佛音傳》)、Saddhammasavgaha(《正法要集》)、Gandhavamsa(《書史》)等有記述,但這些都是佛音以後經過八○○年以上的十三世紀以後的作品。向來採用《小史》及《佛音傳》之說,又在緬甸及泰有別的傳。據《小史》等,佛音出生於摩揭陀國的佛陀伽耶的菩提樹附近的婆羅門家,年輕時即於此地的上座部寺院(斯里藍卡王所建大覺寺 Mahabodhi-vihara)出家學習三藏聖典 [166] 後來聞其師 Revata 長老說,要更進一步研究則必需在傳持聖典註釋書的本地斯里藍卡學,於是從其指示而往斯里藍卡。然後在藏有許多辛哈拉語之註釋的大寺(Mahavihara)得以閱讀這些註釋書,首先製作《清靜道論》表現實力,因而得到準許將辛哈拉語之註釋書翻譯製作成為巴利語的。現存巴利註釋書的大部分係他的製作,眾所周知他就是最大的註釋者。

以上為向來的佛音之傳,但關於出身地,據新資料非摩揭陀國,而被認為係在南方,關於這些事情,本書有詳細的介紹。

所謂新資料,首先在一九五○年於美國的 HOS(Harvard Oriental Series)出版的 Visuddhimagga,對此而作的序文中,編者 D. Kosambi 說因為在《清靜道論》自身的跋文有:佛音是 Morandakhetakavattabba(Moranda-孔雀的卵-村的出身者),B. C. Law 贊成此說,更於一九五三年,由南印度的學者 S. Subrahman, S. P. Nainar 認為,在南印度的古佛教遺跡 Nagarjunakonda 及 Amaravati 不遠的地方,有使用 Nemali(Telugu語的孔雀)或 Gundlu(Telugu語的卵)之語的村莊,推想此為佛音的出身地,他可能存在於 Nagarjunakonda 的 Sihalavihara(斯里藍卡的寺院)出家,於此得 Buddhaghosa 之名,從那裏往斯里蘭卡本地。

其後,在斯里蘭卡也受具有代表性的佛教學者 A. P. Buddhaghosa 支持此說而至於今日。又佛音能解讀以南方印度的 Andhra 與寫的 Andhra- Atthakatha,這也是被認為是南印度出身的証據。順便一提,在緬甸的佛傳,認為佛音是緬甸的 Talaing 人,係因為南印度的 Telanga(Telugu人)移往緬甸而成為 Talaing,可能因為他們從南印度傳入佛教故,[167] 而成為佛音是 Talanga(南印度人)即 Telaing(緬甸人)之說。

又從佛音作的中部註及增支部註的跋文等,提示他往斯里蘭卡之前逗留港都 Mayurarupa 及 Kabcipura 等,與上座部諸長老共住交往,這也是被認為他是南印度出身的表示。

其他有關佛音的出身階級或他的知識教養等,諸學者之間有種種議論之事,本書有詳細的報告,在此省略。

其次是有關佛音的著作,著者認為他的真作而舉出《清靜道論》與律藏的註(二部)及經藏中的四部(四阿含)的註等合計七書。其他被認為是他的著作的《小誦》與《經集》的註(Paramatthajotika)、《法句經註》《本生經註》《譬喻經註》,以及論藏的註(三部)共有七書,本書說此七書可能不是他所作。此係繼承至今的許多學者之說。近代的多數學者因為《法句經註》(Dhammapada-A.)《本生經註》(Jataka-A.)所說內容、文體、序、跋文等也都是異於被認為真作的上述七書等,所以否定是佛音之作。但論藏的註(三部),如傳承認為佛音作的學者多,似乎找不出可以否定此之証據。唯有其中,作為《法集論註》的 Atthasalini 被認為是佛音來島之前在印度本地製作的,但學者認為現存的 Atthasalini 中餘留著與 VisuddhimaggaSammohavinodani(《分別論註》)等多少差異支點,例如,Atthasalini 說三十八業處,而此是無畏山寺派的《解脫道論》之說,大寺派也是古來似乎是三十八業處說。到了《清靜道論》及其以後的大寺派之著作卻全部成為四十業處。

無論如何,被否認為佛音所作的還有《法句經註》及《本生經註》,那麼就有其作者是誰的問題,現在為眾所知的註釋家之中,見不到佛音以上的適任者,[168] 於其他找不出作者的話,傳承上的佛音作是不能否定得太快吧。著作者也於本書中有指出,今後尚有必要對此二書以及傳承上的佛音作從各方面作詳細的研究。

第二章 佛音的後繼者

據傳佛音的後繼者有法護(Dhammapala)、佛授(Buddhadatta)、烏波斯那(Upasena)、摩呵那摩(Mahanama)四人。

(1) Dhammapala 係僅次於佛音的大註釋家,其作品有對小部經中之七書的註,或對佛音的《清靜道論》及其他的《長部註》、《本生經註》《論藏註》等的復註(Tika),合計著作十四種書。據說他於較佛音的約百年後活躍於斯里藍卡首都(Anuradhapura)以外的地方。

(2) Buddhadatta 係與佛音同時代的人,註釋只有《佛種姓經註》,但有學者對其作品存疑。他的作品,其他其他有律的綱要書(二部),論的綱要書(二部)。他是南印度人,可能是在本土著述。

(3) Upasena 係寫小部經中的《義釋》(Niddesa)之註的學者,於其跋文記載,於 Sirinivasa Sirisanghabodhi 王的第二六年著作本書。此王與佛音來島時的 Mahanama 王(後410-432)是同一人,佛音於此王第二○年來島,七~八年間繼續著述活動是可推想的。Upasena 參考佛音著作的諸書,於大寺境內寫《義釋註》之事,由其跋文得知。佛音於當時也住在大寺境內從事著述活動。

(4) Mahanama 著作小部經中的《無礙解道》之註。據斯里藍卡的學者 Paranavitana,由於參照在印度 Buddhagaya 發現的佛像臺座之碑文記載,[169] 而認為此佛像貢獻者 Mahanama 與註釋者 Mahanama 是同一人,更是與《大史》(Mahavamsa)編者 Mahanama 也是同一人。據其言,Mahanama 首先著作《大史》,接著於五一四年(Moggallana 1 歿後三年)在大寺內著作《無礙解道註》,於後於五一八年敬獻佛殿與佛像於 Buddhagaya 的大覺寺,為眾所周知。

由上述可知,現存巴利 Atthakatha 的製作是在後四三○年(Mahanama 五二○年)頃至後五一四年前後大約 100 年之間

第四篇 見於 Atthakatha 的大寺派與無畏山派系所說之比較

此是 Atthakatha 文獻的一側面,係對 Atthakatha 中作為「某些人們」(abbe, apare, itare, ekacce, eke, keci, pare 等)之語是指誰?作一檢討的。據著作者認為,所謂「某些人們」是:a.無畏山派的人們(Abhayagiri-vasino)、b.有某種說明的場合、c.大寺派的人們(Mahavihara-vasino)、d.無畏山派以外之他派的人們、e.無任何說明的場合等。從數量而言 e 最多,其次為 a 多。而有關這些的研究向來少有人作。

本書將於視為確實是佛音作的《清淨道論》及經藏四部的註釋等出現的「某些人們」之語當中,這些 Tika 對此指出是無畏山派等的大寺派以外之說的例子抽出,而此多達四一回,除去重復的則成為二九種,因此對這些一一加以檢討。所謂二九種是《清淨道論》七種、《長部註》一三種、《中部註》八種、《相應部註》一種。

依據 Tika 對這些的說明,所謂「某些人們」是a無畏山住者(Abhayagiri-vasino)、b北寺住者(Uttaravihara-vasino)、c《精髓要集》(Sarasamasa)師、d. Upatissa 的《解脫道論》。關於這些名稱,著作者是繼承 Lily de silva 之說,將此一部分一邊批判一邊更使其明確,[170] 然後作如次之說明。

即所謂 a 的無畏山住者是指無畏山派的人,無畏山寺位於當時斯里藍卡首都 Anuradhapura 的北部,此寺又稱為北寺(Uttara-vihara)所以 b 的北寺住者同於a的無畏山住者。c的《精髓要集》師(Sarasamasa-acariya),可能是奉行對經藏四部的簡單註釋書《精髓要集》之說的人們,此書似乎是著作於南寺(Dakkhinavihara)的。南寺未出現於 Atthakatha,是首都南方的寺係無畏山(北寺)的一分派。據傳 Mahasena 王(後 276-303)於首都中央的大寺鄰近建造祇陀林寺,然後獻給南寺住者(《大史》37, vv. 32, 33)所以此派後來被稱為祇陀林寺派(Jetavanavihara vasino),於是斯里藍卡的巴利佛教分為大寺派、無畏山派、祇陀林寺派之三派。

總之,a與b是無畏山派(北寺住者)、c是祇陀林寺派(南寺住者)、d是所謂《解脫道論》的無畏山住者的論著。據著作者認為佛音所引用的「其他的人們」之說,是多少有些反對大寺派之說的,但其他則非異於大寺派說,是為了代表大寺派說補足此的場合也有。那是舉二九例一一加以嚴密地檢討的結果。

著作者由於精查現存所有的 Atthakatha,進而將成為其源泉資料的也全部加以檢討,乃至成立現存 Atthakatha 的經過,從印度追究到斯里藍卡,特別是把斯里藍卡的註釋活動與斯里藍卡王位的世代對應起來作具體的追究,同時對斯里藍卡佛教的傳燈係譜一併查明,開拓了前人未踏之分野。

關於各個的 Atthakatha 今後尚有可研究之點,但能將 Atthakatha 作全體的綜合的,運用所有的資料加以究明之點,本書可說是世界的巴利佛教研究上的一大金字塔。

《高麗大藏經》的歷史與現狀——柳富鉉


韓國《高麗大藏經》經版

以下引自部落格《佛學數位圖書館》
http://big5.fjnet.com/fjlw/200903/t20090329_114769.htm
《高麗大藏經》的歷史與現狀——柳富鉉 南韓大真大學校文獻資訊系教授
一.《高麗大藏經》的雕造與經版的流傳
高麗朝時期雕造了《初雕藏》(《初雕大藏經》)及《再雕藏》(《再雕大藏經》)兩部大藏經。學術界認為《初雕藏》是從高麗顯宗2年(1011年)至宣宗4年(1087年)雕刻完成的,主要依據如下:
《大藏板刻君臣祈告文[丁酉年(1237)行]》: “……達但之為患也, 其殘忍兇暴之性, 已不可勝言矣……於是, 符仁寺之所藏《大藏經》板本, 亦掃之無遺矣……今與宰執文虎百僚等, 同發洪願, 已署置‘句當官司’, 俾之經始。 因考厥初初創之端, 則昔顯宗二年(1011), 契丹主大舉兵來徵, 顯祖南行避難, 丹兵猶屯松岳城不退。 於是, 乃與群臣發無上大願, 誓刻成《大藏經》板本, 然后丹兵自退, 然則大藏一也, 先后雕鏤一也。”(該祈告文出自李奎報之手, 收錄在《東國李相國集》卷25)
《高麗史·宣宗世家·四年(1087)條》: “二月……甲午, 幸開國寺, 慶成‘大藏經’.……。 三月…… 己未, 王如興王寺, 慶成大藏殿。……夏四月, ……庚子, 幸歸法寺, 慶成《大藏經》。”
從以下史料來看,高麗在顯宗朝時期(1010~1031),刊刻了《開元釋教錄》裡收錄的5048卷《開寶藏》。 到了文宗朝(1047~1083),刊刻完成了《貞元續開元釋教錄》收錄的經典與宋新譯經論等約1000卷。
《寄日本國諸法師求集教藏疏》: “敬白諸善友緣本國崇奉佛教日已久矣, 其《開元釋教錄》智昇所撰, 《貞元續開元釋教錄》圓照所撰, 兩本所收經律論等, 洎大宋新翻經律論總六千來卷, 並已雕鏤施行訖。 自古聖 □”(本疏為大覺國師義天所做, 收錄在《大覺國師文集》卷14)
《代宣王諸宗教藏雕印疏》:“顯祖(1010-1031)則雕五千軸之秘藏, 文考(1047-1083)乃鏤千萬頌之契經。 正文雖布于近遐, 章疏或幾乎墜失。”(本疏為大覺國師義天所做, 收錄在《大覺國師文集》卷15)
據《高麗史》及《大藏板刻君臣祈告文》所載,《初雕藏》的經板,原本藏于興王寺的“大藏殿”, 后移至符仁寺保管。 1232年,隨著蒙古入侵高麗,《初雕藏》的經板也不知去向。目前,藏于國內的《初雕藏》有300余卷,另外日本有2400余卷。
關於《再雕藏》的雕造,有以下兩種史料值得我們注意。
《高麗史·高宗世家·三十八年(1251)條》: “九月 …… 壬午, 幸西城門外‘大藏經板堂’, 率百官行香。 顯宗時板本毀於壬辰(1232)蒙兵。 王與群臣更媛立‘都監’, 十六年(1251)而功畢.”
《大藏板刻君臣祈告文[丁酉年(1237)行]》: “……今與宰執文虎百僚等, 同發洪願, 已署置‘句當官司’, 俾之經始。”
從以上敘述來看,高宗23年(1236)高麗國設立了大藏都監(上文中的“都監”、“句當官司”指專管《再雕藏》的校勘與刊雕的大藏都監),開始了《再雕藏》的雕刻工作,高宗38年(1251)經板雕造完畢。 因此學術界普遍認為《再雕藏》的刊刻期間為高宗23年(1236)至38年(1251)。還有一點《再雕藏》經典的卷尾通常有“××歲高麗國大藏都監奉敕雕造”的刊記,通過刊記我們可以了解到雕鑿時間最早的是丁酉年(1237),最晚的則是戊申年(1248)。
如《高麗史·高宗世家·三十八年(1251)條》所記,《再雕藏》雕造完畢以後安置在江華都城西門外的“大藏經板堂”。 又如以下記錄,之後又被移至江華禪源寺。北韓朝太祖7年(1398),,《再雕藏》經板暫時被安放在首爾支天寺,定宗元年(1399),又被移至慶尚道陜川的海印寺保管至今。
《太祖實錄》卷14 : “七年(1398)……, 七月五日丙午, 幸龍山江。 大藏經板輸自江華禪源寺。 戊午雨。 令隊長, 隊副二千人, 輸經板于支天寺。”
《定宗實錄》卷1 : “元年(1399)五月庚辰, 命慶尚道監司, 發印經僧徒于海印寺, 太上王欲以私財, 印成大藏經, 納東北面所蓄菽粟五百四十石……”
二.《再雕藏》的結構與內容
《再雕藏》從千字文天函至洞函,共639函, 1574部6547卷。 筆者對《再雕藏》的結構進行了分析,其結果可見<表1>“《再雕藏》的結構”。 如<表2>所見, 再從千字文帙號來比較了《再雕藏》和《趙城藏》。
眾所週知, 《再雕藏》是在《初雕藏》入藏經典的基礎上(<表1>中“甲. 《初雕藏》入藏經典”),又收錄了《初雕藏》以後從中國引入的經典及其他經典而刊刻完成的(<表1>中“乙. 《再雕藏》入藏經典”)。
三.《高麗大藏經》的校勘以及它的底本與刊刻
《再雕藏》的“俊、乂、密”函裡收錄的《高麗國新雕大藏經校正別錄》30卷及其各卷首中都有“沙門守其等,奉敕校勘”的字樣,由此可知《再雕藏》在刊刻之前經過了與《開寶藏》、《契丹藏》、《初雕藏》等大藏的校勘工作。 因此與後世的大藏相比, 《再雕藏》在經文的準確性上可以說是無與倫比。 所以日本在明治年間發行《縮刷藏經》時, 還有在大正年間編撰《大正新修大藏經》時都將《再雕藏》作為底本。
關於《初雕藏》、《再雕藏》的底本和雕造過程,國內外學術界一直沒有得到統一的見解。
日本的小野玄妙曾在《佛書解說大辭典》中認為《初雕藏》是《開寶藏》的復刻本。
中國的《中華大藏經》編輯部在《中華大藏經》“內容簡介”中將《再雕藏》看作是《開寶藏》的復刻本。
南韓人李箕永在他的“高麗大藏經的歷史與意義”中認為《初雕藏》是《開寶藏》的復刻本。 而對於《再雕藏》, 他認為是守其法師校對了《開寶藏》、《契丹藏》、《初雕藏》後,重新編撰了登梓本刊刻的。
千惠風在《湖林博物館所藏初雕大藏經調查研究》認為,《初雕藏》是在收錄了《開寶藏》、《契丹藏》、貞元入藏諸經論、宋新譯經以及國內傳本的基礎上編撰了登梓本以後刊刻的。至於《再雕藏》,他認為是在修改《初雕藏》以後復刻的。
筆者也對這個問題進行了研究, 在“關於《高麗大藏經》的底本與刊刻的研究”(《南韓圖書館情報學會志》第32卷第3號,2001)中寫到《初雕藏》、《再雕藏》是《開寶藏》的修訂、復刻本。 而關於守其法師用來校勘並刊刻《再雕藏》的底本與對校本,筆者曾得出以下結論。 即在“國本”(《初雕藏》)、“丹本”(《契丹藏》)、“宋本”(《開寶藏》)中, 法師主要以“宋本”為底本,再以“國本”、“丹本”校勘修訂了“宋本”。 也就是說“宋本”是刊刻《再雕藏》的底本即登梓本。 “宋本”中沒有的經典或有較大缺陷的經典則以“國本”或“丹本”為底本, 或進行修訂以後當作登梓本,或重新製作登梓本雕造,編入了《再雕藏》。
根據筆者目前進行的研究(“漢文大藏經的文字異同研究”)來看大藏經的文字異同, 《再雕藏》基本上屬於“中原系統”, 但同時吸收了“北方系統”、“南方系統”的因素(文字異同)[1]。而且在此基礎上形成了《再雕藏》特有的特點,自成體系。


[1] 例如, 關於80卷本《大方廣佛華嚴經》的文字異同, 在《豐潤本》·《趙城藏》為“眾會海已”(《中華大藏經》第12冊, 670頁,上段,16行), 而在《資福藏》、《磧砂藏》、《普寧藏》、《永南藏》、《徑山藏》、《清藏》中是“道場眾會”。《再雕藏》將以上內容合二為一,修訂為“到場眾會海已”。
[2]《再雕藏》裡收錄的《續開元錄》經典入藏順序與《續貞元錄、入藏錄 》相同,而不同於《續開元錄、入藏錄 》。
[3] 《趙城藏》與《初雕藏》一樣,收錄了《廣品曆章》,而不是《新集藏經音義隨函錄》。
[4] 《趙城藏》的踐(581)函至刑(592)函,收錄的是《大方廣佛華嚴經合論》120卷,而非《新華嚴經》40卷。
編輯:笑忘書

2009年6月18日 星期四

古堡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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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奧匈帝國皇太子斐迪南公爵在 1878 年購買的 Konopiste 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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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迪南公爵酷愛打獵,他個人據說獵殺了兩萬隻動物,其中有一千隻動物的標本存留在此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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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城堡內外也擺了不少與狩獵有關的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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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狩獵女神黛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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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堡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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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底下是磚砌,上頭是青銅屋頂、周圍是像籠子一樣的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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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裝一個銅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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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這一個帶著輪子的小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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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功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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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密道入口

2. 水井

3. 酒窖入口

4. 藝術創作

5. 動物標本儲藏室入口

6. 藏寶庫入口

7. 監獄入口

8. 地下冰窖入口(儲存冰塊)

9. 狂歡酒會入口

10. 地下墓園入口

2009年6月17日 星期三

不捨與不忍:國峻不回來吃飯



不捨與不忍

不捨,黃國峻能自立於傳統教育之外,開創自己的文學創作,不捨如此的奇才英年早逝。不忍,是不忍在黃春明他喪子之後,重提舊事再度刺傷他的心。

以下引自:《光華雜誌》,2007年1月92頁:

http://www.sinorama.com.tw/show_issue.php?id=200719601092C.TXT&table=0&cur_page=1&distype=text

中年喪子,人生不可承受的慟。

三年多前,作家黃春明的么兒國峻,將自己三十多歲的青春面容掛上繩套,不再回來了。

這些日子以來,外界看到的黃春明如常演講、寫作、編寫兒童劇,甚至更加賣力。但是另一個捨不得孩子的黃春明,卻在一夜間花白了頭髮,掉了十幾公斤的體重……

國峻自殺的那天,黃春明在花蓮講課,關掉手機的黃春明並不知道家人正急著聯絡他。

下課後,黃春明不知為何挑了一條不算路的小徑要走回宿舍,半路上摔了一大跤,心中有點悶悶的。

在得知消息後,無法置信的黃春明奔向駕駛座,在大雨中開始狂飆超車,從蘇花公路到北宜公路,飆過清水斷崖,飆過九彎十八拐;在台北的家人們一面悲傷一面提心吊膽,因為黃春明飆車的速度嚇人,還曾經出過幾次車禍。

「什麼都不能擋住我,什麼也不能等!」一路上黃春明不斷、不斷地呼喊著國峻的名字,「這三十多年加起來,也沒有那一天叫他的名字那樣多,」黃春明說。

「我們很喜歡他」

「伊是一個真軟心的孩子,」說起國峻,黃春明的語調是那樣的溫柔。32年的父子因緣,黃春明一句:「我們很喜歡他……」,包含了太多的酸甜苦辣。

這個么兒一直是黃春明引以為傲卻又時時惦念、小心呵護的孩子,他的性格敏感纖細,不善與社會接觸,成長歷程不同於平常,卻又自有一套思考體系與主張。

從小,在聽聞社會上可憐或不公義的事情,國峻都要躲在房間裡哭泣。作家陳映真記得有一回,他在講原住民少年湯英伸因受不了老闆苛刻、憤而殺人被判死刑的故事,發現原在身旁的國峻竟然難過地躲到牆角痛哭。

在淡江中學就讀時,一位學姐很關心少有朋友的國峻,知道國峻喜歡古典音樂,也常邀他一起去欣賞音樂會。多年後,學姐在婚後隨夫婿移居香港,適應陌生環境的過程中難免有些不安,國峻知道了,花了好多功夫,編出一份讓人開心的「勇報」;裡面有虛擬的國家大事、小道消息、漫畫和廣告。國峻將台灣時事改編成笑話,一字一句,每一幅插圖,都是國峻親手繪製,他希望學姐看過以後能得到勇氣,而這也是他給學姐精神上的「擁抱」。

國峻不主動與人交往,不愛出門,為了邀國峻出門,黃春明夫婦經常會問他:「我們『不』去看電影好不好?」因為知道國峻習慣的回答是「不要」。

國峻是一個多愁善感、帶點憤世嫉俗的孩子。全家聚餐,大夥都吃飽了,一條魚卻遲遲沒來,心想餐廳要是還沒燒,就不要等了。哪知道老闆直說做了、做了,卻又讓他們等了許久許久,而且那一條魚竟然要價1200元。回家後,國峻對這樣不合理的事情如鯁在喉,氣得想拿噴漆到店家門上噴上「黑店」二字,當然是被黃春明勸止住了。

國峻很愛乾淨,非常儉省。為了省錢,他會走上好幾個街區,去扛回一箱箱打折的米或水;家裡若被他發現竟然有沒人看過的新書,他會真的生氣。

「他還是我們家的泰勞、菲傭,家裡的地板都是他在擦的,」黃春明不斷述說著國峻的好。家中,國峻留下的書籍、CD都還排列整齊,秩序井然,他的畫作安靜地掛在牆上,大提琴的外套上已經沾點灰塵了。

「我的猴仔子」

生於1971年的黃國峻,自稱社會適應不良,淡江高中畢業後未繼續升學,他無師自通學會鋼琴和大、小提琴,後來熱中畫人像,家裡牆上、信封袋上到處可見他的素描、油畫,筆觸大膽而自信。

當兵回來後,國峻又一頭栽進小說的世界裡,並於1997年,以26歲的新銳之姿,作品〈留白〉獲得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的肯定。當時沒人知道這位名不見經傳的作者,竟是黃春明的兒子。

「我們常說『猴仔子』,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感情,是一種既可愛又好氣又擔心的看待,」說起國峻,黃春明充滿著激賞,「他是一個那麼特別的生命。」有回小小國峻吃飯時放了一個屁,面對大家的質問,國峻的回答是:「不是放屁,是我的大便在唱歌啦。」

「這三十多年來,就是這樣,啵的,就長出一朵花來,他的語言、圖畫、音樂,帶給我們很多的感動,」黃春明說。

癩蝦蟆的故事

養育孩子,黃春明非常有信心。「我的孩子我來教,一定教得比學校好,」黃春明表示。

國峻的童年住在北投山邊,充滿自然野趣。有一回鄰居玩伴用水將青蛙「灌大肚」,然後當水球般拋向空中,再看著它落地摔死。

黃春明知道了這件事,寫信給國峻:「一隻青蛙、癩蝦蟆一年所吃的害蟲,可以替農夫省下50美金的農藥費。青蛙是人類的朋友,是人類的朋友就是爸爸的朋友,是爸爸的朋友也就是國峻你的好朋友。」

一個大雨過後的傍晚,不耐水氣的白蟻紛飛了出來,一隻癩蝦蟆守在路燈下,不停張嘴捕捉白蟻,吃到肚子鼓脹脹的,連白蟻停在它頭上,都楞眐得沒有反應。

黃春明將這隻癩蝦蟆帶回家解剖,國峻急著問:「爸爸,你不是說癩蝦蟆是我們的好朋友,為什麼要解剖它?」黃春明回答:「那是希望你們懂得癩蝦蟆的貢獻,對它更加愛護。」

黃春明將癩蝦蟆解剖開來,一邊對兩個兒子講解內臟構造,並仔細將癩蝦蟆肚子中的白蟻、金龜統統取出分類,統計結果,這一隻癩蝦蟆竟然吃進了七十多隻白蟻,讓國峻與哥哥國珍深刻地瞭解到癩蝦蟆的貢獻。

解剖完,黃春明找來一個紙盒,將癩蝦蟆的遺體安置好,帶著兩個孩子到後山上去埋葬。黃春明記憶很深,那時白淨瘦小的國峻嚴肅地對他說:「爸爸,我知道,它犧牲,我進步了。」

給國峻寫信還有一個故事。黃春明在廣告公司上班時,每次回家,國峻就會充當小小郵差,以他稚嫩的聲調喊著:「黃春明,你的信。」有一天黃春明回家後,國峻卻生氣地把信丟擲在桌上說:「都是你的信,都沒有我的信!」

黃春明就正正式式地,把想要告訴孩子的事寫在信上,放入信封,貼上郵票,丟進郵筒,再讓郵差親自把信送到國峻手上。從此,黃春明回家時,國峻就會驕傲高興地捧著信說:「你有信,我也有信。」這樣給國峻寫信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既使出差、出國也不間斷。

父子的摩托車日記

小學3年級的時候,國峻遇到一位非常嚴苛的老師,經常以罰寫當作處罰,罰學生一個生字寫「20行」,一課國語要是有17個生字,就得寫上340行。

國峻寫字寫得慢,經常寫到半夜裡哭泣。黃春明於是到學校溝通,請求老師,孩子已經很認真的補寫,如果晚上10點還寫不完,可不可以不要再寫了,因為「睡眠比書還補」,然而卻換來老師冷冷的回答:「你們作家的孩子,我不會管。」從此使得國峻在學校更遭到老師的冷漠和同學的排擠。而對於孩子熬夜一筆一劃的努力,寫到作業簿本上留下濕濕的淚痕,老師並沒有用心體會,只把罰寫的作業交給排長去檢查。想起這段過去,黃春明依然帶著怒氣。

看著孩子越來越怕上學,黃春明對國峻說:「爸爸騎摩托車,帶你去旅行吧!」國峻說:「那也要等暑假呀 !」黃春明回答:「不用啦,爸爸給你請病假。」質樸天真的國峻抬著頭問爸爸:「你怎麼可以騙老師呢?」黃春明回答:「我們是去做好事,做好事可以騙人,作壞事就不可以騙人了。」

那一段父子摩托車日記,黃春明帶著國峻從台北出發,看山看海,一路上父子倆看著農家收割,巧遇農家母豬生產,黃春明殷殷拜託農家主人,讓他們倆靜靜在一旁看著一個小生命的誕生。到旗山,他們看盛產香蕉的地方;到高雄,國峻聽爸爸說著台灣香蕉外銷日本被退回,滯銷的香蕉就是倒進高雄的河川裡。

無懼風塵,每到一站,他們攤開地圖,用手指找出走過的路線,找出所在的位置,然後由國峻站在摩托車上打公共電話給媽媽報平安。

一路上,父子倆迎風高歌,唱遍了所有會唱的歌,「連國歌都唱過兩遍。」細細地咀嚼著那暢快的過往,坐在後座的國峻雙手緊緊環抱腰肚的體溫猶存,黃春明是多麼希望能不著痕跡地,帶孩子走出他封閉的內在世界啊。

外在世界很小,內在世界很大

受到父親「文憑無用論」的影響,國峻只讀到高中,黃春明也不勉強他,只是媽媽卻會擔心沒有大學文憑如何找事。黃春明很不以為然的說:「那我作一張『黃春明大學』的畢業證書給你吧!」國峻笑得很大聲說:「你的證書,誰要!」

「一個人要是外在世界很小,他的內在世界自然很大,」黃春明表示,國峻這個孩子沒有心思拓展外在人際關係,也不喜歡外出旅遊,但在家庭環境的影響下,他對古典音樂、爵士樂都十分有心得。當黃春明在家中為二十多位大學生講述俄國文學家契訶夫的小說時,才高二的國峻分析著小說中帝俄時代的階級不平等、小人物的可憐處境,在場女學生竟聽得感動落淚。

他的世界原本就不同於一般人,興趣喜好超越同儕,顯得更加孤獨。為此,有一天,國峻回到家中,憤怒的對黃春明說:「爸,我被你騙了!我看你書架上的書,聽你的音樂,結果卻一個朋友也沒有。」黃春明覺得國峻這樣遷怒太沒道理,也很生氣的回他:「你不要就算了!」兩個人拗了起來,這一對情深父子竟然整整半年完全不說話。

半年後的一個午後,黃春明在書房裡小睡,突然太太林美音把他搖醒,對他說:「孩子哭成這樣,你還睡得著。」坐在黃春明旁靜靜哭了許久的國峻,對黃春明說了聲,「對不起」。經過這半年的冷戰,父子倆情感變得更貼近。

金豆之死

對於敏感的國峻,黃春明夫婦不只一次擔心他會尋短。尤其當兵的時候,黃春明每星期都開車到營隊探望,即使摔斷了手也單手撐著駕駛盤去看他。當兵的過程安然渡過,只有一次國峻放假回家後,卻躲在房裡哭泣,一整個下午不肯開門,擔心孩子想不開的黃春明急得硬是把門給撞開。

當時國峻在桃園軍用機場的警衛連當班長,一位平時看起來就有點失神的士兵,一連幾個晚上站完衛兵就自己一個人找個角落躲起來,有一次還被其他人拳打腳踢了一番。

不久這位士兵請假回家後,在一家旅館裡自殺了,經過調查才知道他的父親過世,母親癌症末期,大哥入獄,妹妹被拐跑,這就是他失神的原因。面對同僚的自殺,國峻傷心的無法自拔,氣自己無力可以改變悲劇。

「他哭,因為心很痛很痛,」後來這位同僚的名字,成了黃春明兒童劇《小駝背》主角的名字──金豆。

黃春明最氣有人自以為理智地評斷自殺者,說什麼「你其實可以不必自殺」。「那是你根本無法體會自殺者心中的絕望,」對於國峻選擇離開人世,傷痛不已的黃春明夫婦沒有怨懟,只說:「國峻當時的痛苦,一定更在我們之上……」

天國出走

在自殺的半年前,原本不喜歡外出的國峻,突然說要一個人到花蓮旅行。黃春明夫婦壓抑著內在的欣喜,表面裝得平靜說:「好啊,自己要小心。」

「那是他這一生第一次主動外出旅遊,也是唯一的一次,」黃春明太太林美音表示,只是他們的欣喜沒能持續多久。

原來,情竇初開、戀慕一位女作家的國峻,到花蓮是為了探望心儀的女孩;那時他還染了頭髮,不斷往內探索的生命,彷彿就要有了另一個出口。沒想到情感上的挫折,反而成了他無法跨越的難關。

「他自己決定,就是要用他的生命去愛她,我們如何能夠用俗世的價值觀,來要求他按照我們的規則走?」在為國峻舉行的追思茶聚中,黃春明說出他的心情。

國峻走了的第一年,黃春明總是感覺國峻還在家中,當他在樓下,就感覺國峻正在樓上書房;等到他踱步上樓,熟悉爸爸行蹤的國峻又早一步躲開了。

在當時,作母親的已經完全崩潰,是她懷胎十月將孩子生下來,也是她親手將投繯的兒子解下來。孩子離開後,她無法工作、滴水難嚥、鎮日哭泣。三年多來,只要黃春明不在家,她就會去長子國珍家住宿,無法一個人單獨待在這一個兒子自殺的家裡。

歡聚不再

國峻自殺後,黃春明所創立的「黃大魚兒童劇團」成員們,都擔心老師從此不再碰觸演戲,因為他的個性一向善感,幾乎每一場戲都會陪著演員掉眼淚的。

然而,「老師卻是小說繼續寫、戲繼續編,活得更有活力,」劇團導演涂淑珍表示。甚至在國峻過世的那個星期,黃春明還履約前往總統府演講,談台灣的母語教育,當時,家人還在悲泣之中。

事情發生後,黃家熱鬧歡樂的聚會不再,老朋友們大多選擇在外與黃春明碰面,說起話來每個人的聲調都是低緩而且生硬的。作家尉天聰曾經為文描述:「一頓飯終於吃完了,感到的只是索然。大家都刻意地躲著甚麼,像是怕觸到某些東西。」

三年多來,在黃春明身邊一同為兒童劇打拚的人,從沒看過黃春明情緒崩潰或失控,只是一些隱而不顯的小事,卻讓人感到一個父親是這樣在思念孩子。

跟著黃春明十多年的「婆婆」李幸娟記得,國峻走後一年,劇團到花蓮演出,黃春明帶著幾位團員到鯉魚潭邊散心,可以感覺黃春明當天的情緒很不一樣,似乎在尋找什麼。後來他們才知道,國峻自殺前來花蓮旅遊時,曾經留下一張照片,憑著照片裡約略可見的背景,黃春明在潭邊來往徘徊,為的是尋找兒子過去的身影,以及面對相機那一剎那的神情。

桃花源,在哪裡?

然而思念國峻的情緒卻不是忙碌的工作可以化解的。半年前,黃大魚兒童劇團重新演出《小駝背》一劇。故事尾聲,在人世間被欺侮的小駝背金豆死後,他的好友說著:「金豆,回駝背鎮去了,他不會再回來了!」黃春明突然覺得演員說的是:「國峻去了,他不會再回來了!」讓他情緒幾乎失控。

國峻走後,黃春明除了忙著寫作、編戲,過去曾經受他感動的宜蘭人,以小額捐款成立了黃大魚基金會,想要支持黃春明完成未竟的理想──編一份純文學刊物。

終於,大約在北宜高速公路通車的同時,這份名為「九彎十八拐」的刊物出刊了,如今已有兩千多個訂戶。每個星期,堅持即使重病也拒絕行經北宜高速公路的黃春明,坐著火車一路看山看海回到宜蘭,為劇團、刊物忙碌,熬夜寫稿、製作刊物的封面。

「現代人,往往只有激情沒有感動;要想重建心中的桃花源,就是要喚醒每個人心中最原始的感動,」這是黃春明致力於兒童劇與純文學刊物的背後理想。

最後一趟採訪,我們來到黃春明台北家中,黃太太樓上樓下翻出國峻的作品、小時候的照片給我們看。談話間,黃春明幾度情緒湧上,總是藉故離開,忙點別的事,不讓傷情蔓延開來。「來,我去削柿子給你們吃,很甜的。」「你們看,這是國峻的素描,多好啊!」……

在黃春明藉故離開時,黃太太林美音擔心地說:「他就是這樣,根本無法面對!」喪子這三年多來,黃春明只有兩次忍不住,在家裡嚎啕大哭。前兩年國峻的忌日,黃春明都還無法踏進墓園。直到今年,老友尉天聰的太太過世,墓園與國峻相鄰,黃春明才第一次走進國峻的塔位。

國峻走後,黃春明最大的改變是,願意吃藥照顧身體了,或者可以說,他更得照顧自己來照顧妻子。相對的,藉著宗教力量慢慢站了起來的黃太太,擔心的則是不斷壓抑悲傷的黃春明。

中年喪子,悲慟至極。喪子三年多來,黃春明並不耽溺在眼淚之中,也不求宗教、心理慰藉,他不想用任何方法來忘記傷痛,甚至不喜歡親友不斷的安慰,讓太太陷於自憐的情緒中。面對傷痛,黃春明的方法是,「為人父母,沒有自殺的權利,就是要勇敢的生活下去!」

黃春明檔案

生平:

1935年出生於宜蘭羅東,8歲母親逝世,留下5名孩子,1958年畢業於屏東師院。

當過小學教員、電器行學徒、通信兵、電台編輯、紀錄片工作者、廣告企劃、愛迪達公司經理等。與林美音結婚,育有國珍、國峻二子。

小說:

1956年發表第一篇小說〈清道夫的孩子〉,1969年出版第一本小說集《兒子的大玩偶》。之後陸續出版《鑼》、《莎喲娜拉‧再見》、《小寡婦》、《我愛瑪莉》,1980年獲吳三連文藝獎。

1990年代後,出版《等待一朵花的名字》、文學漫畫《王善壽與牛進》。

1998年發表久違的短篇小說〈死去活來〉、〈銀鬚上的春天〉、〈呷鬼的來了〉等「老人系列」短篇小說,並集結為《放生》一書,獲得第二屆「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文藝獎」的文學類獎項,被譽為台灣當代最具代表性的鄉土文學作家。

2006年出版發行純文學期刊「九彎十八拐」。

影視:

1973年拍攝紀錄片《芬芳寶島》系列,開啟台灣紀錄片及報紙副刊報導文學新紀元。

1980年代,黃春明的許多著作被新電影導演改編上映,包括<兒子的大玩偶>、<小琪的那頂帽子>、<蘋果的滋味>、<莎喲娜啦‧再見>、<看海的日子>、<我愛瑪莉>等。

劇團:

近年來,黃春明的重心擺在兒童文學、兒童劇創作。1993年出版「黃春明童話」,包括《小麻雀‧稻草人》、《愛吃糖的皇帝》、《短鼻象》、《小駝背》、《我是貓也》等5本撕畫童話。

1994年創立黃大魚兒童劇團,創作劇碼包括《土龍愛吃餅》、《稻草人和小麻雀》、《掛鈴噹》、《小駝背》、《小李子不是大騙子》。

2003年陸續編導兒童劇及歌仔戲,編導歌仔戲《杜子春》及《愛吃糖的皇帝》,展現其對歌仔戲改革的具體實踐。

《國峻不回來吃飯》是作家黃春明在兒子自殺後一年所作的詩,後面是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洪蘭的文章。


《國峻不回來吃飯》


國峻:
我知道你不回來吃晚飯,我就先吃了,
媽媽總是說等一下,等久了,她就不吃了,
那包米吃了好久了,還是那麼多,
還多了一些象鼻蟲。
媽媽知道你不回來吃飯,她就不想燒飯了,
她和大同電鍋也都忘了,到底多少米要加多少水?
我到今天才知道,媽媽生下來就是為你燒飯的,
現在你不回來吃飯,媽媽什麼事都沒了,
媽媽什麼事都不想做,連吃飯也不想。
國峻,一年了,你都沒有回來吃飯
我在家炒過幾次米粉請你的好友
來了一些你的好友,但是袁哲生跟你一樣,
他也不回家吃飯了
我們知道你不回來吃飯;
就沒有等你,
也故意不談你,
可是你的位子永遠在那裡。

《相信我,你沒有!》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洪蘭

我平日習慣一邊吃飯,一邊看報,因為吃飯時,
口在忙,手在忙,但是眼睛是閒著,邊吃邊看的話,
全身器官都不浪費。
所以我一向是充分利用時間,嘴在努力增加我身體的營養,
眼睛在努力增加我大腦的營養。
那天,正在啃饅頭時,
眼睛在聯副上突然掃瞄到「黃春明」三個字。
黃春明先生是我最尊敬的人,
因為他擇善固執,為理想,有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
所以我立刻集中注意去讀他的東西。
讀完,難過得不得了,連嘴裡的一口饅頭都忘了咀嚼。
天下想要自殺的孩子都應該先來看一看這篇《國峻不回來吃飯》的小
詩。
看看一個作爸爸的人如何用日常生活的語言輕描淡寫地說出心中無可言
喻的痛。
我小時候看〈販馬記〉李奇哭監時,
有一句「人生三苦:幼年喪父,中年喪夫,老年喪子」。
黃春明不老,但喪子之痛不論任何年齡層的感受都一樣。
這篇文章是生命教育最好的材料,真該收入國文課本,
讓所有孩子都讀到。
詩一開始說,
國峻,我知道你不回來吃晚飯,我就先吃了,
媽媽總是說等一下,等久了,她就不吃了,
那包米吃了好久了,還是那麼多,還多了一些象鼻蟲。』
不知道的人讀起來沒什麼,完全是爸爸在跟兒子說話,
但是知道的人,悚然一驚,
因為國峻用他的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是永遠不會再回來吃飯了。
爸爸比較能接受事實:知道你不回來,
所以我就不等你,先吃了。
媽媽卻是無法承受這個打擊,滴水不沾,
家裡的米不但沒少,放久了,還變多了,多了些象鼻蟲。
看到這裡就讀不下去了,可憐天下父母心哪!
再下去,『媽媽知道你不回來吃飯,她就不想燒飯了,
她和大同電鍋也都忘了,到底多少米要加多少水?
我到今天才知道,媽媽生下來就是為你燒飯的,
現在你不回來吃飯,媽媽什麼事都沒了,
媽媽什麼事都不想做,連吃飯也不想。』
孩子不在了,作母親的也就沒有燒飯的慾望了。
大部分的中國母親都是為子女而活,挽著菜籃上市場時,
想的都是孩子愛吃什麼,先生愛吃什麼,
所以爸爸到今天才知道,媽媽生下來是為兒子燒飯的,
兒子不回來,媽媽就什麼事也不想做,連飯也不想吃了。
我想起我要考大學聯考時,我媽媽很擔心我會在考試時生病,
影響考試成績,那時台灣還沒有冷氣,夏天天氣熱,
晚上都是開電風扇睡覺,母親擔心我吹電扇不蓋被會著涼,
所以一直交代要蓋被,因為她先睡,我後睡,
所以母親常常晚上睡一睡爬起來看一下,
有時我還沒睡,專心做功課時,會被背後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一跳,
忍不住抱怨,叫她不要管我,
母親總是說「媽媽生下來就是要管你們的」。
看到黃春明的詩才了解,
的確,媽媽生下來就是為了孩子忙的,
沒有孩子,也就沒有了人生目標,
什麼都不想做,連飯也不想吃了。
第二段說『國峻,一年了,你都沒有回來吃飯,』
口氣有點哀怨,如果一個兒子一年都不回家吃飯,
父母是要埋怨的,可是誰想到國峻去的是一個有去無回,
不可逆轉的旅程呢?
我在家炒過幾次米粉請你的好友,』黃家的炒米粉是有名的,
『來了一些你的好友,但是袁哲生跟你一樣,他也不回家吃飯了,』
這麼輕描淡寫的幾個字「不回家吃飯」,讀起來卻是這麼的傷痛。
「回家吃飯」一向是歸屬感的指標,
八○年代在美國看過一個片子《歸心似箭》,
一個傷兵脫了隊,千山萬水就為回家,家的吸引力比地球磁場還強。
不回家吃飯了,不是不想回家吃飯,而是再也回不來吃飯了。
自殺的朋友,在投環的那一剎那,有沒有想過再也不能回家吃飯了呢?
我們知道你不回來吃飯;就沒有等你,也故意不談你,
可是你的位子永遠在那裡,
一個永遠是空的位子,父母是觸景傷情,怎麼吃得下飯呢?
朋友笑他愛吃醋,飯菜都加了醋,
黃春明說「天大的冤枉,望著那個空位,叫誰不心酸?」
兒子永遠地不能回來吃飯了,山珍海味,對父母來說,
吃到嘴裡都是滿嘴的辛酸。
看到這裡,國峻,我想拿大杖揍你,你怎麼可以對你的父母做出這種事
呢?
你難道不知道死者已矣,生者長戚戚嗎?
你何忍讓你的父母身受這種思念的煎熬呢?
要知道那個心中的空位是沒有人可以替代的。
所有動過自殺念頭的朋友,請把這首小詩剪下來,
放在你的皮夾裡,當你想做傻事時,拿出來看一下,
你以為你瀟灑地走了,你沒有。
相信我,你沒有。

以下引自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editorial/author.php?id=2002050601&encoding=C

「我的兒子是寫小說的?」─專訪作家黃春明、黃國峻父子
【黃慧娟/特稿 】

一個是父親,一個是兒子。父親是今年國家文藝獎的得主,被視為台灣鄉土文學的代表。兒子是得過聯合報小說新人獎的文壇新銳。甫一出手,就搖身為專欄作家,出版社還給予新人前所未有的待遇,連出兩本新書。

外人以為黃春明有了像黃國峻這樣子的兒子,他必定有克紹其裘的安慰,孰料他是大喊:「糟了,我的兒子是寫小說的。」黃春明沒料到這個么兒也走上創作之路,並且比他還執著在已佈滿荊棘的文學道路上。

父與子
用創作建構自己的世界

在現實生活中,我不太擅長與人社交往來,但這欲望還是存在,所以必須靠其他形式解決。創作具交談特質,卻不像一般交談一樣受到跼限,靠著閱讀及創作這樣自由開放的形式,比我們日常交談更廣泛,不只是個人成長的幫助,也是友誼關係的傳播,更多感想可以交換的時候,我們會覺得與別人更為接近。這是我寫作的感覺。 博客來:對於兒子走上寫作之路是否感到很訝異? 黃春明:不是訝異。不管他做什麼,父母都會支持,他寫小說,我們很高興,但在高興之外,也有淡淡的擔心,真的不能靠寫小說生活。以我的經驗來說,一直寫寫停停的原因,就是無法以寫小說來當職業生活,要另外工作。他看起來比我像作家,因為他對寫作很專心,但是我們也不是有家產的。但是他已經長大了,我們不能擔心一輩子嘛,現在的年輕人比較自信一點,知道他們要走的路,我們比較感性,好像是走投無路,才躲進去。

不同創作反映不同的時代

博客來:父親是知名作家,對你來說有壓力嗎? 黃國峻:壓力的狀態是有的,但是會忘記,就像在一個有咖啡香的屋子久了,就不會聞到味道。我現在無法意識到有沒有壓力,但我在創作上不會把某人當成榜樣或是障礙。就像我剛講的,創作是一種談話的型式,我和父親在生活領域之外,有創作上的溝通是很自然的,創作真正要素跟價值並不是記憶,而是個人個性的養成,創作是一種欲望,不是一種工作,有這樣的生活習慣去觀察、創作表達,有這樣的欲望不過用什麼型式去表達都很好,就算有壓力也是正面的。 博客來:在你成長過程中,父親寫小說對你有沒有影響? 黃國峻:在我的印象中,父親很久沒寫小說了,他寫小說都在我很小或是還沒出生的時候,要不然就是深夜,我們都在睡覺了,真正看到他寫作的時間是少之又少,所以直接在寫作上面的學習就少了一點。而且,我也不是從小就喜歡寫作,而是後來發現寫作與我的關係比較不會那麼緊張,是種對小時候生活節奏的回憶,比較自在的,沒有現實競爭上的壓力。

欣賞教育很重要

黃春明:他也相當反叛,不希望約束。有反叛性的小孩,像我自己也是,想要反叛,但卻沒有對象,因此就孤立自己,在這段長的時間,要消磨它就是寫作看書,這就是下意識的行為。 博客來:剛國峻提到對童年節奏的回憶,你們的作品是反映不同時代的吧? 黃春明:現在的時代跨越得很快,因此我們之間鮮明不同。以前生活的天地大,他們的生活天地小,我們往外,他們往內,所以內在的世界是很膨脹的,可以很大的,外在的世界是有限的。我們當時看的是寫實主義,所以寫的是小人物的故事,因為見過,所以可以具體寫出來,再加上想像力。每一個人的故事都是長篇小說,只是沒有整理罷了。

當父親變成讀者...

博客來:你們的創作的題材因此不同? 黃國峻:現在的社會是物質化社會,花樣很多,不像傳統社會很單純,生活經驗也是共同的。現在則是無法想像別人的生活是什麼,是相當複雜的,因此取材上有點徬徨,不知該在那個部份著筆,只好暫時以個人為中心創作,不會直接寫現實現況,我寧可將對社會的觀察與反應當作故事主題。因此作品中現實條件少,沒有現實符號在裡面,單純從個人出發想像,予以劇情化,像演繹成夢境一樣,因為是徬徨多過確定,因此在創作上有點不統一、不整齊。 博客來:剛提到是透過創作及閱讀交談,那些書影響了你們? 黃春明:以前中學的時候有個大陸外省老師給我沈從文、契柯夫的書,我看了很受感動,後來因為白色恐怖,小說類少了很多。 黃國峻:我是個不善於閱讀的人,所以我在閱讀上的取材很少,可從我這本幽默文集可以看出來。我是媒體文化的吸收者,從電視、電影、通俗的娛樂文化中吸收資訊,而不是從主流的文學經典作選擇。我不是系統似的閱讀,閱讀是要培養,或老師教導,才有系統,所以看不出傳承。 黃春明:其實寫作也不需要有系統。我們家有一些書,沒看完的,他都看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喜歡承認這個。 博客來:黃老師的作品拍成電影,但國峻的作品受媒體文化影響,這是有趣的對比吧? 黃國峻:喜歡媒體背後也會找到一個平衡,像父親喜歡文學也喜歡單格的漫畫,或是童話,這也有對比性,才可顯示一個人的豐富性。 黃春明:每個人寫小說的習慣不一樣,我在寫之前要先想像,因此視覺性要很強,文字化之後,視覺性還是存在,像是有遠景、有特寫。這樣視覺思考的模式比較像老百姓,不像讀書人,讀書人用概念、知識用抽象思維表述就可以,不像老百姓要具體化。我要講經驗就一定要靠經驗,所以依賴視覺性,我的作品只需要喜怒哀樂的觀念,就算不懂文字也可以了解,所以是雅俗共賞,但不小心也會變成很爛的小說。 博客來:本來寫小說,到畫畫寫童書,似乎興趣很多? 黃春明:很多人有很多面向,我把畫畫當成生活的一種休閒,休閒就是一種不同性質的轉換。我常看別人寫詩,想:那樣也算是詩?就自己也來寫,看別人作畫,想:那樣子也是畫?也開畫展?那自己就來畫。這是一種自己鼓勵自己的方式,也是一種驕傲,很複雜,也很愉快,都有成就感,就是不專業。我到今天還沒有專業。 博客來:現在教書有很多時間寫作嗎? 黃春明:沒有沒有。如果教書要很負責的話,是需要很多時間準備的,當然老師做久了,有些人不需做什麼準備。我本來沒什麼心虛的感覺,但是當老師就很心虛,心想:我也可以教喔?跟他們一起考試,可能考不過他們,如果是保送好了,也讀不畢業吧,那我教什麼? 博客來:老師現在教什麼? 黃春明:我研究所的寫作創作班就教我的寫作經驗,例如我的寫作有進步是從宜蘭到台北來,那個時候文學季刊的朋友,陳映真啊、七等生啊,就聚在一起討論,不是刻意的,每個人都分一個題目寫,然後討論,有時候自然的型式就講自己寫的東西,寫完後,大家批評就會進步。我那個20幾個人的班也這樣做,我們學期終要出本作品集,大家就討論要寫什麼,一輪兩輪的報告,要接受就接受,不接受也行。而且創作不是靠著文學理論就能創作,創作是一種行為,很多東西先有行為,再從行為歸納出那叫這什麼。台灣教育最可怕的就是沒欣賞教育,怎麼沒放入欣賞教育?如果有的話,現在出版業的文學藝術的書,銷路不會那麼慘。 黃國峻:閱讀要當成興趣的培養。欣賞作品的期待,就是希望能夠在閱讀中得到快樂,興趣如果沒有培養,閱讀是種受罪,沒有辦法和書培養很好的關係。 博客來:你有看兒子的作品嗎? 黃春明:看了一些。 博客來:身為一個讀者,對兒子的作品有什麼看法? 黃春明:我不會把不好說得很好,那是害他不是愛他,如果公諸於世,就是受大家公評的,那不是父親的反應可改變的,來自市場的力量或是讀者的力量比較大。 博客來:打個分數? 黃春明:語言文字結構方面都是沒有問題的,比較重要是在內容思想的方面,特別在這個社會,只要不違背我們社會的倫理,每一個聲音都有存在的價值,所以,不能說要打分數,只能說相當地及格,但不能說是最好的。 博客來:對自己的作品,有什麼想法? 黃國峻:我的小說集是延續之前的寫作想法,但是《麥克風試音》是一個反抗,幾乎反抗之前寫作基本元素的態度,元素是創作神采,也是創作風格,《麥克風試音》是正餐之外的零食,在現在社會步調中,零食其實是重要的東西,但我們都覺得零食不如正餐重要。零食有幾個特色,他是不營養的,會上癮的,我希望幽默的寫作不需要用傳統的文學價值來批判他,或是約束他,他是獨立的文體,是諷刺的、趣味化的。 黃春明:就讀者的角度看,《麥克風試音》有很大的批判,每個社會都有每個社會的批判,現在的社會問題比過去多得多,不只作者,讀者也有一樣的看法,但他沒說出來,累積很多東西,這樣的幽默讓他笑出來,而不是一起生氣。幽默可以解除焦慮,先進國家重視幽默,幽默本身是種智慧,747的飛機要降下來的時候,需要有很多工具緩衝力量,這是物理上的緩衝,在人文上是幽默,在化學上就是中和,可以平衡酸鹼。我覺得他的作品任何地方時間都可以看,符合現代社會的習性。 黃國峻:可是我的想法不是這樣的,這不是對社會現象的批判,而是把社會特質扭曲、卡通化,例如蘋果從樹上會掉下,我寫成往上飄,這會讓我們意識到:「原來蘋果平時是往下的」,這反映現實,而分非對現實社會的批判討論。書中的第一人稱是有知識缺陷,品格缺陷的,他對於議題有點像是狗咬人,是無秩序、無政府的。還有我覺得幽默具文化隔閤,美國的笑話在台灣行不通,日本的笑話到美國行不通,笑話有的時候是隔離的,區隔到最後個人化。 黃春明:那你寫出來別人就看不懂了,一般性的東西出版社才會登。 黃國峻:這是扭曲,扭曲是火上加油、幸災樂禍的。 黃春明:這都是手段,讓讀者了解……….. 黃國峻:這就像茶餘飯後的笑話……………. 黃春明:聽讀者的話比較重要。 黃國峻:《麥克風試音》比較短、分散,每部份都有很多聯想,我都可以一直寫下去,看起來有點雜,像是說話不拘小節。 黃春明:他很嚴肅喔?準備的很認真吧。 黃國峻:他都不準備。

以下引自《台灣文學部落格》

http://140.119.61.161/blog/forum_detail.php?id=1352

2007-08-02 23:07 作者: 陳芳明 【文學創作】【迴響:1】【閱讀: 1245】

夜航飛機自花蓮北行,越過蘭陽平原時,頓覺天地為之開闊。滿天星斗,滿地燈火,彷彿天上人間正在拍打著密碼,相互對話。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當是我飛翔時的心情。機翼側斜,筆直朝向台北時,俯視的窗口容許我辨認黑暗中的海岸線。我不禁在心裡低語:「這是黃春明的土地。」不會錯,那是我曾經走過的沙岸,是黃春明小說中希望寄託的所在。

把黃春明與蘭陽平原視為同義詞,是我在「台灣文學史」課堂講授時的習慣。有那麼多小說家,以小說描繪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地,那是文學史上的尋常現象。只是我很少把王禎和與花蓮等同起來,或是把鍾肇政與桃園畫上等號,唯黃春明是例外。他可能是小說家裡最會說故事的人,不過,他的故事幾乎都可與真實生活對應起來。猶如詩人在生活細節中發現詩,黃春明在每位平凡小人物找到生動的故事。

我第一次聽他說故事,是在三十年前。那時他的〈鑼〉與〈看海的日子〉已在文壇引起議論,〈蘋果的滋味〉則即將完成。那是一九七三年,我甫從研究所畢業,受邀在《書評書目》兼任編輯助理。黃春明撰稿的地方總是選擇在明星咖啡屋二樓,距離博愛路我的編輯部甚近。我常選在午餐時間順路去探訪他。以探訪來形容,可能較為恰當。他撰稿時頗為專注,一如自我囚禁。

他的摩托車若是停放在走廊,我就知道他正在樓上撰稿。黃春明的性格非常五湖四海,縱然彼此只是初識,他已毫不遲疑為我傾囊說出無數精采的故事。認識還不到一個月,我幾乎已熟悉他半生的傳奇。我被他吸引,尤其是他的敘述,許多平淡無奇的情節都能編織成令人悲傷或令人莞爾的故事。在鄉土文學蔚為風氣之前,他可能是極其少數的作者,最早容許鄉間小人物進入小說的世界。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黃春明改變了我對小說的態度。或者說得更為精確一點,他的書寫提早預告了台灣文學的走向。

我之接觸文學,小說優先於詩,大約始於十六歲。我的閱讀,大多來自收藏有限的學校圖書館。整個高中時期涉獵的小說,如果不是朱西甯、段彩華、司馬中原的北方鄉土小說,就是鍾肇政、李喬早期為台灣省新聞處所寫的宣傳小說。我已習慣文學裡的英雄式人物,主題都從未偏離中國抗戰或台灣抗日。這樣的文學啟蒙,使我過早產生錯覺,以為凡是小說都必須健康,光明,寫實。很久以後,我才知道自己青春時期所讀的文學,從來就不是寫實的。那些英雄人格,在歷史上很少出現過,在現實中也非常不符人性。這些感覺,協助說明了我進入大學後為什麼漸漸遠離小說,而開始偏愛現代詩。我又重新專注閱讀小說,必須等到我遇見黃春明之後。

如果把七○年代概括為一個歷史轉型期,想必可以獲得首肯。我第一次感受到台灣命運的飄搖,正是這個時期。釣魚台風波、退出聯合國、與日斷交的重大政治事件,對於開始學習獨立思考的歷史研究生,我必須承認,在心靈深處誠然發生震盪式的衝擊。深鎖在書房閱讀時,我其實是處於恐懼狀態。幾乎每天起床就怯於翻閱報紙,很擔心斷交消息又占滿頭版。最使我焦慮苦惱的問題是:如果台灣不能代表中國,這座小島是什麼?在學校我不敢提問,自然也不敢尋找答案。在《文學季刊》,當我讀過〈看海的日子〉與〈甘庚伯的黃昏〉,彷彿在迷霧中驟然有了啟悟。反反覆覆讀著黃春明的小說,強烈感受到在社會底層蘊藏著豐富活潑的生命力。白梅與甘庚伯,全然不具英雄人格,在卑微中自有一份人的尊嚴。我終於理解,他們的韌性與無畏,並不訴諸高深理論,只不過是素樸地對自己的土地擁有信仰。

這是我前所未有的覺悟。藉由閱讀當時以自由主義自命的《大學雜誌》,我飢渴般咀嚼海外知識分子的思潮介紹,卻找不到確切的答案。他們帶給我的知識訓練,我覺得抵不過黃春明一篇小說的說服力。我常聽到一種說法,小說家的任務是在發現問題,而不是解決問題。然而,黃春明無疑是解決了我當時的徬徨困惑。我想問的是,為什麼在他之前沒有人寫這樣的小說。如果認真追究,我應該會發現五○年代的鍾理和。只是鍾理和的早逝,遮蔽了我的歷史記憶。

黃春明確實預告了小說發展的走向,當然也預告了我日後的轉變。那時我正主編《龍族詩刊》,在一個夏日下午,我捧著印刷猶新的詩刊,連同我剛出版的詩集《含憂草》,鄭重置放在他寫稿的桌上。我期待他會有任何評語,那天他只是微笑接受,翻閱後不說一句話。下次與他見面時,隔著咖啡桌我看到未曾見過的神情。他只微微提問:「你知道自己在表現什麼嗎?」我未及回答,他又說:「如果是不熟悉的,你就不要寫它。」到今天我還清楚記得他的問話,那大概是寫詩以來受到最深刻的批評。

黃春明所說的熟悉,其實是意味著誠實。詩的追求,在於抵達真實的感覺。在那個時期,我太過於溺愛文字修辭;迷信美麗的詞彙,迷信浮華的字義。我自認為寫詩是一種創造,詩評也是。但從未自問,創造的基礎是什麼?當時詩人之間流行的語言,如飛躍的想像,聯想的切斷,為世界重新命名,這些抽象概念都是我的風尚與膜拜。黃春明的點撥可能是無心,對我竟是罕有的震動。

熟悉是什麼,誠實是什麼,我在他的小說逐漸得到印證。在我出國之前的那個春天,〈蘋果的滋味〉與〈莎喲娜啦,再見〉付梓問世不久,引起報刊雜誌的討論。我才明白,文學原來是可以干涉氣象。我在輔仁大學兼任一門「中國近代史」的課程,在最後一週特地介紹這兩篇小說。猶記得那是我授課以來,學生討論最熱烈的一次,也是我在畏怯的年代迂迴批評現實政治的一個嘗試。畢竟兩篇小說都觸及相當敏感的議題,分別批判了親美與親日的文化。

作為一個歷史研究者,我開始相信,小說其實也可以寫歷史。我讀那時的報紙,幾乎滿版都是官方語言;偶有微弱的批評,也只能寫出那時代的表情,無法直抵社會真正的心情。黃春明藉著小人物的哭笑戲謔,挖掘了知識分子不能觸及的痛處。黑暗中人群使用的語言,沒有修飾,沒有儀式,由於處在權力的最底層,反而能夠道出什麼是被壓迫的滋味。他在小說中形塑的悲憤,如今已公認是台灣文學中極為經典的批判。

我在一九七四年出國前,已經見證《鑼》與《莎喲娜啦,再見》,為鄉土文學運動拉開序幕。他持贈的兩冊小說,隨我漂流到雪地的西雅圖。我未曾預見那是我放逐生涯的開始,也未曾想到黃春明日後會拒絕自稱鄉土作家。我頗好奇他的疏離態度,尤其在鄉土文學運動漸臻高潮之際。遠在海外,我還是能夠感受台灣歷史的節奏不斷加快。政治的黨外民主運動與文化的鄉土文學運動,是以雙軌方式推動歷史前進。我錯過了那樣的關鍵時刻,在社會轉型的重要階段,因缺席而繳了白卷。

一九七六年,黃春明接受一個基金會的邀請訪問美國,第一站正是西雅圖。他在我的學生宿舍住了三天,談話中我對離家後的台灣社會才有較清楚的瞭解,也理解為什麼他不認為自己是鄉土作家。沒有一種文學是需要任何標籤,也沒有一位作家需要任何封號,作品本身就是最好的定義。從歷史的角度來看,鄉土文學自有其一定的政治意義。至少在威權時期,鄉土文學運動以畫清界線的方式區隔文藝政策下的官方文學。這樣的理解若是沒有錯,鄉土文學在那段時期自然有其一定的歷史任務。然而,當運動形成風潮時,不少作家開始向鄉土靠攏。不曾有現實生活經驗的作家,不曾與社會底層人物有過接觸對話的作家,一夜之間都性急地自稱鄉土作家。

文學從風尚變成氾濫時,作品不再是承載藝術,而是為意識形態服務。文學可以表達政治,但不能淪為政治工具。對黃春明來說,文學與生活相互為用,那是藝術的最高表現。藝術本身撐起文學,不是鄉土的標籤取代文學。七○年代中期以後,作家大量加入鄉土文學陣營,文學的藝術精神反而被犧牲了。從這個角度來看,我覺得黃春明的選擇應該得到認同。

他從美國回到台灣時,正好迎接風雨欲來的鄉土文學論戰。我清楚看見,許多以鄉土自命的作家,在論戰中保持高度沉默。我在遠洋寄來的《夏潮》雜誌,閱讀黃春明的一篇演講稿:〈一個作者的卑鄙心靈〉。將近兩萬字的演講,沒有隻字片語提到鄉土文學。讓我更加注意的是,通篇文字沒有攻擊或批評其他作家。這可能是論戰火焰最烈的時刻,帶來最冷靜的思考。即使今天重新閱讀,我還是會產生悸動。他把自己的作者生涯作為唯一批判的對象。做到那種辛辣的自我攻訐,尤其是站在眾多學生之前,絕對不是虛矯。敢於挖出自己,讓讀者看到一位作者的幽暗,他的勇氣恐怕不是論戰中的許多鬥士能夠比並。演講中被提到的黃春明,其實是許多文學現象的縮影,是無數作家行為的集成。黃春明率先把自己送上手術檯,大膽進行自我解剖,等於是劃開了鄉土文學的黑暗心靈。在現代主義作家遭到烈火攻擊時,黃春明已經看到鄉土作家的欠缺反省。

不能理解他的人,總會在他的小說或言論發現不快。現代主義者可能不喜歡他,鄉土作家更不喜歡他。藝術既然是在追求真實,作家就不可能不說出真話。多年以前,他對我說的話:「如果是不熟悉的,你就不要寫它。」三十年來,他的生活與創造都可以用這句話來檢驗。凡是說出,就是真誠的。

他在二○○四年受邀成為政大的駐校作家時,每場演講都吸引無數學生。坐在聽眾中間,我看到他的亂髮如昔,神情帶點滄桑,卻還是保持幽默的活力。他的演講結束時,我才發現自己那種容易感動的脾性並未泯除。在恰當時刻,他自我調侃的本色不禁會流露出來。他的批評從不傷害任何人,字字句句的責備都是朝向自己。當他提到自己的荒謬可笑,毫不例外都會造成聽眾嘩然。但是笑聲過後,不少人會主動對號入座,發現自己同樣也有一個「卑鄙心靈」。

駐校作家結束不久後,突然傳來他的孩子黃國峻自殺的消息。我完全無法接受,更無法想像黃春明是如何自處。我不敢給他電話,深怕不慎又觸痛他的情感。我只見過國峻一面,在板橋林家花園的南管演出,他與黃春明夫婦一起出席。這位年輕富有才氣的作家,看來是羞澀內向,不苟言笑,與他所寫的幽默小說全然兩樣。黃春明每次聽到別人稱讚國峻的小說,會立即回應:「這跟我沒關係,國峻都只寫他自己的。」語氣中有幾分喜悅,也有幾分驕傲。他們父子之間的感情,非常緊密,但比較像朋友那樣。我常常想像,那麼開朗的父親,與那麼纖細的孩子,會是如何相互對話?

從報紙,從朋友,我慢慢知道國峻為什麼決定選擇自己離去的方式。事情發生的一週,從每天的報導我終於拼湊出一個圖像。國峻愛慕一位女性作家,卻找不到出口。對於一位外在世界已夠狹窄,而內在世界又被封鎖的年輕作家,他的痛苦煎熬幾乎可以想像。有些作家以公開或迂迴方式譴責這位女性,使用了許多審判的語言。

舉世滔滔之際,我只看到黃春明這樣回答:「如果她是我孩子所喜歡的,請大家不要傷害她。」陷在傷痛之中,竟能說出如此冷靜豁達的語言,彷彿是一記重重的拳頭打在我的胸口。聽來是那樣使人心痛,卻又催醒我無以自遣的哀傷。誠實說話的黃春明,讓我真正理解更深一層的真實。我突然覺悟,過去我解讀他的小說,方向可能是不正確。就像坊間的批評家那樣,我在課堂上講授黃春明文學時,刻意強調他所傳達的同情與愛。母親之愛,台灣之愛,土地之愛,幾乎是我在詮釋時不斷重複的語言。而這樣的語言不正是庸俗的鄉土作家最擅長使用?那麼多年來,我以這種固定的思考來理解黃春明,恰恰又把鄉土的帽子戴在他頭上。

在愛的情感之上,應該還有更高情操的寬容。這是他給我的最深刻的文學教育,因為這樣的啟悟,也刷新我對黃春明小說的解讀。為什麼甘庚伯心甘情願照顧一位長年精神失常的孩子,為什麼白梅能夠以更開闊的胸懷重新面對過去看海的日子。只是簡單以土地之愛或母性之愛的解釋,並不足以探測小說的藝術深度與高度。情愛是平面,情操才是立體。愛是有所選擇,寬容才是涵納一切。

我終於必須承認,寬容比愛強悍。

強悍的力量改變了我的文學態度。追求生命的最高藝術,並非只是營造一篇絕美的作品,應該是以勇氣具體實踐自己的信仰。當他要求大家不要傷害那位女性作家,寬容不再是空洞的字眼,而是使世間無謂的審判停止下來。當他不能保住孩子的性命,他立即保護孩子的所愛。他說出那句話時,我更加能體會他對孩子的感情是何等深不可測。

二○○五年春天,我與黃春明夫婦旅行到歐洲時,依舊笑談風生,彷彿在這之前什麼事情都從未發生。在一家西班牙餐館午膳時,他們接受當地記者的訪問。他們靜靜提起國峻的事情,語氣未有任何波動。訪問結束時,只聽到黃夫人美音平淡地說:「我們只是覺得不捨。」不捨的豈止是他們夫婦,我的世代,國峻的世代,失去了太多太多。

很久以前,黃春明告訴我關於童年的一些記憶。他說,母親去世時,他非常悲痛。祖母安慰他:「地上走了一個人,天上多了一顆星。」如果想念母親時,就抬頭眺望天上的星。這是我初識黃春明時,聽到最美麗也最傷心的一個故事。國峻離去之後,我常常告訴自己,天上多了一顆星。夜行的飛機航向滿天星斗時,黑暗中的什麼地方,應該有國峻的眼睛,偕同繁星,寬容照耀著蘭陽平原。
《印刻》2007年3月

原本想找黃春明在兒子死後,談他與兒子共用的書房的一篇文章,文章沒有找到(我有保持剪報,不過人在海外,拿不到這篇剪報),一邊搜尋,一邊剪貼,好幾次都必須停下來擦眼淚,站到窗邊看看綠野白雲,平息一下情緒,再繼續編文。

作為一位文人,黃春明既有許多傳世的重要小說,又投入台語傳承與推動兒童劇團,令我這一位讀者十分景仰。

作為一位父親,黃春明對黃國峻的啟發與教導,讓同為父親的我慚愧汗顏。國峻的離去與黃春明永無止息的思念,也教導我許多許多。黃春明從不知道,有很多父親虧欠他們父子很多,從這個事件學習寬容與如何和孩子一起成長。

黃春明先生,謝謝你!

2009年6月16日 星期二

孔雀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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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還在看武俠小說的年齡,喜愛金庸深厚的人文氣息與對命運的無奈和嘲諷,古龍的小說則對《七種武器》特別印象深刻,像《長生劍》、《碧玉刀》、《多情環》、《離別鉤》、《孔雀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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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當然是孔雀的屁股。

依照慣例,捷克的城堡都會養兩頭熊,不過在 Konopiste 參觀時,見到這頭熊,怎會有見到親戚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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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迎面走來兩隻孔雀,從來沒有這樣接近過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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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只照到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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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抖動,這是動態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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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位穿金戴玉的貴婦人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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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地展示華麗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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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只要喜愛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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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會「愛其人,及其屋上烏」(是「烏」字,不是「鳥」字),地喜歡欣賞孔雀屁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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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告訴我說,你不是正常人。

2009年6月14日 星期日

西班牙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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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引自 《Tw-Ch台文中文辭典

http://iug.csie.dahan.edu.tw/TG/chhiokhe/gk.asp?id=188

有一次台語演講比賽,一位韓國女生上台說:「我一年前還不曉講台語,有一次朋友相招去西班牙夜市,因為不曉講台語,夜市的人一直笑我說的台語,害我真歹勢。」

演講完畢,裁判上台問演講參賽者:「西班牙人會講台語,這是有影還是無影?」

溝通了老半天,才發現她是說「相招去踅艋舺夜市」,不是「相招去西班牙夜市」,唉,說話可別閃到舌頭。

2009年6月11日 星期四

巴黎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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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旅行社給的通知,要搭長榮 BR 87 到達巴黎戴高樂機場,然後轉搭捷克航空公司 OK 759 在布拉格下機,出了機場自然有人接機,沒什麼好怕的。
在長榮櫃台 Check-in 之後,發現並沒有捷克航空公司 OK 759 的登機證,又回頭詢問,長榮櫃檯的先生不厭其煩地慇勤解說,在巴黎戴高樂機場不要走出移民關口,只要在轉機地方憑著 Passport 就可以拿到登機證,託運行李直掛到布拉格,沒什麼好怕的,被公,你就安心地去吧。奇怪,他怎麼知道地圖日記的怪「被公」就站在他面前呢?
這時已經是晚上 11:45,選這種時間起飛,根本是與乘客有難解的冤仇。在飛機上,盡量少吃東西,拒喝咖啡,少看電影(只看了日本片:送行者,入殮禮儀師;夭壽囉,在飛機上播放這種影片,真是不吉利,反反覆覆看男主角在撫摸活的和死的人體),一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飛了 13.5小時,終於到達巴黎戴高樂機場,出了空橋抓到一位長榮地勤人員,問他:『要轉機捷克布拉格, OK 759 怎麼搭?』他說:『有一點複雜,不過你去讀一下銀幕就知道了。』好吧,經過一百公尺長、起伏的電扶梯坡道,站在大銀幕前面,就有 Terminal 1 與 Terminal 2 的班機,捷克航空公司 OK 759 就在AM 9:55 起飛,也不是第一次出國,應該已經搭了兩百多次飛機了,這難不倒我……,咦?疑? AM 9:55 在Terminal 1 與 Terminal 2 都沒有 OK 759 飛往布拉格,不對,是一直到中午12:00 都沒有飛到布拉格的班機,這下子我怕到了。
看一下航空公司給的單子,寫的是 Aerogare 2 Terminal D,是否旅行社弄錯了機場?(我有過一次經驗,旅行社要讓我轉的班機根本不存在),有一位類似來自台灣的鄉親,看我拿著一張紙像在對大樂透號碼,滿頭大汗,露出徬徨無助、生命到了盡頭的神情,匆匆進出廁所,又再拿著同樣的紙張十分慌張地核對飛機班次,他說:「需要我幫忙嗎?」我說:「是的,旅行社要我轉的班機,在銀幕上找不到。」他熱心地幫我對一次,很同情地對我說:「找不到這一班次,我們去問服務台 Information Center 吧!」我們從這一頭走到那一頭,又從那一頭走回這一頭,都沒有服務台存在。他只好匆匆拋下我去趕他自己的班機,這時我孤獨地拖著行李,背著背包,巨大的身影站在渺小的巴黎戴高樂機場內,背景音樂響起的是<港都夜雨>:
『青春男兒不知自己,要行叼位去?』
時間已經到了早上8:10,離飛機起飛時間(假如真的有這一班機的話)只剩一個半小時。自己咬一咬牙,跺一跺腳,好!先到 Terminal 2 賭運氣,到了 2B/2D 的站,下了shuttle bus 區間車,問了一位工作人員,他說:「對,去布拉格,就在樓上!」到了樓上,並沒有任何櫃臺在辦登機證,就不用說捷克航空公司 OK 759 的登機證了,巧的是,這裡也沒有服務台可以問班機。
走呀走的,自己莫名奇妙地走到移民官員前,讓她在我的 passport 護照蓋了章,走出了機場,心裡頭大叫一聲,『完了!長榮台灣叫我不要走出去的,我居然離開了轉機範圍。』幸運的是,時間已經是AM 8:30 ,機場大廈裡已經有Information Center 服務台,問一下去捷克航空公司的班次,她要我直接走到 2D 去問。走到了2D,找不到捷克航空公司櫃臺;又問一次服務台,她要我進門去找11號 check-in 櫃臺,進了門,11號 check-in 櫃臺已經大排長龍,上面也沒有捷克航空公司 的標誌,我只好遠遠地排隊,如果這一次排錯了,我就像染坊老師時常掛在嘴上的『屎』定了。
時間到了 AM 9:00,後面排隊的兩位老外忽然問我:『現在排的隊是到捷克布拉格班機嗎?』我有氣無力地回答:『You ask me, me ask who?』AM 9:10 終於有人開始作業,掛出來的牌子居然是 OK 759 ,這次我終於作對了!不必流落在巴黎街頭了,為自己明智的決定感動得掉出眼淚。
終於趕在 AM 9:40 辦好登機證,捷克航空公司辦理登機證的櫃臺先生肯定我的冒險犯難的精神,他說:『先生,全巴黎戴高樂機場只有這個地方能夠拿到OK 759 的登機證,沒有這一張登機證,你是沒辦法上飛機的。很抱歉,在大銀幕上是不會顯示本班機的班次的。』
天啊,這是什麼世界?在出發班機的銀幕上,沒有所有班機的班次?這不就會出人命嗎?浪漫的巴黎人是不會管這些細節的。
到了捷克布拉格機場,所有的行李被提光了,只剩下我對著空蕩蕩的行李迴轉盤,啊我在桃園國際機場託運的行李呢?只好去問海關,海關要我到行李報失部登記行李遺失。不會吧?倒楣的事不會總是發生在我身上吧?報失登記的人安慰我:『上帝是公平的,上帝會讓每個到布拉格的觀光客至少都遺失ㄧ次行李,要不然,我怎會有工作?」說的也是。
他問我:『如果行李找到,我們會免費派計程車送到你的旅館去,請問你旅館的住址和名稱是什麼?』我怎會知道?在外面接機的人才知道,可是只要我走出機場,我就不能報失我的行李,會永遠失去我心愛的託運行李。
這時候,背景音樂響起的是台語歌<暗澹的月>。

瑪莉安絲凱---捷克冷泉

請參考《冷板凳的漁瘟》

http://hansioux.pixnet.net/blog/post/25429860/1#comment-261214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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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童話隨著攀藤刺探你的夢境,蔓延入侵你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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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生活來到了捷克冷泉---瑪莉安絲凱(Marianske),在生命轉彎的地方出現一座中古世紀形式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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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的、紅寶石的、鵝黃的顏色把屋頂與牆面裝飾得堂皇富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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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將軍帽屋頂的大房子應該曾舉辦王子遇見公主的宮廷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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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破敗的圓台曾有佳人擲下香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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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蹋了。從威赫一世的奧匈帝國,到納粹德國的佔領區,到蘇聯附庸國之一,到加入歐盟從頭摸索腐敗的自由經濟,只有碧藍的天空歷盡繁華滄桑而絲毫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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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華的購物中心,裝扮得像希臘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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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森林中的冷泉水療中心,讓此處成為台灣團必到之地,沿街都是鶴皮白髮藍眼的 60 歲以上的觀光客,我們在中國餐廳巧遇可樂旅行社的台灣團,看來台灣團出來的遊客還比較年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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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故鄉的冷泉相比,蘇澳與北埔冷泉顯得像是荒煙蔓草與皇宮豪邸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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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舞表演完畢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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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光客散盡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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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心的遊客可以從等待公主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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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中過胖的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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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盪的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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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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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發現對這些外國建築的華麗外表有一些麻木,也許這不過是一個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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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賞心悅目的華麗建築、森林綠野、繁華的觀光街道,不過是想欺騙你,讓你以為你可以不理那個遠方的島嶼,讓你心安理得地厭惡遠方的貪婪之島,髒亂的街道,污染的水源,空氣烏煙瘴氣,食物到處都是致癌的陷阱。你可以唾棄那些令你絕望的政客,與短視的選民,轉過身來,像是可以快樂地生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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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異鄉的天空藍得比較明澈,白雲比較舒卷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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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船笛參差響;

風定池蓮自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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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別處的彩虹可以取代夢中故鄉的虹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