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26日 星期六

台灣竹枝詞--7


台灣竹枝詞之七

芭蕉幾樹植牆陰,蕉子纍纍冷沁沁;

不為臨池堪代紙,因貪結子種成林。

郁永河註解:蕉實形似肥皂,排偶而生,一枝滿百,可重十觔,性極寒,凡蒔蕉園林,綠陰深沉,蔭蔽數畝。

郁永河的詩是說,數棵芭蕉種在牆的陰涼處,結了纍纍的芭蕉,也帶來沁心的陰涼;種芭蕉不是為了像古人用蕉葉來學習書法(這是草書聖手懷素的故事),只是為了食用芭蕉所以種了一片蕉林。

說芭蕉的形狀長得像肥皂,我沒有見過本草裡頭稱為「皂」的這種植物,所以這句對我來說是天書。芭蕉的果實(文中稱為「蕉子」)是對生的,一串芭蕉可以長到超過一百根芭蕉,重量超過十斤。芭蕉的本性偏寒,凡是種植芭蕉的園林,樹陰覆蓋數畝,十分陰涼。

曾幾何時,台南市處處可見的雞蛋花,現在已經非常少見了。文人氣息濃厚的芭蕉(是誰多事種芭蕉?朝也蕭蕭,暮也蕭蕭),也消失無蹤,倒是香蕉處處可見(可是,誰見過把香蕉寫入詩篇或歌詞的?香蕉總是猴模猴樣的)。幸而近來市場上也漸漸買得到芭蕉了

這次我們來考考「香蕉」的台語讀音好了。

國語「香蕉」的台語讀音是下列的那一個?

1. 讀如「芳蕉」,「芳」讀如「ㄆㄤ」,因為味道比「芭蕉」芬芳。

2. 讀如「根蕉」,「樹根」的「根」字是「開口音」,因為類似樹根。

3. 讀如「金蕉」,「黃金」的「金」字是「合口音」,因為顏色類似黃金。

4. 讀如「芎蕉」,「芎」讀如「經典」的「經」,因為形狀似「弓」。

5. 讀如「真蕉」,因為這才是真正的香蕉!

「真」字,對不是從小學台語的人較難,一般,我們會說:「我佮你舂,我佮你吻,這是真的。」來分別「舂」、「吻」、「真」三個音。

「舂」讀如「舂米」的「舂」字,台語說「我打你」為「我佮你舂」,「兩人打架」為「兩人相舂」。「吻」字,讀如台語「好心去給雷吻」,比喻為好心沒好報,罵人「不知好歹」為「要吻你以為是要咬你」。

2008年7月24日 星期四

入獄就是出獄--再致魏京生  (羅青)



《入獄就是出獄--再致魏京生》  羅青

  一個人在中國坐牢
  整個世界都來探望

  望見一方小小的鐵窗
  把偌大的中國一分為二

  而全中國都關在
  鐵窗的這一面

  只有一個人在
鐵窗的另一面
  自由思想

  (原載 1994 中國時報副刊, 1997.11.16 魏京生獲得釋放,前往美國)

黑色的阿爸



本文摘自 140.127.122.80/aseip_folder/chinese/plan/happytolearn/49.doc


《煤 ---寫給一九八四年七月煤山礦災死難的六十六名礦工》

孩子
我們生命中的色彩
是注定要從黑色的地層下面 挖出來的
家裡飯桌上 綠色的菜
白色的米
街頭二輪的彩色電影
媽媽紅色的拖鞋
姊姊的綠色香皂
還有你的黃色書包
都是需要阿爸 流汗
從黑色的洞裡 挖出來
今後阿爸不再陪你了
因為阿爸要到更深 更黑的地方
再為你 挖出一條
有藍色天空的路來

阿爸,你不要再騙我了
家裡的所有的色彩
其實,都是假的
我早就知道
家裡的飯菜是煤做的
媽媽的笑容姊姐的衣裳
還有我的課本和鉛筆……..
統統都是煤做的
甚至連您啊 我想念的爸爸
不也是煤做的嗎?
可是 阿爸
我卻寧願丟掉所有的色彩
陪著媽媽 姊姊
守住洞口
拼命的用眼睛去挖 去挖
挖出一具
黑色的



導讀
作者杜十三,本名黃人和,一九五○年生,台灣南投人。他的興趣廣泛,以詩歌、散文創作為主,是一個前衛色彩濃厚的詩人藝術家。
這首詩以對話結構表現。首節是罹難的礦工父親對兒子的殷殷叮嚀。「生命中的色彩是注定要從黑色的地層下面挖出來的」,道盡了礦工職涯的艱辛,最後父親甚至要用自己的生命的死去為兒子再出一條有藍色天空的路來(因為父親死於礦難,可以領取賠償金或保險金以供兒子將來過更好的生活),讀來令人動容。
次節以罹難者孩子的身分與父親對話。孩子以童稚卻又體貼懂事的語調,表示他「早就知道」家中的一切甚至他「想念的阿爸」都是煤供給的,他寧願「丟掉所有的色彩」,陪著媽媽、姊姊在洞口「拼命的用眼睛去挖,去挖,挖出一具 黑色的阿爸」,使全詩的悲劇氣氛達到最高潮。
本詩除了表現詩人對煤山礦災罹難礦工的悲憫,詩中所顯現的父子親情更令人惻然。

阿爹的飯包



《阿爹的飯包》---向陽

     參考《台語文學讀本 (1)》台南市真平企業、《向陽台語詩選》
這首台文詩,有多人譜曲演唱,或多或少作了些改變,本詩的內容應以此為原貌。

每一日早起時,天猶未光
阿爹就帶著飯包
騎著舊鐵馬,離開厝
出去溪埔替儂搬砂石


每一暝,阮攏咧想
阿爹兮飯包到底是啥乜款

早頓阮佮阿兄食包仔配豆奶

阿爹兮飯包起碼也有一粒卵

若無安怎替儂搬砂石


有一日早起時,天猶烏烏
阮偷偷走入灶跤內,掀開

阿爹兮飯包:無半粒蛋

三條菜脯,蕃薯簽參飯


1. 早起時:早晨
2. 天猶未光:天還未亮,「猶」字代表「野」的讀音。
3. 飯包:出外時帶在身邊作為午餐的食物,現代人稱為「便當」。
4. 鐵馬:腳踏車
5. 厝:家
6. 溪埔:溪邊的沙洲
7. 替儂:替人,幫人
8. 搬砂石:扛砂石
9. 每一暝:每一晚
10. 阮攏咧想:我都在想
11. 阿爹兮飯包:爸爸的便當
12. 啥乜款:什麼樣,怎樣的內容
13. 早頓:早餐
14. 佮:意思為「和」
15. 包仔:包子
16. 配豆奶:豆奶是豆漿,吃甲配乙,以甲為主食,以乙為菜。小時候,家人說:「你要吃飯配菜,不要吃菜配飯。」意思是要我多吃幾口飯,再夾一口菜;不要猛吃菜,不吃飯。」
17. 起碼:至少
18. 卵:蛋
19. 若無:若未如此,如果不這樣
20. 安怎替儂搬砂石:怎會有足夠的力氣替人扛砂石
21. 天猶烏烏 :天色還黑,天還未亮
22. 走入:跑入,此處不是「行走」
23. 灶跤:廚房
24. 菜脯:蘿蔔乾
25. 蕃薯簽:把蕃薯切條,(大小約現今炸薯條的一半長和一半厚),在太陽下曬乾,煮飯時,加到生米中一起煮,有時純粹水中加蕃薯簽去煮,有時再加一些糖。貧窮人家
拿來餵豬,也經常煮來當正餐吃(這樣可以少煮一些米),因為露天曬成乾,難免有沙土,所以大家聽到要吃蕃薯簽就怕。
26. 蕃薯簽參飯:蕃薯簽混合著飯

2008年7月21日 星期一

2008.7.20---漢語佛典

這兩天卡玫基颱風來襲,什麼地方也去不了,只好閉門讀書,順道抄錄一下讀書札記。

歐美學者絕大多數是透過日本學者來認識漢文大藏經與漢傳佛教。台灣學者與學佛者又注心於淨土與解脫,對「提筆為文」這種不能「了脫生死」的「雕蟲小技」不屑一顧;於是佛教的世界瑰寶「漢文佛典與研究」變成庶出,歐日的學術研究如河流改道一般成為主流,除了「漢譯佛典語言學」之外,如有學術論文純粹引用漢語著作,則可能被列為不入大雅之堂與缺乏世界觀。

漢語佛學研究與以漢文大藏經為研究對象的台灣學者套用萬金川老師在《佛經語言學論集》的一句話來說:在國際學術論壇上,「喪失了發言權」。依據日本著名佛典語言學者辛島靜志在〈早期漢譯佛教經典所依據的語言〉一文,開始時所說的:「現今存世的梵文佛教經典絕大多數是十一、十二世紀的寫本,而漢譯佛典與中亞佛典殘片卻是西元二世紀到四世紀的產物」,只重梵文『原典』而低估漢譯經典是相當短視的。

如以日本南傳佛教的學者水野弘元教授而言,他在日本《國譯一切經》的解題,一則說《中阿含經》與《增一阿含經》為同一譯者,二則說此一譯者為曇摩難提,三則說多本《阿含經》的「單譯經」為同一譯者。諸位學者竟未對此作一合適的評介,即使1983年《佛光藏,阿含經》將此文譯出,仍然無法得到適當的注目。

在水野弘元〈增一阿含經解說〉文末的〈附記〉中,他主張:

1. 現存《增一阿含》並非僧伽提婆第二譯所譯,而為曇摩難提譯第一譯。

2. 由寶唱的《經律異相》所引用之《增一阿含》,可知梁朝寶唱所見到的為與今本不同的《增一阿含》,所以《增一阿含》曾經有過兩種譯本

3. 推定「《增一阿含》之十八單經」為同一譯者,而且與寶唱的《經律異相》所引用之《增一阿含》為同一譯者

4. 現存《中阿含》應作為曇摩難提譯『二十四單行經』應作為僧伽提婆譯。蓋《中阿含》單本二十四經與考證為《增一阿含》之別行單本十八經具有共同譯語、譯風等特徵,則應係同屬一譯者,即同為僧伽提婆所譯。

5. 若僅將現存《增一阿含》作為曇摩難提譯,而《中阿含》仍作為僧伽提婆譯,則今日業已亡佚之《增一阿含》變為僧伽提婆譯,亡佚之《中阿含》仍為曇摩難提譯,就不甚妥當!因為失佚之《中阿含》與《增一阿含》,就其殘存之經典而言,可以看出二者係同出於一譯者之手,故關於此一問題,有待後之學者作進一步之考證。

以上這五點的推論,其實太過於簡單,詳細比對之後可能不會完全贊同這樣的建議。2003 年許洋主先生譯出《佛教文獻研究--水野弘元著作選集(一)》,該書568頁指出:

《大正藏經》在本書《分別功德論》的卷末附記:『此中牒經,解釋文句,並同本經,似與增一阿含同一人譯。而餘錄並云失譯』。就像此處所附記的那樣,本書使用與《增一阿含經》相同的文句,因此以為兩者為同一人所譯。我認為與其說是翻譯,不如說或許是《增一阿含經》的譯者或其關係者,在《增一阿含經》譯出後,按照《增一阿含經》製作《分別功德論》。

水野弘元先生的「在《增一阿含經》譯出後,按照《增一阿含經》製作《分別功德論》」的說法,只要略微比對兩者的經文,就不會輕易苟同的。歐美日學者常會直探「原典」,而指摘漢譯經文的不正確或缺乏文本根據。有相當多的例子顯示這種指摘出於作者未能「讀懂」漢譯經文,或者偏執地認為「梵文」、「巴利」、「藏文」的寫本或譯本,比漢譯佛經更可信(reliable)、權威(authentic),而完全忽視這些寫本、譯本或者論師的著作年代其實晚於漢譯,更何況經由「無著比丘(德國裔)」的《中部尼柯耶比對研究 A Comparative Study of Majjhima Nikaya》,即使號稱於西元前一世紀以文字記載下來的巴利五部尼柯耶,也有依賴漢譯經典作補正和提供背景資料的時候。

跟循溫宗堃老師的提醒,細讀部份巴利註釋書的內容成為漢譯經文的現象,這些線索也許有機會藉以試圖描繪佛滅後最初一百年的佛典風貌。辛嶋靜志 Karashima 在《正法華經詞典》說:(引自萬金川《佛經語言學論集》137頁)

如果我們從語言方面仔細地研究漢譯佛典的話,就會發現,在我們探討佛典的成立、發展等問題時,僅僅依靠晚於漢譯的梵語佛典還遠遠不夠。在我們探討這些問題時,漢譯佛典也是極其重要的資料,為我們提供重要的線索。尤其是東漢、魏晉的漢譯佛典遠早於梵語寫本,是我們研究大乘佛教成立等問題時的重要資料。今天以正確讀解漢語、梵語、藏語為基礎的正經研究才剛剛起步。」

以前,聽到智者大師「九旬談妙」,他講《妙法蓮華經》時,講了九十天才把「妙」字解說完畢,日後才知道,在鳩摩羅什翻譯的《妙法蓮華經》(CBETA, T09, no. 262, p. 1, c17)之前,已經有竺法護翻譯的《正法華經》(CBETA, T09, no. 263, p. 63, a7),與約在同時期,不知譯人的《薩曇分陀利經》(CBETA, T09, no. 265, p. 197, a6),而此經有梵文本存在,經名為 "Saddharmapundarikasutra" 。Saddharma 薩曇,正法 pundarika 分陀利,白蓮花 sutra 經,所以「九旬談妙」是「無事生事」。每次聽人在講說天台宗的「五時判教」時,也會連連搖頭,心裡說著:「蒼天!蒼天!」

我有兩種朋友,一種是畫地自限,自認自己不可能讀懂佛經;這一類朋友把自己關在屋內,不肯聆聽佛陀得語言,腳踏實地去體會佛法。另一種朋友比前一種難改,他認為佛經這麼明白,怎會讀不懂?(這位朋友是台大中文系畢業,在台灣某國立高中任教)。這時我想抄辛嶋靜志得這一段話送給他。

我們應該首先老老實實地承認自己不懂佛教漢文。如果認定自己讀得懂,就會無意中不斷犯錯誤;知道承認自己讀不懂,就會開始考察為什麼讀不懂,這樣會打破過度自信的理解,重新認識漢譯佛典。如果我們從『為什麼讀不懂』這一疑問起步,從語言方面仔細研究漢譯佛典,就會發現,漢譯佛典不僅是研究漢語史的重要資料,同時在我們探討有關佛典的產生、發展等問題時也必不可少。

無著比丘在〈《中阿含》比較研究摘要〉文中指出,我們可以從漢巴經典並列對讀中獲益良多,他引述狄鍾(de Jong)的主張:

「沒有任何研究佛學的學生可以忽視如此數量龐大的中文翻譯資料,即使他只對印度佛教有興趣。」 並且附加一句評論:「沒有任何研究佛學的學生可以忽視印度語系的文獻資料,即使他只對中國佛教有興趣,如此可以避免基於口誦傳承或翻譯訛誤的經典作結論的風險」。

溫宗堃也在他的論文中呼應這種觀點:

「漢譯《阿含經》及巴利《尼柯耶》經典,雖然分別屬於不同的部派,因而偶有彼此岐異的經文,但是,由於二者同源自一個更古老的傳承----古上座部,因而也必然擁有彼此共同一致的經文。因為存在著這些共同的經文,我們才能透過漢、巴文獻的比較,來解讀《雜阿含經》裡部分晦澀不明的經文。筆者相信,《雜阿含經》乃至其他《阿含經》,可能尚有不少難解的字詞文句,需要我們藉助巴利經文,來進一步釐清它們的義涵。」

在李維琦〈考釋佛經中疑難詞語例說〉,(2003,《湖南師範大學社會科學學報》,32卷第4期),提到考釋佛教方面的疑難詞語,通常是以下列多種方法合併使用:

1. 利用古注

2. 翻檢辭書

3. 與中土古文獻對勘

4. 依佛經經義求解

5. 歸納佛經中多種用語的意涵

6. 以經證經

7. 揣摩經意

8. 比照佛典以外的漢文書籍。

2008年7月20日 星期日

側寫竺家寧先生



以下引自部落格《ccn 2006》
http://blog.roodo.com/ccn2006/archives/2356508.html

側寫竺師家寧先生 作者/柯佩君

自幼喜愛跟著由錄音機傳送出來的注音教學覆誦,日後對漢字的形音義亦有特殊偏好。然真正對小學的認識,端賴竺師家寧先生的啟蒙。

一入大學,首先接觸的課程是竺師開設的語言學概論。講課的聲音非常柔和,每句話都能將每個字音完完整整地發完,並傳送至每個學生的耳中,使上課宛若是在享受一場和諧的交響樂。因為課程開在大一,故從生活切入,引領學生進入語言學的專業領域。如時下青少年總喜創造流行語,進而演變為新詞,影響詞彙結構。當時的作業就是整理新詞。整理的過程中,才驚覺如此不經意的語言,竟也是語言學研究的一環。由竺師對於青少年語言的領略,足見對於語言研究的不畫地自限,亦顯見對語言的敏銳。

聲韻學是令許多中文系學生畏懼的一門課,擔心內容深奧、難以理解,以致成績無法達到標準。然而,在我的學習過程中,似乎沒有出現太大的問題。因為恩師所教的聲韻學,讓學生覺得很平易近人。如竺師將《廣韻》的平聲韻目當作歌詞,搭配耳熟能響的兒歌〈兩隻老虎〉的曲調,並以二部合唱、卡農等教唱方式教學;僅僅3、4遍的時間,大多數同學對《廣韻》的平聲韻都已熟悉。日後與他校同學交談,方知這首平聲韻目歌,竟有許多人都朗朗上口;而能由創作者親自教唱,倍感幸運。

此外,學習聲韻的過程中,並未背過反切上下字。竺師以為靈活運用語音演變的規律,即可推導語音的聲母與韻母。故若熟諳語音的演變規律,內化為反射動作,則可不須強記反切,亦可立即得出正確的聲母與韻母。如此,以理解的方式來認識聲韻學,或者是其他的學問,乃由此得到啟發。

深為竺師淵博深厚的學養所吸引,在就讀研究所時,我把握住每一堂由老師所開設的課程,如佛經語言學、詞彙學、近代音、上古音、古漢語語法、語言風格學等,只盼能從竺師處「偷」得一點知識。而每一門課程內容都是一連串思考上的驚奇饗宴。尤其在講授論文時,字字斟酌,論述優缺;優者習之,可斟酌處則提點我輩學生力求避免,或於文中可再深入部分一一點破說明。處處可見其真知灼見,且不吝與學生分享應有的為學態度、研究方法與可資研究的論題。如此思考上的引導,總能併發出更多的思考方向與課題,故修課的每位學生於課堂上總是提振精神,以免不留心而錯失一個思路上了驚喜。是此,僅僅上課一年,所收錄可作的論題就已寫滿整整一本記事本。如此精采萬分的課程,絕非僅有修課學生所知,由諸多外校師生紛紛慕名來旁聽,甚至擠滿教室的盛況,亦可略見一二。如彰師大張慧美副教授、中興大學宋韻珊副教授、武漢大學于亭副教授、北京大學張雁助理教授等,在課堂上皆可見其身影。或有一些為其他同學代為錄音者,則可見桌上常不只出現一隻錄音筆或錄音機而已。在在皆顯示 竺師所開設課程如此風靡人心。

碩士班時,承蒙竺師錯愛,曾任一年研究助理。此時期也是啟發我面對學術最深刻的一年。在課堂上固然得到許多理論與啟發,但是能將理論落實到實際操作面,方可算是完整。先閱讀文本,挑出欲探究的詞彙,再進一步統整、分析,是最基礎的步驟。接續的提出問題、面對問題、解決問題,則每每驚嘆 竺師過人的見解,這種過程總在心中烙下清晰的印記。日後為學,總會尋此脈絡作基礎框架,使不易偏失。

竺師為學紮實,不宥於自知,並時時獲取新知,開拓新視野。深夜,在偌大的文學院中,當研究生都回寢室休息了,總還見竺師研究室的燈仍明亮著。已有這麼高的學術成就者,仍不自滿,尚勤勉地鑽研學問至深夜,實屬難能可貴,並為後學者瞻望。是故竺師之學術研究能長久立於高峰之顛。

竺師曾言,為學當像建立金字塔,下盤穩紮穩打,步步踏實,方可達到頂峰;當第一個金字塔建造穩固後,方可再創另一個高峰。 竺師第一個金字塔設立在聲韻上。在上古音方面,嘗試由形聲字探討複聲母,也提出帶舌尖塞音、流音等複聲母,對複聲母系統有一完整的提出;近代音方面,不僅對《古今韻會舉要》、《九經直音》有系統性的研究,也提出近代漢語零聲母的形成、介音問題、喉塞音、舌尖韻母、ㄜ韻母的形成等語音變化,使對語音的演變有進一步的認識與突破。

語言的研究,形、音、義乃環環相扣,在音韻的基礎上,竺師也致力於佛經語言、詞彙與語言風格的探究。對於早期佛經詞彙一系列的研究,有助於了解中古社會語言的變化;其中有關漢語詞義變遷中的義位之轉化與補位的提出,則有助於釐清語源發展與詞義變遷,此外,對於詞綴、複合詞等也多有創獲。在語言風格上,則結合音韻、文學,提出語言風格學的理論與方法,此對於文學的詮釋不再虛無縹緲,而更具科學性。

竺師平易近人,這在為人與其文字間皆可見。竺師用心做研究,以至於在學術界享有特殊的榮耀,然這份殊榮卻未使光芒外露,反而韜光養晦,謙和以待。在大學時,尚未接觸學術,不知 竺師乃學術界之翹楚,日後得知中文人皆可以哼出平聲韻目版的〈兩隻老虎〉,甚至連遠在新加坡的中文研究者也人手一本「綠寶書」——《聲韻學》,才恍然大悟,原來親切的 竺師是如此享有盛名。然其平時就是個親切的老師,甚至會與學生一起從事射箭、跑步等運動,如此貼近人群,一點也沒有大師的架子。

大三、大四曾任工讀生,得以看到非上課時間的竺師。工作期間,總見擔任系主任的竺師忙進忙出,時而處理大大小小的公文,時而電話處理相關事宜,這也才發覺,系主任不是外界所想見的光環,而是非常辛勞且繁瑣的服務。儘管在片刻不得閒的時間裡, 竺師總會偶爾停下來,體恤工讀生,累否?渴否?並請坐下休息,或不時提供他珍藏的茶點給大家享用。位居系主任,又且處理繁重的事務中,尚能體恤在下位的小小工讀生,真是難得的用心,使人沒有與系主任相處的壓迫感,而更添份親切。

在系主任辦公室工作時,印象最深刻的擺飾是一顆西施柚。每當開學不久,便是柚子的產季,此時系主任辦工桌上便會出現一顆新鮮的西施柚,一直到快乾枯時才會消失。這顆西施柚最吸引我的是,它身上畫有一個俏皮可愛的臉譜,每見這臉譜,就會發自內心的開心。曾問竺師為何有這臉譜,柚子為何不趁新鮮食用?竺師表示,臉譜是親筆創作,讓它面向外面,是希望每個人看見它,也都會有好心情;當自己緊張時,轉向自己,看看它,心情馬上就能獲得舒緩。故這可愛的西施柚不僅展現藝術創作的一面,更負有給人會心一笑、舒緩情緒的重責大任。處處都顯見竺師平易近人乃來自於一份體貼人的心。

這份平易近人也在其文字中流露。竺師以為學術要能與越多人溝通越好,並要加以推廣,故文字應以儉樸為主。以簡易的文字闡述專業的學問,能讓學問說得更清楚,讀者也更能完全接受。讀者看得懂,文章才有作用,否則曲高和寡,是未盡文章的效用。與讀者有共鳴,推廣而使有所提升,方是學術的貢獻。故不以寫一些難懂的東西為榮,而改以儉樸的文字論述,是懷有一份體貼讀者的心。

竺師身為一位學者不僅在研究上有十足的貢獻,對於後學者的研究提攜,更不遺餘力。在其任位系主任時,不只帶領系上諸多活動,並履獲獎項,更主辦第一屆漢文佛典語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此會議雖為期三天,實則涵蓋七天,並跨越不同主辦場地的障礙,在會期、場地上都是個創舉,也替漢文佛典語言學開啟一個里程碑。此外,也邀請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副所長董琨研究員、浙江大學方一新教授蒞臨客座講學半年,吉林大學研究生院副院長吳振武教教、安徽大學何琳儀教授蒞臨演講,與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蒞臨學術訪談,使北京大學博士生、武漢大學博士生、碩士生來作學術交流半年。更與浙江大學簽訂學術合作合約,使兩校師生跨越政治因素,得以在學術上相互交流。這些努力都使未來學術交流更加無國界,達到學術共享。所謂名師出高徒, 竺師門生耳濡目染,在學術界上也多有很高的成就。

認識竺師已跨進第八年,有幸受教七年,讚嘆其在學術上,成就斐然;為人處事,與世無爭;提攜後進,不遺餘力。今恩師六十壽秩,無以回報,謹以此文野人獻曝,感戴師恩。

柯佩君誌於高雄師範大學
2005年冬12月

2008年7月19日 星期六

支讖(支婁迦讖)譯經


判定非支讖(支婁迦讖)譯經
1. 《佛說處處經》,胡敕瑞
2. 《佛說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史光輝,〈從語言角度判定《佛說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非支讖所譯〉,2005,《漢語史學報》,第五輯,pp. 280-286



康僧會譯經


判定非康僧會譯經
1. 《舊雜譬喻經》,梁曉虹,《佛教與漢語詞彙》,2001,pp. 133-147,〈從語言上判斷《舊雜譬喻經》非康僧會所譯〉,台北市,佛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6,《中國語文通訊》40期

東漢譯經



荷蘭學者許理和(Erik Zurcher)在「佛典與言學」發表了兩篇類似里程碑的論文,分別是〈最早的佛經譯文中的東漢口語成分〉(英文發表於《Journal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Teachers》十二卷第3期,1977。漢譯為蔣紹愚譯,發表於《語言學論叢》第14輯,1987)與〈關於初期漢譯佛經的新思考 A New Look at the Earliest Chinese Buddhist Texts〉 (英文為《From Benares to Beijing: Essays on Buddhism and Chinese Religion》, edited by Koichi Shinohara and Gregory Schopen, 1991, Oakville-New York-London, Mosaic Press。漢譯為顧滿林譯,發表於《漢語史研究集刊》第4輯,2001,巴蜀書社。前者列了29部東漢譯經。

A. 東漢譯經
1. 《長阿含十報法經》(T13),安世高譯。
2. 《人本欲生經》,安世高譯。
3. 《一切流攝守因經》(T31),安世高譯。
4. 《四諦經》(T32),安世高譯。
5. 《本相猗致經》(T36),安世高譯。
6. 《是法非法經》(T48),安世高譯。
7. 《漏分布經》(T57),安世高譯。
8. 《普法義經》,安世高譯。
9. 《佛說八正道經》,安世高譯。
10. 《七處三觀經》(T150),安世高譯。
11. 《修行本起經》(T184),康孟詳譯。
12. 《中本起經》(T196),康孟詳譯。
13. 《道行般若經》(T224),支讖
14. 《佛說兜沙經》(T280),支讖
15. 《阿門佛國經》(T313),支讖
16. 《法鏡經》(T322),安玄
17. 《佛說遺日摩尼寶經》(T350),支讖
18. 《般舟三昧經》(T417),支讖
19. 《文殊師利問菩薩署經》,支讖
20. 《佛說大安般守意經》(T602),安世高譯。
21. 《陰持入經》(T603),安世高譯。
22. 《禪行法想經》(T605),安世高譯。
23. 《道地經》(T607),安世高譯。
24. 《佛說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T624),支讖
25. 《佛說阿闍世王經》(T626),支讖
26. 《佛說成具光明定意經》(T630),支曜
27. 《佛說法受塵經》(T792),安世高譯。
28. 《佛說內藏百寶經》(T807),支讖
29. 《阿含口解十二因緣經》(T1508),安玄

B. 非東漢譯經
1. 《大方便佛報恩經》,胡敕瑞,《浙江大學漢語史研究中心簡報》,2005.1,pp. 6,line 4,〈中古漢語語料鑑別述要〉
2. 《分別功德論》,方一新、高列過,《浙江大學學報》,2003.5,〈《分別功德論》翻譯年代初探〉
3. 《太子慕魄經》,方一新,2004,〈《太子慕魄經》非安譯辨〉《第四屆中古漢語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2004,南京市

佛典語言學三要素



1. 詞彙、語法、音韻。
2. 一部經典的作品斷代、作者判定,可以依靠思想史、文獻學與語言學的協助作判定。
3. 語料的鑑別是語言學的第一步,也是關鍵的一步。在佛典語言學裡,討論的議題必須避免「循環推論」的困境,也就是說,用
「佛典語言學」來鑑定一部經的年代,同時也利用這部經來論定此「語料」隸屬某位譯者或某一年代的證據,被檢驗者不能當作證據來使用。
4. 語料鑑別的方法:
 4.1 將待檢驗語料和同一文本的其他語料作比對。
 4.2
將待檢驗語料和同一作者的其他語料作比對。
 4.3 將待檢驗語料和同一時代的其他語料作比對。

 4a 從文獻學角度鑑別
 4b
從文化學角度鑑別
4c
從語言學角度鑑別:
  4c1. 詞彙: 可以分別專有名詞與一般用語
4c2. 語法: 判斷句,疑問句,選擇句,否定句,反問句
  
4c3. 音韻
詞彙: 可以分別專有名詞與一般用語
可以分別專有名詞與一般用語
5. 梵漢對勘的重要性:
梵文、巴利、犍陀羅語、(古印度)俗語與漢譯經文的對勘,甚至其他譯本(藏文、回鶻文、漢語音寫本)與漢譯經文的對勘,可以協助澄清「漢譯經文的疑義與訛誤、漢譯原典的語言、原典的口誦傳承、原典的疑義與訛誤、譯本的斷代與譯者的訂正、語詞與語法的溯源或影響」。
在本版「漢譯與巴利經典對照讀書會」雖然著重法義的澄清,也有意、無意之間作了一些「佛典語言學」的基礎工作。
http://yifertw.blogspot.com/search/label/%E6%BC%A2%E5%B7%B4%E5%B0%8D%E7%85%A7%E8%AE%80%E6%9B%B8%E6%9C%83

一、聆聽佛陀的語言
  1. 願解如來真實義
  2. 漢巴經藏的構造
  3. 漢巴經藏比較研究的現狀
  4. 台灣學佛者在此可作的貢獻
  5. 《雜阿含經》漢巴對讀舉例

二、漢譯《雜阿含經》〈八眾誦〉與巴利《相應部尼柯耶》〈有偈品〉對照閱讀
  6. 傳說中的第一結集
  7. 先有長行還是先有偈頌?
  8. 《相應部尼柯耶》56〈相應〉的漢巴對照
  9. 『天子問』的議題
  10. 《雜阿含經》〈八眾誦〉漢巴對讀舉例

三、《經集》與《法句經》的漢巴對照閱讀
  11. 《經集》中的〈彼岸道品〉與〈義品〉
  12. 漢巴《法句經》現狀
  13. 《大智度論》所引用的《經集》與《法句經》
  14. 《大毘婆沙論》所引用的《經集》與《法句經》
  15. 《經集》與《法句經》漢巴對讀舉例

四、《中阿含》與《涅槃經》的漢巴對照閱讀
  16. 《涅槃經》的32種版本
  17. 《中阿含》閱讀地圖
  18. 《涅槃經》漢巴對讀舉例
  19. 《中阿含》漢巴對讀舉例
  20. 漢巴對照閱讀的意義何在?---信行者與法行者

五、結語
  21. 漢巴對照閱讀---問題與展望